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島奇蹟 · 第十六章 「情緒高昂,信心十足」

普蘭奇 《中途島奇蹟》
霧,漫天大霧。就像是混沌初開,各種巨型爬行動物在原始的迷霧中大聲吼叫,你呼我應,此起彼落。霧角發出的陣陣嗚咽聲在霧中迴蕩——前進中的聯合艦隊在用霧角保持聯繫。「大和號」先發出深沉的長音,說明它是一號艦,同時也表明了它的位置。接著,二號艦「奧陸號」以低沉可怕的聲音作答,像是在呻吟。隨後,「長門號」也發出鬱悶的答聲。遠處戰艦的模糊輪廓和鬼叫似的陣陣霧角聲使渡邊著迷。「在濃霧瀰漫的大海上看著主力部隊戰艦的身影,聽著它們互答的霧角聲,太令人難忘了。」 在駛向中途島的歷史性航程中,山本每天不到5時就起身。他一起身就看天氣——他對天氣十分擔心。主力部隊離目的地越來越近,霧也越來越濃。在這種天氣航行不僅麻煩很多,而且相當危險。看完當日天氣報告,他隨即穿上潔白無瑕的軍服,乘電梯到作戰指揮室。作戰室與艦橋在同一層,房間相當大,中間有一張大桌子,四周是軟座長條凳。桌上攤放著各種圖表,其中最重要的是作戰海圖。 山本向大家簡略而親切地說了聲「早安」,就一頭扎進當天積累起來的電文中。這些電文來自艦隊各部,包括每日作戰報告和偵察報告,通常有100份左右。山本從不一目十行,而是對每一份都仔細研讀。他對這些報告的內容並不作無謂的討論,但眼睛從不放過任何要點。 山本看完電文後,於06:00左右走進艦橋,在他那張硬木凳上坐下,準備開始一天的主要工作。宇垣和「大和號」艦長高柳儀八海軍大佐在艦橋上都有自己的座位,他們每天除睡覺以外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艦橋上度過。 08:00,山本立即回到作戰指揮室。桌上的早餐已經擺好,「大和號」上的用餐氛圍相當寬鬆,參謀們可以在用餐時討論業務。就餐畢,餐具收走後,大家圍著桌子繼續談一些一般的情況。山本總是有意識地跟每個參謀都聊上幾句。他不是只跟某一個人談,而置其他人於不顧。參謀們對此十分讚賞。 交談時,山本總是「情緒高昂,信心十足」。但只要一談起美軍,他就變得極其嚴肅。他每天都收聽東京的新聞廣播。每當廣播員嘲諷敵人、吹捧日本海軍時,山本總要作一番抨擊,而且是當著參謀們的面。將軍為人正派,生來就痛恨浮誇。廣播裡流露出的這種東西使他既惱火又難堪。 新聞里引起山本譏諷的另一個主題就是東條。將軍是個直來直去的人,有啥說啥。他認為首相是個趾高氣揚的吹牛大王,身為將軍和陸相,空話大話講了許多,實際結果卻沒有多少。 別人就餐時,宇垣總是留在艦橋上。為使參謀長能夠參加餐後交談——實際上是非正式的參謀會議,首席參謀黑島總是吃過早餐後就到艦橋上換下宇垣。這樣,黑島就不能參加這些討論了,但他不覺得遺憾。黑島生來就喜歡孤單,許多同僚都說他是個怪人。 無論是早餐之後,還是12:00開始的午餐之後,山本都要返回艦橋。他一待就是一下午,主要關注艦隊的行動,特別是反潛作戰,因為眼下他對美潛艇部隊的活動十分敏感。 18:00,山本準時到作戰指揮室用晚餐。與早餐、午餐時一樣,大家還是邊吃邊談,只是晚餐一起談的時間稍長些。此後,山本回到自己的艙室,用半個小時沐浴、修面;無論是在艦上還是在岸上,也不管是在平時還是在戰時,山本的這些事總是在晚上做,而不是在早晨。這樣,一來可以讓大腦休息休息、清醒清醒,二來早晨起床後就可以立即投入工作。 