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島奇蹟 · 第三十六章 「我幹嗎不睡個好覺?」
在中途島上,一名軍士因過於疲勞正在酣睡,一個年輕的陸戰隊員拚命拽著軍士的床墊喊道:「嗨,軍士,你醒醒,醒醒啊!媽的,我們又遭攻擊啦!」
「哪兒?在哪兒?怎麼回事?」軍士嘟噥著。
「一艘潛艇。」那陸戰隊員答道。
聽了這話,軍士厭惡地「噢,呸……」了一聲,接著又睡著了。
其實,01:30,在中途島美軍與日潛艇「伊-168」的短暫交火中,雙方都沒有損失。
但是,一個不可小視的危險正向中途島襲來。栗田的「熊野號」、「鈴谷號」、「三隈號」和「最上號」4艘重巡洋艦,以及護航的「朝潮號」和「荒潮號」驅逐艦正向該島逼近。每艘巡洋艦上有10門8英寸口徑的火炮,可以使島上的防禦工事和各項設施遭受巨大損失。近藤把這幾艘艦艇從攻略部隊中抽調出來,去執行山本的夜戰命令。栗田接到命令時,位於目標以西400海里處,所以實際上他在日出前肯定到不了中途島。但他要盡力而為。23:00,他的巡洋艦已將驅逐艦遠遠地拋在後面,因為這些巡洋艦是日本海軍中速度最快的艦艇。
日本人的厄運並沒有到此為止。山本認為栗田不大可能如期到達,於是在00:20撤銷了這項作戰計劃。他的命令顯然是要下達給栗田(第七巡洋艦戰隊司令官)的,但不知怎麼發給了機動部隊「利根號」上的阿部(第八巡洋艦戰隊司令官)。如栗田能在規定時間內收到這份電報,那日本人就可能免遭又一次慘敗,美國人的勝利相應也會小一些。
那幾艘巡洋艦的官兵原本想著「冒死進攻那個島」,弦都繃得緊緊的。這一來有的人感到一陣輕鬆,但也有些軍官對於勞師出征,現在又棄而不戰表示遺憾。
栗田收到命令時,離中途島已不到90海里。在該水域活動的美潛艇「坦博爾號」於02:15「發現艦首方向遠處海面上隱隱約約有4艘大型艦艇」。天色漆黑,「坦博爾號」艦長約翰·W.墨菲海軍少校無法判明這些模糊的黑影是敵艦還是己艦。但他繼續監視這些黑影。02:38剛過,他就給珍珠港的英格利希海軍上將發報說,發現多艘來歷不明的軍艦,並報告了它們的航向、位置和航速。根據當時太平洋艦隊的編制,潛艇艇長不屬特混艦隊司令領導,他直接向潛艇部隊司令報告情況,由後者轉報太平洋艦隊司令部,最後由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綜合處理。等墨菲的報告兜完這個圈子,天正破曉,他已能判明這些都是日艦了。他還發現一艘敵驅逐艦正直衝他駛來,為慎重起見,他就急速下潛了。
與此同時,栗田終於收到山本取消這次作戰的命令,巡洋艦戰隊剛剛改變航向,「熊野號」就發現「坦博爾號」,於是栗田急忙下令向左急轉45°。紅色「緊急警報」信號從「熊野號」傳遞到「鈴谷號」,繼而又傳到「三隈號」。這樣的轉向動作十分複雜,而栗田的重巡洋艦在夜間還從未作過這樣的轉向。當微弱的燈光信號傳到最後面的「最上號」時,「熊野號」已出現在它的面前。
「左滿舵!全速倒車!」「最上號」領航主任山內正紀海軍中佐尖聲下達命令,但為時已晚。「熊野號」一頭撞在「最上號」左舷艦橋靠艦尾的部位,把從艦長室以前的艦首撞得歪向了左舷。「最上號」遭此一撞,速度下降,駕駛受到嚴重影響。「熊野號」的損壞相對較輕,速度沒受大的影響,只是左舷一隻主燃油艙被撞漏。大量的漏油在海面上留下一道油漬。飛越該海域的任何美機都能清楚地看見這艘巡洋艦的航跡。
