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喉科學 · 第七章 論治一(內治)
治,是治療學。為什麼上面冠以一個「論」字呢?根據論字涵義,是評議、議論、評論的意思。也就是沒有一定死板的規定,而是隨機應變地可以根據不同情況加以評議後,再作出靈活的治療決定。也就是根據複雜的症狀,用十綱來分析、綜合、判斷為屬某髒某經、年齡、體質、偏嗜、時令、環境、情緒、治療經過……等客觀條件,再參考它三因、五變、六致,進而制訂治療方案。這種方法,和一方一藥,「對號入座」的見病投藥是迥然不同的。
論治是在析因、辨證基礎上隨之而來的第三步手段。論治而沒有辨證、辨證而沒有析因,更是何從說起。所以三者在步驟上有先有後,而重要性則完全相同,三者不能分割開來,它是三位一體。
《醫學真傳•姚序》:「潛搜默會,剔隱鉤微」,正是強調析因的重要,而且還要求做到深入、細緻,為辨證打好基礎。《醫宗必讀》卷一辨治大法論第一句話就是:「病不辨,則無以治」。這說明辨證為論治鋪道路。根據喉科的特點和需要,可分內治、外治和其他治法三大門,而且外治的重要性並不遜於內治。
一、治法總述
所謂內治,就是《素問•至真要大論》的「內者內治,外者外治」。因為任何什麼疾病,總是病之於內而形之乎外的,誠如陳遠公《洞天奧旨》一開卷就強調一切疾病,「皆臟腑內毒,蘊結於中而發越於外也」。從這樣一個整體觀念出發,所以內治一法,是中醫最重要的一環。
隨著時代的推進,各科特色與要求不同,有七方、八法、十劑、十二劑學說。我科都不太適用。喉科臨床主要是攻、和、補、搶四法。尤其是搶救的搶法,「走馬看喉風」,在喉科最為突出。
1.攻:一提到攻,首先想到的必然是「攻下」的瀉法。當然不可否認,瀉下法屬攻法,但頗不全面。其實攻的涵義,是「擊也、伐也」,是用武力去除掉對方的意思。用在這裡,是用藥物去除掉疾病,但多少有些進攻性的。凡急性咽炎、喉炎、失音的疏邪解表劑,咽炎、膿腫的通腑攻下劑,寒涼直折的失音祛寒溫中劑,急性炎症性的口腔病咽喉的清熱解毒劑,急慢性口腔病的利濕化濁劑,急性喉炎的風痰慢性喉炎的積痰的消痰攻堅等,都屬於攻法。
2.和:是調和臟腑、陰陽以及氣血津液等。疾病是亂的表現,人身一旦而亂,亟須調和來使之不亂(正常)。例如急性慢性口腔咽喉病清五志之火的清火劑,慢性咽炎、慢性喉炎、癔性咽喉異感症常用疏肝氣、平胃氣、開六郁、緩髒躁等調和氣機劑,慢性口腔病的升提陽氣劑,急性失音的宣通開竅,慢性喉炎、聲帶炎的化瘀破結劑等,都屬和法。
3.補:是補缺、補殘、補充。凡事物碎破的、不足的、殘缺的都需要補助、填充而受到裨益的,是謂補。慢性口腔病、慢性咽喉病中,很多須要補法。其中有補氣血、補肺、補腎、補脾以及生津養液(補脾陰、胃陰)等。
4.搶:是搶救。在氣管切開術在中國沒有引進之前,喉科臨床常用搶法。如急性喉梗阻的劫疲救窒,化膿性扁桃炎、扁桃體周圍膿腫導致的敗血症、猩紅熱等解毒護心,某型危症白喉的回陽固脫等。
二、治法分述
儘管每方有每方的主要作用,如解表、消炎、補益,但很多一方兼有兩種甚至三種以上的作用。例如防風通聖散的表與通里,仙方活命飲的博及解表、清熱、解毒、理氣、化瘀、消痰等多功能。
1.疏邪解表:
