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論密鑰 · 一、觀因緣品

龍樹 《中論密鑰》
本品觀察因緣。一般人都認為因緣聚合產生了果法,但這只是一種迷亂的執著,因為在真實的勝義中並不存在所謂的因緣。《無熱惱龍王請問經》云:「何者緣生則無生,不具彼生之自性,何依緣起則空性,若知空性不放逸。」意思是說,任何一個法如果是依靠因緣而生那必定是無生,因為並不存在具有自性的生,所以任何依靠因緣聚合而現起的法必定是空性,而菩薩了知這一空性的道理後,他的行為就不會放逸。《般若經》亦云:「色法無生……」即色法乃至一切法都是無生。 我們要知道,解釋一個觀點時理證和教證都是必需的。教證就是作為立論之依據的佛經論典中的詞句;理證則是有理有據的推理,比如因明和中觀中的推斷,它們並不是毫無依據的憑空想像,都有確鑿充分的理由。在本品中,龍猛菩薩憑自力以理證作抉擇,並輔以教證,圓滿地宣說了產生萬法的因緣是空性的道理。 戊一、(觀因緣品)分二:一、以理證廣說;二、以教證總結。 己一、(以理證廣說)分二:一、總破四生;二、別破他生。 庚一、(總破四生): 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 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 諸法不是自生,也不是從他法而生,不從自他共生,更不會從無因而生,由此可知諸法無生。 在名言中,依因緣而生的萬事萬物之假象是成立的,佛陀在經中也對這些法安立了具體的法相;但在勝義中,不管是輪迴還是涅槃,不管是世間還是出世間,任何法都是無生的。 「諸法不自生」,數論外道認為諸法自生,是自性變現了一切萬法,但這是不合理的。因為如果是自己產生自己,則有無義生、無窮生的過失。 「亦不從他生」,在果仁巴大師的《中論釋》里講承許他生觀點的是外道和內道的有實宗,但他們的觀點不合理,因為承許他生有火焰生黑暗等一切生一切的過失。人們一般認為因和非因之間存在差別(「因」指某法的真因,「非因」指非某法的真因),但因果如果真正是自相的「他體」,從對果法同樣起不到作用這一點來看,因和非因就不會有任何差別。在佛護論師的注釋中,即以此因——因與非因相同的根據相同之類推因來遮破他生。這個推理在慈誠羅珠堪布的講義中有講解,大家可以參閱。 「不共」,裸體外道許自他共生,即由自生與他生共同產生萬法。但共生不僅不能避免上述過失,反而會同時具有這兩種過失。 「不無因」,順世外道認為諸法無因而生。但無因生是最下劣的見解,有果法恆時存在或者恆時無有等諸多過失。 由此可知,一切諸法不是自生、不是他生、不是共生、不是無因生,而是無生。 全知麥彭仁波切在《智者入門》里說:破四邊生在《入中論》里講得很廣;離一多的觀察方法在《中觀莊嚴論釋》里講得很廣。如果對《入中論》的觀察方式還不熟,那麼本頌的真正含義恐怕也難以掌握。《入中論》是趨入《中論》的階梯,是從意義上解釋《中論》的殊勝論典,大家也要好好學。 由於對本頌的不同解釋,在印度出現了中觀應成派和中觀自續派,這在印度佛教和藏傳佛教的歷史典籍中都有詳細記載。龍猛菩薩的《中觀根本慧論》和聖天菩薩的《中觀四百論》被稱為母中觀,因為這兩部論不屬於自續派,也不屬於應成派,而是二派的來源。《中觀四百論》主要講中觀的修行,所以兩派對此論的辯論不是很大;而《中觀根本慧論》主要講見解,後代中觀論師依據對本論的不同解釋建立了各自的宗派。應成派的代表人物有佛護論師、月稱論師、寂天論師等;自續派的代表人物有清辯論師、靜命論師、智藏論師等。佛護論師雖然早於月稱論師,但並沒有像月稱論師那樣作廣大的破立,所以並不是應成派的真正開創者。而月稱論師在破清辯論師觀點的同時,建立了圓滿的中觀應成派。 那麼,二派究竟有何差別呢? 首先,佛護論師在解釋這一頌的時候直接說:一切萬法無自生、無他生……也就是說,任何一個法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有真實的產生。 對此,清辯論師造《般若燈論釋》予以辯駁:宣說一切法無生一定要加勝義簡別,不加勝義簡別就不合理。意思是說,名言中的柱子等是存在的,如果一概說「柱子等無生」就有誹謗名言的過失。所以《般若燈論釋》說:一切萬法在勝義中無自生、無他生…… 之後,月稱論師在《顯句論》中駁斥了清辯論師的觀點,認為加勝義簡別沒有必要,因為說勝義中不生已間接說明在名言中可以有自性生,但這是不合理的。所以,在抉擇勝義諦的時候直接說「一切萬法不存在」就夠了,不必加勝義簡別。 佛護論師曾提出:若有生,則可用無義生之過患進行駁斥,意思是以「無義生之過患」來遮破自生。對此,清辯論師認為:「此宗的安立有不具備能立及譬喻之過患。」自續派以三相推理成立無生,認為凡是推理必須具足能立及比喻。比如,「聲是無常,所作故,如同柱子。」其中「聲」是有法,「無常」是所立法,「所作」是能立的因,因所成立的是立宗,「柱子」是比喻。以「所作」的因推斷有法的「聲」是「無常」,再加上一個同品的比喻「柱子」,就圓滿了一個推理。其中能立是主要的根據,比喻是分支的根據,缺了這兩項完整的推理就不成立。 月稱論師反駁道:「此宗之能立及譬喻,乃用對方自宗已承認之觀點進行破斥,故無須能立及譬喻。」