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衍義[標點本] · 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衍義》卷十五    明 夏良勝 撰 三重之義 【命官之制 審刑之制 田賦之制 兵戎之制 崇勛之制】 《舜典》: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工。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庶績咸熙,分北三苗。」 蔡沉曰:「二十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也。《周官》言內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蓋百揆者,所以統庶官;而四岳者,所以統十二牧也。既分命之,又總告之,使之各敬其職,以相天事也。考核,實也。三考,九載也。九載,則人之賢否,事之得失可見,於是陟其明而黜其幽,賞罰明信,人人力於事功,此所以庶績咸熙也。北,猶背也。其善者留,其不善者竄徙之,使分背而去也。命二十二人之後,立此考績黜陟之法,以時舉行,而卒言其效如此也。」 《王制》曰:「天子使其大夫為三監,監於方伯之國,國三人。」 陳澔曰:「監者,監臨而督察之也。自王朝出,權亦尊矣。一州三人,則二十四人也。」 臣良勝曰:「君人者如天運於上,若無所為也,然而代之以有為者,若星垣日月,度次分秒不能差忒,而後運化行焉。故內有公卿,外有列侯、州長,可謂專矣,而方伯領之;方伯帥州,可謂尊矣,而三監製之。職上於大夫,所謂王人雖微,列於諸侯上也。天子命一大夫,猶足以制方伯,逆邪心,窒亂源,體統益嚴,而天子之尊為何如哉?漢制,萬戶以上令,秩千石;郡守,二千石;刺史,十三州行部,才六百石,而六條檢察,一治強宗豪右,其五皆治二千石不法。秩卑以期於進,權重以責其成,此《王制》三監之遺也。唐置觀察,則尊官矣,而養尊自愛,卒與藩鎮比而為禍。宋以前,宰相典郡,置帥,而以清望為監司,不過台省寺監官,藩臣一事不法,即按劾以行,猶漢制也。聖朝,守令統之於方伯,周制也;監司按察,唐制也;重臣撫治,宋制也;又以御史代巡守而監察之,亦七品官爾,則漢制之本於三監者也。是所謂斟酌歷代之善而取其尤者,真萬世常行之法也。」 漢文帝問右丞相周勃曰:「天下一歲決獄幾何?」 勃謝不知。又問:「一歲錢穀出入幾何?」 又謝不知,汗出沾背。上問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陛下即問決獄,責廷尉;問錢穀,責治粟內史。」 上曰:「君所主者何事也?」 平謝曰:「宰相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焉。」 帝稱善。於是勃自知其能不如平,乃謝病請歸相印,上許之。平專為丞相。 臣良勝曰:「自成湯之時,伊尹、仲虺為左右相,至周則設三公,如周公為師,召公為保,無獨任也。至是以勃之謝病,止置一相,權專位重,其禍滋深。至宋太祖始置參知政事以分其權,而專決之政卒難改於其舊,故有如檜、如似道者,卒以殃人禍國如是也。大端宰相須用讀書人,絳侯勃織畚人爾,宜其出陳平下也,而貽之隱憂亦至於此。其後董賢治哀帝喪,一無所知,太后乃召王莽,謂明習故事,遂信向之,代漢之事成於賢矣,人君置相亦慎之於始哉!」 漢宣帝詔曰:「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膠東相王成,勞來不怠,流民自占八萬餘口,治有異等之效,其賜成爵關內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徵用,會病卒官。後詔使丞相御史問郡國上計長史、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對言前膠東相成偽自增,加以蒙顯賞,其後俗吏多為虛名雲。」 胡寅曰:「甚哉事之難乎核實也!史稱宣帝拜刺史、守相,考所行以質其言,有名實不相應者,必知其所以然,而王成以偽增流民占田之口,遂蒙顯賞。後帝因問上計長史,既知其妄而不追改王成詔書,自是俗吏多為虛名,而綜核名實之政,其疵多矣。夫所謂虛名者,乃人臣聾瞽君上之奸術也。為君者,深居九重,堂下之事,遠於千里,而況四海九州之大乎?故寄心腹於一相,而托耳目於臣鄰,欲其莫我欺也。人君不好名而篤實,則宰相務實而去華,在下者皆盡忠赤,莫敢誕謾,朝廷內外歸於一實,而天下之理得矣。惟人君不篤實而好名也,於是宰相尚華而廢實,在下者靡然成風,為欺為詐,如幻如戲,朝廷內外歸於一虛,而天下之理亂矣。實則聚斂而名曰理財,用實則掊克而名曰抑兼併,實則開邊而名曰討不庭,實則尚同而名曰一眾志,移囚於外舍而奏囹圄空,水旱不以聞而稱大有年,諫諍路絕則曰無事可言,賢才盡廢則曰小人退聽,人君樂其名良是也,使之夸頌太平,玩心宴安,而不知天變實章,地變實著,人心實離,雖禍亂自此而起,則雖家置一喙,汗竹南山,亦不足以掩蔽矣。故為天下國家者,貴實則益隆,虛則損,自古不易之道也。」 章帝詔曰:「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朕甚厭之,甚苦之。安靜之吏,悃愊無華,日計不足,月計有餘,如襄城令劉芳,吏民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他異,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 戴溪曰:「甚矣俗吏之為民患也!以辦事為功,以稱職為能,以刻為威,以察為明,以政化為高論,以風俗為迂闊。當其初也,百姓畏其威,令行禁止,所求者遂,所欲者得,有所任使,不避劇易,皆能成功,故朝廷之上,翕然以為能,以此馴致大位,典領方面,往往如是,天下之士爭慕效之,翕然成風,離散民心,破壞國體,斫喪元氣,而風俗自此耗矣。古之君子深嫉俗吏如仇讎者,惡其為民患也。夫天下善人君子,安靜不擾,悃愊無華,其政悶悶,若不足以快人意,而愷悌慈祥,寬洪廣大,將以感動民心,扶持教化,薰蒸和氣,與一世共躋於仁壽之域,舍斯人其誰與共治哉?」 唐太宗謂魏徵曰:「為官擇人,不可造次。用一君子,則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則小人競進矣。」 對曰:「然。天下未定,則專取其才,不取其行;喪亂既平,則非才行兼備不可用也。」 范祖禹曰:「太宗以治亂在庶官,欲進君子退小人,此王者之言也。而魏徵之所為才行者,不亦異乎?夫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謂才者,君子之才也。後世之所謂才者,小人之才也。高陽氏有子八人,天下以為才,其所以為才者,曰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禮作樂,孔子以為才,然則古之所謂才者,兼德行而言也。後世之所謂才,辯給以御人,詭詐以用兵,邪僻險陂,趨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亂,職斯人之用於世也。在《易》,師之上六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未濟》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創業垂統,敷求哲人,以遺後嗣,故能長世也。豈其以天下未定而專用小人之才乎?夫有才無行之小人,無時而可用,退之猶懼其或進也,豈可先用而後廢,乃取才行兼備之人乎?徵之學駁而不純,故所以輔導其君者,卒不至於三代之治也。」 唐玄宗時,姚元之嘗奏請序進郎吏,上仰視殿屋,元之再三言之,終不應。元之懼,趨出,罷朝。高力士諫曰:「陛下新總萬機,宰相奏事,當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 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當奏聞共議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煩朕耶?」 會力士宣事至省中,為元之道上語,元之乃喜,聞者皆服上識人君之體。 臣良勝曰:「玄宗以專任宰相,不預除吏,固為得體,然不自言於宰相,而與宦官言之為大失體矣。使力士變換其言,元之何所從質?方懷疑震懼之際,非去則死而已。此奸臣欲固權寵,必預結左右以刺人主之意,好惡喜怒無不知之,而先意承迎,如李林甫、盧杞、元載之儔,皆玄宗有以啟之也。」 唐高宗時,少常伯裴行儉有知人之鑑,與員外張仁禕設長名姓歷榜,行銓注之法,又定升降官資高下,其後遂為永制,無能革之者。大抵唐之選法,取人以身言書判,計資量勞而擬官,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銓,察其身言;已銓而注,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眾告之,各給以符,謂之告身。 宋真宗時,寇準為相,用人不以次,同類頗不悅,目吏持例簿以進,准曰:「宰相所以進賢退不肖也,若用例,一吏職爾。」 臣良勝曰:「寇準之卻例簿,真宰相事也。而積日取貴,自漢以來便之以為苟祿,聖書崔亮始立年格,專以倚解日月為斷,而薛琡上書曰:『選曹惟取年勞,不簡賢否,義均行雁,次若貫魚,執簿呼名,一吏足矣。』同列欲進例簿者,崔亮之格也;准之意,薛琡之議也。雖然,惟准行之,則可以,其無所私也,是以上信之,下服之也。其後王安石變法,呂惠卿輩以為不取眾不悅者,驟用之,無以震動人心,一時少年新進,幸門大張,而作福作威之術,隨地而布,故有不須用人,特防禦前處分金字牌指揮紛然並出,而賞罰紀綱於是大壞,是又不可不慮也。故曰:資格以畜常調,聞望以待異才,二者並行而不相悖,此敘官之大要也。」 仁宗時,范仲淹上《百官圖》,指其次第曰:「如此為序遷,如此為不次,如此則公,如此則私,況進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 呂夷簡不悅。 