(1)辛溫解表:一般外感侵及口腔咽喉者,尚在淺表,所以用解表法來表而出之。凡具有發汗、解肌、透泄等作用的方藥,統稱解表劑。凡由於外感風寒而致的急性扁桃體炎、急性咽炎、急慢喉炎、風寒齒痛等症,大多有惡寒發熱,頭痛,頸項有牽制感,關節酸痛,無汗或少汗等,所以用方取藥,就是須要宣通衛氣,發散風寒,也簡稱辛溫解表。常用代表方有荊芥敗毒散。在喉科最有名的方劑,是《喉科指掌》的六味湯。
(2)辛涼解表:感受風熱,或風寒化熱,應用本法。急性咽炎、急性扁桃體炎、急性喉炎、慢性咽喉炎急性發作、風熱齒痛、血管神經性水腫等,絕大多數是風熱為患。特徵是具有熱象,局部紅、腫、熱、痛明顯,其全身症狀為沒有惡寒或十分輕微,有汗,頭痛,口渴,小便赤,便結等。常用方有銀翹散、桑菊飲之類。
2.通腑攻下:一般通便的方藥,統稱為通腑攻下劑或通腑瀉下劑。取用此法時,必須表邪已解,里實已成的階段才能使用。在臨床運用時,更宜辨別邪正的盛衰,然後考慮藥力的輕重以及病人的承受程度。同時瀉下劑大多容易損耗胃氣、胃陰,一般應當中病即止,以免克伐過甚。喉科對慢性病及虛人多取潤下。對急症及實體者多取峻下。
(1)潤下:適用於虛證、虛人及久病者。大多以慢性咽炎、慢性喉炎、復發性口腔炎等為多。因為肺陰早已虧損,津液長期不充,肺與大腸相為表里,肺枯必然腸燥,腸燥勢必難固。同時更以大便,不能下通,虛火更加上逼,形成了一個惡性螺旋型循環。所以本法是取用滋陰潤燥的辦法,使乾結潤澤下行而不傷津液,取藥取以含油量較多的果仁類藥物。津虧者血必燥,因為津血同源。津枯血燥,腸無水份,大便那得不乾結而正常。常用代表方有脾約麻仁丸、五仁湯之類。
(2)峻下:是取用藥力猛峻凌厲的力量,把實邪結熱;排出體外。稱之為「釜底抽薪」。凡急性咽炎、急慢喉炎、會厭炎、扁桃體周圍膿腫、急性口腔炎等,在高燒不退,大便多日不解,口渴狂飲,煩躁不寧,白細胞總數、中性無限制地增多時,可以取用。如若運用恰當,真可以達到「一劑知、二劑已」的療效。
3.祛寒溫中:在喉科比較少用,僅僅用於急性病中寒涼直中的失音,以及慢性病中某些口腔黏膜病。前者為陡然接受強烈的重寒酷冷,致發音突然失聲,言不能岀(習慣上稱為寒閉失音)。在喉科文獻中也記述不多,唯《喉科紫珍集》中第十七種陰毒喉風的:「受非常暴寒,少陰證」頗相符合。後者為口腔病久病不瘥,五臟無溫,陽氣消失。所以前者常用半夏桂枝湯。此方岀《溫病條辨》,但它的前身是《類證活人書》用以治療「暴寒中人,咽痛」的半夏桂枝甘草湯。後者常用附桂八味湯。
4.清熱解毒:
(1)清熱解毒,在喉科里最多用的法則。大凡取用溫藥、熱藥而導致的副作用甚致產生流弊,顯而易見,而且反應也快。誤用清涼藥引起的副作用甚至產生流弊,難以暴露,反應也更不明顯。所以歷來醫務界就有「與其誤取溫熱,曷若錯用清涼」的習慣。其實誤用熱藥的流弊,正因為明顯而易於補救。而誤用涼藥的流弊,正因為隱晦而難於發現、糾正,致許多醫家、病家身受其害而不自知。同樣清熱解毒藥的流弊,甘寒解毒比苦寒解毒要小得多,萬一誤用,也易於糾正。所以審慎的、經驗豐富的醫家,都善用甘寒解毒藥。所謂甘寒解毒劑(藥),主要是不採取大苦大寒的藥而採用甘淡和平的藥來清熱解毒。論作用,當然不及苦寒的立竿見影,凌厲有力。但對夾有表邪的、津虧的、體弱的人是不會產生不良後果。此外,在甘寒劑中還有兩個獨具的作用,就是有滋陰生津的作用(如石膏、蘆根、花粉、知母、生地、玉竹、元參)和退蒸除煩作用(如竹葉、青蒿、鱉甲、龜板、丹皮、地骨皮、甘中黃》。所以對於喉科疾病更為適宜。臨床上常用代表方,有五味消毒飲、竹葉石膏湯和白虎湯等。
