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輯略 · 中庸輯略原序

石墪 《中庸輯略》
中庸輯略凡二卷。初,宋儒新昌石□子重采兩程先生語,與其高第弟子游、楊、謝、侯諸家之說中庸者為集解,凡幾卷。朱子因而芟之,為輯略。其後朱子既自采兩程先生語入章句中,其於諸家,則又著為或問以辨之。自章句、或問行,而輯略、集解兩書因以不著於世。友人御史新昌呂信卿,宿有志於古人之學,且謂「子重其鄉人也」,因購求此兩書,而余以所藏宋板輯略本授之。已而呂子巡按江南,則屬武進李令板焉,而集解則不可復見矣。序曰:蓋古之亂吾道者,常在乎六經、孔氏之外;而後之亂吾道者,常在乎六經、孔氏之中。昔者世教衰而方術競出,陰陽、老、墨、名、法,嘗與儒並立而為六家、為九流,其道不相為謀,而相與時為盛衰。佛最晚出,其說最盛,至與吾儒並立而為儒佛,然其不相謀而相盛衰也,則亦與六家九流同。夫彼之各駕其說,而其盛也至與儒亢,而六而九而二也,斯亦悖矣。雖然,其不相為謀也,則是不得相亂也。嗚呼!六經孔氏之教,所以別於六家九流與佛,而豈知其後也。六家九流與佛之說,竄入於六經孔氏之中而莫之辨也。說易者以陰陽,或以老莊,是六經孔氏中有陰陽家有老家矣。說春秋者以法律,說禮者以形名數度,是六經孔氏中有名家有法家矣。說論語者以尚同之與兼愛、尚賢、明鬼,是六經孔氏中有墨家矣。性不可以善惡言,其作用是性之說乎?心不可以死生言,其真心常住之說乎?是六經孔氏中有佛家矣。六家九流與佛之與吾六經孔氏並也,是門外之戈也。六家九流與佛之說竄入於六經孔氏之中而莫之辨也,是室中之戈也。雖然,六家九流之竄於吾六經孔氏也,其為說也粗,而其為道也小,猶易辨也。佛之竄於吾六經孔氏也,則其為道也宏以闊,而其為說也益精以密。儒者曰「體用一原」,佛者曰「體用一原」;儒者曰「顯微無間」,佛者曰「顯微無間」,其孰從而辨之?嗟乎!六經孔氏之旨,與伊洛之所以講於六經孔氏之旨者,固具在也。苟有得乎其旨,而超然自信乎吾之所謂「一原無間」者,自信乎吾之所謂「一原無間」者,而後彼之所謂「一原無間」者可識矣。儒者於喜怒哀樂之發,未嘗不欲其順而達之。其順而達之也,至於天地萬物皆吾喜怒哀樂之所融貫,而後一原無間者可識也。佛者於喜怒哀樂之發,未嘗不欲其逆而銷之。其逆而銷之也,至於天地萬物泊然無一喜怒哀樂之交,而後一原無間者可識也。其機常主於逆,故其所謂旋聞反見,與其不住色聲香觸,乃在於聞見色聲香觸之外。其機常主於順,故其所謂不睹不聞,與其無聲無臭者,乃即在於睹聞聲臭之中。是以雖其求之於內者窮深極微,幾與吾聖人不異,而其天機之順與逆,有必不可得而強同者。子程子曰:「聖人本天,釋氏本心。」又曰:「善學者卻於已發之際觀之。」是中庸之旨,而百家之所不能駕其說,群儒之所不能亂其真也。彼游、楊、謝、侯諸家之說,其未免於庛矣乎?吾弗敢知,然而醇者大矣。其未能不浸淫於老與佛乎?吾弗敢知,然而師門之緒言蓋多矣,學者精擇之而已矣。則是書其遂可廢乎?是信卿所為刻以待學者之意也。嘉靖乙巳八月朔旦,武進唐順之序。 中庸輯略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