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二千年史 · 清世系 下

十三 戊戌變政 1.康梁之維新運動 甲 康有為之學說 康有為之師朱次琦,治學平實,兼綜漢宋,而歸本於經世,與有為行逕不類。嘉慶中,治經者喜今文家微言大義之說,莊存與、劉逢祿、宋翔鳳皆言公羊。龔自珍、魏源論時事,亦主今文。海通以後,外患日深,策時務者,若湯鵬著《浮丘子》,孫鼎臣著《芻言》,效之而有作者,無慮數十種,各抒其所見,漸趨於維新。光緒初,廖平傳王闓運之學,有為與廖平為友,熟聞其緒論,以公羊改制,足為變法張目。自號長素,比於孔子之素王,且倡孔教,欲傳之於世界。著《新學偽經考》,力攻劉歆竄改經文,而致疑於堯舜之有無,所以震撼一世。破其守舊之習,習知民權之說,主開國會立憲,較他人所言為得其要。當甲午前後,稍有知識者,無不日盼富強,而有為遂為之魁率。 康有為,字廣廈,號更生。原名祖詒,廣東南海人。光緒二十一年進士,用工部主事。少從朱次琦游,博通經史,好公羊家言,言孔子改制,倡以孔子紀年,尊孔保教。 (《清史稿•列傳》二六○《康有為傳》) 光緒二年(1876年),十九歲,是年應鄉試不售。憤學業之無成,邑有大儒朱九江先生,諱次琦,號子襄者……乃請從之學。先生碩德高行,博極群書……而其學平實敦大……特重氣節……其教學者之恆言,則曰「四行五學」。「四行」者,敦行孝弟、崇尚名節、變化氣質、檢攝威儀。「五學」則經學、史學、掌故之學、性理之學、詞章之學也。先生……強記博聞,每議一事,論一學,貫串今古……發先聖大道之本……掃去漢宋之門戶,而歸宗於孔子……既從先生學……日讀宋儒書,及經說、小學、史學、掌故、詞章,兼綜而並騖……蓋余家小有藏書,久好涉獵,讀書甚多,但無門徑。及一聞先生之說,與同學簡君竹居(名朝亮)、胡君少愷(名景棠)日上下其議論,即渙然融釋貫串……光緒五年(1879年)二十二歲……正月,遂入樵山,居白雲洞……編修張延秋先生(諱鼎華),與朝士四五人來游樵山。張君素以文學有盛名於京師者,至是見之……由是訂交焉……自是來城訪張君談,則竟夕申旦,盡知京朝風氣。近時人才,及各種新書,道、咸、同三朝掌故,皆得咨訪焉……吾自師九江先生,而得聞聖賢大道之緒;自友延秋先生,而得博中原文獻之傳。 (《康南海自編年譜》 ) 光緒十六年(1890年)……三十三歲,春,居徽州會館……既而移家羊城之雲衢書屋……三月,陳千秋來見。六月,來及吾門。八月,梁啓超來學。陳通甫又字禮吉,時讀書甚多,能考據,以客禮來見,凡三與論詩禮,泛及諸經。吾乃告之以孔子改制之意,仁道合群之原,破棄考據舊學之無用。禮吉恍然悟,首來受學。 (《康南海自編年譜》 ) 梁啓超字卓如,號飲冰,廣東新會人。光緒十五年舉人,從康有為受學,能屬文。有為主維新,設保國會,啟超為之奔走最力。二十四年,以六品銜辦理譯書局事務。事敗,由日本人保護赴日本,設《新民眾報》,鼓吹立憲。辛亥,革命軍起,袁世凱為內閣總理大臣,以啟超為學部副大臣。不赴官,而應召歸國。初,有為主保皇,與世凱尋仇;而啟超主立憲,設進步黨,與世凱合,遂與有為離……卒於民國十八年,年五十六。 (《松堪小記》) 光緒十年(1884年)……二十七歲……秋冬,獨居一樓,萬緣澄絕,俛讀仰思,至十二月,所悟日深,因顯微鏡之萬數千倍者,視虱如輪,見蟻如象,而悟大小齊同之理,因電機光線,一秒數十萬里,而悟久速齊同之理。知至大之外尚有大者,至小之內尚包小者,剖一而無盡,吹萬而不同,根元氣之混命,推太平之世。既知無來去,則專以現在為總持;既知無無,則專以生有為存存;既知氣精神無生死,則專以示現為解脫;既知無精粗,無淨穢,則專以悟覺為受用;既以畔援歆羨皆盡絕,則專以仁慈為施用。其道以元為體,以陰陽為用,理皆有陰陽,則氣之有冷熱,力之有拒吸,質之有凝流,形之有方圓,光之有白黑,聲之有清濁,體之有雌雄,神之有魂魄,以此八統物理焉。以諸天界、諸星界、地界、身界、魂界、血輪界,統世界焉。以勇、禮、義、智、仁五運論世宙,以三統論諸聖,以三世推將來。而務以仁為主,故奉天合地,以合國、合種、合教一統地球……浩然自得。然後莫往莫來,因於所遇,無毀無譽,無喪無得,無始無終……生死示現,來去無數。富貴貧賤……皆所已作,故無所希望,無所逃避。其來現也,專為救眾生而已。故不居天堂而故入地獄,不投淨土而故來濁世,不為帝王而故為士人。不肯自潔,不肯獨樂,不願自尊,而以與眾生親,為易於援救。故日日以救世為心,刻刻以救世為事,捨身命而為之……日號於眾,望眾從之。以是為道術,以是為行己。 (《康南海自編年譜》) 《新學偽經考》,經林樂知譯成英文,傳於歐美。英國李格附會其說,日本亦效之,盛言疑古,其意在否認中國為四千年文明首出之國家。後二十年疑古之風盛行於中國,則為倡導新文化,然是時康有為對於前此所說,多已自加否定矣。 光緒十七年(1891年)……七月,《新學偽經考》刻成,陳千秋、梁啓超助焉。 (《康南海自編年譜》) 始作偽亂聖制者,自劉歆。布行偽經篡孔統者,成於鄭玄。閱二千年……咸奉偽經為聖法,誦讀尊信,奉持施行,違者以非聖無法論,亦無一人敢違者,亦無一人敢疑者。於是奪孔子之經以與周公,而抑孔子為傳,於是掃孔子改制之聖法,而目為斷爛朝報。六經顛倒,亂於非種……以孔子天命大聖……蒙難遘閔,乃至此極,豈不異哉。且後世之大禍,曰任奄寺、廣女色、人主奢縱、權臣篡盜,是嘗累毒生民,覆宗社者矣。古無有是,而皆自劉歆開之,是上為聖經之篡賊,下為國家之鴆毒者也。夫始於盜篡者,終於即真,始稱偽朝者,後為正統……習非成是之後,丹黃亂色,甘辛變味,孤鳴而正易之,吾亦知其難也。然提聖法於既墜,明六經於暗曶,劉歆之偽不黜,孔子之道不著,吾雖孤微,烏可以已。竊怪二千年來,通人大儒,肩背相望,而咸為瞀惑,無一人焉發奸露覆,雪先聖之沉寃,出諸儒於雲霧者,豈聖制赫暗,有所待邪?不量綿薄,摧廓偽說,犁庭掃穴,魑魅奔逸,雺散陰豁,日黋星呀。冀以起亡經,翼聖制,其於孔氏之道,庶幾禦侮云爾。 (康有為《新學偽經考》卷一) 乙 運動之經過 公車上書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三月)十二日,偕卓如、梁小山入京。將至大沽,日人來搜船,當頗憤……時旅順已失,朝廷震動……命大學士李鴻章求和,議定割遼台,並償款二萬萬兩。三月二十一日電到北京,吾先知消息,即令卓如鼓動各省,並先鼓動粵中公車,上折拒和議……於二十八日粵楚同遞……台灣舉人,垂涕而請命,莫不哀之。