(2)苦寒解毒:這是採取大苦大寒藥組成的苦寒重劑。憑它的寒涼直折之勢,把炎炎不可嚮邇之火鎮壓或消滅,其效果比甘寒的明顯、迅速。故如急性扁桃體炎、急性咽炎、扁桃體周圍膿腫、急性會厭炎以及急性嚴重旳口腔炎症,大有非此不可之概。常用代表方有黃連解毒湯、銀花解毒湯之類。喉科歷來常用的為加減三黃涼膈散。不過苦能生燥,津虧者慎用。氣血遇寒則凝,氣血不足者慎用。寒能遏火,表邪未清者慎用。
5.利濕化濁:輕濕為濁,重濁為濕。濕多滯留於下體,濁能瀰漫乎上身。兩者基本相同,區別在輕重、浮沉之間而已。
這種利濕化濁法,很少用於咽喉病,獨多用於口腔病。以其證情的各異,在利濕化濁法中更有層次之分,一般常用的五類:
(1)芳香化濁法:濕性重而粘膩,很少直犯頭面。濁則輕而瀰漫,因之氤氟上騰,禍及口腔。口腔喉舌之所以平安康健,全賴輕清陽氣的清濡煦養。一旦濕濁上熏,或濕濁與外邪結合,於是濁蒙清道,輕清的陽氣遭受阻遏。其表現於口腔者,即氣發臭膩,各種急慢性口腔炎的層出不窮。出清陽的上竅,一變而為陰霾充斥之區,芳香化濁法,正為此而設。用於喉科以藿香正氣散可作代表,同時也可用:升麻、葛根、菖蒲、白芷、藿香、佩蘭、六曲、半夏曲、羌活。
(2)淡滲利濕:所謂淡滲,便是使用淡味利濕藥為主,使濕從下焦排出,它的缺點是藥力較緩,但優點是不傷津液,對老人、弱者、久病、陰虛者毫無流弊。常用方有八正散加減。但很多的慢性咽炎、慢性喉炎病,大多是本屬陰虛而標有濕熱,因之要求利濕而不能傷陰,滋養而不可助濕。可是兩者總是枘鑿難以揉治,所以在這樣一個具體情況之下,只有選用甘露飲最為適宜。不過此方仍然嫌它滋陰有餘,滲濕不足,因之臨床時還要斟酌調整。
(3)清熱利濕:這種方法是使用苦味燥濕和利水清熱的藥物來治療濕熱證。因為濕與熱,往往常結合到一起,所謂「無形無質之熱」, 每藉有形有質之濕邪以為依附」。喉科中僅僅急性口腔病中偶然出現這型濕熱症,常用代表方有二妙丸,萆薢滲濕湯之類。
(4)醒脾燥濕:《類證治裁》:「濕症,內生者,水谷生冷,由脾陽之不運,經所謂諸濕腫滿,皆屬於脾也」。脾為上藏,生性惡濕,所以內則脾陽不振,外則生濕之源侵襲,一經濕困,脾陽倍形受困,在習慣上稱為內濕,較多慢性口腔黏膜病,大多為內濕所致。因之我們既要燥以去濕,同時更需振作脾陽。經過振奮,喻為沉睡的脾氣即可甦醒。常用方有五苓散。其中桂枝的鼓舞脾陽,白朮的健脾燥濕,更是神來之筆。
(5)健脾制濕:脾主運化水濕,脾一虛則運化功能衰退,即引起水濕停滯。水濕的停滯,反過來再損害脾的運化。出現於喉科病種中,都是口腔黏膜的慢性病(角化症除外)。治法首先健脾,脾土一健,內濕自除。常用方有六君子湯、異功散及參苓白朮散之類。
6.消痰與攻堅:中醫的所謂痰,除指呼吸道分泌的病理性產物之外,還泛指包括著機體內一切積瀦在器官組織內的敗津腐液,絕大多數是可以看到的粘液物質。但也有看不到的,如美尼爾氏病痰蒙清竅的痰,癔性咽喉異感症痰氣相凝的痰等。不過不管看到或看不到的,都可以分為風痰、寒痰、熱痰、燥痰、濕痰、頑痰、結痰以及脾虛之痰或腎虛之痰幾種,所以治法也有所不同。
口腔病很少有痰證,咽喉科很多,所謂「急症風熱痰,慢病脾腎衰」。其實慢性喉病中痰證也不少。消痰方法也很多,常用的有:
(1)消風痰:由急性感染的風邪激惹導致的痰,一般稱為風痰。常見於急性扁桃體炎、急性咽炎、急性喉炎、急性會厭炎及急性喉梗阻等。常用方有加味六味湯。