「最上號」的損管軍官猿渡正之海軍少佐趕到艦的前部,發現前部損管隊員們呆若木雞、不知所措。他們被這一突如其來的打擊嚇壞了。猿渡指揮他們修補漏洞,並把撞壞的燃油艙隔壁的艙搶修好。他還下令把包括深水炸彈在內的所有易爆易燃物品全部拋進海里。儘管艦長曾爾章強烈反對,猿渡還是把魚雷發射出去了。在此後的兩天裡,這些防範措施起了很大的作用。損管人員完成任務之後,該艦又開足了馬力,但它只能勉強以12節的航速向西航行。
旗艦「熊野號」上的栗田聽說發生撞艦事故後,立即回身救援。他發現曾爾章仍在設法使「最上號」恢復航行,就留下「三隈號」、「朝潮號」和「荒潮號」保護受傷的艦艇,自己率「熊野號」和「鈴谷號」向西,去與山本會合。
「坦博爾號」給英格利希的關於「發現多艘軍艦」的報告使美國人一陣忙碌,因為珍珠港的司令部知道,發現的這批軍艦定非己艦。墨菲的情報似乎說明日本人還準備攻占中途島。因此,所有潛艇都受命向中途島靠攏,以攻擊敵運兵艦船及其支援部隊。
及至午夜,斯普魯恩斯一直在朝北航行,並計劃再向北航行一個小時左右,然後折向西。這樣,在天亮後他將處於既可保衛中途島,又可再度襲擊日機動部隊的位置。他還沒有排除「飛龍號」的把握,況且情報部門曾說日本人可能有第五艘航母。接著,由於雷達報告發現敵情,斯普魯恩斯決定改按原航向前進,並派「艾利特號」去查明情況,結果發現是一場虛驚。他向東航行了約18分鐘,然後向南行駛了約一個小時,直到將近02:00,他才又掉頭向西。
拂曉時分,他收到來自「坦博爾號」的一份報告。他對此一定特別感興趣,因為他兒子愛德華·D.斯普魯恩斯是該潛艇的一名海軍上尉。斯普魯恩斯把第十六特混艦隊的航速增至25節左右,急速向南,駛抵中途島正北不遠處。他不相信「敵人在損失了4艘航母以及全部艦載機之後,還有進攻意識……」但他也不能忽視這種可能性,尤其是因為在這一海域還可能有第五艘日本航母。
04:15,中途島守軍收到墨菲的報告:「敵大股兵力位於北緯28°23′、西經179°9′。」15分鐘內有12架B-17起飛尋殲日艦,可是這些陸基機的飛行員沒有發現敵人。06:30,一架巡邏機報告:「發現戰列艦兩艘,方位264,距離125海里,航向268,航速15。」2分鐘後,它又補充報告說:「兩艦均已受損,後拖油漬。」
07:00,MAG-22把VMSB-241中隊還能升空作戰的飛機全部派出,去攻擊那兩艘「戰列艦」。當然那兩艘分別是「最上號」和「三隈號」。這批飛機的組成是:馬歇爾·A.泰勒上尉率領的6架「無畏式」和理察·E.弗萊明上尉率領的6架「復仇者式」。大約飛行了45分鐘後,他們發現海面上有大片油漬,於是開始順藤摸瓜。泰勒率領的SBD從大約10千英尺處向「最上號」俯衝,曲折飛行以避開巡洋艦上密集的高炮火力,但雙方都沒有建樹。海軍陸戰隊沒有命中,只有幾顆近距脫靶,日本人也沒傷著美機。