時以士氣可用,乃合十八省舉人於松筠庵會議,與名者千二百餘人,以一晝二夜草萬言書,請拒和、遷都、變法三者……至四月八日投遞,則察院以既已用寶,無法挽回,欲不收。 (《康南海自編年譜》 ) 為安危大計,乞下明詔,行大賞罰,遷都,練兵,變通新法,以塞和款而拒外夷,保疆土而延國命,呈請代奏事。竊聞與日本議和,有割奉天沿邊及台灣一省;補兵餉二萬萬兩;及通商蘇杭,聽機器洋貨流行內地,免其厘稅等款。此外尚有獻俘、遷民之說……天下震動……都人惶駭。又聞台灣臣民,不敢奉詔,思戴本朝……伏乞皇上,下詔鼓天下之氣,遷都定天下之本,練兵強天下之勢,變法成天下之治而已。何謂鼓天下之氣也……伏乞皇上近法列聖,遠法禹湯,時下明詔,責躬罪己……激厲天下,同雪國恥。使忠臣義士,讀之而流涕情發;驕將懦卒,讀之而感愧忸怩,士氣聳動,慷慨效死……而豈有聞風嘩潰者哉……故罪己之詔宜下也……凡輔佐不職……主和辱國之樞臣……喪師失地之將帥……辱國通款之使臣……守御無備之疆吏,或明正典刑,以寒其膽;或輕予褫革,以蔽其辜……其餘大僚屍位……咸令自陳,無妨賢路……此明罰之詔宜下也……然後懸賞功之格,為不次之擢……凡有高才,不次拔擢。天下之士,既懷國恥,又感知遇,必咸致死力,以報皇上。故求才之詔宜下也……苟三詔既下,賞罰得當,士氣咸伸,天下必距躍鼓舞,奔走動容,以赴國家之急。所謂下詔鼓天下之氣者此也。何謂定天下之本也?……方今旅順已失,威海既隳,險阻無有,京師孤立……故今日大計,必在遷都……以今事言之,吾所以忍割地棄民者,為保都畿、安乘輿也……夫王者有都,以治天下耳,豈有割天下以保都城,而恃為至計哉!……皇上既講明利害,遠之防諸國之聯鑣,近之拒日本之脅制,急斷乃成……即日移駕奉皇太后,巡於陝西……擇視藩之望重者,留守舊京……日人雖欲輕兵相襲,數日乃抵津沽,而我大兵雲集都畿,猶可一戰……以二萬萬之費,改充軍餉,示之以雖百戰百敗,沿海糜爛,必不為和。日本既失脅制之術,即破舊京,不足輕重,必不來攻,都城可保,或俯就駕馭,不必割地,和議亦成。即使不成,可以言戰矣。故謂遷都以定天下之本者此也。何謂強天下之勢也?……兵者國之甲冑也……大國練兵至百餘萬……而我猶守大一統之舊制以待之,不訓兵備,至有割地款和之事。今日氛未已,不及精練,然能將卒相知,共其甘苦,器械精利,壯其膽氣,亦可自用。選將購械,猶可成軍……今請更練重兵,以待敵變……宜選精於製造、操守廉潔之士,專購英黎姆斯槍十數萬,以備前敵。並廣購毒煙空氣之炮,禦敵之衣,庶器械精利,有恃無恐……所謂練兵以強天下之勢者此也。然凡上所陳,皆權宜應敵之謀,非立國自強之策也。伏念國朝法度,因沿明制數百年矣,物久則廢,器久則壞,法久則弊……變之之法,富國為先……夫富國之法,有六:曰鈔法,曰鐵路,曰機器、輪舟,曰開礦,曰鑄銀,曰郵政。今奇窮之餘,急籌巨款,而可以聚舉國之財,收舉國之利,莫如鈔法。令天下銀號,報明資本,皆存現銀於戶部,及各省藩庫,戶部用精工制鈔,自一至百,量其多少,皆給現銀之數,而加其半……巨商樂借國力,富戶不患倒虧,以十八省計之,可得萬萬……上下相通……要需可以立辦……鈔票通行,可擴商務……此鈔票宜行一。