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島奇蹟 · 第三十章 「如此慘敗」
其他幾艘日本航空母艦境遇如何呢?如果美方當時對中途島海戰的報道真實可信,那麼俯衝轟炸機就沒有對「蒼龍號」造成任何破壞。誰也沒有擊沉它,甚至誰也沒有想去擊沉它。正如沃爾特·洛德所說,問題似乎是對「蒼龍號」的實際大小有誤解。但它確實沉沒了,所以說它一定遭到了某一機群的攻擊。大量事實說明,這是「約克城號」所為。
從第十六特混艦隊派出俯衝轟炸機起,到「約克城號」延誤一小時後才派出飛機的這段時間裡,弗萊徹沒收到任何敵情補充報告。但第十七特混艦隊的參謀人員充分利用了這段時間,研究日本艦隊早先的航行標定、航線及航速。研究結果表明,如果南雲照這樣航行,那他離中途島就只有90海里了。這比原計劃的接敵距離要短得多,所以各中隊長都接到通知,要他們不要飛出航線——向右轉彎,因為日本人可能會反航向行駛。
「約克城號」上的飛行長默爾·E.阿諾德海軍中校的計劃是:馬西的VT-3中隊和馬克斯韋爾·F.萊斯利海軍少校的VB-3中隊的17架SBD共同攻擊敵人。因此,他指示萊斯利先在「約克城號」上空盤旋,讓速度較慢的魚雷機先飛出15分鐘。
09:00剛過幾分鐘,萊斯利起飛,開始向15千英尺高度爬升。氣候條件極其有利:「能見度極佳,雲幕無限,3000英尺高度有散雲。海面平靜,微風或無風。」
「左撇子」保羅·A.霍姆伯格海軍少尉擔心不等VB-3的飛機趕到參戰,戰鬥可能就已結束。他自己就差點沒趕上。起飛時,他的3-B-2進入萊斯利飛機的滑流,左翼擦在艦前部高架工作檯的溝槽上。他非常擔心會因失事而參加不了這場戰鬥,他進行這麼長期的訓練為的就是參加這場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戰鬥。他爬升上去後,進入萊斯利的僚機位置。
萊斯利自己也遇上了麻煩,他機上的電動投彈裝置出了「毛病」。到達20千英尺的巡航高度後不久,他示意各機做好投彈準備,同時按下自己飛機上新安裝的電動開關。他這一按,炸彈不但沒有進入投彈位置,反倒掉進了海里。另外3架飛機也碰到了相同的問題。這時萊斯利只好打破無線電靜默,讓其他人改用手動開關。霍姆伯格看到萊斯利為此而痛切自責。
這個事故雖然不是萊斯利的責任,但對於像他這樣認真負責的軍官,很難想像還會有比這更讓他喪氣的。儘管還沒有發現敵人,他們的飛機就已經從17架減為13架了。他現在赤手空拳,但必須率眾機去攻擊敵人。他仍然可以指揮作戰,或許還能用機槍痛痛快快地掃它幾下。
09:45左右,萊斯利飛抵VT-3和VF-3的6架戰鬥機的正上方。他「繼續呈S形跟在VT-3後面飛行」。15分鐘後,他用密語問馬西是否發現敵人。據率領第三分隊的D.W.沙姆韋海軍上尉說,馬西「回答說是的」,可是萊斯利沒收到。
10:05,萊斯利的機槍手、一等兵E.加拉洛爾發現了幾乎在正前方約35海里開外的機動部隊。數分鐘後,萊斯利「從無線電里」聽見「許多有關VT-3遭敵戰鬥機攻擊的交談」。
萊斯利很容易地就選定了攻擊目標:
這是一艘大航母,整個甲板呈暗紅色,前段有台升降機,上部結構較小,處於右舷靠艦尾約1/3處,右舷內側緊靠上部結構有一排垂直煙囪。除了那排垂直煙囪,其他描述都與「加賀號」對得上號。我最近看到「加賀號」的模型,它的那排煙囪是包在一個外殼裡的,從右側水平突出,處於上部結構後面。