意思是:對方承許一切萬法實有存在,其比喻、能立和立宗之間必定存在自相矛盾的地方,要破斥對方的觀點,只要指出其矛盾之處就可以了,故中觀宗無須能立及比喻。 我們應當知道,自續派著重建立相似勝義,其使用的理論是自續推理。所謂自續推理,其宗法、能立、比喻都是自他共同承許的,比如,「柱子無常,所作故,如瓶。」其中柱子、所作、瓶都是自他共許的法。和自續派不同的是,在應成派面前柱子根本不成立,只不過隨順他宗的承許而展開應成推理。 月稱論師於《顯句論》中引用教證對加勝義簡別的觀點進行了破斥:「若為中觀派,則不能以自之比量推測而立宗,以未承認他法之故。聖天論師云:『有非有俱非,一非一雙泯,隨次應配屬,智者達非真。』《回諍論》亦云:『若我有少宗,則我有彼過,我無立宗故,唯我為無過。』」 以上我們簡單介紹了應成派和自續派分派的情況以及二派的主要區別。現在有些人講:「藏傳佛教的中觀應成派和自續派的說法不合理……」他們認為是藏傳佛教把中觀分成了兩派。這說明他們根本不懂中觀教義,更不懂佛教歷史,只是想當然地隨便亂說。其實,應成派與自續派的分派及辯論在印度一直存在,這在印度的歷史典籍以及布敦大師的《印度佛教史》中都有清晰的記載,全知麥彭仁波切在《澄清寶珠論》中對此也作了說明。 庚二、(別破他生)分二:一、破論中所說之他生;二、破世人共稱之他生。 辛一、(破論中所說之他生)分二:一、宣說他宗;二、破彼觀點。 壬一、(宣說他宗): 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 四緣生諸法,更無第五緣。 因緣、次第緣、所緣緣、增上緣,此四緣產生了諸法,除此四緣之外再無第五緣。 這裡的他宗主要指內道有實宗有部、經部,他們認為:他生存在,因為一切萬法都是依靠他體的因緣聚合而生之故;如果沒有他生,那怎麼解釋一切萬法的產生呢?比如青稞的果實就是依靠與果實他體的緣而生的。 宣講這一頌的時候,論師們一般都會解釋六因四緣。六因即能作因、俱有因、同類因、相應因、遍行因、異熟因。能作因,即對某法的產生不作障礙的一切法,比如瓶、柱等法對苗芽的產生未作障礙,它們就是苗芽的能作因;俱有因,即同時產生的法互為因果、相互起幫助的作用,比如組成色法的八微塵彼此依存、相互起作用,它們互為俱有因;同類因,前面的法產生後面同類的法,前面的法即為後面法的同類因,比如瓶子,它的前剎那產生後剎那,前剎那就是同類因;相應因,心王和心所在所緣境等五個方面相同,並互相起作用,故稱為相應因,比如心王和受心所,它們同時生起,二者是相應因;遍行因屬同類因的分支,亦即三界中欲界的煩惱心,如前剎那的嗔心產生後剎那的嗔心,前剎那的嗔心為遍行因;異熟因,前世造業後世感果,前世的業為異熟因,比如以前世的善業感得後世的人天果,前世的善業即是異熟因。 四緣即因緣、所緣緣、等無間緣(次第緣)、增上緣。因緣即除能作因外的其餘五因,比如產生苗芽的種子即為因緣;等無間緣即次第緣,真實無間趣入無餘涅槃的前一剎那心與心所不產生後一剎那心與心所,故非等無間緣,此外的一切心與心所都是等無間緣,它是同類因的一種支分;所緣緣(緣緣)即六識所緣的境,比如看色法的時候色法作為所緣的對境,所以叫所緣緣;增上緣即能作因。以上根據《俱舍論》介紹了六因四緣。 從因緣生法的角度而言,四緣已經包括了一切能生的因。外道中有一因論者,他們認為存在一個創造萬法的因,比如遍入天、大自在天等天尊,或者常有自在的神我、微塵、時間等等。然而這些純屬臆造,無法成立。因為在名言中除了四緣之外,再不會有第五緣存在。 按《俱舍論》的觀點,因和緣是相互含攝的關係,因緣相當於五種因,另外三個緣都包括在能作因當中。在分開講的時候,對果的本體起作用的是因,對果的差別法起作用的是緣;在結合起來講的時候,只要是對果起作用的法,既可以叫因也可以叫緣,所以破緣也就是破因。 我們剛學完《俱舍論》,對於這部論典的重要性,我想大家都有所體會。沒有通達《俱舍論》,不管學中觀還是因明都比較困難。從考試的情況來看,有的道友學得很好,有的道友可能沒認真學,有的道友甚至連書都沒有看,更有甚者傳承是否圓滿也不好說。學《三戒論》時也有這種情況。以前的考試,無論是講、辯、著哪一種,有些道友從來沒有消息。如果還這樣,接下來的中觀、因明、現觀,會全部在你的視線中一一消失,那就非常可惜!所以大家不能這樣學習五部大論。 壬二、(破彼觀點)分四:一、破因果他生;二、破緣能立法相;三、以觀有無而破;四、破四緣各自法相。 癸一、(破因果他生)分二:一、破依他緣生;二、破依他作生。 子一、(破依他緣生): 如諸法自性,不在於緣中, 以無自性故,他性亦復無。 諸法的自性不在緣中,沒有自性的緣故,他性也沒有。 有實宗認為:果法依他緣而生,所以是他生。破曰:如果緣和果像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一樣,緣有緣的自性,果有果的自性,二者是他體,那麼也可以成立他生;但他體並不成立,又怎麼會有他生呢? 我們知道,一切果法,眼識也好苗芽也好,它的自性不可能在緣當中:每一個緣中沒有果法的自性,四緣等諸緣的和合中也沒有果法的自性,就如各自分開的每個人都沒有眼睛,他們聚合到一起也沒有眼睛一樣。 如果說果法在緣中存在,那應該可以現見。比如苗芽,如果它在種子、水、土、陽光等緣上存在,那我們應該能見到,但不論對哪個緣觀察都見不到。