(2)溫寒痰:在理論上說,氣血遇寒則凝滯,誠如林珮琴氏《類證治裁》所謂:「寒留則水液不行」。不行則滯,滯則敗,敗則成痰。但在喉科來說,寒痰一證,十分罕見,偶然在急性喉炎中可能遇到。治法當以溫中化痰,常用方為理中化痰湯。
(3)清熱痰:火可爍津煉津為痰,所謂「火為痰之本,痰是火之標」。因之一切疾病,由於熱證為多而熱痰也相應而多。所以喉科痰證,也不例外的以熱痰為多見。例如急性咽喉病而出現痰證者,大多屬熱痰。常用法為清熱化痰,代表方為清氣化痰湯。慢性咽喉病中,縱然是久病,但也有熱痰證出現,這型熱痰,常用黛芩化痰丸。
(4)潤燥痰:燥痰證多在陰虛體質的慢性咽炎、乾燥性咽炎、萎縮性咽炎出現。這是肺虛津槁,燥氣乘之所致。凡慢性咽炎症狀,除乾燥之外,十之八九是燥痰。所以一般消痰方藥,都不能用。致於具有香燥者,更有使津液枯者更枯、槁者更槁,祇有清肺生津以化痰,才是中肯之法。這種方法,稱為燥痰潤之。常用代表方有清肺飲或消燥湯。
(5)理濕痰:感受外濕過重過久,致中州被困,陽氣不振,津液濁化成痰。此外,濕濁內停一久,脾氣困頓,不能運化水濕,水濕與津液停聚而成濕痰。例如癔性咽喉異感症、長期口糜口瘡等。但一般喉科中濕痰證屬於少見。治法為燥濕化痰,常用方有二陳湯或指迷茯苓丸。
(6)攻頑痰:指頑固難化的痰證。喉科中以室帶長期水腫,肥厚超越,黏膜不充血或充血而晦暗慘澹者為最典型。常用方為加減四海湯或礞石滾痰丸。亦可在方中加毛茨菇、天竺黃、昆布、煅瓦楞子。
(7)消結痰:結聚有形可睹者,習慣上稱為結痰。例如咽部瀦積性囊腫、舌下腺囊腫之類,最為典型。常用方有四海軟堅湯,但效果不很理想。
(8)健脾制痰:用補虛手法來消痰有二:一為健脾制痰,一為益腎制痰。但喉科沒有腎水泛濫為痰一證,故而益腎制痰一法從略。《明醫雜著》:「痰之動,濕也,主於脾」。所以脾運失健,內濕自生。一方面濕滯則津滋腐化,一方面脾衰乃不能升清化濁,於是產生痰濁。所以促使土氣振作,坤德一充,於是升降盡職,內濕失醞釀的溫床,痰何從而來?這是杜化痰之源,絕生痰之本,故號以「制」。常用方有參苓白朮散或健脾丸。嚴格的說,前者是補脾,後者為醒脾。
7.清火:這裡的火,是髒火,又稱五志之火,並非外感的熱毒之火。但出現於喉科的,以心火、肝火、肺火、胃火和相火為最常見。
(1)清心火:多在口腔病尤其是舌病中出現,都為心經火旺所致。其實心火一詞,有廣義與狹義之分。凡屬於手少陰經者,是狹義的心火。心為火髒,在五行為火,在八卦為離,在方位為南,在天干為丙丁,所以一切實火的稱為心火者,是廣義的心火。這裡所指是狹義與廣義並存。常用方有輕者導赤散,重者瀉心湯。
(2)清肝火:首先分清肝火、肝氣與肝陽。肝火,是火出肝經,為肝的機能亢盛而出現有餘之象,它表現於目赤面紅,煩躁易怒等等。肝氣,肝性條達而喜疏泄。如情志不舒,怒惱郁悖等影響它的條達疏瀉,就會引起肝鬱不舒,木氣橫逆,這種機轉,便稱肝氣。疾病中肝氣犯胃,最屬典型。如癔性咽喉異感症,很多由於肝氣。肝陽,又稱肝風。它是腎陰不能滋養於肝,即所謂水不涵木而致。它的機制是腎陰不足,連鎖反應到肝陰不足,陰不維陽,則肝陽偏旺而上亢。表現於臨床者,常為伴發血壓增高,頭痛目眩。如慢性咽炎中即有並發上述各症。
喉科獨多肝火,基本上膽火也在其中,蓋為表里故也。治法是清肝泄火。常用代表方為龍膽瀉肝湯或清肝湯。
