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今注今譯 · 小畜

王雲五《周易今注今譯》

小畜　錯豫　綜履小畜1，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今注 1　小畜：卦名。畜，濟養的意思。今譯小畜卦，有亨通的德行，但它有隻見密雲滿布而不下雨，從我西面的郊外開始的現象。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今譯彖辭說：小畜卦的現象，有陰柔得位而上下互相響應的象徵，因此便叫作小畜。它有強健如順風而行的現象，但必須中心具有陽剛的志氣去行動，才得亨通。所謂「密雲不雨」的情況，是說可以重視前往的現象，「自我西郊」，是說雖然有所措施，但是還有行不通的象徵。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1文德。今注 1　懿：美而善的意思。今譯象辭說：風在天上行動，便是小畜卦的現象。君子取用它的精神，作為美化人文德業的象徵。今釋本卦的原始卦象，是風在天上行動的一幅圖案。卦辭所謂的「密雲不雨，自我西郊。」都是從這個卦象出發。☴巽卦代表風的符號。但在先天卦圖的方位來說，它的位置在西南方，接近正西方方位的☵坎卦。因此便有「西郊」的表象。兩漢以後的象數易學與陰陽家的思想結合，便認為乾☰屬金，金主西方，所以有「自我西郊」的象徵。這又是另一觀念。坎卦象徵雨水。本卦對象的錯卦是豫卦，豫卦的中爻半象，上下都是坎，所以便構成雨水的象徵。但坎的下面又有艮山坤土太過高燥的現象，所以便構成「密雲不雨」的圖案。這個觀念，以來知德與焦循的見解較為合理。但在這裡只作介紹，不必詳細論辯。《周易》述說本卦與本卦六爻爻辭的現象，大體的主要宗旨，都同彖辭與象辭的觀念一樣，是以小畜卦名的名詞，作為推衍人事道理的根據。所謂「君子以懿文德」，便是本卦六爻所有內含意義的重心。如果僅從原文卦象的「風行天上」的觀念來說，那又是另一道理了。初九1，復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今注 1　初九：是指小畜卦第一爻*的爻位而言。今譯小畜卦的第一爻（初九），是☰乾卦本身自反其初爻的現象，哪裡會有災咎？當然是吉的。象辭說：復反乾道初爻的現象，它的意義當然是吉的。九二1，牽復，吉。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今注 1　九二：是指小畜卦第二爻*的爻位而言。今譯小畜的第二爻（九二）的現象，雖然有所牽連，但結果還是吉的。象辭說：所謂反覆牽連而不離其中，這是說還不致喪失自己本分的意思。九三1，輿說2，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今注 1　九三：是指小畜卦第三爻*的爻位而言。 2　：《子夏易傳》說：「，車屐也。」《左傳·僖公·僖公十五年》，「車脫其」。今譯小畜卦的第三爻（九三），有車輪互相傾軋而脫離的現象，猶如夫妻反目相悖的象徵。象辭說：所謂夫妻互相反目，是說彼此不和、不能安居正室的現象。今釋本卦初九、九二兩爻，都是從☴巽☰乾卦象所代表風天小畜的乾卦本身立論，所以便有反覆於天道而稱它為吉慶的說辭。到了九三爻，上與六四的陰爻毗連，比擬為陰陽互結為夫妻的象徵。但在本卦的現象而言，六四爻以獨陰而位置在五陽之中。當它爻象次序將要交到六四的時候，它便有駕臨陽爻的趨勢。構成乘夫而出，主動向外炫耀的現象。可是本卦陽剛之氣，特別旺盛，因此便有陰陽爭執，而構成為夫妻反目、不能安居正室的比擬了。「說」字，自古的學者，有作為「脫」字相通的意義來解釋。但在「五經」中，「說」與「悅」通用，是常事。「說」與「脫」字通用，卻不常見。所以應該還是從「說」字本義來講，比較妥帖。況且六四爻的陰爻，雖然在九三爻當位的作用上，有駕臨陽爻的趨勢，但畢竟還在陽剛之中，不能獨立而脫離關係，因此，也不能作為「脫」字的意義來解釋。除非古代傳經錯誤，把「脫」字寫成了「說」字。虞翻說：「豫（指小畜卦的錯卦，是☳雷☷地豫卦）。震為夫。為反。巽為妻。離為目。今夫妻共在四，離火動上，目象不正，多白眼，夫妻反目。妻當在內。夫當在外。今妻乘夫而出在外，象曰：不能正室。三體離需飲食之道，飲食必有訟，故爭而反目也。」