弗萊明的「復仇者式」比泰勒的飛機晚到幾分鐘。在庫雷島以西大約20海里處,利昂·M.威廉森上尉發現水面上有一艘軍艦,便提醒弗萊明注意。於是該機群飛離航向,前去偵察,發現那是艘潛艇。潛艇看見他們接近,就緊急下潛。於是他們恢復了原航向。大約08:40,弗萊明率領眾機,冒著猛烈的高炮火力,從4000英尺高處下滑。威廉森的飛機咆哮著順陽光方向衝下去,他看見弗萊明在俯衝過程中飛機發動機一直在冒煙。當弗萊明向上拉時,飛機起了火。接著弗萊明那架著火的飛機就摔在「三隈號」的尾炮塔上。這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有意的。據淵田說,飛機燃燒所產生的烈焰被吸進了右舷輪機艙的通風道里,引起輪機艙汽油氣爆炸,把那裡的人都炸死了。
就在海軍陸戰隊飛機撤出戰鬥的同時,布魯克·艾倫中校率領8架B-17趕到。儘管這批「飛行堡壘」的駕駛員聲稱他們有3顆炸彈近距脫靶,還估計有2顆命中,實際上他們只有1顆炸彈近距脫靶,造成「最上號」上2人死亡。此後,這兩艘受傷的巡洋艦暫時獲得自由,繼續艱難地向西航行。
整個上午,斯普魯恩斯都在為選擇攻擊目標而左右為難。如果他想攻擊西南面的2艘「戰列艦」,他可以揮師向西南。但他也可以進一步向西,以查實一架巡邏機於07:00發來的報告,「敵巡洋艦2艘,方位286,距離174,航向310,航速20」。有個目光敏銳的飛行員發現了「熊野號」和「鈴谷號」,而且還識別出它們是巡洋艦。但是,真正促成斯普魯恩斯下定決心的,還是他08:00收到的一份報告:「2艘起火的戰列艦、1艘起火的航母及3艘重巡洋艦,方位324,距離240,航向310,航速12。」
這才是真正值得獵殲的目標!弗萊徹和斯普魯恩斯兩人都知道,他們已經消滅了3艘日本航空母艦。正如弗萊徹所說:「我們得知已擊毀他們3艘航母時,驚喜的心情簡直難以形容。我們深感如釋重負。」但是,只要還沒有得到第四艘日本航母也像它的姊妹艦一樣沉入海底的消息,斯普魯恩斯是不會真正感到心滿意足的。08:21,一架巡邏機報告說:「『企業號』正在起火下沉。」「企業號」艦橋上的人見此報告一定會感到好笑,但它至少說明肯定在某個地方有一艘航母情況不妙。根據這一情況,斯普魯恩斯決定駛向西北,追擊南雲殘部。雖然這一目標較遠,但「它包括了那艘受創的航母,還有兩艘戰列艦,而且據報告說其中一艘也已受損」。
11:00左右,第十六特混艦隊發現一架在海上迫降的PBY,斯普魯恩斯命令「莫納漢號」去營救飛行員及機組其他人員,但不要毀掉飛機。獲救的飛行員上了「莫納漢號」後,艦長比爾·伯福德海軍中校把他帶到軍官休息室,問他:「情況怎麼樣?」
「那邊有支龐大的日本艦隊。」這位飛行員答道,而且儘量把敵艦數量和艦種向這位不期而遇的艦長作了說明,伯福德公開表示不相信。後來他回憶說:「見鬼,按照這個飛行員的說法,日艦那麼多,那方圓幾海里的洋面上到處都會有敵艦了。」
後來,伯福德發現這個飛行員的確誇大其詞了。但說來也怪,在「莫納漢號」軍官休息室里坐著的這個巡邏機飛行員正是最有資格向斯普魯恩斯報告前一天下午戰況的目擊者。他當時飛的是IV58區,6月4日大約15:58,是他發報,首次向中途島海軍航空站報告了日本人正在挨打的消息。當時他報告說「3艘艦起火」。接著在17:45他又報告了好消息:「3艘起火軍艦是日本航母,未受創的是2艘巡洋艦、4艘驅逐艦,方位320,距離170。」過了15分鐘,他用無線電報告說「部隊已進入戰鬥」。接著在18:15,他又報告說「遭敵機攻擊」。
