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離（卦三十）

（離下離上） 《離》： [1] 利貞。亨。畜牝牛吉。 《彖》曰：《離》，麗也。 [2] 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 [3] 柔麗乎中正，故「亨」， [4] 是以「畜牝牛吉」也。 《象》曰：明兩作，《離》。 [5] 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 【譯文】 《離》卦：占問有利。通順。養母牛吉。 《彖傳》說：《離》卦，是附著。日月附著在天上，百穀草樹附著在地上。雙重光明附著在正確上，就化育成為天下萬物。（六五是陰爻，）柔而附著在（上卦）的中正，所以「通順」，因此「畜母牛吉」。 《象傳》說：（日月）光明兩次升起，是《離》卦。大人用前後相繼的光明照耀於四方。 初九：履錯然， [6] 敬之無咎。 《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 [7] 六二：黃離， [8] 元吉。 《象》曰：「黃離元吉」，得中道也。 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 [9] 《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 [10] 《象》曰：「突如其來如」，無所容也。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11] 《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 [12] 無咎。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獲匪其醜」，大有功也。 [13] 【譯文】 倒數第一陽爻：步子錯亂著，恭敬地對待他無害。 《象傳》說：「履錯」之「敬」，用來避開害處。 倒數第二陰爻：黃色附著在物上，大吉。 《象傳》說：「黃離元吉」，得到中正之道。 倒數第三陽爻：太陽偏西附著（在天上），不敲著瓦器唱歌，就到老了嘆氣，凶。 《象傳》說：「日昃之離」，怎麼可以長久呢？ 倒數第四陽爻：（敵人）突如其來，焚燒著，殺死著，拋棄著。 《象傳》說：「突如其來如」，無處可以容納的。 倒數第五陰爻：淚流滂沱著，悲傷嘆著，吉。 《象傳》說：「六五」的「吉」，附著王公的緣故。 最上陽爻：王因出擊，有喜事斬了敵首，捉住他們的敵眾，無害。 《象傳》說：「王用出征」，安定國家。「獲匪其醜」，大有功勞。 【說明】 《離》卦 ，《周易淺述》：「離，麗也，明也，於象為火，體虛麗物而明者也。又為日，亦麗天而明者也。」這裡指出《離》卦的兩個意義，一是明，即光明；一是附著。又稱。「全卦以柔順得正為吉，六爻以（六）二陰爻為主，（六）二中正而（六）五非正，故不如（六）二。其四陽爻則從陰爻起義，初（九）、上（九）在陰爻之外，勝於（九）三、（九）四在陰爻之中。（九）三『日昃』而（九）四『焚如』，以在（六）二、（六）五兩陰（爻）之內也。初（九）能敬而上（九）出征，以在（六）二、（六）五兩陰（爻）之外也。」這裡指出《離》卦以兩個陰爻為主，（六）二居下卦之中，下卦之中以陰爻為正，是中正，即全卦以柔順為正。（六）五以陰爻居上卦之中，上卦之中以陽爻為正，（六）五是陰爻，故非正。即結合陰爻陽爻與它們所處的地位來立論，說明六爻的或吉或凶與無咎。