把「加賀號」和「蒼龍號」的平面線條圖作一比較,就能明白萊斯利指的是什麼了。這兩艘航空母艦都沒有一排垂直煙囪,但「蒼龍號」的圖上有兩個獨立的煙囪,離上部結構很近,也許能說是「緊靠」。這兩個煙囪成水平突出,接著又向下彎曲。「加賀號」的煙囪確「有外殼包住,突出艦外……」,而且在上部結構後較遠處。
萊斯利看見西邊有一艘航母的上部結構在左側。後來他推斷那是「赤城號」。11當時在西邊確實有一艘艦橋在左側的航母,但那是「飛龍號」,正在拚命避閃VT-3的魚雷攻擊。萊斯利以為華萊士·C.肖特海軍上尉的VS-5中隊就在附近,所以在無線電中要他去攻擊西邊那艘航母。過了很長時間他才知道VS-5受阻未能參戰。
這時,萊斯利的報務員告訴他,目標艦上的飛機正在起飛。萊斯利再次與VT-3和VF-3聯繫,但沒聯繫上。他意識到他們精心安排的協同作戰方案已經泡湯,現在大主意要他自己拿了。他並不知道,他的分隊將成為三路夾擊時的第三支兵力,而且即使這三路兵力經過幾個星期的演練,也未必能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
大約「12:25」(中途島時間10:25),萊斯利率機俯衝,使用機上的機槍向艦橋掃射。接著又發生令人掃興的事——機槍卡殼,於是他「飛速向東南方遁去,退出戰鬥有4分半鐘……」
這一來率領這次轟炸任務實際就光榮地落在霍姆伯格的肩上。他大致沿艦尾到艦首的方向飛行,從望遠鏡式瞄準器中看見了甲板上的大紅圈。他俯衝的時間比通常要長,到大約200英尺高度才向上拉。艦上兩舷的高炮齊鳴,吐著條條火舌。他感到似乎有塊彈片擊中了飛機,但俯衝沒受影響。他的俯衝動作完美無缺。飛離該艦時他看見它中彈爆炸、烈焰騰騰,看上去赤橙黃綠五彩繽紛。艦上當時正在起飛的一架飛機被爆炸氣浪掀進海里。這是駕駛3-B-14跟在後面的R.M.埃爾德海軍少尉說的。
沙姆韋說:「緊接著又有5顆炸彈命中,3顆近距脫靶。」這多少有些言過其實了,但除少數最愛吹毛求疵的人,大家對這次的戰果都十分滿意。3艘遭攻擊的航空母艦之中,「蒼龍號」受創最嚴重,而且是在很短的時間內造成的。
從10:25開始,3分鐘內,3顆炸彈命中該艦,沿左舷一側一字炸開。甲板上頓時烈焰升騰,炸彈艙、魚雷艙、彈藥庫和油罐都被引爆。
對於命中的說法,通常總是莫衷一是。但霍姆伯格認為他的炸彈落在艦中段兩個升降機之間。「蒼龍號」副艦長小原尚海軍中佐的說法與之相同,第二顆炸彈擊穿了前升降機近前處的甲板,在機庫甲板上爆炸。第三顆不是在三號升降機前邊一截,就是在加足油、裝好彈等待升空的飛機中爆炸。
南雲說,總之「大火頓時籠罩了整個航空母艦」。烈火熊熊燒得噼啪作響。這時柳本柳作海軍大佐站在艦橋右側的信號台上,大聲發號施令,同時懇請艦上的人要愛惜自己。顯然,待在「蒼龍號」上是活不了多久的。甲板下燙得像地獄,機庫甲板的門被燒得熔化捲曲起來,活著的人都逃上了甲板。錨機甲板成了臨時醫院,醫生和衛生兵們像機器人一樣地工作著。他們冒著嗆人的煙霧給重傷號打止痛針,儘量給他們包紮止血。他們把已經活不成的擱在一邊,先搶救尚有一線希望的。前甲板上聚集了大批水兵,另外還有幾個軍官,其中包括小原。驀地,一陣劇烈的誘發爆炸把包括小原在內的許多人都掀進海里。