臣良勝曰:「人主之職在論一相,相擇十使,十使擇其刺史、縣令之賢,此姚崇之論官人之最簡而易者也。以漢宣之核於名實,未免王成之欺,至章帝而厭苦之,吏治之得人亦難矣哉!必若唐太宗、玄宗為命官之主,裴行儉、寇準當審官之局,又必有主張公議如仲淹者以正其後,如是而有官不得人,民受其弊,未之有也。」 漢靈帝時,開西邸賣官,入錢各有差,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其以德次應選者半之或三分之一。於西園立庫以貯之,或詣闕上書,估令長郡縣好醜豐約有賈,富者則先入錢,貧者到官然後倍輸,又私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初帝為侯時,常苦貧,及即位,每嘆桓帝不能作家居,曾無私錢,故賣官聚錢以為私藏。 武后時,引見存撫使所舉人,無問賢愚,悉加擢用,高者試鳳閣舍人、給事中,次試員外郎、侍御史、補闕、拾遺、校書郎,試官自此始。時人為之語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欋槌侍御史,碗脫校書郎。」 有舉人沈全交續之曰:「心存撫使,眯目聖神皇。」 臣良勝曰:「先是官爵之濫,故有曰『爛羊頭,關內侯,灶下養,中郎將』,又曰『貂不足,狗尾續』,然未有拾遺、補闕、御史、校書等清要之秩亦濫至此。蓋武曌以匪人竊位,惟恐人不附己,以茲清秩為餌人之具也。」 中宗時,安樂長公主及皇后妹郕國夫人、上官婕妤等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雖屠沽臧獲,用錢二十萬,則別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書,時人謂之斜封官。肅宗時,府庫無蓄積,朝廷以官爵賞功,諸將出征,皆給空名告身,自開府、特進、列卿、大將軍下至中郎將,聽臨事注名,其後又聽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異姓王者,諸軍但以職任相統攝,不復計官爵高下。及清渠之敗,復以官爵收散卒,由是官爵輕而貨重大將軍告身一通,才易一醉。凡應募入伍者,一切衣金紫,至於朝士衣金紫稱大官而執賤役者,名器之濫至是而極焉。 范祖禹曰:「官爵者,人君所以馭天下,不可以虛名而輕用也。君以為貴而加於君子,則人貴之矣;君以為賤而加於小人,則人賤之矣。肅宗欲以苟簡成功,而濫假名器,輕於糞土,此亂政之極也。」 臣良勝曰:「物之敝以漸而至也,官制亦然。始若漢靈君自壞之,次而後壞之,又次而近習壞之,其初猶官貴而貨賤,有一官而至千萬,至肅宗大將軍告身才易一醉,則官輕而貨重矣。」 《皇明祖訓》曰:「自古三公論道,六卿分職,並不曾設立丞相。秦始皇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漢、唐、宋因之,雖有賢相,所用多有小人,專權亂政。今我朝罷丞相,設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門,分理天下庶務,彼此頡頏,不敢相壓,事皆朝廷處之,所以穩當。以後子孫做皇帝時,並不許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請設立者,文武群臣劾奏,將犯人凌遲,全家處死。」 臣良勝曰:「聖祖此訓,所謂洞視千古,貽謀萬世者也。但洪武六年,命編修張淮等十人入文華堂肄業,宋濂為之師,聽政之暇,輒幸堂中,取其文親評優劣,光祿給酒饌,皇太子、親王迭為之主,給冬夏衣,時賜鞍馬,蓋有微意在也。文皇緣此,遂簡解縉等七人入內閣,掌制誥,備顧問,參預機務,秩上五品。仁皇以後,加師保殿閣隆名,先臣丘濬謂不與以相之名,而與以相之實也。臣又嘗聞宋儒胡安國曰:『古者三公無其人,則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師保之任,禹自司空進宅百揆是也;宰臣或闕,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職,周公為師而位冢宰,正百工是也。』然則聖制宏遠,蓋將追復乎有虞、成周之盛,而秦漢以下不足法也。」 洪武四年,以李守道、詹同為吏部尚書,聖祖諭之曰:「吏部者,衡鑑之司。鑒明,則物之妍媸無所遁;衡平,則物之輕重得其當。蓋政事之得失在庶民,任官之賢否由吏部。任得其人,則政理民安;任非其人,則瘝官曠職。卿等居持衡秉鑒之任,宜在公平,以別賢否,毋但庸庸碌碌充位而已。」 永樂元年四月,吏部尚書蹇義奏請明選官,上諭之曰:「爾等職專銓部,辨別邪正,但當揆理,不當任情。揆理,則以是非為進退;任情,則以從違為取捨。慎之慎之!又曰:用人之道,各隨所長,才優者使治事,德厚者令牧民。蓋有才者未必皆君子,有德者必不同小人。」 文皇又諭吏部尚書蹇義、左都御史陳瑛等曰:「為國牧民,莫切於守令。守令賢,則一郡一邑之民有所恃,而不得其所者寡矣;如其不賢,當速去之。蓋吏部選授出一時倉卒,未能悉其才行,必察其所行,乃見賢否。其令巡按監察御史及按察司,凡府州縣官到任半歲之上者,察其能否、廉貪之實,具奏。」 永樂二年九月,上謂蹇義等曰:「往者慮各處守令未必皆得人,故命御史分巡考察。比聞御史至郡邑,但坐公館,召諸生及庶人役於官者詢之,輒以為信,如此何由得實?如入其境,田野辟,人民安,禮讓興,風俗厚,境無盜賊,吏無奸欺,則守令賢能可知;無是數者,則守令無所可取矣。且詢言之弊,非一端,好惡不同,則毀譽亦異。若只憑在官數人之言以定賢否,其君子中正自立,小人賂遺求譽,而即墨與阿之毀譽出矣。故孟子論取捨,必征諸國人。自今御史及按察司考察有司賢否,皆令具實以聞。」 永樂十三年正月,遣御史吳文等分行天下,陛辭,上諭之曰:「百姓艱難,有司蔽不以聞,爾等受朕耳目之寄,宜悉咨訪。凡朝廷所差人及郡縣有貪刻不律者,執之;闒茸不職及老病者,悉送京師,惟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以狀來聞,毋枉毋縱,必合公道,軍民利病,宜一一奏來,爾不恭命,爾則有罪。」 臣良勝曰:「守聖祖之諭,則選舉之法無弗公明者也;守文皇之諭,則考課之法無弗精核者也。上下各盡所長,內外交修其職,如此而吏有弗稱,民有弗安,太平之治弗能遠紹於唐虞、三代之隆者,皆臣下守法弗飭之過也。若我祖宗立法之意,無以復加者,從古人君諭下,固亦多端,惟我祖宗獨舉其要,而唐太宗克舉其詳,然有互相發者,臣敢附錄之以備考焉。其諭左僕射房玄齡曰:『卿為百司之首,佐理陰陽,朕有不逮,宜矯其失。』吏部尚書侯君集曰:『職在選舉,發言朕聽,宜屏黜不肖,進用賢才。』戶部唐儉曰:『朕情存兆庶,誠不懈怠,宜知其疾苦,體其虛實。』工部杜楚客曰:『人君欲奇服異器以散府藏,當諫而勿為也。』鴻臚卿劉善固曰:『今遠方之人朝貢不絕,來數則煩迎送,拒之便絕通和,宜處之以道,令懷而不怨。』嗚呼!由唐宗之詳而執我祖宗之要,審官之道,幾於《舜典》《周官》矣。」 右衍命官之制 《舜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金作贖刑,眚災肆赦,怙終賊刑。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 蔡沉曰:「象如天之垂象以示人也,典,常也,示人以常刑,所謂墨、劓、剕、宮、大辟五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惡大憝,殺人傷人,穿窬淫放,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流宥五刑者,流遣之使遠去,如下文流放竄殛之類也,宥,寬也,所以待夫罪之稍輕,雖入於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與夫親貴勳勞而不可加以刑者,則以此而寬之也。鞭作官刑者,木末垂革,官府之刑也;朴作教刑者,夏楚二物,學校之刑也,皆以待夫罪之輕者。金作贖刑者,金,黃金也,贖贖其罪也。蓋罪之極輕,雖入於鞭、朴之刑而情法猶有可議者也。此五句者,從重入輕,各有條理,法之正也。肆,縱也,眚災肆赦者,眚謂過誤,災謂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於刑,則又不待流宥、金贖而直赦之也。賊,殺也,怙終賊刑者,怙謂有恃,終謂再犯,若人有如此而入於刑,則雖當宥、當贖,亦不許其宥,不聽其贖,而必刑之也。此二句者,或由重而即輕,或由輕而即重,蓋用法之權衡,所謂法外意也。聖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略盡之矣。雖其輕重取捨,陽舒陰慘之不同,然欽哉!欽哉!惟刑之恤之意,則未始不行乎其間也。蓋其輕重毫釐之間,各有攸當者,乃天討不易之定理,而欽恤之意行乎其間,則可以見聖人好生之本心也。考此經文,則五刑有流宥而無金贖,《周禮・秋官》亦無其文,至《呂刑》乃有五等之罰,疑穆王始制之,非法之正也。蓋當刑而贖,則失之輕,宜赦而贖,則失之重,且使富者倖免,貧者受刑,又非所以為平也。」 《噬嗑》:亨。利用獄。 朱熹曰:「物有間者,齧而合之也。為卦上下兩陽而中虛,頤口之象。九四一陽間於其中,必齧之而後合,故為《噬嗑》。其占當得亨通者,有間故不通,齧之而合則亨通矣。又三陰三陽,剛柔中半,下動上明,下雷上電,本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以至於五而得其中。是知以陰居陽,雖不當位,而利用獄。蓋治獄之道,惟威與明,而得其中之為貴。故筮得之者,有其德則應其占也。」 臣良勝曰:「天下之患,皆自間而生之也。近莫若夫婦,以妾媵間之,而失其夫婦者多矣;親莫若父子,以嬖倖間之,而失其父子者多矣。至於君臣,其勢既遠,而所以間之者日有至也,則君臣之保全能幾何哉?故《噬嗑》之象,取於治間,治間用獄之大者也。若幽王之褒姒、晉獻之驪姬,不特附喉之癭,其何能治?平、勃之於產、祿,五王之於諸張,太子重俊之於三思,其成也亦大幸矣。必如是而後明威之用為廣,豈但敕罰議獄之足雲哉!」 漢文帝除肉刑詔曰:「蓋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之薄而教不明與?