再說,即使在種子等緣上真的有芽,生也沒有必要,否則就有無義生、無窮生的過失。因此,緣中沒有果的自性。 緣中既然無有果的自性,也就不可能有他性,因為自他是互相觀待的。比如石女的兒子不存在,那觀待石女兒——「自」而安立的人——「他」也不可能存在。沒有自哪裡有他?果的自性不存在,緣的他性也無法建立,沒有他性就不會有他生。真正的他性應該是同時的。就像慈氏與近藏二人,他們的相續在同一時間存在,這才叫他體。但緣和果不能同時存在,緣存在的時候果還沒有產生,果存在的時候緣已經消失,它們就像柱子和石女的兒子一樣不成立他體,因此他生無法成立。《入中論》云:「芽種既非同時有,無他云何種是他,芽從種生終不成,故當棄捨他生宗。」意思是說,既然芽種不會同時存在,則無法成立二者是他體;不是他體,所謂的他生——芽從種生就不能成立。所以,有智者應當捨棄他生宗。 子二、(破依他作生): 世間人非常可憐,無始以來的俱生我執很強烈,更有甚者其相續中所薰習的外道的遍計思想也非常嚴重。而學過小乘宗派的人又認為柱子、心等存在,實執相當嚴重。要知道,各種宗派的安立都是由我見等常斷見引發的,這些都是所破。 佛法並非不能破斥這些邪見,只不過很多佛教徒不懂中觀和因明的道理,如果懂了就能遣除自他一切執著。但世間人往往自作聰明,認為自己什麼都懂。其實,不要說看不見的東西,就是看得見的事物他們也弄不明白。如果對方能接受四生都不成立的殊勝理證,就一定會對本師釋迦牟尼佛及佛教的真理生起信心。 但大家不要認為學中觀只是破他宗,實際上真正要破的就是自己的執著。四生雖然是外道及內道有實宗的觀點,但這些執著我們的相續中並不是沒有。學了小乘的經論後,大家會認為因緣是存在的,因為這不僅相合眾生的分別念,而且釋迦牟尼佛也在很多小乘經典中這樣宣說。但實際上,佛陀說因緣存在只是針對某些根機的眾生暫時作的引導,在以勝義理論抉擇真實勝義時因緣是不成立的。 一般來說,因緣生法是人們都會有的一種認識。學過宗派的人、沒有學過宗派的人都會認為,在種子及地水火風等因緣具足後才產生了芽,種子和芽肯定是他體的。但在以勝義理證觀察的時候這根本不成立。《入中論》就著重破斥了這種因緣聚合的他生。 下面開始講頌詞: 作非具有緣,無緣作不成, 無作則非緣,若具作可生。 作用具有緣不成立,不具有緣也不成立;緣不具有作用則是非緣,若具有作用則可生果,但這樣的緣不成立。 有人認為:不是緣親自生果,而是緣的作用生果。比如眼識,它不是由眼根和色法等緣親自產生,而是由這些緣先成辦一個作用,再由這個作用產生眼識。 這一頌破緣的作用,從緣和它的作用彼此是否具有的角度來觀察。 首先觀察作用,作用具緣不具緣都不成立。 一、作用具有緣不成立。為什麼呢?因為,如果作用存在,當然它可以具有緣。但作用存不存在呢?不存在。因為如果作用能生果,它就要產生三時中的某一個果法,但三時的果法都不依靠作用而生。首先,已生的果法不依靠作用。既然眼識、稻穀、鮮花等果法已經產生,就不需要作用來再生,否則就有無窮生等過失。其次,未生的果法不依靠作用。未生的果法不存在,與石女兒或虛空沒有任何差別,作用怎麼讓它產生呢?比如明天的鮮花還不存在,即使有作用也不能讓它產生。最後,正生的果法也不依靠作用。所謂正生只不過是分別念假立而已,雖然人們認為在未來和過去之間有「正生」,但它根本不存在。任何一個法,要麼已生要麼未生,除此之外並沒有中間的狀態。比如鮮花,它要麼已開要麼未開,根本沒有正開。沒有正生,也就沒有正生時的作用。既然三時的果都不依作用來生,這就說明作用根本不成立;沒有作用,作用具有緣就不合理。 二、作用不具緣也不成立。生果是緣的作用,作用不具有緣就不能生果。如果不具緣的作用也能生果,那麼煤炭也能生苗芽。為什麼呢?因為,沒有緣也能生果就等於非緣也能生果。而且這樣的作用也有成為無因的過失,有緣的情況下可以有作用,但緣和石女兒一樣不存在卻仍有作用,這就有無因的過失。所以,不具有緣的作用根本不存在,就像毛線不存在,氆氌也不存在一樣。 下面我們再觀察緣具不具備作用都不成立。 三、緣不具有作用就不是緣。有生果的作用才是緣,遠離了作用就不是緣,不是緣就不能生果。 四、緣具有作用則可以生果,但並沒有這樣的緣。前面講過,三時的果法都不生,不生果也就不會有作用,沒有作用就不會有具備作用的緣。 概括來講:如果二者互不具足,那麼緣都不能成為緣;如果二者互相具足,則不論生不生果,都不需要緣。總之,不論作用具不具有緣,也不論緣具不具有作用,四種情況都不合理。所以,依靠作用生果的說法不成立。 《中論》的推理可能比較難懂,一旦懂了利益就很大。有智慧的人特別喜歡學《中論》、《中觀四百論》、《俱舍論》等論典。以前這些人總感覺,自己的智慧用在哪方面都不太合適,而現在通過精進學習中觀、因明等深法後,感到自己的智慧有了用武之地,同時對佛陀的深廣智慧生起了堅定不移的信心。沒有智慧的人卻很苦惱,雖然天天也在聽各種各樣的理證,但始終聽不懂。所以,既有智慧又遇到中觀、因明、俱舍的人,應該值得歡喜。因為,這些佛法的道理很珍貴,也很甚深,沒有因緣遇都遇不到,即使遇到了,依靠自己的智慧也不一定能通達,雖然現在講法的法師很多,但他們不一定有這些論典的傳承,也不一定能講。而這些善緣我們現在都具足,所以大家應該心生歡喜。 智慧不太高的人也不要太難過,對中觀的空性道理,不管聽得懂、聽不懂,只要你以信心諦聽,而且圓滿傳承,功德就不可思議。