從「蒼龍號」10:25首次中彈到柳本艦長下令「棄艦」,其間整整有半個小時。主機停了車,舵輪系統也無法操縱,消防管路全被炸毀。神氣漂亮的「蒼龍號」航母在短短30分鐘時間內就成了一座燒空的焚屍爐。「濱風號」和「磯風號」在附近打撈倖存者,一部分運氣好的人被從水中救起,有秩序地轉移到這兩艘艦上。
棄艦過程中,有人發現柳本不在,人們抬頭尋找,發現艦長還在信號台上,大聲鼓勵活著的人,高呼著「萬歲!」艦員們見他意欲與艦共存亡,個個大驚失色。柳本是日本海軍中深孚眾望、受人尊敬的艦長之一。大家決定,不管他本人意向如何,一定要去救他。於是他們推選曾獲得海軍相撲冠軍的阿部軍曹去救出艦長,必要時就憑藉他的膂力。阿部盡了最大的努力爬上信號台,向艦長敬了個禮說:「艦長,我受您全體部下之託,來把您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他們都在等著您。長官,請您隨我上驅逐艦。」
柳本雙目凝視前方,仿佛什麼也沒聽見。阿部朝他走去,想憑他相撲運動員的膂力把他一把抱起來。這時柳本艦長徐徐轉過身,一言不發,兩眼盯著阿部,使他一步也動彈不得。阿部向艦長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這時,他悲痛地流下了眼淚。他聽見柳本在輕輕地唱著日本國歌《君之代》。
埃爾德和布尼安·R.庫納海軍少尉看到自己的戰友們對「蒼龍號」的攻擊卓有成效,就在「一艘擔任飛機救援任務的輕巡洋艦」上試試自己的運氣。他們聲稱有「一顆炸彈近距脫靶,一顆擊中尾甲板」。美國人錯把驅逐艦當輕巡洋艦的事既非空前,也非絕後。他們並沒有命中,只有一顆近距脫靶彈落在「蒼龍號」的護航艦「磯風號」艦尾外的海里。O.B.懷斯曼海軍上尉和J.C.巴特勒海軍少尉對一艘更大的艦——戰列艦——發動攻擊,並說他們「有顆炸彈命中艦尾,還有一顆近距脫靶」。後來有位姓名不詳的軍官說,這艘艦也許是「一艘超重巡洋艦」。這裡指的究竟是哪艘艦仍是個問題,而在南雲的記錄上並沒提到當時他的哪艘戰列艦或重巡洋艦中彈。
在3分鐘內,俯衝轟炸機就完成了前幾批攻擊飛機3個小時都沒有完成的任務。與毫無建樹的魚雷機相比,俯衝轟炸機的飛行員在所受的訓練上,在決心和勇氣上都沒有什麼不同。美方這一驚人的勝利主要靠3個因素:麥克拉斯基在繼續搜索時打破了常規的擴展正方形搜索方式;「企業號」和「約克城號」的飛機不約而同地在幾秒鐘之內先後在目標上空出現;零式機當時只顧對付魚雷機,而沒有顧及其他。
俯衝轟炸機也不是在沒有受到損失的情況下就飛走的。「約克城號」的機群最幸運,在作戰中一架飛機也沒損失。霍姆伯格率眾機返航。返航途中他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儀錶板上以及整個駕駛艙前部都是一層油,就問機槍手、二等兵G.A.拉普蘭特是怎麼回事。拉普蘭特是機械員,他說:「看看刻度盤,如果一切正常,那就是液壓消失了。」結果證明他的判斷正確。
霍姆伯格根據無線電中給他的指示把速度降了下來。作戰參謀小哈羅德·S.博頓利海軍上尉緊跟著也放慢速度,萊斯利也這樣做了。最後全中隊以整齊的編隊勝利飛返「約克城號」上空。但是,霍姆伯格並沒有受到隆重的歡迎,航空母艦沒有讓他們降落,因為此刻這艘航母正遭到攻擊(本書即將對此進行介紹)。萊斯利和霍姆伯格後來在「阿斯托利亞號」附近海面迫降並被迅速救起。