吾甚自愧。故夫訓導不純,而愚民陷焉。《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輕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為令。」 陳季雅曰:「古人肉刑之法,所以使民易避而難犯也,故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夫以古人用法之意若此,而文帝乃以為可畏,易之以笞法,殊不知此法一立,上之人輕用之,下之人輕犯之。按《刑法志》,文帝肉刑之除,乃在於刑措之後,自是而下,以至人輕冒法,而文書盈於幾閣,不足以勝奸矣。」 臣丘濬曰:「三代以前,所謂肉刑者,墨、劓、剕、宮、大辟五者是也。至漢時僅有三焉,黥、劓、斬趾而已。文帝感淳于少女緹縈之言,始下詔除之,遂以髡鉗代黥,笞三百代劓,笞五百代斬趾。自是以來,天下之人犯法者,始免斷肢體,刻膚肌,萬世之下,人得以全其身,文帝之德大矣。」 景帝減笞法詔曰:「加笞重罪,無異幸而不死,不可為人。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既減笞法,笞者猶不全,乃更減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定棰令。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輕,民易犯之。」 讞獄詔曰:「獄,重事也。人有知愚,官有上下,獄疑者讞有司,有司所不能決,移廷尉,有令讞而後不當讞者,不為失。欲令治獄者務先寬。」 臣良勝曰:「史稱景帝刻薄任數,得於晁錯為多。今觀其減笞法、定棰令、下讞獄詔,務先從寬,其本心之仁者,文帝之遺也;其用刑之刻者,晁錯之過也。君子謂秦用商鞅法以毒天下,而子孫自受其斃,則朝服東市之誅,亦錯自服其辜也與!」 宣帝時,廷尉史路溫舒上書曰:「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獄之吏是也。夫獄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復生,絕者不可復屬。《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今治獄吏則不然,上下相驅,以刻為明,深者獲公名,平者多後患,故治獄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太平之未致,凡以此也。俗語曰:『畫地為獄,議不入;刻木為吏,期不對。』此皆疾吏之風,悲痛之詞也。惟陛下省法制,寬刑罰,則太平之風可興於世。」 臣良勝曰:「獄吏之苛固然也,所以使之至是者,宣帝明察之過也。不然,趙、蓋、韓、楊之獄,亦吏之為哉?善乎劉德威告唐太宗曰:『人主好寬,則寬;好急,則急。吏各自愛,競執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之所致爾。』噫!吏之弊也久矣,獨漢唐為然乎?」 唐高祖入京師,約法十二條,及受禪,命劉文靜等損益律令,武德三年頒新格五十三條。太宗詔房玄齡復定舊令,玄齡以為肉刑既廢,今以笞杖徒流死為五刑,而又刖足,是六刑也,於是除斷趾法。 唐太宗謂侍臣曰:「死者不可再生,用法必從寬恕,有司覆一獄,必求深刻,作何道理?今得平允。」 侍中王珪曰:「但用公正善人為法官,則奸偽自息。」 帝曰:「古者斷獄必訊於三槐九棘之官,今三公九卿是也。今後大辟罪結正,更取公卿議之。」 帝嘗覽《明堂針灸圖》,見人五臟皆近背,針灸失所,其害致死,嘆曰:「棰者,五刑之輕,死者,人之所重,安得犯至輕之刑而或致死?」 詔曰:「罪人無得鞭背。」 胡氏曰:「太宗誠有意於養民者也,故耳目所接,其心必在於民,禁笞囚背,亦可謂善推其所為矣。」 宋太祖嘗讀二典,嘆曰:「堯舜之罪,四凶止投竄,何近代法網之密乎?」 謂宰相曰:「五代諸侯跋扈,有枉法殺人者,朝廷置而不問,人命至重,姑息藩鎮,當如是耶?自今諸州決大辟,錄狀聞奏,付刑部覆視之,著為令。」 仁宗詔曰:「獄者,人命之至重也,所以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方盛夏長養之時,有司其蠲煩獄,出輕系,以奉天時。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豈所以稱哀矜之意?」 孝宗詔曰:「比年以來,治獄之吏,大率巧持多端,隨意援引,而重輕之,卿等其革巧習之弊,明審克之,使公奸不隱情,罰必當罪。」 聖祖吳元年,命中書省定律令。初,以唐宋皆有成律,惟元不訪古制,取一時所行之事為條格,胥吏易為奸弊。自平武昌以來,即議定律,至是台諫已立,各道按察司將巡歷郡縣,欲頒成法,俾內外遵守,乃命丞相李善長詳定,諭之曰:「立法貴在簡當,使言直理明,人人易曉。若條緒繁多,或一事而兩端可輕可重,使奸貪之吏得以夤緣為奸,則所以禁殘暴者,反以賊良善,非良法也。務求適中,以去煩弊,卿等宜盡心參究,凡刑名條目,逐日來上,吾與卿等面議斟酌之,庶可以為久遠之法。」 聖祖諭台官劉基、章溢、周禎等曰:「紀綱法度,為治之本,所以振紀綱法度,則在台憲。爾等執法,上應天象,少有偏曲,則紀綱廢弛,而民不得其安。況或深文以為能,苛察以為知,若寧成、郅都、周興、來俊臣之徒,巧詆深文,恣為酷虐,終亦不免。若於公陰德子孫,乃至貴顯,天道昭然,深可畏也。」 臣良勝曰:「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三代之政,因時損益,有不可泥焉者也。昔鄭鑄刑書,而叔向貽書子產曰:「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 臣竊謂叔向、子產皆春秋之季人也,議或如是,若盛王之世,創製立法,以酌乎前而垂於後,刑典有可廢乎?虞舜之時,象以典刑,固亦明示之也。《周禮》懸法象魏,安得謂獨無刑章也?況世衰道微,吏守於令,民征於法,而高下其手,其害滋深。自漢高入關,蕭何定律令,張蒼定章程,歷代因之,但通變宜人,固有隨世而更者。聖祖受命之初,首事乎此,頻經更定,一協於中,又以繼元紊法之後,不能一日安於煩苛之政,故也。是謂法天立道,孰大於此者?至於諭台臣者,明舉善惡之應,以為勸戒。嗚呼!好生之德,洽於民心,其在斯乎?」 刑部奏決重刑,聖祖諭之曰:「朕嘗命爾等凡有重獄,必三覆奏,以人命至重,恐不得其情,則刑法濫及,而死者不可復生也。故必欲詳審。今爾等概以重刑來奏,其間固有瀆倫亂法,罪不可原者,亦有一時過誤,情可矜者,必當分別。若一概言之,則輕重不分矣。自今凡十惡非常赦所原者,則雲重刑,其餘雜犯死罪,許聽收贖,毋概言也。」 淮安府山陽縣民有父得罪當杖,請以身代,聖祖謂刑部曰:「父子之親,天性也。然不親不遜之徒,親遭患難,有坐視而不顧者。今此人以身代父,出於至情,朕為孝子屈法,以勸厲天下,其釋之。」 永樂六年,三法司言大辟囚三百餘人,已覆訊皆實,請決。文皇令行人持節諭之,有冤抑者許自陳。又召五府六部六科官諭之曰:「三百餘人,未必人人皆得其情實,有一不實則死銜冤。爾等更從容審之,一日不盡則二日、三日、十日亦何害,必使其無冤。大抵人之實情,難得有言語便捷,輒駕虛辭掩實者,有訥於言語,懷實情而口不能發者,須詳悉以聽,亦不可以刑迫之。」 都督程達有罪,文皇特宥之,命隨西平侯沐晟立功自贖,遂敕晟曰:「都督程達犯死罪,今惜其才,特宥之,使從爾立功。蓋其才足當一面,其餘文武官有罪發立功者,各量罪之輕重,察才之高下而用之,用當其才,成功可必。」 既而顧侍臣曰:「君人之道,犯極惡則不宥,有小善亦不棄。人孰無過,論小過而棄大善,則為善者怠;亦孰無才,若錄小才而免大惡,則為惡者肆。故惡之難容者,乃不論其才,才有可用者,乃略其小過,如此,則善善惡惡皆不失矣。」 臣良勝曰:「繄我祖宗之祥刑也,其立法也明慎若此,其用法也平恕若此,而矜疑弼教、審訊惜才,往往行乎其間,無俾大舜專美有虞,為法吏者能守立法之常,而推廣用法之意,信乎天下無冤民矣。」 皇明祖訓曰:「朕自起兵至今日十餘年,人情善惡、真偽無不歷涉其中,奸頑刁詐之徒,情犯深重,灼然無疑,特令法外加刑,使人知所警懼,不敢輕易犯法。然此等權時處置,頓挫奸頑,非守成之君所當用。以後子孫做皇帝時,並不許用黥刺、剕、劓、閹割之刑,敢有請用此刑者,將犯人凌遲,全家處死。」 臣良勝曰:「製法有經,用法有權。故虞書象以典刑,經之謂也;周官治亂國用重典,權之謂也。聖祖承前元之亂,權以用法,撥亂反正之義也,而經常示後有如此訓,創業垂統之仁也。是以聖子神孫,休平翔洽,至我孝皇,又刪定明例,以輔律令,率用平國中典之意,所以衍宗社靈長之慶者,端在於此。臣故結言之以申重祖宗好生之德,因以警夫興事之臣,輒請嚴刑以濟督責之術者。」 右衍審刑之制 《繫辭》曰:「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斫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 朱熹曰:「天下之益,莫大於此。」 臣良勝曰:「耕穫之益,益在下也;貢賦之益,益在上也。惟下之益上,乃益矣。」 《禹貢》曰:「五百里甸服: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蔡沉曰:「甸服,畿內之地也。甸,田;服,事也。以皆田賦之事,故謂之甸服。五百里者,王城之外,四面皆五百里也。禾本全曰總,刈禾曰銍,半藁也;半藁去皮曰秸。謂之服者,三百里內去王城為近,非惟納總、銍、秸,而又使之服輸將之事也。獨於秸言之者,總前二者而言也。粟,谷也。內百里為最近,故並禾本總賦之;外百里次之,只刈禾半藁納也;外百里又次之,去藁粗皮納也;外百里為遠,去其種而納谷;外百里為尤遠,去其谷而納米。蓋量其地之遠近,而為納賦之輕重、精粗也。此分甸服五百里而為五等者也。」 臣良勝曰:「此貢法田賦之制,止於王畿五百里,則遠於五百里有土貢,無田賦矣。至後秦漢,漕粟關中,率二十鍾而致一鍾,蓋有賦之於千萬里之遠者,無復以五百里為限矣。」 《公劉》詩曰:「篤公劉,既溥既長,既景乃岡,相其陰陽,觀其流泉,其軍三單,度其隰原,徹田為糧,度其夕陽,豳居允荒。」 臣良勝曰:「周之興也,自豳始也。