此說也未盡妥帖。如據焦贛《易林》的象數來說，本卦中爻有互離的現象，離為目。對錯豫卦，二三爻為半象的離卦。三四爻也自為半象的離卦。兩個半象的離相反，所以便構成反目的現象。反目不能當作白眼來解。六四1，有孚，血去惕出，無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今注 1　六四：是指小畜卦第四爻*的爻位而言。今譯小畜卦的第四爻（六四）的象徵，雖有孚信，但會流一些血，只要警惕地出去，還沒有大的災害。象辭說：雖然有孚信，但須要警惕而出，那是說上面還有志同道合的關係。今釋本卦六四爻的爻象，所謂「有孚。血去。惕出。」的取義，荀爽、虞翻各有大同小異的解釋。虞翻說：「孚。謂五豫（指與本卦相錯的豫卦第五爻而言）坎為血。為惕。惕，憂也。震為出。變成小畜，坎象不見，故血去。惕出。得位承五。故無咎也。」荀爽說：「血以喻陰四。陰，臣象。有信，順五。惕，疾也。四當去初，疾出從五，故曰『上合志也』。」如果以卦象的道理而說爻象，荀爽、虞翻兩者的解釋，大致都相當有理，所以不另加解說，錄為研究者的參考。九五1，有孚攣2如，富以其鄰。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今注 1　九五：是指小畜卦第五爻*的爻位而言。 2　攣：牽繫。今譯小畜卦的第五爻（九五）的象徵，有牽連關係的孚信，猶如孿生的互相連帶一樣，不但它本身會有致富的可能，而且也連帶地使鄰居們也會富有。象辭說：有孚信而相互連帶猶如孿生一樣的情形，這是說它並非只自己獨富的現象。今釋本卦九五爻爻辭的解釋，仍然採用《九家易》與虞翻的見解，作為參考。虞翻說：「孚五，謂二也。攣，引也。巽為繩。艮為手。二失位，五欲其變，故曰：攣如以及也。五貴稱富。鄰謂三。兌西震東，稱鄰。二變成三。故富以其鄰。象曰：不獨富。二變為既濟。與東西鄰同義。」《九家易》曰：「有信，下三爻也。體巽，故攣如。如，謂連接其鄰。鄰，謂四也。五以四陰作財，與下三陽共之。故曰：不獨富也。」上九1，既2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3；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今注 1　上九：是指小畜卦第六爻*的爻位而言。 2　既：已經。 3　望：陰曆每月十五月圓的時節叫作望。中國古代的道家思想，認為月亮本身無光，因得太陽的反照而生光。照見半明的叫作弦，照見全明的叫作望。今譯小畜的第六爻（上九）的象徵，需要的雨水已經恰到好處地給了，應當重視厚德載物。但又有婦女在艱危的環境中而守貞的情況。在時間上說：又有到了中旬月圓的時候，有人如果再要前往而有所爭取，便有兇險。象辭說：需要的雨水既已恰到好處，猶如積累功德而到達孚以載物的現象。所謂「君子征凶」，是說還不滿足而再要向前進取，便會遭遇疑忌了。今釋本卦上九爻爻辭所說的象徵，仍從「風行天上」叫作小畜的卦象而來。所謂「既雨既處。」是從本卦外卦的☴巽卦為風的觀念立論。因為巽卦既然代表了風的符號，在本卦全體卦象「密雲不雨」的情況中，當它到了第六爻最高峰的上九爻的時候，風在天上已經形成為雨，而且下及應得的處所，所以以人事來比擬它，便有積德深厚的現象。但因本爻已經處在本卦的最高位，而且陽極必反為陰。如果比擬於人事，倘或不知退止而更求進取，也必有陰陽交戰，征伐相殘的兇險結果。所謂「婦貞厲」「月幾望」，兩句的比喻取象。因為上九爻以陽極的爻象，可能會變為陰。而且與本卦的九三爻呼應，便構成一幅婦女在陰陽交戰的艱危環境中，應當有守身如玉貞正自處的精神。又因巽卦的上爻陽極必變便成為☵坎。坎卦又是月的代表符節。從☴巽卦的轉變為月的關係，所以巽卦又為月窟的象徵。反覆先天的卦位而構成後天方位的圖案，巽卦位在東南，將近☳震卦的序位，便有月將幾乎近於明月東升的現象。用它來假定時間，便有「月幾望」的推理了。此外，也有用納甲的象數來解釋本卦所屬的時間的，暫且不錄。根據《周易》序卦所說「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的觀念，本卦所有的精神，都從畜養的範圍而立論。與卦辭本義的「密雲不雨，自我西郊。」與象辭的「風行天上」的觀點，顯見大有異同。學者須當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