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釋例 · 十八、卦爻辭的類事與附載

《周易》取材於新舊筮辭，其原始材料，當和甲骨卜辭相類，孤立散雜。經作者選集，多數卦按事類編排，有農業、商旅、戰爭、婚姻、家庭、政治、行為修養等專卦；材料較雜的，也用形式聯繫的方式貫串起來，成為有組織體系的著作。本來有的卦從它的標題即卦名看，已可看出它的事類，如乾、坤、師、謙、臨、觀、復、遯、家人、歸妹、鼎、震、旅等，古人未嘗不知其詞義，但他們只知其詞義，而沒有從事類看卦爻的組織。他們從卦名的詞義去講卦的內容，又為小《象》的爻位說所束縛，而不是從卦爻辭的內容看題義，繞來繞去，牽強附會地解釋卦爻辭，找不出每卦所說的事類。王弼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由於這位《易》學權威的註解為官學所採用，而委託為孔子作的《易傳》，更籠罩了人們的眼目，於是卦爻辭的組織就無人理解。 以類相從的編排，是《易》卦組織最大的特點，但因有的材料較多，在事類卦中不能容納；有的筮辭不能歸類，於是只好附載於別的事類卦。前者如關於行往的筮辭（涉川也是行往之一）。儘管行旅、商旅的卦有好幾個，為事類卦最多的一種，但周商人都是貴族，他們經商的活動一定很頻繁。《漢書·地理志》說周人喜歡商賈，不樂仕宦，這是有它的歷史根源的。後者如「利見大人」、「利建侯」，也無類可歸。 指出這些附載辭是有必要的。因為古人不知類別，往往把不相關的話強拉在一起解，故多穿鑿，正如他們把一辭數占的話牽連解釋一樣。 附載筮辭不同類，不能強解。 農業卦的附載辭：蒙初六「以往，吝」、小畜上九「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婦貞還可說與農業有關，婦女在家管牲畜，與征往則無關。大有九二「有攸往，無咎」、大畜「利涉大川」、九三「利有攸往」、頤六五「不可涉大川」、上九「利涉大川」、渙「利涉大川」。其中「渙」主要講水患，利涉大川，則相反。 婚姻、家庭卦的附載辭：蠱「利涉大川」、賁「小利有攸往」、歸妹「征，凶」、初九「征，吉」、節九五「往有尚」。 政治卦的附載：訟「不利涉大川」、九四「安貞吉」、剝「不利有攸往」、遯初六「勿用有攸往」、萃「利有攸往」、初六「往，無咎」、六三「往，無咎，小吝」、困九二「征，凶」、上六「征，吉」、中孚「利涉大川」。 行為修養卦的附載：履初九「往，無咎」、謙初六「用涉大川。吉」，用同於利；豫「利建侯行師」、無妄「不利有攸往」、六二「則利有攸往」，則猶豈；節九五「往有尚」。 以上這些都是以行往為附載，和各事類無關。 關於「大人」、「建侯」的：在乾二、五爻說「利見大人」，是星占而利於大人；巽「利見大人」也有關，因大人是使人順服者；升說進升，尤其是戰爭勝利，「利見大人」，謂利於大人的進升；蹇講由難變不難，多以行旅為類，兩次說「利見大人」，可能是說利於大人的商旅。至於萃說憂悴，明明是說當權派壓迫「萃有位」者，也說「利見大人」，就相反了。屯說各種困難事，卻兩次說「利建侯」。豫講猶豫敗事，也說「利建侯行師」，當是附載。建侯、行師如猶豫就不能說利。 「利艱貞」，占旱。艱從 ； ，古旱字。卜辭有貞 ，經傳作暵。《說文》：曝乾田為暵。《易》作艱，大畜九三「利艱貞」、大有初「艱則無咎」，均為旱占辭。但明夷為行旅卦，卦辭「利艱貞」占旱，為附載。噬嗑說飲食，九四「利艱貞」是連帶說及。離講戰爭，卦辭「畜牝牛吉」為附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