可縮萬里為咫尺,合旬月於晝夜,便於運兵,便於運械,便於賑荒,便於漕運,便於百司走集,便於庶士通學,便於商賈運貨,便於負擔謀生,便於通言語一風俗……莫如鐵路……此鐵路宜行二。機器廠可興作業,小輪舟可便通達……宜縱民為之,並加保護……此機器輪舟宜行三……美人以開金銀之礦,富甲四海;英人以開煤鐵之礦,雄視五洲……而藏富於地,中國為最……宜開礦學,專延比人教之,且為踏勘,購械器以省人工,築鐵路以省轉運……選才督辦,而無濫私人,則吾金銀煤鐵之富,可甲地球,此礦務宜開四……自濠鏡通商,洋銀流入中國……每歲運入約數百萬,進口無稅,八成夾鉛,而換我足銀,市價漲落……多方折耗,是謂大漏卮……今廣東已開局鑄銀……請飭下戶部,預籌巨款,並令各直省,皆開鑄銀局……改鑄錢兩,令嚴而民信,可以塞漏卮……此鑄銀宜行五。我朝公牘文移,諭旨奏摺,皆由塘驛汛鋪傳遞。而軍務加緊,又有驛馬遍布天下,設官數百,養夫數萬,歲費帑三百萬兩,而民間書札不得過問……查英國有郵政局寄帶公私文書……而歲入一千六百餘萬。我中國人四萬萬,書信更多,若設郵政局以官領之……而進坐收千餘萬之款,退可省三百萬之驛……此郵政宜行六。此六者國不患貧矣,然百姓匱乏,國無以為富也……養民之法,一曰務農,二曰勸工,三曰惠商,四曰恤窮……吾地大物博,但講之未至。宜命使者,擇其農書,遍於城鎮,設為農會,督以農官……比較則棄楛而從良,鼓舞則用新而去舊,農業自盛。若絲茶為中國獨擅……宜設絲茶局,開絲茶學會,力求振興……其餘東南種棉蔗,西北講牲畜……以及沙漠可以開河種樹,海濱可以漁網取魚……宜有以鼓勸之,此務農宜行一也……宜令各州縣咸設考工院,譯外國製造之書,選通測算學童,分門肄習……凡有新制繪圖貼說,呈之有司,驗其有用,給以執照,旌以功牌,許其專利……勸工之法,莫善於此。此勸工宜行二也……宜特設通商院,派廉潔大臣長於理財者,經營其事。令各直省設立商會、商學、比較廠,而以商務大臣統之,上下通氣,通同商辦,庶幾振興……然後蠲厘金之害,以慰民心;減出口之稅,以擴商務……故惠商宜行三也……其餘窮困無業,游散無賴,所在皆是。京師四方觀望,而乞丐遍地,其他孤老殘疾,無人收恤,廢死道路,日日而有……恤之之法,一曰移民墾荒,西北諸省,土曠人稀,東三省、蒙古、新疆,疏曠益甚……移有三,曰罪遣……曰認耕……曰貿遷……二曰教工……宜令州縣設立警惰院……凡無業游民,皆入其中,擇其所能,教以藝業……其乞丐之非老弱殘疾者,咸收於外院,工作如之……三曰養窮,鰥、寡、孤、獨、疲癃、殘疾、盲、聾、喑啞、斷者、侏儒,民之無告……宜令各州、縣、市、鎮、聚落,並設諸院,咸為收養……民心固結……故恤窮宜行四也……夫才智之民多則國強,才智之士少則國弱……今宜改武科為藝學,令各省州縣,遍開藝學書院,凡天文、地礦、醫、律、光、重、化、電、機器、武備、駕駛,分立學堂,而測量、繪圖、語言、文字皆學之。選學童十五歲以上,入堂學習,仍專一經,以為根本,延師教習,各有專門。學政有司,會同院師,試之以經題一論;及專門之業,通半中選,不限名額,得薦於省學,謂之秀才……五年不成者出學。省學、書器益多,見聞益廣。學政督撫,會同其院師,每歲試其專門之業,增以經一論、史一考、掌故一策。