「企業號」的運氣就差多了。它損失了14架俯衝轟炸機,其中有些因燃料耗盡而在海上迫降。麥克拉斯基被2架零式機逐出作戰空域,當他的機槍手將其中一架擊落後,另一架便放棄了追擊。麥克拉斯基到達指定點「選擇點」時,發現海面上依然空空如也,本該在這裡的艦隊連個影子也沒有。他打破無線電靜默問倫納德·道海軍上尉「選擇點」是否有改變。道回答說確實如此,新的會合點在前方大約60海里處。麥克拉斯基飛了60海里後只剩下5加侖油,所以他開始下降,準備在附近一艘航空母艦上降落。他認出那是「約克城號」,因他急於向斯普魯恩斯匯報,於是繼續向「企業號」飛去。他沒有理睬要他飛走的信號。在艦上降落後他的飛機剩下的油只夠洗一條領帶了。他走向艦橋時,一個參謀看見血順著他的左手滴到甲板上,於是大聲喊起來:「我的老天,麥克,你掛彩了!」麥克拉斯基被立刻送到病員艙。他喝了兩口威士忌,傷口也被包紮好了。他的傷勢不重,但因此而無法起飛參加以後的戰鬥了。
加拉赫第二小分隊的領隊克拉倫斯·迪金森海軍上尉經過一番廝殺之後,滿懷喜悅的心情返航。他對自己當天的作戰很滿意。珍珠港遭襲那天,他是早班從「企業號」上起飛的飛行員之一,正好與前來攻擊的日機遭遇。那天他在瓦胡島上空跳傘時心裡一點都不慌張。這一次能有機會報仇雪恥,他很高興。擊中「加賀號」的炸彈,有一顆就是他投下的。他返航時不斷以曲折飛行來避開對空火力。他不知道怎麼會飛了這麼長時間,好像被黏住飛不動了。他的無畏式可以飛250節,可是速度表上的讀數只有95節。他猛然意識到,在關俯衝減速板時,他誤將起落架放了下去。於是他立即糾正,這才恢復了正常速度。
由於液壓表故障,迪金森飛到離「企業號」20海里的地方。他在一艘驅逐艦附近的海面上迫降。他非常高興地發現朝他徐徐駛近的是「菲爾普斯號」。在調去學飛行之前,他曾在該艦服役過兩年。艦上的老熟人把他救起時,心情也非常激動。他們拿出乾衣服給他換,拿酒款待他,還向他提了一大堆問題。
VB-6中隊的作戰參謀喬·R.彭蘭德海軍上尉的運氣就差多了。在距目標約25海里、距「選擇點」100海里時,他飛機的發動機熄了火。他和機槍手、二等兵H.F.赫德爬上救生筏,沒想到竟在海上一直漂到次日下午才被「菲爾普斯號」救起。當時迪金森也倚在護欄上,幫忙把他倆拉上了艦。
托馬斯.W.拉姆齊海軍少尉和他的機槍手、二等兵謝爾曼·L.鄧肯兩人的遭遇與迪金森相似,但時間更長。他們在海上漂了6天後,才被一架PBY救起。拉姆齊爬上駕駛艙向飛行員道謝,結果發現這個少尉原來是他在密西西比州比洛克西上中學讀書時的朋友奧古斯特·A.巴思。他倆自離開中學後還沒有見過面呢。像這樣的巧合連小說家也不敢杜撰,只有歷史才會作出這種安排。
在飛返「企業號」途中,貝斯特發現自己的東面還有一艘航空母艦在滾滾濃煙中爆炸燃燒。他還看見一批魚雷機飛過來。這毫無疑問是馬西所率領的VT-3,正在襲擊「飛龍號」。有4架零式機從貝斯特下方飛過,準備去截擊魚雷機。一架浮筒式飛機有氣無力地向他進攻,但被貝斯特的機槍手開槍趕跑了。
貝斯特返回航空母艦後尚剩30加侖左右的燃油。但這位優秀飛行員在中途島海戰後不能再為美國海軍服務了。那天上午,他在檢查氧氣瓶有沒有苛性鈉外溢現象,剛吸第一口氣,就聞到一股強烈的汽油味。他把那口氣呼出來後,似乎未覺什麼不適。但第二天他就不斷咯血。他以為可能是血管破裂,就去找醫生,把氧氣瓶出毛病的事講給醫生聽。其實這是他潛伏的肺結核病發作了,儘管他知道自己家裡並沒有結核病史。此後他就沒再參加戰鬥,經長期住院治療後,他因身體不合格而從海軍退役。