《易》於《剝》象曰:『君子以厚下安宅。』於《益》爻曰:『利用為依遷國。』然則非《剝》不遷也,非《益》不遷也。公劉居邠,迫西狄之禍,匪居匪康,其剝甚矣。今而遷豳,相土地之宜,為田宅之利,為益大矣。若其測景以正位,相岡以候氣,就灌溉之源,立井田之法,三軍之賦於是焉定,百畝之徹於是焉立。雖遷國邑,而居然經制有天下之略,有萬世之規在。故後文王作豐,曰:『豐水東注,四方攸同。』武王遷鎬,曰:『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周公體國經野,田以是食,賦以是兵,徹法之行,率循公劉之舊。至於相度之宜,亦遵用而不能廢。其卜洛則曰:『澗水東,瀍水西,惟洛食。』大司空土圭測驗,則天地之所合也,四時之所交也,風雨之所會也,陰陽之所和也。是故相其陰陽,觀其流泉之遺也。若衛文望楚與堂,降觀於桑;韓獻子謂郇瑕土薄水淺,有沉溺重膇之疾,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又周公卜洛之遺也。惟我聖祖龍飛淮甸,而劉基曰:『鳳陽雖帝鄉,然非置都之地。』乃卜金陵,則郭璞所云『江東分王三百年』之應也。文皇遷於北都,雖因潛邸,適當朱熹所謂冀州風水之域。蓋山脈自雲中發脊為祖,脊以西水西流入於河,脊以東水東流入于海,華山聳右,泰山聳左,嵩山居中,而前又前列淮南諸山,又前列江南諸山,又前列五嶺。按圖審勢,今所都為最協。或曰:熹所云蓋古冀州,則又曰:『河東地形極好,乃堯舜禹之故都,今河中府是也。』嗚呼!聖王繼統立極,固有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者。南都之建,先天者也;北都之遷,後天者也。相度之宜,亦公劉、周公之遺法也。臣敘田賦而牽比及於遷都者,貢法甸服皆以王畿為中,而禹都朔南暨聲教訖,則五百里亦存其法制之常,非必四方均正如是,今所都猶禹制也。商制無所考見,而公劉度田本乎商助,又為周制徹法之始,故牽連書之以存其故焉爾。」 初稅畝 《公羊氏》曰:「初者何?始也。稅畝者何?履畝而稅也。初稅畝何以書?譏。何譏爾?譏始履畝而稅也。何譏乎履畝而稅?古者十一而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十一大桀小桀,寡乎十一大貊小貊。十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頌聲作矣。」 用田賦 《左氏》曰:「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於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訪焉?』」 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何?」 有若對曰:「盍徹乎?」 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 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 朱熹曰:「民富則君不至獨貧,民貧則君不能獨富。有若深言君民一體,以止公之厚斂,為人上者所宜深念也。」 《孟子》曰:「夏後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者,藉也。」 朱熹曰:「夏時一夫受田五十畝,而每夫計其五畝之入以為貢。商人始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畝之地畫為九區,區七十畝,中為公田,其外八家各受一區,但借其力助耕公田,而不復稅其私田。周時一夫受田百畝,鄉遂用貢法,十夫有溝;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耕則通力合作,收則計畝均分,故謂之徹。其實皆什一者,貢法固以十分之一為常數,助法乃是九一,而商制不可考。周制則公田百畝中,以二十畝為廬舍,一夫所耕公田實計十畝,通私田百畝為十一分,而取其一,則又輕於十一矣。竊料商制亦當類此,而以十四畝為廬舍,一夫實耕公田七畝,是亦不過十一也。」 臣良勝曰:「三代之制,足民以田,足國以賦,中正之道,此其大略也。然自宣公稅畝而十取其二,哀公用賦而軍足於農,賦民之政壞矣。至戰國時,諸侯兼併,惡經界之病,已有去其籍,則受田之制壞矣。由賦政之壞而有鄭子產之丘賦,魏文侯之增租;田制之壞而有李悝之盡地力,商鞅之開阡陌,天下後世無復先王之舊矣。臣於冉求有追責焉。魯國之政,惟在季氏,桓子之卒,遺言必召仲尼,康子乃召冉求。今而加賦,必命以訪仲尼,則其心有慕而不安於所為也。哀公又問於若,亦心有所疑而不安於所為也。使求於季氏能申仲尼之意而善道之,則田賦之用已矣。且哀公之謂用不足者,非直以年飢也,以是為名爾。魯國分於三家,季氏盡征其二,叔孫臣其子,孟氏臣其子弟之半,而貢於公,固宜公之有不足也。有若對以盍徹,則正賦治徹,於是焉一舉而正私家,張公室,乃仲尼所謂周公之典在,則宣公之失可救,而後之效尤者亦或省矣。知不及此,而徒以加賦附益為能,此仲尼所以曰非吾徒也。臣故曰於求有追責焉。」 漢光武相關詔令及事件 漢光武詔曰:「頃者師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稅。今軍士屯田,糧儲稍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 臣良勝曰:「賦民之薄,未有甚於漢制者也。然自漢文恭儉,國用以饒,故或賜民田租之半,或通賜焉,而當時家給人足,都鄙京師,粟陳貫朽,塞下積貯。人行晁錯之策,而邊食足支五歲,率以受爵免罪,取充于田賦,無與。至景帝而三十稅一以為常,議者或謂非中正之道,不可以常然而君子之取民也,與其失之厚也,寧薄。」 光武時,以天下墾田多不以實自占,又戶口年紀互有增減,乃詔下州郡檢核。於是刺史太守多為詐巧,苟以度田為名,聚民田中,並度廬屋裡落,民遮道啼呼,或優饒豪右,侵刻羸弱。時諸郡各遣使奏事,見陳留吏牘上有書,視之云:「潁川、弘農可問,河南、南陽不可問。」 帝詰吏,由吏不肯服,只言於長壽街上得之。帝怒,時皇子東海公陽年十二,在幄後言曰:「吏受郡敕,當欲以墾田相方爾。」 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陽不可問?」 對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陽帝鄉,多近親,田宅逾制,不可為準。」 帝令虎賁將詰問吏,吏乃首服,如東海公對。 臣良勝曰:「以光武起自民間,周知物情,而核田之令,吏恣欺罔,有如此者,則在其極闇弱,聽人所為,如方田保甲之令,只擾民爾。但當時究心民隱,故王成偽增戶口,興此弊端,皆於奏使得之,庶幾幽隱必達。後世高拱穆清,而曰所貴乎人主者,人不識其面,又當何如?」 董仲舒、師丹之策 董仲舒策曰:「古者稅民不過十一,其求易供,使民不過三日,其力易足。民財內足以養老盡孝,外足以事上供稅,下足以畜妻子,極愛,故民說從上。至秦則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買賣,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又專川澤之利,管山林之饒,荒淫越制,逾侈以相高,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又加月為更卒,已復為正,一歲屯戍,一歲力役,三十倍於古,田租口賦鹽鐵之利,二十倍於古,或耕豪民之田,見稅十五,故貧民常衣牛馬之衣,而食犬豕之食,重以貪暴之吏,刑戮妄加,民愁無聊,亡逃山林,轉為盜賊,赭衣半道,斷獄歲以千萬數。漢興,循而未改,古井田法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贍不足,塞兼併之路,鹽鐵皆歸於民,去奴婢,除專殺之威,薄賦斂,省徭役,以寬民力,然後可善治也。」 師丹策曰:「古之聖王,莫不設井田,然後治乃可平。孝文皇帝承亡周亂秦兵革之後,天下空虛,故務勸農桑,帥以節儉,民始充實,未有併兼之害,故不為民田及奴婢之限。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貲類鉅萬,而貧弱愈困。蓋君子為政,貴因循而重改作,然所以有改者,將以救急也,亦未可詳,宜略為限。天子下其議,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請:諸侯王、列侯、公主名田各有限,關內侯、吏民名田皆無過三十頃,奴婢無過三十人,期盡三年,犯者沒入官。時田宅奴婢賈為減賤,貴戚近習不便也。」 臣良勝曰:「觀二策,則漢之民田無幾,而民之困賦亦甚。文景寬征之後,厄於武帝之虛耗,賊莽紛更之後,宜有光武之復初也。嗟夫!一治一亂,理數之常,然必極而後變,變而通之,存乎其人。以莽奸雄,竊據狹小漢制,更為疏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屬,不得買賣,男口不盈八而田過一井者,分余田予鄰族。君子謂不可以莽所嘗為而指以為非,固也。然臣以為莽實未嘗為,假虛器以飾名爾,其號阿衡,啟金縢,作大誥,更王田,無非托周公故跡以文奸,豈其實有是政而可非哉?信有之,必無光武復漢制之詔也。」 唐高祖、唐太宗相關舉措 唐高祖初定均田租庸調云:「丁中之民,給田一頃,篤疾減十之六,寡妻妾減七,皆以十之三為世業,八為口分。每丁歲入租粟二石,調隨土地所宜,綾絹絁布,歲役二旬,不役則收其傭,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調,三旬租傭俱免。水旱蟲霜為災,十損四以上免租,損六以上免調,損七以上課役俱免。」 唐太宗嘗讀《周官》書,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之言,慨然嘆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足以法三代之治。」 臣良勝曰:「太宗亦有志於井田、封建之治者,封建沮於群臣之議,而井田遂不復有所施張,惜也。