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集注 · 讀瞿唐來夫子易注要說

《經》首《易》而易尊，注能使先聖之心，大白於凡庸，而凡庸之心，灼見乎先聖，則人將舍己而以先聖為心，此教之所由隆，而風俗所以還醇也。羲皇奇偶畫卦，包括陰陽之蘊，無文字而欲人盡曉然，厥維艱哉！迨復演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已知文字必不容已。文又命名自定也，命辭自正也，周逐爻立辭，孔彖之象之，文之不容已也如是夫？噫！羲皇之一畫，拈花微笑也。文王、周、孔，文殊饒舌也，浸假舌必不饒，所拈所笑，厥旨云何。聖賢覺世憂民之心，誠有諄諄乎其不憚煩者，系說《序》、《雜》，烏容已已，然則，《易》遂如日經天乎，何以自輔嗣迄晦庵，莫不亶聰明備製作，而象之晦蒙如故耶？瞿唐來夫子作錯之綜之，抉以中爻，而象始著。象著而易益彰，使人觀象玩占，自得諸語言文字之表。瞿唐之功，誠不在禹下矣。其文萬千餘言，疑若煩蕪增障者，及領其大要，惟教人遏欲存理，使吉自我作，悔吝默消，無過貞勝之一言，是則博而反約，不待占卜而始知者也。蓋應事接物，不外剛柔，而心為剛柔之本，無欲而靜，則知柔知剛，動罔不臧，此貞之所以勝也。列子曰：能柔能剛，無能也，而無不能也。其無不能之妙，正在無能中，與貞勝有二乎？貞勝立，則可因瞿唐而以易為心，則四聖可續。教有不隆，而俗有不醇者哉！ 易何取其有象耶？凡人睹物則興懷，亦如覽鏡則必修容。故曰：吉凶以象告。即觀象而知吉凶，未有不葸葸焉避凶而趨吉者也。畏欲防邪，將象是賴。宋儒欲掃除象數，而專言理。夫理寓於象，猶神藏於形，形滅神將焉附，象去理豈獨昭？遂疑《序卦》為邊見，《雜卦》為錯誤，迷則無所不礙，曷足怪乎！瞿唐來夫子錯之綜之，取以中爻，象乃逼露於爻中，每就文王卦名，取爻象以參考之，雖三代秦漢而後，其事亦無不昭合者，以至近而一身，自少至老，去就俯仰利害禍福如容在鏡，纖悉靡遺。然非象，則易無由尋，非注則象無由入。甚矣，來夫子有裨於後學者也。 善注者，以經注經，不以我注經；善學者，以我讀經，不以經讀經。偶舉一端，如乾坤錯，六子皆錯，四正四隅自然交錯，此陰陽之必然。《上經》三十，《下經》三十四，數不均也，及其綜之，則《上經》十八卦，《下經》十八卦，數卻相勻，非中爻不備亦要也。爻止於六，參天兩地而倚數也。是皆以經注經，故《序卦》、《雜卦》具見聖人深意，徹即無所不通也。後之學者，苟不以經讀經，置身於三百八十四爻間，莫不有我之位置，二何以譽，四何以懼，剛何以勝，柔何以危，待君子何如而揚廷有孚，待小人何如而不惡而嚴？體認極真，養之純熟，德性事功，融合如一，靜有自得，動只隨機，豈必遇事設筮，然後知吉凶哉！余觀東漢黨錮，元祜竄逐，跡其言動，豈非君子，揆諸象旨，未執厥中，雖謂不以我讀經可也，何至自干縲嶺海哉？君子安其身而後動，則小人自遠。雍容廟堂，乂安海宇，豐亨豫大，不亦休乎？《易》為君子謀，至勤懇也。六十四卦大象，皆曰君子以，以欲君子學聖也。如乾《文言》，先贊聖人，究歸君子，其勤懇如是。孔子潛龍也，祖述堯舜則飛矣，志在春秋亢且悔矣，可見六龍只是一龍，飛非獨升，亢亦非貶，特在乘之因時，剛柔迭變耳，聖人可學而至也。 廬陵高奣映識於葆光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