20:00左右,山本再次乘電梯來到艦橋。他不是去工作,而是去下棋,通常都是和渡邊。他把渡邊看作自己的小輩,特別喜歡他。山本對所有的參謀人員都儘量做到不偏愛,但他畢竟是個人,對於渡邊這位個子大、脾氣好、明顯地把他視為世界上最偉大人物的年輕人,山本怎能不特別喜愛呢? 渡邊把與司令長官對弈看作自己的一項任務。在他看來,這種歷史悠久的博弈不僅是將軍的愛好,而且能使他在指揮作戰中保持機敏的頭腦。從20:00至就寢,整個艦隊的人都知道他在什麼地方。但山本授權他的幕僚可以立即處理在他下棋時發生的緊急情況。山本這個人無論幹什麼都是全力以赴。辦公時,他精力集中;下棋時,也全神貫注。和許多思維活躍的人一樣,他睡覺比一般人少,覺得換一種腦力活動方式倒比在床上待八個小時更能提神醒腦。他從不在23:00前睡覺,常常在午夜甚至後半夜2時才寬衣上床。 儘管這樣,他也不能指望睡上個安穩覺,因為偶爾收到緊急報告,渡邊或其他值班參謀就得把他叫醒。這時,他就起身閱讀,簽上名字,對來者——不管是誰——有禮貌地致謝,然後接著再睡。 尼米茲就沒有這樣悠然自得。他承認,「日本艦隊駛向中途島時,我常常焦慮不安,非常痛苦。」在中途島海戰前及海戰中,尼米茲覺睡得很少,要考慮的問題太多了,根本無法打消種種憂慮,如果他不在現場,不能親眼看到進展情況,這些憂慮就會更加厲害。雖然他並不確切地知道自己的對手是哪些部隊,但是他痛切地感到山本絕不會小打小鬧,一定會投入數量上占優勢的艦隊,大大超過自己所能調集的艦艇。他接受海軍情報部門對中途島形勢的估計,作出了與華盛頓要員們的強勢意見相左的判斷,這樣,他就把自己的進退榮辱與中途島戰役的勝負緊緊地拴在了一起。但比這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對全體將士和所有艦船的命運負責,因為這些最終都依仗於他。 日本時間6月2日凌晨,山本的空中搜索飛機在主力部隊60°方向、距離20海里處找到了失蹤的油船「鳴戶號」。宇垣命令驅逐艦戰隊前去加油。「但由於能見度低、發信號技術差,命令傳過去就花了不少時間。」宇垣寫道。宇垣談起驅逐艦來,總是像父親對待既討人喜歡也常招惹是非的孩子那樣,又疼愛又氣惱。11:30,「東榮丸」和另外兩艘油船也找到了。「這些飢餓的孩子——驅逐艦總算加上油了。這些驅逐艦像小孩一樣,得好好關照才行。」宇垣溺愛地在日記中說。 驅逐艦加油時,主力部隊的艦艇的航速降至12節,朝70°方向與加油船隊保持平行地駛行。天下著濛濛細雨,能見度只有幾千米。這樣的天氣利弊參半:有助於艦隊的隱蔽,卻使搜索機無法起飛。霧越來越大。下午晚些時候,霧已經大得不能繼續加油。宇垣無計可施,只好派出輕巡洋艦「大井號」向油船隊傳達暫停加油的命令。 這天,除了加油問題,宇垣還一直在擔心他所寵愛的袖珍潛艇的命運。一家身份不明的澳大利亞電台說,進入雪梨港攻擊港內船隻的3艘袖珍潛艇,2艘被深水炸彈擊沉,1艘被普通炸彈炸沉。字垣聞訊十分難過。 「這次攻擊與夏威夷作戰不同,參戰的艇員都是訓練有素的。這樣的人都不能安全返回,實在令人傷心。是不是皎皎月光反而對守敵有利呢?看來,明月對我方有利,對敵方也同樣有利……這個問題值得認真研究和考慮。特別是由於人們認為袖珍潛艇在今後戰爭中仍十分重要,這一問題就更值得重視。」甚至在那不會反駁的日記中,宇垣也不願承認袖珍潛艇作戰的整個觀念已經過時,認為與月光是否對敵方有利毫無關係。 