所以,聽課應儘量專注、心不外散。中觀的意義本來就很深奧,再加上散亂,這樣怎能通達? 我想,我們這裡的很多年輕人如果能把智慧用在中觀和因明上,那你們此生乃至生生世世都不會在菩提道上退轉。 在藏傳佛教的歷史上,高僧大德們歷來都很重視《中論》,只要認真聞思打下一定基礎,對萬事萬物的實執就容易破掉。《贊戒論》的作者——革蒙旺波丹增諾吾說過:只要認真地聞思三遍《中觀根本慧論》,對大圓滿的見解一定會有所認識。法王如意寶以前在課堂上講過這個教言,老道友應該能記得。所以,對這部論典一定要有信心,因為它的確可以幫助我們斷除各種實執。 那些前世對中觀有串習的人,只要聽我講一遍,馬上就會懂;而前世串習薄弱、即生也沒有長期聞思過的道友,聽一遍不一定懂。所以我們安排了課後輔導,你們在我這裡聽一遍後,堪布、堪姆的輔導還要聽。如果還不懂,就應該向聰明的道友再三詢問,這樣就一定會懂。 道理懂了以後,還要長期思維:邊吃飯邊思維,邊走路邊思維……時時刻刻都可以思維。以前曲恰堪布也說,可以一邊睡覺一邊思維。我想,如果在平時的任何威儀中,大家都能這樣觀察、這樣串習的話,那麼再甚深的佛法道理也會慢慢通達。 癸二、(破緣能立法相): 因是法生果,是法名為緣。 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緣? 因為這些法生了果,所以名為緣,那麼,當果法還沒有生起的時候,這些法為什麼不叫非緣呢? 對方認為:不必觀察作用是否具有緣、緣是否具有作用,反正依靠眼根、色法、作意產生了眼識之果,所以眼根等就是緣。 對此中觀宗破斥道:如果像你們說的那樣,眼根等生了眼識故為緣,那麼眼識還沒有生時,這些法就只能叫非緣。就如箱子裡的種子,雖然人們認為「這是為明年準備的種子」,口頭上也這麼說,心裡也這麼想,但所謂的「種子」也只是分別念假立而已。一觀察就知道,它還沒起到生果的作用,因為未來的果像石女的兒子一樣不存在。所以,此時的「種子」並不是真正的緣,只能是非緣。如果有人認為,雖然還沒有生果,但緣上面有生果的能力和作用,那我們就可以用前面的推理——作用具不具有緣、緣具不具有作用來遮破。 所以,眼根等只能是非緣,因為它們對未生的眼識並不起作用,就像沙子對芝麻油不起作用一樣。龍猛菩薩的中觀理證和世人的想法完全背離。世人都認為,眼根能生眼識,沙子不能榨出芝麻油,二者有很大的差別;但在抉擇勝義中緣不能生果的時候,中觀宗認為二者沒有任何差別。 對方又認為:雖然以前是非緣,但後來依靠他緣也可以成為緣。比如眼根,還沒有生眼識之前是非緣,生了眼識之後就成了緣。 中觀宗駁斥道:如果這樣,那以前不是油的緣的沙子,以後是否也可以變成油的緣?顯然不能。因為,只要成立實有,非緣就不會變成緣。《顯句論》說:如果認為一切萬法實有,就要承認非緣也是實有;既然非緣是實有,就不可能變成緣。如果非緣可以變成緣,那你們所承認的緣就不是實有。 按中觀宗的觀點,一切萬法如夢如幻、虛妄不實的緣故,在名言中就可以隨著因緣幻變。所以,只有成立空性,才可以建立轉變。而你們承認萬法實有,既然是實有,非緣變成緣就不可能。 雖然中觀宗認為勝義中因緣生果不成立,但在不觀察的情況下,因緣和合生果是存在的,即名言中的因果不虛、前世後世等道理無欺成立。所以,全知麥彭仁波切在《中觀莊嚴論釋》中說:在破了一切萬法的同時我們要知道,在名言中只要因緣聚合因必定生果。雖然這是假立的,但假立的現象在假立的世俗中卻不可否認。如果能學習《中觀莊嚴論釋》,我想對大家的相續一定會有很大的幫助。 大家學中觀一定要分清勝義和世俗。在勝義中,不管是依靠各個因緣還是因緣的聚合,或者不管是依靠因緣還是作用,都得不到真實的生。為什麼呢?因為,這一切都是假的,在假的裡面根本得不到真實的法。所以佛陀說:一切法如幻如夢,凡世俗法皆是假立。但我們也要知道,在沒有獲得究竟聖果之前,雖然世俗中的一切法都是假立的,但因果始終不會虛耗,也不會錯亂。比如青稞的種子,在未受損害的情況下它一定會生果,並且只會生青稞,而不會生稻穀。所以,雖然在勝義中要破因果,但在名言中不得不承認因果不虛,這個問題相當重要。 癸三、(以觀有無而破): 果先於緣中,有無俱不可, 先無為誰緣?先有何用緣? 在緣中先有果、先無果都不合理。先沒有果,緣是誰的緣?先有了果,又何必依靠緣? 這一頌和藏文譯本稍有差別,慈誠羅珠堪布改譯為:「有果及無果,緣者俱不可。」對方認為一切果依緣而生,但中觀宗以理觀察時,不論果先在緣中是有是無都不成立。 如果果在緣中不存在,那麼緣是誰的緣呢?就不是果的緣了。因為緣和果是觀待的,就像長與短、東和西一樣。再比如兒子和父親,有了兒子才叫父親;沒有兒子,「父親」又是誰的父親呢?又如,「種子」是「果」的緣,但「果」先前還不存在,那它的「種子」怎麼成立呢?無法成立。所以,如果先前沒有果或者說緣中沒有果,那「緣」就不是緣。 如果果在緣中已經存在,那又何必依靠緣來生呢?緣唯一的作用就是生果,如果果在因位時已經有了或者說果在緣中存在,那麼緣的作用也就失去了。比如種子上已經有了果,那麼種子對果也就沒有意義了。所以緣也不成立。 從表面上看,中觀的很多推理方式基本上相同,但實際上,每一個推理都是在從不同的角度打破我們的實執。我們有各種各樣、千差萬別的實執分別,這些實執分別,有的人依靠這個頌詞可以破除,有的人必須要依靠其他頌詞才能破掉。