比爾·伯福德是位聰明機智、經驗豐富的驅逐艦艦長。但他身在戰場,不明戰況。還是從坐在他的軍官休息室里的一位渾身濕淋淋的巡邏機駕駛員口中,他才了解到一些戰況。這件事生動地表明了中途島海戰的奇特之處。
忙亂中,「莫納漢號」的救援人員沒有能搶出飛機上一件高度保密的設備——諾登轟炸瞄準器,就把這一情況打信號向「企業號」作了匯報。斯普魯恩斯當即命令該艦返回營救現場把設備搶出來,並向「約克城號」報告。這樣一來斯普魯恩斯身邊的驅逐艦隻剩了6艘。他憂鬱地自言自語道:6艘驅逐艦保護2艘航空母艦和6艘巡洋艦!真是沒辦法!不管有沒有辦法,他都得面對現實。11:00剛過,他就轉向西北偏西方向去追擊南雲部隊了。
整個上午,山本的主力部隊一直在向東航行,去與南雲和近藤會合。近藤按時到達,但南雲卻不見蹤影,於是山本派「鳳翔號」上的一架搜索機去尋找機動部隊下落。其實南雲一直與近藤保持著平行航行,並逐漸向指定位置靠攏。12:05,「築摩號」發現了大約37海里開外的主力部隊和攻略部隊。
這根本不是各艦隊所期待的勝利和歡樂的大會師!日本4艘最精良的航空母艦已不復存在,日方還損失了322架飛機——這個數字高於第一航空艦隊的正常配屬,因為在這些航母上還載有準備在中途島上建立日本海軍航空站的飛機。更慘的是,2155名技術優秀、富有實戰經驗的人在戰鬥中喪生:「赤城號」221人,「飛龍號」415人,「蒼龍號」718人,「加賀號」約800人。無怪乎在南雲新的旗艦上,有些軍官覺得自己顏面丟盡,無地自容呢!
草鹿不動聲色地坐在「長良號」病員艙里。一個衛生兵正替他治療燒傷,這時首席參謀小石走上前來創巨痛深地說:「所有參謀人員都決心以自殺來為中途島戰敗贖罪,請敦促司令長官也下決心這樣做吧!」
草鹿看見幾艘航母都起火燃燒的時候,也曾一度覺得自己的世界已經到了盡頭。回日本後,他將以何臉面面對江山社稷,面對天皇家族,面對天皇的子民?他因燒傷和負傷住進「長良號」的病員艙,休息了一段時間後,精力已有所恢復。他發誓說:我決不就此罷休。現在還活著的人和死者的英靈都應當站起來保衛國家。仗還沒有打完呢!所以小石前來說服草鹿,的確來得不是時候。
草鹿怒形於色,狠狠地把小石訓了一頓,然後命令他把南雲的全體參謀人員找來。等他們到齊之後,草鹿以洪亮清晰的嗓音闡述了自己的看法。他非常堅定地說:「我反對自殺。你們一個個都像瘋婆娘。」他的聲音響亮,話語中充滿了鄙夷,「當初你們輕取小勝就無比激動,現在一打敗仗就慷慨激昂地要去自殺。對大日本來說,現在還不是你們說這種話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不想想怎樣通過自己的努力扭轉戰局、反敗為勝呢?我堅決反對自殺。我將把自己的意見報告司令長官。」機動部隊參謀人員受了這一番訓斥後,要求剖腹自殺的議論就此銷聲匿跡。
草鹿在傷口包紮好之後,徑直走到南雲的艙室。他發現自己的上司愁眉苦臉、情緒低落。草鹿把自殺將於事無補的看法反覆作了說明,日本需要他們大家去為之戰鬥。
南雲悉心靜聽後說道:「我非常讚賞你的意見。但你必須明白,艦隊司令所做的事情,不可能件件都合乎情理。」
於是講究實際的草鹿給垂頭喪氣的同僚打氣說:「得了吧,艦隊司令!抱著失敗主義的情緒,你還能有什麼作為呢?」