但其言曰:『君依於國,國依於民,刻民以奉君,猶割肉以充腹,飽而身斃,君富而國亡矣。』故其致治,斗米三四錢,行旅無齎糧,外戶不閉,裕民之政,固亦效矣。」 李翱《平賦書》相關內容 李翱《平賦書》曰:「人皆知重斂之為可以得財,而不知輕斂之得財愈多也。何也?重斂則人貧,人貧則流者不歸,而天下之人不來,由是土地雖大,有荒而不耕者,雖耕之而地力有所遺,人日益困,則日益匱,是謂棄天之時,遺地之利,竭人之財,如此者,雖欲為社稷之事,建不朽之功,誅暴逆而威敵國,徒有其心,豈可得耶?故輕斂則人樂其生,人樂其生則居者不流,而流者日來,居者不流而流者日來,則土地無荒,桑柘日繁,盡力耕之地有餘利,人日益富,兵日益強,四鄰之人歸之如父母,雖欲驅而去之,豈可得耶?是以與之安而居,則富而可教,危而守則,人皆自固,孟軻所謂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有生民以來,未有能濟者也。秦滅古法,隳井田,而夏殷周之道廢,相承滋久,不可卒復,翱是以取可行於當時者為《平賦書》,而什一之法存焉。凡為天下者,視千里之都為千里之都者,視百里之州為百里之州者,起於一畝之田。六尺謂之步,二百四十步謂之畝,三百六十步謂之里,方里之田五百四十畝,十里之田百萬四千畝,百里之州五十有四億畝,千里之都五十有四百億畝。方里之內,以十畝為之屋室,徑路,牛豚之所息,蔥韭蔬菜之所生植,里之家給焉。一畝之田,以強並弱,水旱之不時,雖不能盡地力者,歲不下粟一石,公索其十之一。凡百里之州,有田五十有四億畝,以一十九億四萬有四千畝為之州縣城郭,通川大塗,畎遂溝澮,丘莽鄉井,屋室徑路,牛豚之所息,蔥韭蔬菜之所生植,余田三十四億五萬有六千畝,畝率十取粟一石,三十四萬六千有六石,以貢於天子,以給州縣,凡執事之祿,以供賓客,以輸四方,以御水旱之災,皆足於是矣。」 劉晏相關事跡及評價 劉晏以戶口滋多則稅賦日廣,其理財常以養民為本。先是,運關東谷入長安者,以河流湍悍,率一斛得八斗,至者則為成勞,受優賞。晏以為江、汴、河、渭水力不同,各隨便宜造運船,教漕卒,江船達揚州,汴船達河陰,河船達渭口,渭船達太倉,其間緣水置倉,轉相受給,自是每年運谷或至百餘萬斛,無斗升沉覆者。船十艘為一綱,使軍將領之,十運無失,授優勞官。 歐陽修贊曰:「人生之本,食與貨而已。知所以取人不怨,知所以予人不乏,道御之而王,權用之而霸,古今一也。劉晏因平準法,干山海,排商賈,制萬物,低昂操天下贏貲,以佐軍興,雖治兵數十年,斂不及民,而用足,唐中頹而復振,晏有勞焉,可謂知取與矣。」 胡寅曰:「劉晏言利之臣,君子所不道也。而其言有不可廢者:一曰集眾務在得人,勾檢簿書,出納錢穀,必委之士類,吏惟書符牒而已,此不可獨施之轉運事也;二曰戶口多則貢賦廣,故其理財以養民為先,此雖為守為令皆當力行者也;三曰官多則民擾,但於出鹽之鄉置監官,自余州縣不復置,故雖天下吏員皆當減省,不貴多也;四曰論大事不計小費,凡事必為永久之慮,此又合孔子所謂見小利則大事不成,無遠慮則必有近憂也;五曰事無閒劇,必於一日中決之,凡獄訟文移,自上行下,未有不以決遣為利,滯淹為害者也,此晏可法之五事也。」 後周世宗相關舉措 後周世宗嘗夜讀書,見唐元稹《均田圖》,慨然嘆曰:「此致治之本也,王者之政,自此始。」 乃詔頒其圖法,使吏民先習知之,期以一歲大均天下之田。 臣良勝曰:「世宗有志於復均田之制,似非五代主也。且其延儒學,考制度,修禮樂,正刑統,皆存遠略,毀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所,即儀鑄錢,斷識不疑,王環以不降賞,劉仁瞻以堅守錄,棄馮道,疏張美,好惡予奪,皆非衰世之所宜有,司馬光以為近於王道之無偏無黨,則似過矣。世宗以明察威世,用法過嚴,群臣職事小有不舉,必置之刑,是以七齡嗣帝,而託孤寄命,更無其人,終歸於亡而已。」 宋真宗相關事件 宋真宗時,陳恕久領三司使,帝命條具中外錢穀以聞。恕久不進,屢詔促之,恕對曰:「陛下富於春秋,若知府庫充實,恐生侈心,是以不敢進也。」 帝嘉之,至是以疾辭,帝曰:「卿求一人可代者,聽卿去爾。」 恕薦寇準,准檢恕前後改革興立之事,類以為冊,及其所出榜,別用新板,躬至恕第,請判押,恕亦不讓,一一押之,自是計使無不循其舊貫。 《龜鑑》曰:「陳晉公不答錢穀之問,而曰『天子富於春秋,若知府庫充實,恐生侈心』,仁人之言,其利溥哉!何其簡而切,婉而直邪!嗚呼!丁謂上《景德會計錄》而封禪,林特上《祥符會計錄》而天書成,陳公之為慮遠也。」 臣良勝曰:「宋興,田制無改於舊,故太祖受命,但聞賑貸諸州,勸課農桑而已。積三世至真宗,而恕之所掌必甚殷富,是以不上,恐生侈也。大端太祖立國之初,恆任義理,而諸臣亦多以儒學進,率恥言利,故恕不具聞,准亦循其故案,無所興革,但循其故而足。非惟恕之事君可法,而准之繼恕亦可法也。丁謂、林特已不足言,安石用於神宗,方欲以經術為經世務,而首事青苗錢,大變舊章,而祖宗之法幾於大廢,非特恕、准之罪人,又謂、特之罪人也。」 蘇洵《田制論》曰:「今雖使富民皆奉其田而歸諸公,乞為井田,其勢亦不可得。何則?井田之制,九夫為井,井間有溝;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方八里,旁加一里為一成,成間有洫,其地百井而方十里;四甸為縣,四縣為都,四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為一同,同間有澮,其地萬井而方百里。百里之間,為澮者一,為洫者百,為溝者萬。既為井田,又必兼備溝洫。溝洫之制,夫間有遂,遂上有經;十夫有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塗;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萬夫之地,蓋三十二里有半,其間為川為路者一,為澮為道者九,為洫為塗者百,為溝為畛者千,為遂為經者萬。此二者,非塞溪壑,平澗谷,夷丘陵,破墳墓,壞廬舍,徙城郭,易疆隴,不可為也。縱使能盡得平原廣野,而遂規畫於其中,亦當驅天下之人,竭天下之糧,窮數百年,專力於此,不治他事,而後可以望天下之地盡為井田,盡為溝洫,而又為民作屋廬於其中,以安其居,而後可。噫!亦已迂矣。井田成而民之死其骨已朽矣。」 臣良勝曰:「若洵之論,則井田之制決不可復也。臣愚以為,今雖井田克復如三代之舊,決不能行也。古者封建諸侯,世國大夫,世祿不若後世郡縣吏祿之煩也;兵農為一,不若後世邊鄙兵衛之養也;力役有數,家征三人,歲不過三日,不若後世征輸調發、供億之浩也。故臣愚以為,欲行井田,須自復封建始,復封建,則必削郡縣,罷官吏,省兵衛,弛貢舉,諸凡供億、力役,一切革絕,而後可言也。迂儒曲士,恆欲法古,以徼時論,而不知深究,以益時惑,幸聖明裁察。」 林勛《本政書》曰:「國家兵農之政,宜仿井田之制,使民一夫占田五十畝,其有羨田之家,毋得市田;其無田與惰未作者,皆驅之使為隸農,以耕田之羨者,而雜組錢穀以為什一之稅。每十六夫為一井,每井賦二兵,馬一匹,匹婦之貢絹三尺,綿一兩;非蠶鄉則布六尺,麻二兩。其後朱熹甚愛其書,陳亮亦曰:此書考古驗今,思慮周密,世之為井田之學者,無加焉。」 理宗時,賈似道以國計困於造楮,富民困於和糴,思有以變法,而未得其說。知臨安府劉良貴、浙西轉運使吳勢獻買公田之策,似道乃命侍御史陳堯道、正言曹孝慶上疏,言一事行而五利興,帝從之。詔買公田,置官田,以劉良貴提領,陳訔為檢察副之。良貴請下都省,嚴立賞罰,究歸併之弊。帝曰:「求免和糴,無如買逾限之田為良法,然東作方興,權俟秋成施行。」 似道憤言上疏乞去,何夢然、陳堯道力勸帝勉留,帝遂詔似道視事。帝曰:「當始於浙西諸路,視以為則。」 似道乃條陳其制,帝悉從之。似道首以己田在浙西者萬畝為公田倡。 臣良勝曰:「青苗之法,實亡北宋,而安石主之,時則有若呂惠卿為之附和,李參為之倡首也。公田之法,實亡南宋,而似道主之,時則有若劉良貴、吳勢為之獻策,陳堯道、曹孝慶為之役徒也。察其初論,猶為足軍餉,省和糴,停楮幣,平物價,安富屋,有所利也。其後至抑買民田,大損其價,假以度牒告身,遂成公奪,有司爭相迎合,以買田多者為功,皆偽增租數,至有不足,復取足於田主,六郡之民,無不失業盪家者。至似道竄逐,而葉李贈言曰:『公田關防今何處?仔細思量真自誤。』似道俯首謝之,悔何及焉。人臣謀國務於變法奪民,尚戒之哉!」 聖祖謂中書省臣曰:「予嘗親歷田野,見人民凋敝,土地荒蕪,失業者多,蓋因久困兵革,生息未遂,譬之觸熱者思得清涼,冒寒者思就溫燠,為之上者,固當念之。且如太平、應天、宣城,乃吾渡江開創之地,供億先勞之民,其有租賦,宜與量免,少蘇民力。」 省臣傅瓛對曰:「恤民,王者善政,主上念之及此,真發政施仁之本也,民之受賜,如大旱之得霖雨,其善當何如?」 聖祖因嘆曰:「吾昔在軍中,嘗乏糧,空腹出戰,歸得一食,雖甚粗糲,食之甚甘。今尊居民上,飲食豐美,未嘗忘之,況吾民居于田野,所業有限,而又供需百出,豈不重困?」 於是免太平府租賦二年,應天、宣城等租賦一年。 洪武三年,濟南府陳修上言:「北方郡縣近城之地多荒蕪,宜召鄉民無田者墾闢,戶率十五畝,又給二畝與之種蔬,有餘力者不限頃畝,皆免三年租稅。其馬驛巡檢司、急遞鋪應役者,各於本處開墾,無牛者官給之。守御軍中遠者,亦移近城,若王國所在近城,存留五里,以備練兵牧馬。」 聖祖從之。 臣良勝曰:「元政不綱,賦政無藝,聖祖繼治,視之先代革命,可以因其故習者,萬倍其難也。然觀其賜太平諸郡之租,則所以寬南方之民可占也;觀其從濟南之議,則所以來北方的民可占也。聖人之心,真天地之覆幬也。然以輿圖既廣,戶籍為難,而當時奉行之吏,寬嚴異志,其間貢賦厚薄,庸有未盡當於聖心者。即如處州之賦,舊額一萬三千石,及軍興而加至十倍,御史中丞章溢言之,聖祖曰:『吾勞處民久矣。』遂從其舊。尚書周忱撫治江南,亦奏減官田額八十餘萬石,宣廟可之。故天下之賦,因時損益,如是類者甚眾,然終不敢損上供之數,吾民得遂生養於今百七十年,誠不知帝力何有於我也。」 右衍田賦之制 《師》:貞,丈人吉,無咎。 朱熹曰:「師,兵眾也。下坎上坤,坎險坤順,坎水坤地。古者寓兵於農,伏至險於大順,藏不測於至靜之中。又,卦惟九二一陽居下卦之中,為將之象;上下五陰順而從之,為眾之象。九二以剛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為人君命將出師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師》。