比如,你們有些人認為有作用才能生果,對這樣的邪念,依靠「緣具不具有作用」的推理就可以破除;有些則認為緣中有果或無果才能生果,對這些執著,依靠這一頌就可以破除。所以,只要我們深入細緻地分析就會知道,看似相同的推理所表達的內容卻是截然不同的。 雖然每個頌詞都有不同的破斥角度,但總的來講,不管是《中論》還是其他中觀論典,它們所講的內容都相同——遣除一切實執。所以,我們學習中觀意義很深遠。世人被無明眼翳所遮蔽,其所見所想全部是顛倒之相,他們的觀點和中觀的道理完全相違。雖然龍猛菩薩也觀待世間安立一些觀點,但在抉擇正見的時候,則根本不依世間而完全依靠正量。以中觀理證所抉擇的一切萬法的本來實相世間人可能不承認,不承認也沒關係,只要我們循著理證追究到底,即使再著名的文學家、科學家,他們也沒辦法安立一個實有的法。 前兩天講考《中觀四百論》,有些道友講得挺好,有些道友講得不是很好,只是在字面上滑過去,但不管怎麼樣,和沒有參加講考的人相比在聞思的效果上還是有很大差別。沒有參加講考的人,《中觀四百論》聽是聽了,傳承是有了,但能不能解釋一個偈頌也很難說。而有些參加講考的人,可能以前沒有經驗,雖然在家裡準備得挺好,但一上台到了僧眾面前就緊張,講得也不太好,但他們在壓力下能講成這樣也很難得。 以前我在上師如意寶面前講考《戒律根本頌》,當時準備得特別好,覺得在多少人面前講都沒問題。但到台上後,好像不知道處於什麼狀態,講了一半才醒過來。有了這些經驗,我也很能體會你們的感受。《中觀四百論》的內容比較多,有四百個頌詞,有的道友不但能解釋頌詞,而且對科判也了如指掌,確實講得很好。《中觀四百論》是一部很殊勝的論典,搞懂其意義並再三串習,就一定能破掉相續中的實執。 現在學習《中觀根本慧論》,大家的心要專注在聞思上。花同樣的時間聞思,四個月後,有些人法義上全部通達了,有些人只能懂個大概,有些人可能一點也不懂。什麼原因呢?與前世的宿緣有關係,但最主要是看自己有沒有精進。具有精進的人,背考也可以,講考也可以,筆考也可以,什麼善法都可以;但沒有精進的人,好像什麼都不行。學習還要注意方法:聽課之前要預習,聽的時候要專心,聽了之後還要再再溫習。對每一個頌詞,不但字面能解釋,內容也要理解。如果這些都做到了,複習起來就比較容易,否則平時也不精進,又沒有好的方法,到了考試的時候真的有點困難。 癸四、(破四緣各自法相)分四:一、破因緣;二、破所緣緣;三、破等無間緣;四、破增上緣。 子一、(破因緣): 若果非有生,亦復非無生, 亦非有無生,何得言有緣? 如果不能產生有的果法,也不能產生無的果法,並且不能產生亦有亦無的果法,那怎麼說因緣存在呢? 對方認為:世尊曾說「能生者即為因」,並以此建立了因緣的法相。既然法相存在,因緣也必定存在。 首先我們要清楚,對方認為能生果的就是因緣,比如種子能生苗芽,種子就是苗芽的因緣,既然「能生果」這一法相存在,那麼因緣必然成立。佛陀最初的確宣說了因緣等世俗法,但這只是為了隨順眾生;如果不這樣,而直接宣說空性,就難以引導眾生。 但詳細觀察之下「因緣生果」根本不成立。如果所生果法的自性存在,那麼能生因緣法的自性也可以成立。但有、無、亦有亦無的果法皆不生,所以能生的因緣也不存在。 首先,有的果法不生。果法在因緣中已有或在因位已經存在,則不需要再生。比如苗芽,它在種子上已經有了,就不需要再把種子種到地里讓其生芽,有了芽還要生就有無窮生、無義生的過失。 其次,無的果法也不生。如果果法不存在,那即使具足成千上萬的因緣也不可能產生果。就如虛空本來不存在,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使其變成存在一樣。 最後,亦有亦無的果法也不生。亦有亦無的果法本來就不存在,所以無生。有就如柱子,無就如虛空,如同柱子和虛空融為一體不成立那樣,一個亦有亦無的果法根本不成立。 既然什麼樣的果法都不生,那麼能生的因緣也不可能存在,所以因緣生果是不合理的。大家也要知道,中觀宗遮破因緣卻並未否定佛語。佛陀宣說「能生者即為因」並非就世間萬物的真相而說,而是從事物的假象上說的,因為在迷亂眾生面前始終存在著虛假的相,這就像醫生說「海螺是黃色的」一樣。正常人肯定不會承認海螺是黃色,但他們知道醫生的用意,因為對患了眼翳的人來說海螺的確是黃色的,為了不讓患者太恐懼,醫生就隨順而說。同樣的道理,為了接引某些眾生佛陀宣說因緣,但我們要知道佛陀的甚深密意。其他不了義經典中的說法也要這樣解釋,否則,我們的相續中會不斷產生這樣的疑惑:「佛陀的教言是不是相違呢?」 子二、(破所緣緣): 按《俱舍論》的觀點,所緣緣即產生眼識等心、心所法所要依靠的對境,比如依靠柱子產生眼識,柱子就是所緣緣。「所緣緣」中前面的「緣」是執取的意思,「所緣」就是所執取的對境;後面的「緣」是四緣的緣,也就是產生果法的緣。從眼識來看,所緣緣就是所見的色法,眼識是能見。 若有此緣法,則彼無實義, 於此無緣法,云何有緣緣? 如果已經有了能緣的法——眼識,所緣緣就無有實義了;如果沒有能緣的法,又怎麼會有所緣緣呢? 人們認為眼識的產生要依靠所緣緣,但觀察的時候,有的眼識和無的眼識都不需要它。 「緣法」即能緣的有境,也就是心和心所法;「彼」是指所緣緣,也就是色聲香味觸法。如果能緣的有境心識已經存在,所緣緣的存在就沒有實義了;如果有境心識不存在,所緣緣的存在也沒有實義。