再看《彖傳》，結合明和附著來講，日月光明而附著在天上，這是光明；百穀草木具有文采而附著於地上，這是文明；比喻君臣上下皆有明德而處於中正，可以完成文明的教化，這是文明。這就擴大了卦爻辭的意義了。 這卦的「初九：履錯然，敬之，無咎」，有四種解釋：（一）《周易集解》：「荀爽曰：『火性炎上，故初欲履錯於二，二為三所據，故敬之則無咎矣。』」孫星衍註：「錯然者，警慎之貌也。處《離》之始，將進而盛，未在既濟，故宜慎其所履，以敬為務，辟其咎也。」這是說，初九是倒數第一爻，是《離》卦的初爻。《離》是火，火是向上的，這就要影響到六二爻被九三爻控制著，所以要對六二爻表示敬重。履錯然，指行動要敬重，要謹慎。《周易集解》又說：「王弼曰：『錯然，敬慎之貌也。』」用意同。（二）《周易通義》：「履：步履。錯然：錯雜的樣子。敬：借為儆，警戒。聽到錯雜的腳步聲，肯定出了什麼事，大概是發現了敵人來犯，大家準備迎擊。由於警惕戒備，終於沒事了。」（三）《周易淺述》：「剛明在下，其性炎上。剛則躁，明則察，二者雜於胸中，所履交錯之象。能敬則心有之，不至於錯，可以無咎矣。」這是說，《離》卦是火，屬於明，是明察。初九是陽爻，是剛，有些急躁。急躁和明察兩者交錯，有矛盾，靠敬來解決，不至於兩者交錯了。（四）《周易大傳今注》：「履，鞋也。錯，黃金色之貌。古代貴人始穿金色之鞋。有人焉，其履錯然而黃，是貴人也，敬之乃無咎。」 看這四種解釋，先看（四），釋「錯，黃金色之貌」。按錯畫可作交錯塗飾解。如《史記·趙世家》：「夫剪髮文身，錯臂左衽，甌越之民也。」《索隱》：「錯臂亦文身，謂以丹朱錯畫其臂。」即用丹和青兩色，交錯塗在臂上。錯不指金色，也不指塗飾，指交錯。錯又指鑲嵌，《漢志·食貨志下》：「錯刀，以黃金錯其文，曰『一刀直五千』。」王莽鑄錯刀錢，在刀上用黃金鑲嵌文字，錯不是塗黃色，鞋子上又不能用金子來鑲嵌，所以（四）說可以不取。再看（三）說，認為急躁和明察有矛盾，按急躁而不明察，把事情看錯了，就發脾氣，會把事情搞壞，急躁而明察，不會把事情搞壞，所以也說不通。再看（二），聽到腳步聲錯雜，發現敵人來犯，加以警惕。按聽見腳步聲，敵人已到了眼前，再加警惕，怕已來不及了，所以也可不取。再看（一），錯然是警慎之貌。履錯然，即腳步表示警慎的樣子，即敬，那末「履錯然敬之」中不當用逗號。但「錯」字似無警慎之意，這樣解似不確切。因此，這裡對以上四說都不取。錯然指雜亂，從雜亂的腳步聲中不知來者的用意，還是用敬重的態度來對待，避免發生衝突。這樣看來，有的爻辭確實不好解釋，這樣的解釋是否符合原意，也很難說。 【注】 * * * [1] 《離》：指火，是光明。《離》卦是一個陰爻附著在兩個陽爻中，又有附著的意思。 [2] 麗：附著。 [3] 重明：雙重的光明。正：正確。化成天下：《周易集解》「虞翻曰：『日月在天，動成萬物』」，故稱「化成天下」。 [4] 柔麗乎中正：六五陰爻為柔，居上卦中位而正，故通。 [5] 明兩作：《周易集解》：「虞翻曰：『兩謂日與月也。』『作，成也。』」 [6] 履錯然：步子雜亂的樣子。 [7] 辟：同避。 [8] 黃離：當時以黃為貴色，黃所附著之物亦貴，如「黃金」、「黃裳」。 [9] 日昃：日偏西，指日將落，比人老將死，如不鼓缶而歌，及時行樂，悔將無及，故凶。耋（dié蝶）：七八十歲。 [10] 此當指敵人突然來襲擊，進行燒殺。 [11] 沱若：淚流多的樣子。敵人燒殺，受害的人民悲傷哭泣，思所以報復，故轉化為吉。 [12] 有嘉：有喜。匪：彼。丑：眾。 [13] 獲匪其醜，大有功也：今本無。高亨《周易大傳今注》：「《釋文》引王肅本有，今據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