南雲的處境也一樣,他不僅身在大霧之中,而且思想也墮入雲霧之中。那天雖然能見度從1000左右一直往下降,他還是設法使所有艦艇都加了油。他得到的情報也和天氣一樣混混沌沌。這一天,日潛艇本應建立起前進警戒線,並開始向山本和南雲發出關於美軍實時實地活動的最新情報。然而第五潛艇戰隊的潛艇未能到達指定位置並建立起乙警戒線。同時,由於「K號行動」慘遭失敗,第三潛艇戰隊的潛艇也未能建立起甲警戒線。 不過,「伊-168」倒是從中途島海域發回了零星情報。該潛艇報告說:在沙島以南除一艘警戒潛艇外未見任何敵潛艇,一支龐大的機群正在該島西南600海里內的空域進行密集巡邏;航空兵已進入嚴格的戰備狀態,大批飛機晝夜巡邏;中途島上出現許多吊車,表明美國正在擴大島上的防禦設施。「伊-168」發來的這些報告雖說又碎又少,卻是中途島海戰前及海戰中日潛艇發出的唯一有價值的偵察情報。 當時,「赤城號」雖然在山本的主力部隊前面較遠處,但南雲對美軍的活動和意圖也所知甚少。其實,與山本相比,南雲更是蒙在鼓裡。他的航母上無線電接收機功率比山本的小,加上要保持無線電靜默,所以他沒有收到宇垣和三和已所得的情報——這些情報清楚地表明,美太平洋艦隊已經探到一點風聲。 南雲的參謀長草鹿一開始就擔心會出現這種不能與山本交流情報的情況9,早在出發之前,他就一再催促山本向「赤城號」轉發聯合艦隊司令部收到的所有重要情報。然而,這就有一個哪些情報重要、哪些不重要的問題。只重視水面作戰,以戰列艦為中心的主力部隊認為價值不大、甚至毫無價值的情報,對南雲的航空艦隊的航空兵卻可能是千金難買的寶貝。 除對情報價值的認識不同外,這次日本出海遠征的規模太大也引起了一些混亂。例如,大約就在這時,海軍軍令部用無線電通知「大和號」:中途島以東海域美航空母艦艦隊「很可能」正在動作,也許正在預設埋伏。這一電報將第一航空艦隊也列入了收報單位。山本看過電報,對黑島說:「我看最好以山本或聯合艦隊的名義將這份電報轉發給南雲。」黑島卻說:「既然第一航空艦隊也是收報單位,就沒有必要由聯合艦隊向南雲轉發了。何況現在還要保持無線電靜默。我們還是不應打破它。」 美國人這邊也存在通信聯絡的問題。斯普魯恩斯的無線電員報告說,他們聽到了瓦胡島外的沿海巡邏機與珍珠港的通話。這一情況令人不安,說明TBS系統並不能抗竊聽。TBS系統是短距離直線傳播系統,原估計它的電波不會越出地平線。這次通話傳到第十六特混艦隊上也許是大氣或力學上的反常現象。這種反常現象可能數周或數年也不會出現一次,但斯普魯恩斯還是不想冒險。他用目視信號通令全特混艦隊:除非情況極為緊急,夜間不得使用TBS系統,白天只准使用目視信號。斯普魯恩斯決心不喪失作戰的突然性,也決不暴露自己的位置。因此,在下令禁止使用無線電的同時,他通知所有飛行員,在即將開始的戰役中,各機自行返回航空母艦,不能再指望航空母艦用無線電導航。 這天,夏威夷時間6月1日,日本報紙所說的早已沉沒的「薩拉托加號」航空母艦全速駛離聖地亞哥,希望能及時趕到中途島海區參加戰鬥,但結果未能如願。它到達珍珠港那天,中途島海戰已告結束。弗萊徹的第十七特混艦隊的現有艦艇都從「西馬倫號」和「普拉特號」進行了戰前的最後一次加油。與此同時,從「大黃蜂號」上派出的飛機在150海里範圍進行搜索,沒有發現敵人。 「鬼天氣又冷又潮,因此,很可能最先發出有關日軍消息的是中途島的雷達。」VF-6的飛行日誌上說。第二天依然是濃雲密布,波浪滔天,美日雙方艦隊的前進均受到阻礙。