比如依靠柱子生起眼識,那眼識是有還是無?如果是有,眼識已經存在了,那麼所緣緣也就沒有實義了。既然見柱子的眼識已經有了,還要柱子幹什麼?如果是無,既然眼識不存在,又怎麼會有所緣緣呢?沒有。能緣和所緣是觀待的,沒有所見的柱子,就不會有見柱子的眼識;沒有見柱子的眼識,也不會有所見的柱子。既然不論能緣的有境存在與否都不存在所緣緣,那麼所謂的所緣緣就不成立。 在解釋頌詞的過程中抓住要點相當重要,抓住要點後,稍微發揮就可讓內容表達得很充分,如果抓不住要點,不管怎麼講也表達不出本來的含義。 這一頌還可以從所緣的對境存在與否來觀察。如果對境存在,那麼它與有境二者就同時了,這樣就失去了因果關係,因為任何一對因果都不能同時建立。比如第一剎那有柱子,第二剎那產生取柱子的眼識,眼識是依靠前剎那的柱子而生,這才能成為因果,而二者同時並不能成為因果。所以,存在的對境無法安立為所緣緣。如果對境不存在,猶如石女的兒子,就更無法安立為所緣緣了。因此,無論所緣的對境存在與否都不成立所緣緣。 子三、(破等無間緣): 等無間緣就是次第緣,在鳩摩羅什大師的《中論》譯本及波羅頗蜜多羅翻譯的《般若燈論釋》中都譯作次第緣。等無間緣就是前因滅盡的時候,中間無有他法的阻礙,直接提供生果作用的因法之滅盡。比如勝法位的最後剎那滅盡後,無間生起見道的果,前面有漏心的滅盡,就是後面無漏心的等無間緣;又如苗芽的最初剎那,就是以種子最後剎那的滅盡作為等無間緣的。 果若未生時,則不應有滅, 滅法何能緣,故無次第緣。 果法如果還沒有生起,則不應該有因法的滅盡;即使有滅法,也只是不存在而已,又怎麼能作為緣而生果呢?因此,次第緣是不存在的。 中觀宗站在萬法實相的高度,從果未生的角度遮破了滅法為等無間緣。 「果若未生時,則不應有滅」,果如果還沒有生起,就不會有因的滅法。為什麼呢?因為果和因是觀待的,還沒有果,因從何而談呢?沒有因,就沒有因的滅法。比如,青稞的苗芽還沒有生出來,你就不能說這個青稞粒是它的種子——因;而沒有種子,那麼種子的滅也不能成立。所以,果法未生就不會有滅,沒有滅也就不會有等無間緣。 此外,如果果未生也有滅,那麼果的產生與因的滅盡都成了無因。首先,如果果法還沒有生,因就滅了,那麼果法的產生成了無因。其次,因之所以滅是因為生了果,所以果的產生就是因法滅的因,如果果法還沒有生,那麼因法的滅也就成了無因。《顯句論》云:「果法尚未生起,因豈能滅盡?所謂滅盡之緣為何?生滅二緣均不存在,故生滅二者將成為無因。」 「滅法何能緣」,假使果未生的時候已經有了因法的滅,那這個滅法又怎麼能作緣呢?滅法畢竟是不存在的法,不存在的法不可能生果。比如種子滅了以後就成了無實法,和虛空沒有差別,這樣的法怎麼會有真實的生果作用呢?如果說種子雖然滅了,但有一種相續保證了生果,這也不合理。因為相續也只是名言中假立的法,在勝義諦乃至在真實的名言中相續都不成立。 有部宗認為過去、現在、未來三時以及過去法的滅都是實有。宗喀巴大師在中觀方面有八個特殊的見解,其中有一個就是滅法實有。全知麥彭仁波切在《中觀莊嚴論釋》等論典中對滅法作了觀察:如果說因和果之間是中斷的,由中間的滅法生果,那麼在滅法和果之間還有沒有滅法呢?如果有,那麼,第二個滅法和果之間還要有滅法,下一個滅法和果之間又要有滅法……這樣一來,滅法就遍滿整個虛空。如果在某個滅法和果之間不再有滅法,那這個滅法和果就沒有中斷而成為一體,這樣就有恆常的過失。另外,如果滅法是有實法,那麼它是心還是色?是心是色都不合理。比如心識的滅法,它是不是心?如果是心,那就和前一剎那的心一樣,沒有變化,這樣便有未滅的過失;如果不是心,那這個心識的滅就成了色法,因為有實法不離色、心,既然不是心,就一定是色法。所以滅法不成立。 有人認為種子滅後有一種生果的作用,實際上種子的滅法只是名言假立,在勝義智慧前法滅後還能起實質性的作用去生果是經不起觀察的。其實滅法就是不存在,不存在的法能起作用嗎?根本不可能。因為它和虛空、石女兒沒有任何差別。如果它能起作用,那麼虛空、石女兒也能起作用。如果不起作用也能作緣,那麼世界上就沒有一個法不是緣,一切非緣都成了緣。所以滅法不能作為緣。《無畏論》說:「滅盡不能作緣,因所謂滅盡僅為不存在而已,不存在不能為緣故。」 子四、(破增上緣): 所謂增上緣就是能作因。《俱舍論》云:「能作因稱增上緣。」除了自己外,對自己的產生不作障礙的一切法即能作因。對方認為,有此法故有彼法,此法即是增上緣,比如撐起寶傘地面上就會出現黑影,鳥飛過就會留下影子,寶傘與鳥就是增上緣。有了這邊才有那邊,有了上面才有下面,這些互相觀待的法彼此也為增上緣。 諸法無自性,故無有有相, 說有是事故,是事有不然。 因為諸法無有自性,所以無法成立有相;不存在有相,而說有此法故有彼法(即成立增上緣),這是不合理的。 「有」即四邊中的有邊。人們認為諸法有,於是才給諸法安立了法相:緣的法相、果的法相等。如果一個法有自性,就可以成立它的有相;但依靠勝義量抉擇萬法卻得不到稍許自性,故其有相和法相就不存在;有相不存在,則對方所謂的增上緣也就不成立。 要抉擇諸法無自性就應當依靠勝義量,名言量的現量和比量只能了知事物的顏色、形狀等,勝義量才能了達萬法的實相。勝義有假勝義和真勝義,假勝義是單空,真勝義是遠離四邊八戲的大空性。遠離了勝義量僅以肉眼看、身體觸摸都得不到萬法實相。