在VS-6中隊威廉·R.皮特曼海軍少尉的那架飛機上,二等兵弗洛依德·D.艾德金斯抱住雙座活動機槍,放在腿上進行射擊。這挺175磅重的機槍是飛機俯衝時從底座上脫落的。皮特曼剛拉出俯衝,就遭到「一架梅塞施密特型戰鬥機」的攻擊。在一般情況下,這挺笨重醜陋的機槍要三個人來操縱。艾德金斯是個身體瘦小的年輕人,但在這緊急關頭,他的身上產生了一股超人的力量,這力量有時能使勇敢的人在危難中活力倍增。他把機槍頂在機身上,射擊效果很好,一舉擊落了那架戰鬥機。返回「企業號」後,有人要他把放在甲板上的機槍再拿起來,他卻無論如何也拿不動了。
在離戰場不遠的地方,藤田終於擺脫了險些把他裹住的降落傘的羈絆。他立即向海天相接的地方望去,只見三道黑色的煙柱,實在令人心寒。那無疑是日本的艦艇在燃燒。這段距離藤田是游不過去的。他回憶說:「當時我覺得只好聽天由命了。」
不過,他還是作出了一番努力。他脫掉靴子、手套以及飛行帽,開始小心謹慎地游起來。有一回,一架日本水上飛機從上方低低飛過,但沒看見藤田的緊急求救信號。他灰心喪氣,聽憑自己在海上隨波逐流,心想自己還不知怎麼個死法——是淹死,還是葬身鯊魚的血盆大口之中?
與此同時,南雲等人乘坐的救生艇在水中顛簸向前,船槳激起的浪花像珍珠,又像有些槳手流下的淚珠,晶瑩閃亮。受過訓練的軍官們有不受七情六慾支配的傳統,他們忍住悲痛,沒有流淚。源田靠近攝影師牧島坐著。牧島的照相機、膠捲和其他東西都丟了,只揀回一條命。源田低聲說了句:「如果『翔鶴號』和『瑞鶴號』在這兒,就不至於落得如此慘敗了。」牧島聽了源田說出這句話,不禁愕然,他神色緊張地向四周環顧,想看看南雲或草鹿是否聽見,「被看成日本海軍之希望」的源田竟然說出了「慘敗」這個詞。
森田海軍大佐望著源田,不動聲色地說:「這一仗的結果肯定將決定日本的命運。」聽他這麼一說,艇上的人都猛然抬起頭,可誰也沒吱聲。
南雲仰起花白的平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曾經驕傲地在上面發號施令的艦橋,接著又垂下頭去。牧島認為,南雲中將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似乎在為那些死者的亡靈祈禱。
淵田留著一撮小鬍子,一雙眼睛總是死死地盯著人看,所以牧島背地裡給他起了個「希特勒」的綽號。這時,淵田撐起身子,回頭注視著正在燃燒的航空母艦。牧島為他感到難過:「他是日本艦載機最有為的飛行隊長,現在飛將軍雙翼被剪,而且又離開了自己心愛的部下。」
「赤城號」的軍醫告誡淵田說:「美津雄,你必須躺下。」淵田默默地點點頭,躺下身去。
在這些人之中最泰然自若的要數草鹿了。他長期信奉禪宗佛教,又具有貴族的律己傳統修養。在眼下這個非常時期,兩者都起了作用。但是,他也無法控制嘴角肌肉的抽搐。
救生艇在第十驅逐艦戰隊司令木村進海軍少將的旗艦「長良號」邊上靠定。南雲和他的參謀們登艦後,立即上了艦橋。旗杆上,木村的帥旗迅速為南雲中將的帥旗所取代。「長良號」現在成了第一航空艦隊的旗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