南雲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我決不魯莽行事。」
草鹿深知自己的一番話起了作用,就滿意地從南雲那裡出來了。
與此同時,弗萊徹的第十七特混艦隊正全力搶救「約克城號」。整個夜間,這艘航母一直處於危險的傾斜狀態。弗萊徹轉移到「阿斯托利亞號」之後,立刻把這個情況向太平洋艦隊司令尼米茲作了匯報。尼米茲把在赫姆斯礁的掃雷艇「捕蠅鳥號」以及在弗倫奇弗里蓋特沙洲的拖駁「納瓦霍號」派到搶救現場。他還命令已從珍珠港起程一天去參加斯普魯恩斯部隊的「格溫號」驅逐艦改變航向,去加強「約克城號」的警戒。
地平線上剛剛出現曙光,「約克城號」上突然傳來一陣機槍聲,驚醒了附近幾艘驅逐艦上的人。「休斯號」驅逐艦艦長唐納德·J.拉姆齊海軍少校派了一個小分隊去查明情況。他們驚奇地發現了腹部被霰彈炸成重傷的二等水兵諾曼·M.皮切特。他忍著劇痛,以頑強的毅力從三層甲板下爬上來,沉著鎮定地做了一件肯定能吸引別人注意的事——用機槍朝驅逐艦方向射擊。
登上航母的人急忙把皮切特送上「休斯號」。奄奄一息的皮切特艱難地說,母艦的艙里有一個人實際上還沒有死。於是營救人員重返航母,找到了顱骨粉碎性骨折、昏迷不醒的二等水兵喬治·K.韋斯。這是皮切特一生中最後一個高尚行為,他的同伴因此得救並最終恢復了健康,而他自己卻永遠閉上了雙眼。6月7日他的同伴為他舉行了海葬。
拉姆齊的驅逐艦還救起了飛行員哈里·B.吉布斯海軍少尉。吉布斯兩天前被擊落後一直隨橡皮救生筏在海上漂泊。橡皮筏被戳了幾個洞,他就用雙膝頂住漏洞,使它漂浮了一夜。黎明時分,有一隻完好無損的橡皮筏從他近邊漂過,他趁此天賜良機,換了只救生筏。在拉姆齊把他救上驅逐艦之前,他在海上總共漂浮了16個小時。
登上「約克城號」的人員還有個驚人的發現——3隻裝滿密碼和密碼設備的郵袋。這些高度機密的東西已經被整齊地打包捆好,本來是準備轉移的,但不知怎麼被丟棄在甲板上了。拉姆齊將這一重要情況向尼米茲作了報告。拉姆齊還認為,「約克城號」還沒有傾斜到無可挽救的地步,所以他向尼米茲報告說,該艦或許還有救。尼米茲收到拉姆齊的報告後很受鼓舞,於是下令說,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許把這艘航母擊沉。
整個夜間,第十七特混艦隊的其他艦艇都與斯普魯恩斯保持平行航行。天亮後,它們以10節的航速駛向「約克城號」,這樣的慢速度是為了讓人員和物資轉移過艦。驅逐艦由於滿載著從「約克城號」撤下來的人,到了頭重腳輕的危險程度,現在它們開始把搭載的人員向「阿斯托利亞號」和「波特蘭號」巡洋艦上轉移。巴克馬斯特從「漢曼號」登上臨時旗艦「阿斯托利亞號」後,該艦頓時成了一個海上人事機構。他急於要率領一支搶險隊返回「約克城號」,於是著手開列他需要的損管、輪機、機修以及類似行當的人員名單。驅逐艦依次靠上「阿斯托利亞號」的一側,讓從航母上撤下來的人員過艦。在它的另一側,由24名經過挑選的軍官和145名士兵組成的搶險隊從艦舷攀下去。整個過程進展緩慢,因為撤下來的人沒有按照什麼特別的順序,而巴克馬斯特所要的骨幹又必須精心挑選。