為什麼呢?因為五根識都是顛倒迷亂的非量,無法與真實義相符。就像精神癲狂者,其所見所想唯是顛倒一樣。所以,要抉擇萬法的實相,一定要用聖者的教量和比量,教量即《般若經》等經典,比量即龍猛菩薩等大德所使用的勝義理論。 辛二、(破世人共稱之他生)分二:一、略說;二、廣說。 壬一、(略說): 在藏傳佛教中果仁巴尊者是一位頗具名望的大德,他是薩迦派著名論師,在中觀、因明、現觀莊嚴論等方面都有不共的見解。他曾對宗喀巴大師的著作加以分析,並撰著了一些辯論書,有很大的影響。這次傳講《中論》,我主要參閱尊者的註疏、宗喀巴大師的《理證海》以及全知麥彭仁波切的《中論釋》。我以前說過,傳講《中論》時,薩迦派主要依果仁巴尊者的註疏,格魯派主要依宗大師的註疏,寧瑪派主要依全知麥彭仁波切的註疏,這些都是比較有名的解釋《中論》的論典。 按果仁巴尊者的科判,在遮破宗派所承認的依靠四緣的他生之後,這裡是破世間共稱的他生。和學過宗派的人相比,世人的觀點比較簡單,他們認為:不必詳細觀察,因緣肯定是存在的,現量看到的就是事實,比如由毛線產生了氆氌,毛線就是氆氌的因緣。 略廣因緣中,求果不可得, 因緣中若無,云何從緣出? 在和合以及個別的因緣中,都得不到所求的果法。既然因緣中沒有果,又怎麼從因緣中生果呢? 所謂略廣因緣,略指因緣的和合;廣指分開的因緣,比如地水火風等各自分開的因緣。果如果存在,就應該在因緣中找得到,但略廣兩種因緣中都得不到果法,所以因緣無法生果。 在廣的因緣中得不到果法。對方認為毛線是氆氌的因緣,但在每根毛線中都找不到氆氌。苗芽也同樣,人們認為種子、地、水、火、風等都是它的因緣,但在各個因緣上一一尋找都找不到苗芽。 如果認為每一根毛線上有氆氌,那我們可以用可現不可得因來遮破。比如有人說「前面有一個瓶子」,但當不可得的條件——遠而不可得、近而不可得等都不具足時仍然沒有得到瓶子,這只能說明瓶子本來就不存在。同理,如果每一根毛線上真的有氆氌,那我們應該看得到,但根本得不到的緣故說明並沒有氆氌。此外,有眾多果法的過失:如果每根毛線上都有一張氆氌,那就會有很多氆氌,而且毛線上有很多細毛,那氆氌就更多了。 在略的因緣中尋找也沒有氆氌。每一根毛線上沒有氆氌,那毛線的和合中有沒有氆氌呢?也沒有。人們認為和合中有氆氌,但這只是分別念安立的假名,實際上和合中並不會出生氆氌。比如人們認為每個指頭不叫拳頭,它們的聚合才叫拳頭。既然每個指頭上都沒有拳頭,那它們聚合的時候也不會有拳頭。 既然略和廣的因緣中都沒有果,所謂因緣生果也就不成立。如果緣中沒有果也可以生果,那麼茅草等非緣也應能產生氆氌。由此可知,所有因果關係都是假象。在人們的相續中,由於長期薰習俱生、遍計的執著而形成了種種概念,始終有「這是什麼什麼」的計執,但實際上根本不存在一個真正的實體法。 因緣不存在,一切萬法也就不存在。慈誠羅珠堪布的講記引用《中觀寶鬘論》的教證說:就如糖的本性是甜的、火的本性是熱的一樣,一切萬法的本性是離一切戲論的空性。 雖然凡夫的根識不能現見這樣的本性,但通過長期修習斷除執著後就可以如實現見。其實眾生所見的生住滅、所分別的存在不存在全都是顛倒的假象,對這些假象我們不能執著,要斷執著最重要的是對般若空性教法生起信心。本師釋迦牟尼佛宣說了《般若經》,龍猛菩薩、月稱菩薩等大論師撰著了《中論》、《入中論》等論典。作為後學者,要樹立空性正見,學習這些經論非常有必要。 壬二、(廣說)分三:一、觀察緣中無果之自性;二、觀察果是否為緣之自性;三、彼二之攝義。 癸一、(觀察緣中無果之自性): 若謂緣無果,而從緣中出, 是果何不從,非緣中而出? 如果說緣中沒有果,果卻能從緣中產生,那麼該果法為何不從非緣中產生呢? 緣中沒有果就不是緣,因為緣中有果才可以說是果的因緣,緣中無果又怎能是果的因緣呢?比如種子上沒有芽,就不能說它是芽的因緣。如果不是果的因緣,也能從這種「因緣」中生果,那為什麼不從非緣中生果呢?緣中沒有果實際上就不是緣,它和非緣一樣,果從這樣的緣中產生就是從非緣中產生。雖然我們說瓶子、柱子是芽的非緣,種子是芽的緣,但瓶子、柱子和種子同樣都沒有芽,為什麼單單種子能生芽,瓶子、柱子卻不能生呢? 這裡是破斥實有的因緣生果,並沒有破名言中假立的因緣生果。假立的因緣生果是下至牧童上至班智達都承認的,中觀宗並不遮破。那不破是否表示這種因緣生果具有不能破斥的自性呢?當然不是。因為在勝義中根本不會有因緣生果。全知麥彭仁波切在《入中論釋》中說:世人所承認的他生和中觀所承許的因緣生果,在本質上有很大的區別。 癸二、(觀察果是否為緣之自性): 若果是緣性,諸緣非自性, 從無自性生,豈得緣自性? 如果說果就是緣的本性,但諸緣並沒有自性,那從無自性的緣中如何能產生果法呢?又怎能得到緣的自性呢? 對方認為:如果緣和果是異體,則可以觀察緣中有沒有果,但二者並不是異體,而是一體。比如,灰色的種子變成綠色的芽的形象時,種子的本體並沒有改變。又如,當毛線聚合後形成氆氌的形象時,也並沒有離開毛線的本體。所以,果和緣的本體是一致的。 如果毛線的本體成立,那可以說它變成了氆氌,即二者是一體。但毛線的自性並不成立,毛線只不過由許多細毛搓成,除細毛外並不存在毛線的本體;每根細毛無非是眾多微塵的聚合,除微塵外也不存在細毛的本體;微塵又是極微的聚合,極微也沒有本體。既然如此,依極微、微塵、細毛而成立的毛線也只能是空性,而不會有自性。