周易譯註 · 恆（卦三十二）

（巽下震上） 《恆》： [1] 亨。無咎。利貞。利有攸往。 《彖》曰：《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恆》「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 [2]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象》曰：雷風，《恆》。君子以立不易方。 [3] 【譯文】 《恆》卦：通順，無害。占問有利。有所往有利。 《彖傳》說：《恆》卦是久。（巽下震上，震為陽卦，為剛；巽為陰卦，為柔，）是剛上而柔下。（震為雷，巽為風，）是雷風相結合。（巽為謙遜，震為動，）是謙遜而動。（巽的下爻為陰，震的下爻為陽；巽的中爻為陽，震的中爻為陰；巽的上爻為陽，震的上爻為陰，是巽的三爻與震的三爻）都是剛柔相應，是《恆》卦。《恆》卦「亨無咎利貞」，對於道是經久的。天地的道是經久運行而不停止的。「利有攸往」，出外結束了又開始，到了又返回。日月在天上能夠經久地照耀，四時在變化能夠經久地完成。聖人經久地掌握著道，能夠用教化來成就天下人。觀察這種經久的道，天地萬物的情狀可以看到了。 《象傳》說：（巽下震上，風下雷上，）風雷交作，是《恆》卦。君子因此掌握著道而不加改變。 初六：浚恆， [4] 貞凶，無攸利。 《象》曰：「浚恆」之「凶」，始求深也。 九二：悔亡。 《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5] 九三：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貞吝。 [6] 《象》曰：「不恆其德」，無所容也。 九四：田無禽。 [7] 《象》曰：久非其位， [8] 安得「禽」也。 六五：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 [9] 《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 [10] 「夫子」制義， [11] 從婦「凶」也。 上六：振恆，凶。 [12] 《象》曰：「振恆」在上，大無功也。 【譯文】 倒數第一陰爻：掘深掘得久，占問是凶，沒有什麼好處。 《象傳》說：「浚恆」之「凶」，開始要求深。 倒數第二陽爻：悔恨消失。 《象傳》說：「九二悔亡」，能夠經久正確。 倒數第三陽爻：不是經久地（保持）他的德行，或者要受人恥辱，占問有困難。 《象傳》說：「不恆其德」，沒有地方容納他。 倒數第四陽爻：打獵沒有得到鳥獸。 《象傳》說：經久地不在合適的環境，哪能得到鳥獸。 倒數第五陰爻：經久地保持德行，占問，婦人吉，丈夫凶。 《象傳》說：「婦人貞吉」，順從丈夫終身。「丈夫」按照應該做來做，順從妻子「凶」。 最上陰爻：經久地雷雨，凶。 《象傳》說：「振恆」在上面，大大地沒有功效。 【說明】 《恆》卦，巽下震上，風下雷上。《周易淺述》：「《彖傳》取義有四：剛上柔下，一也；雷動風應，二也；由順而動，事乃可久，三也；剛柔相應，乃理之常，四也。」又稱：「《恆》，長男在長女之上（巽下震上，以巽為長女，震為長男），男尊女卑，夫婦居室之常也。」因此，《彖傳》的四義，就夫婦言，「剛上柔下」，即夫上婦下，夫尊婦卑。「雷動風應」，即夫唱婦隨。「由順而動」，即婦順從夫。「事乃可久」，即婦從夫為經久不易之道。「剛柔相應」，即夫婦相應，以夫為主。《彖傳》這四義，實際上是宣揚男權夫權，壓迫婦女。當然，《彖傳》的意義還不止此，還有「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象傳》稱「君子以立不易方」，不限於夫婦，更擴大到化成天下，稱君子不易道以制行動了。再看爻辭，就男尊女卑說，「六五，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此正孟子所謂「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在爻辭里已有男尊女卑之意，不過《象傳》稱「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更進一步提出「從一而終」來，對婦人的要求更為嚴酷了。《恆》卦既有「由順而動，事乃可久」之意，故《恆》卦有經久與從順之意，就經久說，像「初六浚恆，貞凶」，掘深是好的，掘深過久則凶，同樣掘井，或吉或凶，這裡有樸素的辯證觀點。「六五：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同樣「恆其德」，或吉或凶，這裡有男尊女卑之意，這裡反映時代局限。 【注】 * * * [1] 《恆》指經久。 [2] 終則有始：終則又始，至則又返。 [3] 立不易方：立於方而不易，即執行道而不變。方，道。 [4] 浚：掘深。浚恆，指掘深掘得太久，怕有塌方壓人，故凶。 [5] 九二：下卦居中的陽爻，是中正，即正確。 [6] 承：受。吝：困難。 [7] 田：打獵。 [8] 位：地位，這裡指環境，即不在多鳥獸的環境裡打獵，所以打不到鳥獸。 [9] 德：這裡指順從。古代以婦人順從丈夫為德，所以婦人順從吉，丈夫順從婦人為凶，這裡反映當時是男權社會，婦女受壓制。 [10] 從一：指從丈夫。 [11] 制義：義指合宜、應該，按照應該做的去做。 [12] 振恆：《周易集解》作「震恆」，指雷雨過久成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