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衢一勺 · 附錄序言
敘曰:仆於道光乙酉,刻舊著言河漕鹽之書三卷,題曰《中衢一勺》。其言雖切而勿詳,又得其書者,大都視三事為三而不知其實一也。河,治水事也,水有利有害,能去水害者,在能收水利。漕為惟正之供,什一而征,法自前古。鹽之起也,命曰海王,固以佐軍國所不及,而紓沾體塗足者之困。凡皆以奠民居急民事也,唯以三事皆近利,司事久則見利忘義,漸去其本以病民,卒至司事之利亦與俱病,則不揣本而齊末之故也。
河鹽二事,仆實能究其深,舉而措之,於國於民既大利,而司事者亦沾溉無已。惟漕則大略而已,其細微曲折,可不變法而推行無礙者,頗未能自信。嗣游武林,識故平湖令江陰趙琳圃球,示及政書五篇,唯《說漕》為最善,條列十五事,二萬餘言。如其說,則民與官與丁,皆取諸宮中而用之裕如,一切依於成案,只須去胥吏之奸而已。因手抄而藏之,欲刪要為書以補吾缺,攜至都下,遍言於所知,借抄轉展,遂失其稿本。趙君老矣,其書刻否並存歿不可知。仆意以漕主江浙,即舉趙君法,而民困卒難悉紓,然興屯以減江浙之額漕,斯事體大,恐未有能見諸實事者。舉趙君說,則潛移默運,謹守成法,貪夫無以肆其唇舌,小民已親受利益,或亦可杜大患於日後。世果有出類之傑,膺聖主篤信重寄者出,一反五百年之弊,以上利國而下利民,則仆說具在。若居得為之地,只有心補苴,以小利斯民於目前,則當求趙說。其書固已至纖至悉,節目備具也。
仆轉側江、淮、燕、齊數十年,時時與當路論說民間疾苦,為補救之方。諸公亦共信其謀不為身,確鑿可行而善之,然卒未有能舉其事者。至市井小民,偶倡邪說,於事理既無足動聽,又其力曾不足以達微員末弁,而近之一二年,遠則五六年,其說竟上騰章奏,仰邀俞允。仆經見已屢,竊以為天意欲重困斯民,浸削國脈。積久然後知上利國下利民,則中必不利於蠶蠹漁牟者,故百言而百不用;上病國而下病民,中必大利於蠶蠹漁牟者,故說一出而萬口傳播,終得達於大有力者。以是知仍關人事,而非彼蒼之降割下方也。
仆老而試令江西,權篆新喻者年余。前任倚上游有連,摧折庠序,以預為加漕地,致興大獄,省垣悉謂其民為比戶可誅。需次無肯往者,不得已而及仆。仆受命星馳,未及邑境十五里,居民夾道私語,新喻城必不能入。僕從聞之,皆欲少留。仆中夜馳至,詰朝視事,隸役逃散略盡。而父老督子第催科,勤於糧差。其應審人證,諭父老送案唯謹。及當征漕,仆集紳耆與戶糧書吏廷諭之曰:「漕正供也,民司輸而令司征。至兌軍安丁,與上下規費,本屬陋規,然議裁減則權不在令,出賠墊則仆無其力。諸君與戶書,非族即戚,仆初任貴邑,又向未辦漕,諸君與戶書取存架十年來舊卷,核算其必不可省之用費,使仆無賠墊之累,貴邑免抗頑之譏,足矣。若前此虐民諸政,仆已訪悉,力能盡剗除之。一遵漕運則例,花戶執擋,余米收回,斷不使諸君譏仆行不掩言也。」紳耆與戶書公算三日,漕費須庫紋萬九千三百餘兩。邑人踴躍輸將,米既干潔,而費用畢集。兌軍時丁驗米色,謂為生平所未見,一切規費皆如向例,而兌付加早。及軍船開行後,乃蒙擅變舊章跡涉科斂之嚴劾,去官待辦。漕運則例世莫遵行,以浮收靳折為舊章久已,考曰擅變,夫復何辭?然民情大可見,而漕事非必不可辦,亦可見矣。
故集錄前後諸文,附原刻《中衢一勺》之後,為附錄四卷。卷內反覆,皆鹽漕河三事,三事雖政之一端,然非具運量全局之識,固不足以察事理之所極,而隨時酌劑以有利無弊也,故摘取《說儲》上篇,序論舉要之詞,附之編尾,使覽者得悉其指歸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