丈人,長老之稱。用師之道,利於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無咎。戒占者必如是也。」 《六月》詩曰:「六月棲棲,戎車既飭,四牡騤騤,載是常服。玁狁孔熾,我是用急,王於出征,以匡王國。」 朱熹曰:「成康既沒,周室寢衰,八世而厲王胡暴虐,周人逐之出居於彘。玁狁內侵,逼近京邑。王崩,子宣王靖即位,命尹吉甫帥師伐之,有功而歸,詩人作歌以敘其事如此。司馬法冬夏不興師,今乃六月而出師者,以玁狁甚熾,其事危急,故不得已而王命於是出征,以正王國也。」 臣良勝曰:「師者,聖人之所甚重也。故師出以喪禮行,命下之日,三軍涕泣,無非以哀敬為本也。宣王,興衰撥亂之主,而六月出師,豈其所得已哉?當玁狁內侵,宗社安危所系,疆宇之大變,生民之大有患,有不能以一息以自安者,是以寧冒出師之戒,而不忌也。禮稱墨衰絰而即戎,伯禽有為為之也。是門庭之寇,雖視祭而金革之事無避也。李晉王薨,梁兵壓境,而莊宗有夾寨之師;周太祖殂,契丹入寇,而世宗決高平之戰。君子曰:君行,為顯親;臣行,為愛君。況宣王之師,宗社安危所系,又何以時月之制為限哉?然曰以正王國,非正王國則古制固有不可違者,亦詩人之微意也。」 《周官》:「司馬掌邦政,統六師,平邦國。」 蔡沉曰:「夏官卿主戎馬之事,掌國征伐,統御六軍,平治邦國。平,謂強不得凌弱,眾不得暴寡,而人皆得其平也。軍政莫急於馬,故以司馬名官。何莫非政,獨戎政謂之政者,用以征伐而正彼之不正,王政之大者也。」 臣良勝曰:「玩《易》之占,則知用兵之常也;考《詩》之故,則知用兵之變也;守《周官》之職,則知兵務之重而不可輕也。」 《周禮・司馬法》曰:「井十為通,通為匹馬,三十家,士一人,徒二人。通十為成,成百井,三百家,革車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故稱萬乘之主。春振旅以蒐,夏茇舍以苗,秋治兵以獮,冬大閱以狩,講武事焉。」 齊桓公用管仲,作內政而寓軍令。五家為軌,軌為之長;十軌為里,里有司;四里為連,連為之長;十連為鄉,鄉有良人。以為軍令:是故五家為軌,故五人為伍,軌長率之;十軌為里,故五十人為小戎,里有司帥之;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連長帥之;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鄉良人帥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為一軍,五鄉之帥帥之。成公元年三月,作丘甲。 胡安國曰:「作丘甲,益兵也。古者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地方八里,旁加一里為成。所取於民者,出長轂一乘,此《司馬法》一成之賦也。為齊難,作丘甲,益兵備敵,重困農民,非為國之道。其曰『作』者,不宜作也。唐太宗問李靖:楚廣與周制何如?靖曰:周制一乘,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然則一丘所出十有八人,積四丘而具一乘爾。今作丘甲者,即丘出一甲,是一甸之中共百人為兵矣。」 汪克寬曰:「兵制之變,始坏於齊之內政,而家一人焉;繼坏於晉之州兵,而家五人焉。長勺之戰,桓公自謂帶甲十萬,車五千乘;楚薳啟疆有晉十家九縣,長轂九百,其餘四十餘守,四千;叔向亦謂寡君有甲車四千乘,則兵制之增益於古可知矣。厥後,楚之乘廣,魏之武士,秦之戍卒,窮兵極詐,以快貪殘,而孫吳、商、白之徒,皆身誅戮於前,而國滅亡於後。然兵農既分,更歷千載,雖有明君賢臣,不能復古,亦可嘆哉!春秋作丘甲之書,垂戒深矣。」 漢高祖踵秦,置材官於郡國,京師有南北軍。南軍為宮城兵衛,尉主之;北軍為京城兵,中尉主之。南北二軍不出民,兵散在郡國,有事以羽檄召之,以備軍旅,有輕車、騎士、材官、樓船之別,平地用車騎,山陵用材官,水泉用樓船,以秋後講肄課試之。 文帝躬戎服,親御鞍馬,從六郡良家材官之士,騎射上林,講習戰陣,聚天下精兵於灞上、棘門、細柳。 武帝平百粵,內增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八校,外有樓船,皆歲時講肄。 光武以幽、冀、並兵定天下,始於黎陽立營,領兵騎常千人,以謁者監之,號黎陽兵,而京師南北軍如故。 唐高祖置府兵,其制始於西魏、後周,而備於隋。為十二衛,帝因之置驃騎、車騎兩將軍領之,析關中為十二道,皆制府兵以隸,後改道為軍。其法一寓於農,每軍置將、副各一人,以督耕戰,以車騎府統之。及天下既定,廢十二道,改驃騎為統軍,車騎為別將。 唐太宗更號統軍為折衝都尉,別將為果毅都尉,諸府總曰折衝府。兵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二十四,而關內二百六十一,皆以隸諸衛。凡府三等,兵千二百為上,千人為中,八百人為下府。置折衝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長史、兵曹、別將各一人,校尉六人。士以三百人為團,團有校尉;五十人為隊,隊有正;十人為火,火有長。每人甲兵裝糧皆自備,並其介冑、戎具藏於庫,有所征行,則視其人而出給之。 唐玄宗時,宰相張說請一切募士宿衛,號曰彍騎,分隸十二衛,總十二萬人,為六番。 唐兵志相關內容 《唐兵志》曰:「夫置兵所以止亂,及其弊也,適以為亂;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養亂,而遂至於亡焉。蓋唐有天下三百年,而兵之大勢三變:其始盛時有府兵,府兵後廢而為彍騎,彍騎又廢,而方鎮之兵盛矣。及其末也,強臣悍將,兵布天下,而天子亦自置兵於京師,曰禁軍。其後天子弱,方鎮強,而唐遂以亡矣。」 范祖禹曰:「唐制諸衛府兵,有為兵之利而無養兵之害,田不井而兵猶藏於民,後世最近古而便於國者也。開元之時,其法寢隳,非其法不善,蓋人之失也。張說不究其所以,而輕變之,兵農既分,其後卒不能復古,則說之為也。夫三代之法出於聖人,及其末流,亦未嘗無弊,救之者舉其偏以補其弊而已。若並其法廢之,而以私意為一切苟簡之制,則先王之法其存者幾何?天下之務,常患於議臣之好改舊章,此所以多亂也。」 呂祖謙曰:「太宗既分天下為十道,以軍鎮、城戍之兵為十二道,而置使處之,總之以都督者,此其為方鎮已成之兆,特待時而張爾。以天下之極邊為天下之重鎮,而撫之以都督,其品秩與十六衛將軍同,乃在六尚書之上,而與左右僕射為一流,所謂五大不在邊者,果若是乎?天寶之際,沿邊置十節度、經略使,凡鎮兵四十九萬,馬八萬餘匹,而安祿山遂以范陽反。當是時,府兵之法已再壞矣。其初壞也,張說募兵補之,謂之彍騎;又其壞也,折衝諸府無兵可交,李林甫遂停上下魚書,但有兵額存爾,而六軍宿衛皆市人,不復受甲,更此二壞,掃地無餘。於是外兵盛強,其反者以鎮兵討平之,者亦以鎮兵,而居重御輕之意不復存矣。今謂唐兵三變之論者曰:府兵變而為彍騎,則可謂;彍騎變而為藩鎮,特未之考爾。」 蘇軾曰:「唐太宗既平天下,分四方之地,盡以沿邊為節度使,而范陽、朔方之兵皆帶甲十萬,上足以制邊鄙之難,下足以備匹夫之亂,內足以禁大臣之變,而將帥之臣常不至於叛者,內有重兵之勢以預製之也。貞觀之際,天下之兵八百餘府,而在關中者五百,舉天下之眾而後能當關中之一半,然而朝廷之臣亦不能至於乘隙伺釁,以邀大利,外有節度之權以破其心也。故外之節度有周之諸侯,外重之勢而易置從命,得以擇其賢不肖之才,是以人君無征伐之勞,而天下無世臣暴虐之患;內之府兵有秦之關中,內重之勢而左右謹飭,莫敢為不義之行,是以上無逼奪之虞,下無誅絕之禍。蓋周之諸侯內無府兵之威,故易於逆亂而不能以自止;秦之關中,外無節度之援,故脅於大臣而不能以自立。有周、秦之利而無周、秦之害,形格勢禁,內之不敢為變,而外之不敢為亂,未有如唐制之得者也。天寶之際,府兵四出,而德宗之世,禁兵皆戍趙魏,是以祿山、朱泚得至於京師。由此觀之,唐之衰,其弊在於外重,而外重之弊起於府兵之在外,非制之失,乃後世之不用也。」 肅宗以內侍魚朝恩領神策軍,悉以其半歸禁中,然尚未得與北軍齒。至是,魚朝恩以神策軍從上屯苑中,其勢寢盛,分為左右廂,居北軍之右。朝恩既典禁兵,寵任無比,勢傾朝野。上令元載為方略,擒而縊殺之。 胡寅曰:「古今皆謂宦官難去者,以其掌兵也。是則然矣,而或不然,輔國、元振、朝恩相繼掌兵,氣勢隆重,然代宗去之而無肘腋反噬之變,是知宦官非難去,顧人主之喜怒何如耳。其至於無可奈何者,以人主無意於可為之時及不可為然後為之故也。」 宋太祖監五代方鎮之弊,聚勁兵於京師,定軍制,紀律詳盡。其軍制,親衛、殿禁之名,其營立龍虎、日月之號,分領於殿前、侍衛二司。尋詔二司揀其驍勇者升為上軍,瘦弱者退為剩員。令諸路選所部兵送至闕下,以補其缺。後復簡強壯者為之兵樣,散降諸道,令依樣招收。長吏部送詣闕,分隸諸軍。帝御講武殿,親臨試之。其法,刻木為箭鏃,裹以氈,命引強者兩兩相射;又以木挺為馬撾,施韋鞘,俾馳騎相擊,皆取其不避者,分等級以遷隸之。又出內庫錢,募諸軍子弟數千人,鑿大池於京城之南,引蔡水注之,造樓船,選精卒,號水虎,習戰池中。又詔諸道選材力、技藝過人者,收隸禁軍,以備宿衛,厚其糧賜,常躬自較閱訓練,皆以一當百。 太宗親閱諸軍,參考勞績,升黜之,曰:「兵雖眾,苟不簡閱,與無兵同。先帝訓練之方,咸盡其要,朕因講習,漸至精銳。倘統帥得人,何敵不克?」 又幸金明池觀習水戰,曰:「示不敢忘戰爾。」 臣良勝曰:「漢武帝時,征越嶲,欲通身毒國,而為昆明所蔽,昆明有滇池,方三百里,故武帝鑿池象之,以習水戰,期必取之也。太祖之鑿金明池以習戰者,為取江南,猶武帝意也。太宗相承,以為習練之常,其後真宗複選江淮水軍習之,而淮南諸州亦選教習,欲何為哉?是乃為南渡之兆爾。」 神宗以唐李靖兵法無全書,而見之《通典》,命王震解釋,又令內侍李憲以馬步教習之。謂憲曰:「黃帝制八陣,武侯造圖,桓溫以為常山蛇勢,蓋即九軍陣法,韓擒虎以授靖。時知者多,故作六花陣。八陣即九軍,九軍方陣也;六花陣即七軍,七軍圓陣也。陣以圓為體,方陣者內圓外方,圓陣者內外俱圓。六軍者,左右虞候各一軍,為二虞候;左右廂各二軍,為四廂軍;與中軍為七軍。八陣者,加前後二軍共為九軍。