南雲的艦艇在600碼以外相互就視而不見。為避免相撞並保持隊形,南雲批准使用探照燈。這一舉動相當冒險,但是濃霧像一堵厚厚的牆,強大的光柱幾乎未離開燈座就彌散開來,根本無法穿透。濃霧使南雲不能派出反潛巡邏飛機,卻束縛不了裝備著雷達的美軍潛艇,所以他命令艦隊高度戒備,並加派雙哨加強對敵潛艇的觀察和警戒。 南雲及其參謀們聚集在「赤城號」艦橋的右邊,默不作聲地注視著前方。艦橋左邊,艦長青木和航海長三浦海軍中佐在能見度幾乎為零的困難情況下聚精會神地指揮軍艦保持隊形和航向。按照原定計劃,航空母艦機動部隊應於10:30改變艦向,這對南雲可是個大難題,他必須通知所有艦艇按原計劃改變航向。但是濃霧瀰漫,旗號聯絡已毫無用處,探照燈光也不能有效地傳遞命令。唯一的辦法是使用無線電,但那樣做就等於把機動部隊的位置告訴了美方。 南雲不喜歡使用這些辦法。他絲毫不缺乏個人的勇氣,連戰連捷又使他趾高氣揚。但是,他總喜歡不折不扣地按照規定的細節作戰,缺少在情況發生變化時迅速地作出相應決斷的靈活性。然而,這時的他處於並非是自己造成的困境之中。中途島作戰賦予他的兩項任務互相矛盾,需要以完全不同的方法分別處理,就像在橄欖球比賽中,他既要掩護帶球隊員,又要自己帶球突破。他的一個任務是:航空母艦機動部隊須先於近藤的艦隊到達中途島,對島實施火力攻擊,為登陸鋪平道路。這一任務要求南雲必須在某一時間處於某一地點,即處於球門(中途島)與帶球隊員(近藤)之間。中途島和近藤都不會為了方便南雲而移動位置。這樣,南雲必須保持既定航向。然而,他的第二個任務卻是獨立自主的:如果美太平洋艦隊出動迎戰,南雲鬚協助攻擊並將其摧毀。這一任務要求高度的戰術機動並保守行蹤的秘密。這兩個任務只有在一個前提下才能統一起來,那就是,尼米茲不折不扣地按照日方計劃行事,聽到中途島受到攻擊時才命令艦隊出動。 南雲的參謀們一開始就對這種雙重任務憂慮忡忡,擔心這兩項任務會在執行過程中發生衝突。可是現在——用《聖經》上的話來說——他們極為擔心的事落到了他們頭上。南雲的首席參謀大石保海軍大佐感到茫然不解,他概括當時進退維谷的處境時說:「聯合艦隊的作戰命令規定我首要任務為摧毀敵軍……但同一命令又特別要求我們於6月5日空襲中途島……」 「如果我們不按計劃壓制中途島上敵岸基航空兵,那麼兩天之後我方的登陸作戰將遇到猛烈抗擊,整個進攻作戰時間表就會被打亂。」 對此,南雲提出了最最關鍵的問題:「但是敵艦隊在哪裡呢?」 大石承認誰也不知道,但他又說,如果敵艦隊在珍珠港,那麼日機動部隊完成對中途島的空襲後,完全有時間來對付它。即使敵艦隊已經出動,它們也不會離錨地太遠,當然更不可能在日航空母艦附近。因此,他認為有必要冒險按原定航向行駛,首先完成轟炸中途島的任務。 「赤城號」的情報參謀也沒有敵艦隊可能採取什麼動作的情報。艦上的無線電沒有截聽到任何情況,「大和號」也沒有給他任何情報。由於天氣太壞,又別無良策,這位情報參謀建議用艦隊內部近距無線電把改變航向的命令發給各艦。 支持這一做法的最有力論據是宇垣在作戰推演時所作的指示。宇垣當時曾設想可能會出現南雲目前所面臨的情況。宇垣的指令是:一旦出現這種情況,艦隊仍須保持原計劃的隊形,萬不得已時可以打破無線電靜默。34於是,南雲採納了「赤城號」情報參謀的建議。後來,在戰後的報告裡,南雲責備自己採取了這一行動,他擔心正是這一行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其實,儘管在其後方600海里處的「大和號」收到了它的無線電信號,但是,時至今日人們仍然認為這是美軍偵聽員唯一未能截獲的日軍無線電聯絡。