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釋例 · 二、卦辭釋例

卦辭的性質，有它的特點，也有和爻辭相同的。 （一）卦辭應分為兩部分：開頭的標題，屬於全卦的，不屬於卦辭。卦辭應把標題劃分開，標題不與卦辭連讀，只有不獨標標題的幾個卦才連而不分。 （二）卦辭最大的特點是題義的說明。說明語應屬標題範圍，不是筮辭。說明題義，卦辭才有。明夷上九爻辭，也像說明「明夷」有太陽落山之義，實際還不是，而是說太陽一天的行程，即行人一天的行程，說的是行旅。說明題義的有這些卦：蒙、比、泰、否、無妄、大過、夬、困、豐、未濟。按標題、題義說明、筮辭來區分，舉例如下： 無妄（標題）。元亨，利貞（筮辭）。其匪正，有眚（說明）。不利有攸往（筮辭）。 夬（標題）。揚於王庭（說明）。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筮辭）。 未濟（標題）。亨（筮辭）。小狐汔濟，濡其尾（說明）。無攸利（筮辭）。 還有豐：「豐。亨，王假之，勿憂。」之，指豐，即大屋。《說文》作寷，訓大屋，是正字，據孟喜本。豐是借字。大屋是宗廟，萃、渙作「王假有廟」，家人九五作「王假有家」，有家即有廟，在豐則用「之」代大屋，即有廟，是換辭法(各家訓豐為大是錯誤的，不如孟喜。孟喜好自稱譽，但實在有他的獨到之處)。照《易》例，這「王假之」，應該也是題義的說明語，說明豐是大屋。宗廟為房屋中最大的。標題與卦辭也不連讀。 （三）卦辭和爻辭一樣，有貞事辭、貞兆辭、象占辭（象占少，只有「履虎尾，不咥人」一見），又有說明語、理論語、比喻語。 （四）卦辭與爻辭的聯繫。一般說，一條卦辭只等於一條爻辭，有時還擔負著解釋題義的任務，故內容並不豐富。一個卦的內容，無論在記事或在說理，均以爻辭為主。但卦辭在前，它對爻辭起很大作用。頭一點，凡內容豐富，爻辭無法容納的，可以從卦辭講起，跟爻辭連貫起來，成為整體，不分卦爻了。就這一點，已足證《易傳》所謂爻位說的荒謬。 卦爻辭的貫連，例如井卦，講階級鬥爭的故事，內容是複雜的，卦辭開始寫邑主被調到別的邑去。這已把邑人趕走邑主，邑主投訴國王，國王沒法，只好調動采邑的情節省去了（在訟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即寫此事。《易》有「前簡後詳」之例。參下文第九篇）。邑主鬥不過邑人，王命令他回去，變動他的采邑。「命」，王命；「渝」即改邑。卦辭接著追敘邑主怎樣壓迫邑人。初、二爻繼續寫，邑人喝沒得喝，吃沒得吃，這就是邑人要起來反抗，趕走邑主的原因。三爻以下，寫新邑主來了之後被迫給邑人改善生活條件，針對上文，解決喝與吃的問題。情況複雜變化，能在一個卦里寫清楚，作者已竭盡所能了，故不能不從卦辭寫起。由於已節省了許多話，因此說《易》者無人能解。又如震卦，講雷電，既要寫雷電的自然現象，又要分析人們對雷電的看法，這就不是六爻所能講的了。卦辭先概括地寫三種人對雷電的看法，有怕的，有不怕的；初爻續寫第四種人，由怕變不怕。二爻以下再描寫這四種人為什麼不怕，為什麼怕，以及寫雷電現象。井、震二卦，是情節複雜、卦辭爻辭聯繫的顯著例子。 此外，如坤說地，大地有多少事情要說呢，很難。作者從卦辭起就寫牧畜、商旅、居住，爻辭續寫行旅、對大地的認識、社會鬥爭、生產鬥爭，還有象占的天人感應思想，範圍相當廣。又，復卦寫行旅，六爻分寫出門怎樣歸來，卦辭則寫行人出門所關心的幾個問題：有沒有病?商人得利有無事故?往來要多少時間?這就是卦辭和爻辭分敘而彼此配合。還有，艮卦講衛生之道，六爻分敘從腳趾到頭頂，注意身體的各部，又說身心關連。這很重要，但有一點，分部敘述，會令人誤會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於是卦辭先說，光顧背部不顧全身是不對的，就是說，要有整體觀。整體觀是醫學上非常重要的原理，六爻說的注意身體各部，注意身心關係，都是以整體觀為根本。這就是以卦辭籠罩六爻，作為六爻的前提。又如頤卦講解決問題。卦辭先提出「觀頤，自求口實」，要研究頤養之道，要自己謀求解決糧食。這是大前提。先提出這個理論，然後六爻提出開荒墾植的辦法，反對搶人家的糧食，等等。反覆討論，都是根據這個原理說的。這就是卦辭和爻辭的組織密切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