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 · ䷎ 謙卦第十五

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的名言，來源於古易的「謙卦」有關「謙受益，滿招損」的古訓，大概是毫無疑義的。正是在易家的大力倡導下，「謙德」影響中國歷史五千年，成為中華民族最為顯著的民族性格之一，它與西方民族以好勝爭強為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易家明智地發現：任何龐大的事物都不可以盈滿自大，以免走向反面。所以接著大有卦的正是象徵謙虛的謙卦。 聯繫易學家程頤關於「有其德而不居謂之謙」的說法，以及大儒朱熹關於「謙者，有而不居之義」的解釋，我們當可看出易家力倡謙德的深意和苦心，就是要人們努力修養成為有而不居、滿而不盈、實而不驕的謙謙君子，始終保持謙虛的本性，謙遜的態度，謙讓的行為，避免走上驕傲自滿、故步自封、人憎鬼厭、天罰地滅的絕路。應該說，中國人沒有不知道謙虛的好處的，也沒有不喜歡謙虛的有德之士的，問題是如何做到始終如一、尊卑不易地保持謙德。一般說，尊貴是保持謙虛的外表易，保持謙虛的心態難，而卑賤者則很易染上阿Q精神的毛病，這都是值得深思的。 ䷎ 謙［1］ 亨［2］。君子有終［3］。 【注釋】 ［1］謙：卦名。卦義：謙虛，謙遜，謙恭，謙卑等。 ［2］亨：亨通順利。 ［3］終：善終之終，好結果。 【譯文】 謙卦象徵謙遜。謙遜方能亨通順利，君子能行此德，必有好結果。 《彖》曰：謙［1］，亨［2］。天道［3］下濟而光明，地道［4］卑而上行，天道虧［5］盈而益謙，地道變［6］盈而流謙，鬼神害［7］盈而福謙，人道惡［8］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9］，「君子」之「終」也。 【注釋】 ［1］謙：謙遜，這也是對謙卦卦名的解釋。 ［2］亨：通達。 ［3］天道：上天的陽氣。 ［4］地道：地面的陰氣。 ［5］虧：損。 ［6］變：改變。 ［7］害：加害。 ［8］惡：討厭，憎恨。 ［9］逾：超越。 【譯文】 《彖傳》說：謙遜，亨通順利。天的規律是陽氣下降普濟萬物帶來一片光明，地的規律是陰氣從低處源源上升。天的規律是使滿盈虧損，使謙虛得到增益，地的規律是改變滿盈，充實謙虛，鬼神的規律是加害滿盈，降福謙虛，人的規律是憎惡滿盈而喜好謙虛。謙遜者居尊位時自身愈加光大，下處卑賤時常人亦難超越。只有君子能夠自始至終保持謙遜的美德，也只有如此才能有好結果。 《象》曰：地中有山［1］，謙。君子以裒［2］多益寡，稱 ［3］物平施［4］。 【注釋】 ［1］地中有山：謙卦，上坤為地，下艮為山，因而說「地中有山」。 ［2］裒：減少。 ［3］稱：權衡，比較。 ［4］施：給予。 【譯文】 《象傳》說：上坤下艮，高山低藏在地下，象徵謙遜。君子應效法此德，減損多餘的而增益不足，權衡事物，公平施予。 初六 謙謙［1］君子。用涉大川，吉。 《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2］也。 【注釋】 ［1］謙謙：謙遜再謙遜。 ［2］牧：放牧，這裡作約束、管理講。 【譯文】 初六，一再注意謙虛的君子，可以涉越大河巨流，吉祥。 《象傳》說：「一再注意謙虛的君子」，這是說用謙卑的德行嚴於約束自己。 六二 鳴［1］謙，貞［2］吉。 《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3］也。 【注釋】 ［1］鳴：名聲在外。 ［2］貞：占卜。 ［3］中心得：即心得中。中，正也。 【譯文】 六二，謙遜的名聲外揚，卜問的結果一定可獲吉祥。 《象傳》說：「謙遜的名聲外揚，卜問的結果一定可獲吉祥」，這是說靠心中積聚起的謙遜正直的美德能夠贏得名聲。 九三 勞［1］謙君子，有終［2］，吉。 《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 【注釋】 ［1］勞：功勞，勞績。 ［2］終：結果。 【譯文】 九三，有功績而謙遜，君子保持謙虛的美德至終，吉祥。 《象傳》說：「有功績而謙遜的君子」，廣大百姓都敬服。 六四 無不利，撝［1］謙。 《象》曰：「無不利，撝謙」，不違［2］則也。 【注釋】 ［1］撝：揮舉。 ［2］違：背離。 【譯文】 六四，發揮謙遜的美德，無論如何不會有不利。 《象傳》說：「發揮謙遜的美德，無論如何不會有不利」，因為這樣做沒有違背原則。 六五 不富以［1］其鄰，利用侵伐［2］，無不利。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3］也。 【注釋】 ［1］以：因為。 ［2］侵伐：向外攻伐。 ［3］不服：指不服禮制。 【譯文】 六五，不富有，是因為鄰國侵略的緣故，利於出兵征伐，無所不利。 《象傳》說：「利於出兵征伐」，是因為征伐那些不遵從禮制者。 上六 鳴謙［1］，利用行師［2］征邑國［3］。 《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 【注釋】 ［1］鳴謙：同本卦六二爻，謙卦上六變而成艮卦，三至五互震為善鳴之馬，因而說「鳴謙」。 ［2］行師：出動軍隊。 ［3］邑國：指諸侯自己的封地，周代稱為采邑。 【譯文】 上六，謙遜的名聲外揚，利於用兵征戰，討伐領地中的叛亂。 《象傳》說：「謙遜的名聲外揚」，表示仍然沒有實現志向。「可以用兵征戰」，是指只征討領地中的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