老天真會捉弄人,「赤城號」剛剛發出這份引起爭議的電報,濃霧就有所消散,可以使用目視信號了。 濃霧使「赤城號」艦橋上的指揮官萬分憂慮,也使機動部隊的航空兵無法飛行。這些飛行人員聚集在軍官休息室里打牌消遣,大家有說有笑,很是熱鬧。 主力部隊這邊霧也小了些,各驅逐艦加好了油。這時發現第三驅逐艦戰隊旗艦「川內號」及一艘驅逐艦失蹤。於是,「鳳翔號」上一架飛機起飛搜尋,於13:15在前方約43海里處發現了它們。這兩艘戰艦立即掉頭,並於16:00前歸隊。 這天,字垣顯然十分傷感。他又一次想到了在澳大利亞損失的那些袖珍潛艇的艇員們。「雖然他們說我們潛艇的攻擊沒有成功,但是他們肯定受到了巨大震動。即使這些潛艇未能按計劃給敵以沉重打擊,艇員們的靈魂也可以安息了。」這些未能有所建樹但作戰勇敢頑強、富於犧牲精神的年輕水兵以寶貴的生命換來的只是使在雪梨港濱水區的漫步者嚇一跳,代價實在太大,但是宇垣出於對這些水兵的寵愛,只看到了事情好的一面。 這天下午,山本的主力部隊恢復蛇形運動,當看到北方遠處有一艘像是雙桅單煙囪的商船後,即改變航向,加速前進。「鳳翔號」派出一架飛機前往偵察。兩小時後,飛機報告說那是日第七號巡邏艇「南海丸」。宇垣對此事反感至極,以嚴厲的措辭寫道:「32千米外僅87噸的小巡邏艇竟被當成數千噸的大商船,這應該說是典型的誤報。」後來,他的語氣緩了下來: 儘管如此,這樣一艘小艇能戰風斗浪,歷經艱險駛出這麼遠執行巡邏任務,這種精神實在難能可貴,值得高度讚揚……要是當時我們了解這一點,我們就不會駛離它,而是應該向它駛去。這樣,他們看到我們的主力部隊浩浩蕩蕩地東進作戰,精神就會更加振奮。我們沒有那樣做,我感到很對不住他們。 不過,斯普魯恩斯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作此姿態。夏威夷時間6月2日這天,他向自己艦隊的所有艦艇發出信號: 預計敵人將對我發起旨在奪取中途島的進攻。其攻擊部隊可能由包括4-5艘航空母艦、運兵船和輜重船隻在內的各種戰鬥艦艇組成。如果第十六、十七特混艦隊的位置仍不為敵所察覺,則我應能從中途島東北方向從側翼對敵航母實施突然進攻。其後的作戰將視這些進攻的結果、中途島部隊對敵造成的傷亡情況及關於敵軍行動的情報而定。打贏即將開始的這場戰役對我們的國家至關重要。在作戰中各航空母艦萬一被敵航空兵分割,也必須努力保持在相互可見的距離之內。 真是文如其人。斯普魯恩斯就像這份文件一樣,陳述事實時不帶感情色彩,語言樸實無華,分析各種動向時條理清楚,既不驚慌失措,也不驕矜自負。 16:00,斯普魯恩斯在尼米茲稱為「運氣點」的地方與弗萊徹的第十七特混艦隊會合。這裡得不到中途島岸基航空兵的保護,只能靠自己。從這裡開始,兩支特混艦隊正式合為一支戰鬥部隊,由資歷較深的弗萊徹統一指揮。但是在實際作戰中,兩支艦隊仍然各自為戰。在強敵面前,數量上本來就處於劣勢地位的小艦隊還要兵分兩路?是的!弗萊徹兵力不足,不能依靠集中兵力。他必須保持機動。用一句俗話來說,就是:「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隻籃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