朕采古酌今,營陣同一法,止曰營,行曰陣,營為正,陣為奇也。」 臣良勝曰:「神宗垂情兵事,亦已久矣,思欲試而用之。故王韶上平虜策,即以為奇謀,而安石揣知其意,青苗、保甲,無非假足食足兵以為熙河之役之費也。故韓琦曰:『始為陛下謀者,必曰祖宗以來因循苟且,治國之本當先富強,則可以拓土宇,收復唐之故疆,可謂得其心矣。』然當時文武重望不乏其人,而製法典兵,一付之內侍李憲,此其不足以有為,即是可占。至契丹使至,剖地畀之,而不知有所制馭,則平時坐談兵陣,何為也哉?」 聖祖經理淮甸,親閱將士,命鎮撫居明率軍士分隊習戰,勝者賞銀十兩,其傷而不退者,亦勇敢士,賞銀有差,且遍給酒饌勞之,仍賜傷者醫藥。因諭之曰:「刃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傾溺;弓馬不素習,而欲攻戰,未有不敗者。吾故擇爾等練之,今爾等健勇若此,臨敵何憂不克?爵賞富貴,惟有功者得之。」 顧謂起居注詹同等曰:「兵不貴多而貴精,多而不精,徒累行陣。近聞軍中募兵多冗濫者,吾特為戒之,冀得精銳,庶幾有用也。」 臣良勝曰:「立法仿古也,而議法有不必泥於古者也;守法從古也,而行法有不必泥於古者也。古以井田具賦,農夫為兵,時有車戰之法也。約日交綏,曲直勝負,兵用而不用,將戰而不戰,以農為兵而可也。自荀吳敗狄,毀車崇卒,乘為參伍,後世變詐相尚,若復籍農以兵,是驅犬羊以填飢虎之喙也。古無重鎮,置大帥不在邊,時有封建之制也。秦當西戎,晉當北狄,趙當東夷,吳楚當南蠻,周室居中,無重鎮而可也。自秦罷侯置守,無所專統,疆場之患,王室當之,若無專使,是土崩而瓦裂之也。古者兵無用,養器具自備,至張說募兵宿衛,而唐始困民以養兵,京師旬日募十三萬,而鎮兵四十九萬,開元之前,歲供衣糧費不過二十萬,天寶以後,歲用衣千二十萬匹,糧百九十萬斛,公私勞費已不克堪。至宋蘇軾又曰:『自唐以來,民不知兵,兵不知農,農出谷帛以養兵,兵出性命以衛農,天下便之,雖聖人復起,不能易也。』酌之古今,參之論議,則兵戎之制,固有權度於胸中,如聖朝之制,參伍錯綜,皆擇善而從之者也。若京營禁兵隸十二萬,即宋集勁兵於京師之制也;而別有親軍宿衛、捕卒班操,又漢南北軍之制也;薊州、保、宣、定府三鎮連十萬眾,並實畿甸,呼吸可應,即秦關中重內之制也;遼東鎮兵七萬有餘,以制東徼;大同、延綏、寧夏、甘肅四鎮聯絡一十八萬,以御西北;五鎮分隸,僅足以當京營畿甸之數,雖建帥府,而兼以文吏統之,即唐藩鎮之兵,而非藩鎮之帥也;南郡、中都留守隸衛兵八萬有餘,山東入衛京班餘三千三百有餘,山西一萬九千五百有餘,陝西二萬三千九百有餘,河南入衛京班餘一萬五千九百有餘,浙江三萬九千九百有餘,江西一萬二千七百有餘,湖廣七萬一千六百有餘,四川九千六百有餘,福建四萬八千二百有餘,廣東三萬九千四百有餘,廣西一萬零二百有餘,雲南八萬一千四百有餘,貴州三萬二千九百有餘,卒隸衛所,即唐府兵之制,而都司所掌,猶折衝府之遺也。宣調應時,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萬無尾大不掉之患,所養之費皆出於民,而邊鎮之儲又兼之以鹽榷、飛挽,則亦不專於民也。北衛之有班操,南衛之有漕卒,習勞居守,水陸應援,率有長慮深識行乎其間,參之既往,殆無遺慮矣。祖宗貽謀,真萬世之長策也。法久而弊,雖三代亦所不免,要之,用法之弊,非立法之弊也。凡今言弊者,必曰京軍不可用,邊軍不可缺,二者而已。蓋以京軍習於晏安,掌於貴將,一旦驅以從事,更須邊卒防持,萬有成功,攘奪稱首,邊伍時發清勾,多是南方孱弱,不耐寒勞,尋復逃散,屢補屢逃,遞年幫解,誠為無益於軍,有損於民者也。然而法不能以盡廢,伍不可以長虛,若在邊用曹瑋以廢地募軍之法則,舍余軍余補其正伍,全糧全賞,足以養生餘力,餘地可致殷盛,人或樂從,原額可足,其驍騰慣戰,視新補罷卒一人而當十矣,何患邊卒之多缺乎?京營之將,必選久歷戰陣之人,或用种師道銀的教射之法,處以優免,免其輕罰,日久人慕技業專精,宋初禁軍一以當百,何今日京軍獨不可用乎?二弊之除,正煩方尺之令爾。但臣嘗聞范祖禹曰:『天下之患,每生議臣之好亂舊章,是則又有可憂者。』」 御史中丞章溢子存道,部鄉兵萬五千人,從李文忠入閩,閩平,詔存道以兵從海道北征,溢持不可,曰:「鄉兵,農人爾,許以事平歸農,今復調之,是爽信也。」 繼論曰:「兵已入閩者,俾還鄉里,昔嘗叛之民,宜籍為軍,使北征,一舉而恩威著矣。」 上喜曰:「孰謂儒者果迂闊哉?非先生為朕一行,無能成此事者。」 永樂十八年,將西征,親藩奏江西所垛集民兵可征出,奏示學士楊榮,對曰:「陛下已命罷之,今復征,非信,遂寢。」 臣良勝曰:「孔子有云:『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信之重於兵也,審矣。國初君臣,當戎馬急遽中而論議施罷,必主於信,真得孔子之心也。」 洪武四年春正月,聖祖謂中書省臣曰:「今日天寒,有甚於冬,京師尚爾,況北邊荒漠之地,冰厚雪深,吾守邊將士甚艱苦。中書其以府庫所儲布帛,制綿襖,運赴蔚、朔、寧夏等處以給將士。」 省臣對曰:「守邊將士衣襖,歲有常供,無庸再運。」 聖祖曰:「將士雖有常供,朕固知之,特以今天寒異於常時,故命加給爾。古人一夫不獲,引咎在躬,況守邊將士尤朕所深念者,其給之勿緩。」 臣良勝曰:「天下之兵一也,聖祖獨優厚於守邊者,蓋有深意存也。自封建制廢,而天下之禍每起於外,自漢以後,募民徙塞,至於遣戍,雖宰相子弟亦必應行,唐時衣襖皆自宮中制之,人君雖深居九重之中,而憂念及萬里之外,此邊士所以效死也。我朝邊士皆有定籍,無更番之擾,有衣糧之厚,而聖祖推念又復加賜,若是昔楚莊巡撫三軍,有如挾纊,矧茲實賞,其感激效死當何如哉?」 文皇謂忠誠伯茹瑺、兵部尚書劉俊曰:「太祖高皇帝嘗告誡諸將校曰:『軍士家屬既眾,月糧有限,衣食不足,不免饑寒,加以爾等無惻隱之心,侵漁私役,往往逃亡缺伍,故當時私役者,一日追工錢一貫,仍論其罪。今切慮內外將校不能撫恤軍士,比昔有加,所以逃亡者眾,自今計其逃亡之數以論罰,如百戶有逃一人者,減其俸之半,十人者全不給,降充總旗;四十人降充小旗;五十人發充軍。其千戶逃軍,十倍於百戶;指揮逃軍,五倍於千戶者,減俸遞降,一如百戶之例。』」 臣良勝曰:「方今負經世之略者,必曰軍伍日寡,法不能以追補,軍官日濫,勢不能以裁革,故清查條例日以繁多,責數勾解,重貽民累,一言裁損,怨議沸騰。宣廟嘗諭兵部尚書張本曰:『近年有訴妄解充軍,乃有司之過,彼意謂朝廷所重在軍,不知民乃國家根本,則清補之弊,在昔已然,不知今日又何如也。』英廟時,軍官俸一季支銀一十四萬餘兩,大學士李賢言曰:『軍官有增無減,如人有生不死,無處著矣。自古軍功者,雖以金書鐵券誓以永存,然其子孫不一再犯法,即除其國,豈有累犯惡罪而不革者?今若因循久遠,天下官軍多民少,供其賦必至困窮,而邦本弱矣。』上曰:『此事誠可慮,當徐圖之。』則軍官之濫,在京既然,不知在邊境,在天下又何如也?臣愚以為,存聖祖優厚邊士之心,而舉文皇督責軍職之例,又何軍伍日寡、軍官日濫之足憂哉?清查之例,可以日省,俸糧之給,可以日裕,所謂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蓋不必別創新法,過為危論,一取祖宗之法而自足也。」 《周官》校人掌王馬之政,辨六馬之屬,曰:「種馬、戎馬、齊馬、道馬、田馬、駑馬。天子十有二閒,馬六種;邦國六閒,馬四種;家四閒,馬二種。」 漢文帝初年,廄馬止百餘匹,下取給於邊郡。班氏居塞,則致馬數千群;橋桃居塞,則致馬千匹。其後邊郡之盛,則三十六苑分置西北邊,其良者以給乘輿。 武帝征伐繁興,益盛養馬,以西河、上郡為萬騎太守,而馬政始掌於郡二千石矣。蓄積廄馬至四十萬,自遣衛霍之師頻出塞,馬大耗焉。 唐高祖得牝馬三千匹於赤岸澤,徙之隴右,命太僕張萬歲掌之。萬歲善於其職,自貞觀至麟德,馬蕃息至七十萬匹,分八坊四十八監,置使以領之。 玄宗時,牧馬二十四萬匹,以太僕卿王毛仲為內外閒廄使,少卿張景順副之。至四十二萬匹,帝東封,以牧馬數萬匹從,色別為群,望之如雲錦焉。 德宗建中元年,市關輔馬三萬實內廄。元和中,命中使以絹一萬市馬河曲,始置四十八監,防隴西、金城、平涼、天水,員廣千里,繇京度隴,置八坊,為會計都領其間,善水草、腴田以給貧民及軍吏。 宋太祖以五代時監牧多廢,官失其守,國馬不蕃息,時但有左右飛龍院。帝始置養馬二務,歲遣中使詣邊州市馬,自是閒廄始充。 太宗時,內廄馬既充牣,始分置諸州牧養。雍熙初,禁邊臣於邊外市蕃馬,勿得虧其直。自河北、洛陽至許州鎮,凡十八監,通利軍十牧,草地圖慮多侵民田,乃遣中使檢視,畫其疆界。又於諸州畜牝馬萬五千匹,逐水草放牧,不費芻秣,所生駒可資軍用。 真宗時,群牧司總內外馬政,歲遣判官一人巡行諸監,取孳生駒二歲以上者,烙印之。 仁宗時,丁度謂群牧吏上言:「天聖中,牧馬至十餘萬,其後言者以天下無事,遂廢八監。陝西、河東歲市馬一萬二百,猶能補京畿、塞下之闕。自用兵數年,所市馬比常歲特三之一,請下令河東、京東、京西、淮南,籍丁壯為兵處,有能畜一戰馬者,與免二丁,仍不升戶,以備緩急。」 神宗留意馬政,樞密使郤亢以牧馬余田修稼政,以資牧養之利。而群牧司言:「馬監草地四萬餘頃,今以五萬為率,一馬占地五十畝。大名、廣平四監余田無幾,宜且仍舊,而原武軍、鎮洛陽、沙苑、淇水、安陽、東平等監萬七千頃,可賦民以芻豆。」 從之。 臣良勝曰:「兵政以馬為先,《周官》以命夏官之名可知也。歷代修令,其法備矣。國家法古為治,集其善者,在內設太僕寺以總天下馬政,率用士人,而在外苑寺長貳亦然,時有異擢,特用以勵之。周命伯冏為大正,其不輕而重可知也。市馬於河西,猶昔也;歲遣巡行,猶昔也;考駒烙印,猶昔也;牧地畫疆,猶昔也;占畝之數,猶昔也;芻豆之賦,猶昔也;分養諸州,猶昔也。然而征行大耗,亦猶昔也;以為無事而廢監,亦猶昔也。考其故,而今之利病從可知也。臣嘗聞仁廟時,兵部尚書李慶言:『民間畜馬蕃息,請令朝覲正佐官領馬,歲課其駒。』學士楊士奇奏言:『非貴賢賤畜之意,此令之失非小。』遂止,已領者准官員乘馬例,不責生息。由此觀之,則當時馬之充牣,將無所容。近年以來,內廄所畜,損價發賣,以省芻秣,國馬大耗,卒有軍興,增價市補而不得矣。諸省之備用,畿輔之寄養,其弊滋深,將至民逃地廢,而莫之為所,是不能不煩經國之議,以煩聖明之決也。臣敢牽連附議於末曰:大抵今之馬政,襲用宋人保馬之法,而弊或甚焉。宋人聽民願領,今則計戶論丁而配與之;宋人免其體量錢及他征役,今則征輸如故也。