(3)清肺火:肺火是指肺有伏火無疑,但內中有實火與虛火之分。凡口腔咽喉的急性炎症,絕大多數為實火。當從清肺泄火為法,常用方有新瀉白散。慢性咽炎、慢性喉炎而苦於乾燥裂痛,伴以燒灼感者,大多為肺經虛火。治法當從輕清輕養為妥,常用方有養陰清肺湯加桑白皮、山梔。
(4)清胃火:胃屬陽明,陽明經多氣多血,所以熱證、火證獨多,而且辛熱炙煿致火品,首先進入胃腑。口腔屬脾,脾胃相為表里,咽本屬胃,胃火之炎循經上犯,口腔咽喉當然首當其衝。所以喉科為胃火導致的病,更為多見。一切急性病,基本上都屬胃火。清胃方藥,常用者輕證取白虎湯,重證取涼膈散。
(5)制相火:嚴格的說來,相火是與君火兩者配稱而言。君火為火中之火,相火乃水中之火,兩火配合,可以溫養臟腑,鼓舞氣血,使一切功能活動而得以生存,不是病態。但一旦而相火過旺,則成龍雷之火而傷人身。腎為陰髒,內藏水火,兩者必須保持相對平衡。如其腎水虧損太過,則可腎火偏亢。偏亢到一定限度,即成病理性的龍火內燔。在喉科中的慢性咽炎、慢性喉炎及少數牙齒病中,都能見到。這種龍雷之火,不能水折,祇能撫安。常用方法是育陰潛陽,常用方雖多,但喉科則以育陰煎最為合適。同時也可加以取捨,如再加龍骨、龍齒、牡蠣、石決明、真珠母、磁石、代赭石之類的潛陽藥物以增強潛斂肝陽。
8.疏調諸氣:所謂氣,所指很多。第一類為指人體內氣機的運行變化,如衛氣、宗氣、原氣、元氣、谷氣、營氣等。第二類是指臟腑組織的活動能力,如胃氣、腎氣、脾氣、肺氣等。第三類指臟腑機能失調而引起的各種病理性變化,如肝氣、濁氣、火氣、濕氣等。這裡所言的氣機,都是第三類。疏調諸氣法,就是消滅第三類的氣。
(1)疏肝氣:人身諸氣中以肝氣最易發病,尤其是「女子肝常有餘」的女性(參閱上節「清肝火」)。其治法則用「木郁泄之」,常用代表方以逍遙散最為多用。
(2)潛肝陽(參閱上節「清肝火」)它的症狀,大多發生於慢性咽炎的乾燥、灼痛、微癢……等等。而且還伴以明顯的全身症狀,如面部烘熱,口乾咽燥而飲水難潤,睡眠不寧,心煩善怒,血壓升高。舌質紅絳,脈細小弦勁等等。治療起來,往往常與養陰並進,因為它的產生由於腎水不濟,木槁自焚。所以不添水源而徒恃平火,不是求本之法。常用方有知柏地黃湯加龍骨、龍齒、牡蠣、石決明、真珠母、白蒺藜、菊花、夏枯草之類的潛陽藥物。
(3)平胃氣;脾氣以上升為安,冒氣以下降為順。一旦飲食所傷,精神刺激,或胃火沖逆,肝氣凌侮,也有痰濕內滯等等情況下,都可致胃失和降,甚至上逆。這種情況多見於癔性咽喉異感症或慢性咽炎的異物感特別嚴重者。常用平胃鎮逆方劑中以旋復代赭湯為代表。
9.開六郁:郁證,是情志不舒,胸懷悒鬱,甚至精神創傷所致的氣機鬱結的一種病證。此外,還有氣之滯、血之阻、濕之困、火之郁、食之積、痰之凝達到極點而難以疏解的程度者,也稱鬱症或六郁。不過前者屬七情,後者屬外傷。以郁字的涵義來講,就是壅遏不通之意。朱丹溪曾謂:「氣血沖和,萬病不生。一有怫鬱,諸病生焉」。喉科中除明顯的癔性咽喉異感症外,還有不少並發伴隨的鬱症。郁既然是鬱結,治療當然應以開、解。常用代表方,七情之郁用逍遙散,外傷之郁用越鞠丸。
10.緩髒躁:髒躁一症,是一種常見的神經官能症,多見於青年女性,所以《金匱要略》中就直稱「婦女髒躁」。常由精神因素使君主之官神明失調而致。它的臨床表現十分複雜。在喉科中多見於癔性咽喉異感症與癔性失音兩病。髒躁由於肝急,所以運用「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的方法來處理。常用代表方為甘麥大棗湯。