「捕蠅鳥號」趕到時大約已是晌午。14:36,它開始把「約克城號」向珍珠港方向拖。航速只有2節,幾乎覺察不出來。大約與此同時,「格溫號」也趕到了。它的艦長哈羅德·R.霍爾庫姆海軍中校是現場職務最高的,因而擔任了搶險指揮。由「休斯號」派出的搶險隊和「格溫號」派出的一個小組登上航母后,工作進展很快。為減少航母的負載,他們把那些鬆動的裝置以及能夠從傾斜一側撬下來的東西都拋進了大海。下午晚些時候,伯福德的「莫納漢號」也駛抵這一海域,但由於夜色將臨,「約克城號」上一無動力,二無照明,所以他一時也插不上手。
那天下午,中途島方面派出兩個B-17小組去搜尋那兩艘受創的敵航母。當然那四艘航母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南雲部隊的其餘艦艇都已駛向西北面很遠的地方去與山本會合了。由艾倫率領的第一組「飛行堡壘」報告說發現一艘大型巡洋艦,還說有兩顆炸彈命中目標,三顆近距脫靶。10分鐘後,第二組報告說他們在方位20°、距第一個目標125海里處攻擊了一艘「重巡洋艦」。這個組損失較大。一架以「舊金山城」命名的飛機(該機系舊金山市民向市政府捐贈)因炸彈艙油箱失落,未能返航。另一架因燃料耗盡,在離中途島15海里的海面迫降,乘員除1名外全被救起。
一般都認為,那兩艘「巡洋艦」實際上就是尋找「飛龍號」後追趕日本艦隊的「谷風號」驅逐艦。可是由於時間和地點上的差異,人們產生了疑問。10分鐘航行125海里,這樣的速度也太神乎其神了。更何況「谷風號」當時正遭到斯普魯恩斯轟炸機群的攻擊呢。
14:10,山本打信號告訴各艦:「敵艦載機已起飛(通信情報)。」14:35,他補充說,「敵人顯然就在我上方高空(通信情報)。」顯而易見,日方監聽人員截獲了斯普魯恩斯給艾倫「飛行堡壘」的信號,並作了錯誤的解譯。當該小隊從上方飛過時,斯普魯恩斯通知他們說,他想在一小時內派出飛機。他沒有收到回答,但聽見他們把他的位置向中途島作了報告。
斯普魯恩斯的參謀人員從圖上測出了至目標的距離,發現無畏式飛機就要到達續航極限了,十分危險。然而給他們的命令卻是把單重1000磅的炸彈裝上飛機。麥克拉斯基雖然沒起飛,但認為他對自己的飛行員仍負有責任,前一天由於有關敵人位置的情報不準確,需要擴大搜索範圍而引起缺油,不但損失了寶貴的飛機,而且還犧牲了許多好戰友。所以他進行了一番計算,把結果與肖特和沙姆韋兩人進行核對,然後爬過三層甲板來到旗艦指揮室,他請求布朗寧讓飛機裝上單重500磅的炸彈並推遲一小時再起飛。載彈量小可減少油耗,而推遲起飛則可縮短接敵航程。
儘管麥克拉斯基的意見非常中肯,布朗寧卻拒絕了他的請求。麥克拉斯基據理力爭,他的邏輯性和責任心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但布朗寧固執己見、雷打不動。兩個人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就在布朗寧和麥克拉斯基還在桌子旁邊激烈爭論時,一直和參謀人員在一旁查對標圖的斯普魯恩斯走過來。他直截了當地對麥克拉斯基說:「你們飛行員想怎麼幹我就怎麼幹。」布朗寧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的艙室。直到特混艦隊陸戰隊長官朱利安·布朗中校63來勸說之後,他才重返崗位。