如果毛線不成立,那毛線織成的氆氌也不可能成立,即不能說毛線和氆氌是一個本體。比如柱子,如果柱子的本體成立,那麼柱子的無常也可以成立;但柱子只是假名的概念,其本體跟石女兒沒有任何差別,根本不存在。沒有柱子也就不會有柱子的無常,因為無常建立在柱子之上。沒有柱子卻說柱子是無常法,就如同描繪石女兒的相貌一樣沒有實義。同樣,毛線也不過是分別念假立而已,並無自性;沒有毛線卻說由毛線產生了氆氌,即二者是一個本體,這也不合理。 癸三、(彼二之攝義): 故緣非自性,非緣性成果, 非有中無果,非緣豈成緣? 所以,緣的自性不成立;緣沒有自性,果和緣是一個本體也不成立。緣中沒有果故不能生果,非緣中也沒有果又怎麼能變成緣呢? 「故緣非自性」,所以緣不具有自性。如云:「氆氌自因成,因自他法成,其本體不成,豈由他生成?」氆氌由毛線生成,毛線又由微塵等他法生成,二者都依靠他法而生所以都沒有本體。既然因、果的本體都不成立,就無法成立他性,沒有他性哪裡有他生呢?沒有。「非緣性成果,非有」,因為緣沒有自性,所以說緣生果且果和緣是一個本體都不成立。有人認為果是緣的自性,但緣本身都沒有自性,它也要依靠其他的法來成立,所以果和緣是一個本體不成立。以上說明緣不能生果。 「中無果,非緣豈成緣?」有人認為,原來不是緣,後來變成了緣,所以果由非緣產生。中觀宗回答:既然緣中沒有果,那非緣中更沒有果。就像毛線中沒有氆氌,茅草中更不會有氆氌一樣。茅草既然是非緣,又怎麼會變成緣呢?實有的非緣是不可能轉變的。所以非緣也不能生果。 又有人認為:緣非緣應當存在。如果緣非緣不存在,那怎麼會有果法且在眾多經典中提到呢?世人不也常說「非緣中不能生,因緣中可以生」嗎?比如,沙子不能生油,芝麻能生油。既然經典及世人都有這種說法,就說明緣非緣存在。 中觀宗駁斥道:如果果法存在,那麼觀待它的緣及非緣也可以存在。比如,如果氆氌的本體存在,那麼毛線的緣以及茅草的非緣也可以存在。然而,真正觀察時果法並不存在,它不從緣中產生,也不從非緣中產生。既然果不存在,那麼緣及非緣都不可能存在。 按《無畏論》的觀點,緣要生果,緣一定要能自生,因為只有能生自才能生他。但這種緣是不存在的。前面說過,作為氆氌的緣——毛線也要依靠一根根細毛,細毛也要依靠微塵,所以緣不能生自,也沒有自性。既然如此,緣就不可能生果;緣都不能生果,非緣更不能生果;既然果法不存在,那麼緣和非緣也不可能成立。 雖然經典和世人都有緣非緣的說法,但這只是暫時的名言假立,在勝義中緣和非緣都不成立。 沒有緣非緣,也就沒有它們所生的果法。所以一切法是世人分別念的造作。經云:「世間因緣悉如是,但彼凡夫妄分別。」意思是說,世間的因緣都是如此,並非真實存在,凡夫卻妄加分別。宗喀巴大師也說:人們對因和緣的耽執根深蒂固,學過宗派的人執著「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名言正理,未學過宗派的農民對種子生莊稼的因果也有耽執。正是為了對治這些耽執,龍猛菩薩才宣說了《觀因緣品》。 一般人們認為有業因果和前後世,這裡卻破了因緣,那「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否也被一概否認了呢?當然不是。因為這是在勝義中破,並非在名言中破。在能取所取未消失之前,名言中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無欺存在。 這一品學完後大家要總結一下:本品說了什麼?自己有何感想?是否了達了因緣的空性?以後我們講考時要談學習中觀的感想,也要總結主要內容和特點,還要分析龍猛菩薩用了什麼樣的理證,等等。如果一開始就能盡心盡力學《中論》,每一品都下一番功夫,那對我們一生肯定有很深遠的影響,利益也很大。 大家到這裡來,既不是為了挖金也不是為了其他事情,目的就是學法,除了學法以外沒有別的重要的事,這一點你們自己也清楚。我辛辛苦苦、盡心盡力地講,你們也要專心致志地聽,否則就沒有任何實義。堪布、堪姆們也不要太「慈悲」,應當嚴格抓聞思。如果太「慈悲」:你老人家不看書也行,睡覺也行,看電視也行……這樣舒服是舒服,但要享受生活還不如到大城市裡去,在這個山溝也享受不到什麼,除了佛法甘露以外沒有別的好享受。所以,希望大家把一切精力用在學習上。 己二、(以教證總結): 經云:「若諸緣起彼無起,彼起自體不可得,若緣自在說彼空,解空名為不放逸。若人知無一物起,亦復知無一物滅,彼非有故亦非無,見彼世間悉空寂。本來寂靜無諸起,自性如是已涅槃,能為依怙轉法輪,說諸法空開示彼。有無不起俱亦非,非有非無無起處,世間因緣悉如是,但彼凡夫妄分別。常無起法是如來,彼一切法如善逝。」 《般若波羅蜜經》云:「文殊師利如是應知,彼一切法不起不滅,名為如來。」 《梵王請問經》云:「彼處一切愛滅盡故彼名無起,彼若無起,彼即菩提。世間顛倒,虛妄起著;第一義中,佛不出世,亦不涅槃,從本已來,無起滅故。」「已解彼諸陰,無起亦無滅,雖行彼世間,世法不能染。」 《龍王請問經》云:「何法仗因,彼者仗緣;何法仗緣,彼者不生;何者不生,彼者空性;何者空性,彼者無相;何者無相,彼者無願;何者無願,彼者寂滅。」 《中觀根本慧論·觀因緣品》傳講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