11.升提清陽:清陽指體內輕清升發之氣,濁陰指體內沉滯重濁物質。《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謂:「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也就是說,陽主氣,輕清上升,產生於頭面五竅(出:《易•說卦》:「萬物出乎震」的出,就是作「產生於」解釋)。陰主形,沉重下降,故濁陰產生於下身的兩陰。一旦升清降濁的機能障礙,清陽不升,濁降必然不降而上僭,於是號稱清竅的五官全被濁陰之氣瀰漫籠罩,致清竅不清。在口腔則口糜口瘡,長期不愈。在咽則角化,在喉則嘶啞,不一而足。所以針對這種情況,必然取用升清昇陽一法。李東垣擬訂了不少升清昇陽的名方,其中必不可少的是升麻、柴胡、葛根及羌活。臨床常用的為補中益氣湯或益氣聰明湯。
12.宣通開竅:開竅一詞,包括兩個截然不同的內容。大多是指治療神志昏迷者,因為心竅受邪而閉塞,用藥物來使神志清醒。如清心開竅、化痰開竅、逐寒開竅、芳香開竅等。但喉科的開竅,專指開啟七竅之竅。因為咽能吞納,喉能呼吸、發音,都是清陽上舉,宗氣溫煦而諸竅通利,成為「空清之竅」。一旦邪濁蒙蔽,非但失去正常的功能,而且還要有病,這也就是《素問•四氣調神大論》之所謂:「邪害空竅」。這裡的邪濁,有外因的也有內因的,儘管有所不同,治法有異,但開竅的後果是一致的。有專用的開竅藥如麝香、冰片、菖蒲、路路通、漏蘆、連翹心、馬兜鈴、蟬衣等(作用大小,以次序作區別),可在各種方劑中適當地、有選擇地加入。對急性失音中應用「引子藥」,也是常規方法。
13.治營理血:治營理血方法,古來論述最多。喉科以止血、化瘀、破結與補血四法為要(補血法,見下補法中)。
(1)止血:適用於急性、慢性的齒齦衄血及各種不常見的出血症。凡由於血熱者,取清降法,常用方有茜根散。由於脾不統血者,取滋養收斂法,常用方有養血歸脾湯。惡性腫瘤的大出血,則用獨參湯。普通一般性的,可用十灰散(丸),嚴重的犀角地黃湯。凡兼高血壓者,以潛肝陽為第一要務,宜羚羊角。
(2)化瘀:所謂化瘀,是活血的目的。所謂活血,是化瘀的手段。喉科多見於聲帶慢性充血、聲帶血性息肉、室帶或披裂肌長期水腫等。因為咽喉位處頭面,所以《醫林改錯》的通竅活血湯與會厭逐瘀湯最為合適。
(3)破結:結,《淮南子•汜論》:「凝滯而不化」,所以它是瘀滯達到了極點。一般活血化瘀的方藥,對它已不能發生效用,所以不能不採用峻劑猛藥來攻而破之。最典型的頑固瘀結,乃是喉科病中室帶或披裂長期水腫,至今在國際上還很少辦法。應用加減三甲散,有時還同服小金丹,有臨床療效。
14.利氣散結:人身的氣血運行,保持著相互對立、相互依存、相互平衡的頡頏中。氣為陽,是動力之源。血為陰,是物質基礎。營血在經脈中之所以能周流不息的運行著,正是有賴氣的鼓舞推動作用。所以氣滯則血也滯,氣行則血也行,這叫「氣為血帥」。但反過來說,氣也要依附著血的物質基礎而才能發揮其作用。假如沒有血,氣也無法存在,這叫做「血為氣母」。血屬陰,氣屬陽,氣血關係,也就是陰陽關係,這也體現出「陰陽互根」的道理。