15:00,「企業號」和「大黃蜂號」掉轉艦頭,逆風向東。總共58架轟炸機在45分鐘內全部升空。這批飛機在315海里的扇面上飛行,但一無所獲。在返回途中,有些飛行員發現了一艘輕巡洋艦,他們認為是一艘「香取」級艦艇。其實,這個目標無疑就是「谷風號」。幸虧艦長勝見基海軍中佐指揮藝術高超,才使這艘小軍艦躲過了像撒胡椒麵似的「非常近的近距脫靶彈」。有一架美機被驅逐艦上非常猛烈的小口徑高炮火力擊落,它的飛行員正好是前一天報告發現「飛龍號」的亞當斯上尉。這也是命運的奇妙安排。
淵田就一直認為,6月5日那天「谷風號」的遭遇使日本的中途島攻略部隊免遭發現,也許還使它免吞像南雲吞下的那劑苦藥。那天下午的幾批美機確實都只差一點就能發現目標——逃跑中的南雲部隊。
「大黃蜂號」上的飛機開始返航時,已是黃昏時分。64這時,「企業號」上的飛機蹤影全無。夜色降臨了。斯普魯恩斯為他那些返航的戰鷹擔心,因為他知道許多飛行員沒有受過夜降訓練。在深思熟慮的基礎上,他曾進行過一系列有意識的冒險,這次他又採取了這樣的冒險措施。他鋌而走險,下令航空母艦打開巨大的探照燈作為燈標。返航的飛行員看見這一片通亮的燈火,肯定誰也不會說斯普魯恩斯冷漠無情的。飛行員的表現使他感到自豪,因為降落過程中只出了一起事故,而且是無法避免的事故。雷·戴維斯海軍上尉的飛機進入時油料用盡,撲通栽進艦尾後面的海里。幸虧「艾爾文號」驅逐艦迅速熟練的營救,該機的機組人員才得以脫險。
「企業號」上負責指揮降落的羅賓·林賽海軍上尉知道,從艦上起飛出擊時有32架飛機,可是在飛機三三兩兩降落的過程中,他懷疑自己是否數錯了數。他問助手:「我們還有幾架飛機沒有回來?」助手答道:「鬼才知道呢!我們已比實際應當回收的多了5架!」原來有幾架「大黃蜂號」的飛機降落在「企業號」上,但也有1架「企業號」的飛機降落在「大黃蜂號」上。
在飛機返回航母的時候,斯普魯恩斯對當時的形勢進行了分析。第四艘敵航母的問題仍然縈繞在他的腦際,因為他還不知道「飛龍號」已不會再給他添麻煩了。他想,如果要是由他去指揮那艘受傷的航母,他就向西航行。遭到他的飛機攻擊的那艘軍艦的艦長,肯定會把情況如實匯報的,那麼他出於以下兩個原因,也一定會向西航行:第一,據報,在那個方向上天氣惡劣,可藉以隱蔽;第二,可以擺脫美國艦隊的追擊。
在考慮了各種因素之後,斯普魯恩斯發現「向西去吧,年輕人!」似乎是個好主意。但他仍像往常一樣謹慎小心。他的6艘驅逐艦上燃油正越來越少。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想在黑暗中跟蹤敵戰列艦,因為他的飛機將無法發揮作用。所以他把航速降至15節,把航向由西北轉向正西。
接著,他結束了當天的工作,像以往那樣酣然入睡了。「我身邊有很得力的軍官,他們都很在行,他們會幹的。我幹嗎不睡個好覺?」許多年之後,他曾平平淡淡地說,「況且,睡眠不足,頭腦就會糊塗,就無法作出正確的判斷,所以我得把覺睡好。」
從原則上說,誰會不同意呢?而實際上,在夜間以減員的特混艦隊跟蹤日本機動部隊的時候,除了雷蒙德·A.斯普魯恩斯外,還有誰能高枕無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