使其有損於民而有益於官,猶或可也,今所養馬多不堪乘,朋戶輪喂,芻秣不時,外瘦中干,馳驟中土,已為不任,況驅以馳騁於邊塞乎?且養馬著令,生必報數,死必責償,死者未償,而生者捏報,歲歲增賠,家家困敝,朋錢買補,公私費耗,殆數十金,及領給官軍,月支芻豆,那移克減,馬隨瘦傷,展轉相仍,均為虐政。故諺云:『馬領於官者,有名而無實;馬養於民者,無益而有損。』或者建議,清出原額牧場地,水草必為兩便,太僕等官,誠得如王毛仲、張景順者,考其遺法,通以時宜,昔在民者,官牧而給之,今在官者,比伍而養之,在民糧草,照地起科,以為買給之費,在軍倒死,同伍買償,以防克料之奸,縱使未獲其利,亦或可省其弊矣。臣嘗聞宋臣文彥博曰:『議者欲賦牧地於農民,斂其租課,散國馬於編戶,責其孳息,即不知所賦之地肥瘠,皆可耕乎?所斂征賦豐歉,皆可得乎?復不知戶配一馬,縶之維之,皆可蕃息乎?既不蕃息,後將何繼乎?』此皆老成長慮,若為今日預言之者,臣故敢並錄以為聖明獻。」 右衍兵戎之制 《盤庚》曰:「茲予大享於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作福作災,余亦不敢動用非德。」 蔡沉曰:「茲我大享於先王,爾祖父亦以功而配食於廟。先王與爾祖父臨之在上,質之在旁,作福作災,皆簡在先王與爾祖父之心,我亦豈敢動用非德以加爾乎?」 臣良勝曰:「人臣而配食於先王之廟,此崇德報功之盛典也。盤庚推言及於後人,亦不敢動用於非德,況當其身乎?」 《洛誥》曰:「伻來毖殷,乃命寧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 蘇氏曰:「以黑黍為酒,合以郁鬯,所以祼也。宗廟之禮,莫盛於祼。王使人來戒敕庶殷,且以秬鬯二卣綏寧周公,曰『明禋』,曰『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明也。」 《明堂位》曰:「成王以周公為有勳勞於天下,是以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乘,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 王安石曰:「周公能為人臣所不能為之功,故可用人臣所不可用之禮樂。」 程顥曰:「是不知人臣之道也。夫居周公之位,則為周公之事,由其位而能為者,皆所當為也。周公乃盡其為臣之職耳,豈得獨用天子之禮樂哉?成王之賜,伯禽之受,皆非也。」 臣良勝曰:「成王昔命微子於宋,以賓王家,必曰『慎乃服命,以率由典常』,其慮至深遠也。蓋逼生於僭,僭生於疑。宋爵上公,又王者之後,尤易於僭逼而可疑者,故所以命之必慎服命,以守典常,庶免於僭逼之患,豈其於魯而命其僭越至是哉?故先儒有曰:成王於宋謹慎如此,必無賜周公以天子禮樂之事,豈周室既衰,魯竊僭用,托為成王之賜、伯禽之受乎?」 漢高祖封功臣爵誓曰:「黃河如帶,泰山若礪,國以永存,爰及苗裔。」 臣良勝曰:「高祖定天下,列元功十八侯位次,而譬之於獵曰:『諸將狗也,蕭何發縱指示人也。』可謂明而公矣。沙中偶語,張良猶曰:『所封皆故人,所誅皆仇怨。』是以其後異姓王者八人,侯者一百四十四人,其封誓之詞若此,蓋欲其傳之永永,與國咸休也。終高祖世,七王皆絕,惟吳芮尚存。至武帝時,列侯存者止四人,則山河帶礪之誓,亦安足恃哉?縱曰世祿之家,鮮克由禮,多自取敗,然在武帝時,以酎金爵奪者一百六人,意有不樂而文致之者亦多,以蕭何首功,至景帝時,以祀絕,乃封其孫嘉為後,庶幾存一線之緒,足蓋前人之愆爾。」 宣帝思股肱之美,乃圖其人於麒麟閣,凡十一人,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惟霍光不名,曰:「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姓霍氏。」 次曰:「衛將軍富平侯張安世,車騎將軍龍額侯韓增,後將軍營平侯趙充國,丞相高平侯魏相,博陽侯丙吉,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宗正陽城侯劉德,少府梁丘賀,太子太傅蕭望之,典屬國蘇武。」 皆有功德,知名當世,是以表而揚之。 吳養心曰:「定策如博陸,濟治如丙魏,靖邊如充國,寘之前列,夫誰曰不然?安世以謹厚聞,延年以安和著,蕭望之、梁丘賀以文學顯,其他如韓如劉,不過一藝一能之士,未見有卓然之功也。而蘇武大節凜然,乃寘之於群臣之後,帝豈無見於此哉?蓋麒麟之圖繪,正遠人觀聽之所系,彼其平日之所畏慕者,知有武而已。一旦顧瞻傑閣,歷數元勛,而疇昔敬畏之人,乃居群臣之後,必相顧駭愕,私相告語,以中郎之大節如此,且居群臣之下,則凡偃然其右者,功德顧可量與?將益信中國人才之盛,而隱然有虎豹在山之勢矣。」 臣良勝曰:「是非優劣,每公於無所蔽而已,而好惡不可以有所欺也。宣帝寘蘇武於末,謂足以誇示外藩而重中國也。彼博陸之尊崇若此,獨不知乎赤族之慘?夫誰不知崇虛禮以掩之,將無起刻薄少恩之議乎?是近於欲蓋而張之也。且夫長吏賢否,於府史市卒或不能得,而深山窮谷耕樵之夫乃稱量銖兩而不失,以其無所蔽也。外藩於中國人才無所忌也,無所爭也,何所蔽乎?耶律楚材至,王德用與射玉津園,楚材曰:『天子以公典樞密,而用富公為相,將相得人矣。』及司馬光入相,則曰:『中國相司馬,慎無生事。』朱熹在潭州曰:『朱先生安在?』是諸賢之在中國時,或毀譽失真,而外藩定論,乃萬世之不可易,則凡是非優劣,豈得而欺之也哉?故曰:中國之待外藩,亦推其至誠可也。」 明帝思中興功臣,乃圖畫二十八將於南宮雲台,以鄧禹為 首,次馬成、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堅譚、馮異、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萬修、蓋延、邳肜、姚期、劉植、耿純、臧宮、馬武、劉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之親,獨不與焉。 臣良勝曰:「君臣之際,相成之難,而相保之尤難也。榮於當世為難,而榮於嗣世尤難也。晉文從亡在外十有九年,介子推不及祿而竟灰於綿上。勾踐、范蠡崎嶇戰鬥,而五湖扁舟,未免弓藏狗烹之慮也。豈獨白馬之盟血未乾,而俎醢繼之哉?光武功臣終身保全,而明帝繼治,復追崇之,斯功臣之大遇也。是以鄧景之後,與漢始終,視麒麟閣之繪,不克全於霍氏者,亦為優矣。獨馬援以椒房之親,不與,是避嫌之過也。使其功之足崇,雖途人而可也,如諸將是也。如其不足崇,雖貴戚而不可也。唐太宗以長孫無忌為司空,無忌固辭曰:『臣忝外戚,恐天下謂陛下為私。』太宗曰:『吾為官擇人,惟才是與,苟或不才,雖親不用。今日之舉,非私親也。』後世不以太宗為私,則固知明帝之過也。雖然,臣又有以發帝之微者,帝陰後子也,陰識其舅也,亦有賢名於光武時,而非功臣列也。馬後,明帝後也,圖援而不及識,將無有厚薄之疑,因援而及識,懼無以服功臣之心矣。然則帝之是舉,非不私馬後之過也,乃私陰後之過也,終歸於私而已矣。」 安帝詔曰:「建武元功二十八將,至此未遠,而或至乏祀,朕甚閔之。其條二十八將無嗣絕世,若犯罪奪國,其子孫應當繼後者,分別置狀以上。」 明年,二十八將絕國者皆紹封焉。 臣良勝曰:「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高祖裂土侯王,連城兼郡,皆所不惜,蓋攫取他人之有而棄之不甚惜,侯王驕侈自敗,故誅除削奪亦不甚惜。光武有鑒於此,以高密首功,而分土不過四縣,與朝請、參決政事者不一二人,是以保全高帝之後,克紹高帝,雖文景亦不甚矜容,至武帝而國除者,若棄孤雛腐鼠,皆高帝之流禍也。光武之後,恆思光武,明帝追崇,至安帝復繼其絕世,皆光武之遺澤也。故曰:作法於仁,其後猶忍,作法於忍,其將若之何?」 唐太宗圖功臣於凌煙閣,長孫無忌、趙郡元王孝恭、杜如晦、魏徵、房玄齡、高士廉、尉遲敬德、李靖、蕭瑀、段志玄、劉弘基、屈突通、殷開山、柴紹、長孫順德、張亮、侯君集、張公謹、程知節、虞世南、劉政會、唐儉、李世績、秦叔寶,凡二十四人。 唐玄宗天寶六載,南郊禮畢,詔太廟配享功臣,高祖室宜加裴寂、劉文靜,太宗室加長孫無忌、李靖、杜如晦,高宗室加褚遂良、高季輔、劉仁軌,中宗室加狄仁傑、魏元忠、王用,曰:「文武之道,既惟並用,宗敬之儀,不可獨闕。」 宋高宗相關內容 宋高宗詔圖像功臣,趙普、曹彬、薛居正、石希載、潘美、李沆、王旦、王曾、李繼隆、呂夷簡、曹瑋、韓琦、富弼、曾公亮、司馬光、韓忠彥十六人,配享景靈宮。 理宗詔太常寺繪配享景靈宮功臣,趙普以下十六人,增趙鼎、呂頤浩、韓世忠、張浚、陳康伯、史浩、葛邲,益以趙汝愚,二十四人於昭勛崇德閣。 臣良勝曰:「朱熹嘗謂九廟之制既廢,惟景靈都宮別殿,門制亢嚴,猶存古廟之制。臣謂配享之臣,若唐玄宗之文武並列,宋高宗、理宗之創業守成並存,最為得體,視專祀武功、創業之制為大備矣。臣嘗具疏請建廟如文武世室之制,與增祀守成輔相、功德之顯者,以集先代之成,且足以厲守成君臣之志,時為當事所抑,遂寢議焉,臣之志未已也,俟別陳之。」 洪武二年,聖祖敕中書省臣曰:「元末政亂,禍及生靈,朕倡義臨濠,以全鄉曲,繼率英賢,度大江,遂西取武昌,東定姑蘇,北下中原,南平閩廣,越十有六載,始克混一。每念諸將相從,損軀戮力,開拓疆宇,有共事而不睹其成,建功而未食其報,追思前勞,痛切朕懷。人孰無死,死而不朽,乃為可貴。若諸將者,生建忠勇之節,死有無窮之榮,身雖沒,而名永不磨矣。其命有司立功臣廟於雞鳴山,序其封爵,為像以配之。」 文皇即位之初,享太廟畢,遣官祭功臣於雞鳴山廟。先是,禮部侍郎宋禮言:「功臣自有廟,請罷太廟配享,但於本廟祭之。」 文皇曰:「先帝所定配享,不可罷,此皆佐命開國之臣,既自有廟,俟太廟享畢,亦別遣官即其廟祭之,於義可也。」 著為令。 臣良勝曰:「在《易》有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文王之興,而思皇多士,生此王國。漢高受命,而一時佐命,皆豐沛故人。聖祖飛龍濠梁,勛舊弘名,義烈輝映山川,廟祀報功,後先隆稱,慰精靈於九京,啟忠魂於萬世,視韓彭不保其終,房杜不恤其後,度量相越,豈不遠哉?」 右衍崇勛之制 《中庸衍義》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