在正常的氣血流行過程中,它是很有節奏的,也非常安謐寧靜。所以《靈樞•衛氣行》篇里說是,衛氣的運行,和天地同步運行,在一晝夜中,衛氣循行於全身五十周次,白天和黑夜各二十五次。這種學說,現在經過科學證實,是一種「生物鐘」,乃在生物機體活動變化的規律中所構成的。
氣滯一證,在喉科病中並不多見。常用方為木香流氣飲及其加減方。
15.補:《周禮•小行人》「則會賻補之」的補,作幫助講。《史記•六國表》「補龐城籍姑」的補,作修破講。《漢書•董仲舒傳》「又將無補與」的補,作受益講。因之中醫補法,是通過外在的幫助,起到修破作用,終於機體獲得了受益。喉科病的補法,大致上有以下幾種:
(1)補血:血虛證多見於慢性病或併發症。補血常用方為四物湯。
(2)補氣:氣虛證也多在慢性病中出現,最多在失音病。常用方是四君子湯。但以口腔咽喉高居頭面,因之選用有升提作用的補中益氣湯或益氣聰明湯,更為恰當而效。
(3)氣血雙補:喉科所有慢性病,都可以有氣血兩虧者。常用方為八珍湯或十全大補湯。但十全大補湯中有肉桂的鼓舞陽氣,所以在某些病中,療效比八珍湯明顯。
(4)補肺:喉屬肺竅,所以肺在喉科病中較為重要,尤其是喉結核。常用方有補肺阿膠湯。
(5)養陰補肺:這是補肺法中另一個格局的治法。所謂肺陰,是濡養肺臟的津液,或稱肺液。這種肺陰是水谷精微之氣所化,與肺氣(肺氣是指肺的功能活動)相互為用,同樣為肺功能所不可缺少者。凡在疾病——最多為熱性傳染病——或機體某一部份的損害,很容易灼傷或暗耗肺陰。針對肺陰受損的辦法,就是養陰補肺。例如慢性咽炎、萎縮性咽炎、慢性喉炎、咽角化症、喉結核以及白喉後期的恢復階段等,此法為常用之法。代表方為養陰清肺湯和增液湯。慢性病宜養陰清肺湯,急性病宜增液湯。
(6)肺腎雙補:也稱肺腎同治,是同時治療肺陰虛和腎陰虛的方法。它最多見咽喉的長期慢性病中。常用代表方為百合固金湯之類。
(7)壯腎陽:腎陽虧,就是原陽不足。經常在久病難痊的口腔病中遇到,當然不如腎陰虧為多見。方藥以桂附八味湯最為常用。但右歸飲更為理想。
(8)補腎陰:在傳統習慣上,凡是慢性咽炎、慢性喉炎,一律強調補腎滋養一法。但應該在明確排除脾虛以外,才可考慮採用。常用方有眾所周知的六味地黃湯(丸)和大補陰丸。
(9)滋陰潛陽:肝為陽髒,喜動而容易拔扈,但有陰髒的腎,用它的至陰之水來控制著肝,在正常的情況之下,就是這樣。一旦腎制肝的能力差了,肝即不服管制而橫逆起來,這就是腎虛肝亢,也叫陰虧陽亢。咽喉的慢性病,很多為此證所造成。治療方法,就是一方面滋補腎陰以増加其馭肝能力,一方面把肝的囂張之勢挫折下來,這一扶一抑的手法,就是補腎平肝,也稱滋陰潛陽或育陰潛陽。臨床可用高鼓峰氏的滋腎生肝飲和滋水清肝飲。
(10)益智補心:舌為心苗,言為心聲,凡大虛大羸的舌病、喉病,就可考慮補心。心虛證在喉科縱然不多,但也偶見。常用方有天王補心丹或柏子養心丸。
(11)心腎雙補:在健康人正常情況下,心居上焦,腎處下面,但兩者是相互協調、相互制約地彼此交泰,保持著動態的平衡。一旦腎陰不足或心火妄動,兩者的協調就被破壞而引起生理失常而致病,這叫心腎不交。在喉科疾病中,雖然沒有全由心腎不交而致病,但很多與咽喉病同時出現。常用方以《羅氏會約醫鏡》的心腎交補丸最理想。
(12)醒脾:在傳統喉科里很少談到醒脾或補脾的,一般慢性病都是強調補益肺腎的。可是臨床實際證明,需要從脾土入手的,並不亞於補肺益腎。脾屬土髒主濕,所以口腔潰瘍、某型扁平苔癬等,都與脾氣不振,濕濁久停有關。常用的醒脾方劑有健脾丸。
(13)補脾:補脾與醒脾的概念不同,補脾法是以補為主,因為脾先失去健康而無力以自救,於是內濕自生,脾榮枯萎。醒脾則一方面排除濕濁,一方面刺激它本身自己的能力來圖強振作。它的脾氣還沒有達到真正衰弱的地步。需要補脾的,乃是它自己的能力已到了消失的地步,非用外力來填補不可。可見於陰虛的慢性咽炎。常用方有參苓白朮散。
(14)培土生金:培的是脾土,生的是肺金,而最終目的還是要平添腎水。《醫徹•消症》:「聞之一毫竅中,皆有生氣。所云生氣者,則津液也」。皮毛得之以潤,肌肉得之以溫,節關得之以活動,五官得之以視聽言嗅,尤尤其是口腔咽喉,還要足夠有餘的津液來淌養。所以在喉科病中,最重要的一環是保養津液。在排除了脾虛不化精微所導致的慢性口乾症、慢性咽炎、慢性喉炎之外,都是養津法的適應症。養津一法,有從脾、從肺、從腎三者,這裡是從脾的,取用方藥,就是上節的補脾法。但更要進一步深入,上法是僅僅補脾陽,在這裡應該顧及脾陰,參用些滋養脾陰胃陰藥物,如麥冬、生地、石斛、知母、元參、玉竹之類。
(15)益肺生津:肺為嬌髒,容易起燥,獨多見於一切慢性的咽喉病。所以補肺藥物,大多為滋潤之品。常用代表方,急症有沙參麥冬湯,慢性病有養金湯。
(16)補腎生津:腎為水髒,所以補腎即是生津。常用方有六味地黃湯或左歸飲。
16.搶救:「走馬看喉風」,所以喉科醫生,首先要掌握一套搶救技術。主要掌握劫痰解窒、解毒護心和回陽固脫三法:
(1)劫痰解窒:這個治法,為喉科所獨有,也是「走馬看喉風」的搶救中最典型的一法,專用於急性喉阻塞。在出現呼吸困難、痰聲如鋸、三凹出現、聲音改變、氧氣缺乏時,應急切取用、必用之方,為雄黃解毒丸。四味藥一半為劇毒藥,尤其是巴豆,有斬關奪門之功。小兒不用巴豆,改用猴棗。
(2)解毒護心:凡急症重症而導致敗血症者,中醫目為毒入心胞。其中常以扁桃體周圍膿腫、化膿性扁桃體炎、唇疔最為多見。搶救措施,當急急解毒護心。常用方除犀角地黃湯之外,還有紫雪丹、安宮牛黃丸之類。
(3)回陽固脫:三個急症中,回陽固脫最為少見。一般在正氣極度衰弱的重症中出現。臨床表現,為汗出不止,四肢冰冷,氣息微弱,神志迷糊,脈微欲絕的休克時,急用回陽固脫法來搶救。常用方有附子理中湯或獨參湯或參附湯。
三、咽喉口齒科專用藥
1.咽喉:
一般引經藥:桔梗 馬勃
風熱致痛:薄荷 山豆根 前胡 牛蒡子
熱毒致痛:銀花 金鎖匙 金果欖 土牛膝根
風熱致燥:蒲公英 蘆根 花粉 生石膏 大青葉
陰虛致燥:黃精 玉竹 石斛 元參 沙參 麥冬 阿膠 烏梅
扁桃體在Ⅱ°以上者:掛金燈 毛慈姑 馬鞭草
分泌物過多者:天竺黃 萊藤子 海蛤粉
實證作癢:茜草 紫草 荊芥炭
虛證作癢:川柏與知母同用
聲門水腫:膽星 竹瀝 白僵蠶 楮實 角針 猴棗粉(用於小孩)
異物感:厚朴花 山查 沉香曲 蘇梗 半夏 旋覆花 代赭石 陳香椽 佛手 焦麥芽
嘶啞(急性):蟬衣 射干 麻黃 菖蒲
嘶啞(慢性):玉糊蝶 血餘炭 鳳凰衣 白蜜 雞子清
嘶啞(急慢性通用):萊菔子 胖大海 羅漢果
2.口腔:
一般引經藥:升麻
口臭:藿香 佩蘭 白芷
口瘡:生石膏 人中白 薔薇花根 甘中黃
實證齒痛:馬齒莧
半虛半實齒痛:紅皮甘蔗皮
虛證齒痛:補骨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