通半中選,不限名額,貢於京師,謂之舉人。五年不成者出學。京師廣延各學教習,圖器尤盛,每歲總裁禮部會同大教習試之,其法與省學同,不限名次,及半中選,謂之進士,三年不成者出學……其文科童試,即以經古場為正場,自占經解一,專門之學一。二場試四書文一,中外策一,詩一,亦及格即取,不限名額……其鄉會試,頭場四書義一,五經解一,詩一,縱其 才力,不限格法……但在講明義理,宗尚孔子。二場掌故策五道,三場問外國考五道,及格者中,不限名額,殿試策問,不論楷法,但取直言極諫,條對剴切者入翰林。其文科、藝科,願互應者聽。其有創著一書,發明新義,確實有用者,皆入翰林。進士授以檢討,舉人授以庶吉士,諸生授以待詔。如是……則人才皆可勝用矣……而今官制太冗,俸祿太薄,外之則使才未養,內之則民情不達……至於鬻及監司,而吏治壞濫極矣。今請首停捐納,乃改官制,用漢世太守領令長之制,唐代節度兼觀察之條,每道設一巡撫,上通章奏,下領知縣,以四五品京堂,及藩臬之才望者充之。其知縣升為四品,以給、御、編、檢、郎、員及道府之愛民者授之。其巡撫之下,增置參議、參軍、支判。凡道、府、同、通,改授此官。其知縣之下,分設公曹、決曹、賊曹、金曹,以州縣進士,分補其缺。其餘諸吏,皆聽諸生考充,漸拔曹長,行取郎官。其上總督,皆由巡撫兼管……三老之鄉官,各由民舉……其京官,則太常、光祿、鴻臚,可統於禮部;大理可並於刑部;太僕可並於兵部;通政可並於察院。其餘額外冗官,皆可裁汰,各營一職,不得兼官。章京領天下之事,宜分以諸曹;翰林為近侍之臣,宜輪班顧問;部吏皆聽舉貢學習,以升郎曹;通政准百僚奏事,以開言路。駢枝既去,宦途甚清,以彼冗糜,增此廩祿,令其達官有以為輿馬僕從之費……其小吏有以為仰事俯畜之用……若用魏隋之制,予以世祿之田,既體群臣,庶多廉吏……今宜立使才館,選舉貢、生、監之明敏有才者,入館學習,其翰林部曹,願入者聽。各國語言、文字、政教、律法、風俗、約章,皆令學習。學成,或為遊歷,或充隨員,出為領事,擢為公使,庶幾通曉外務,可以折衝……夫中國大病,首在壅塞……伏乞特詔,頒行海內士民,令公舉博古今、通中外、明政體、方正直言之士。略分府縣,約十萬戶而舉一人,不論已仕未仕,皆得充選,因用漢制,名曰議郎。皇上開武英殿,廣懸圖書,俾輪班入直,以備顧問。並准其隨時請對,上駁詔書,下達民詞。凡內外興革大政,籌餉事宜,皆令會議於太和門,三占從二,下部施行。所有人員歲一更換,若民心推服,留者領班,著為定製,宣示天下……天下鼓舞奔走,能者竭力,富者紓財……君民同體……中國一家……合四萬萬人之心以為心,天下莫強焉……何至含垢忍恥,割地款於小夷哉。及今為之,猶可補牢,苟徘徊遲疑……因循守舊……則諸夷環伺……遲之期月,事變必來……近日土耳其為回教大國,不變舊法,遂為六大國割地廢君,而柄其政。日本一小島夷耳,能變舊法,乃能滅我琉球,侵我大國。前車之轍,可以為鑑……伏惟皇上……歷鑒覆轍,獨奮乾綱,勿搖於左右之言,勿惑於流俗之說,破除舊習,更新大政,宗廟幸甚,天下幸甚……(舉人)等草茅疏逖,何敢妄陳大計,自取罪戾,但同處一家,深虞胥溺……用敢竭盡其愚,惟皇上採擇� (康有為《公車上書記》) 公車簽名表 強學會——保國會 中國風氣,向來散漫……思開風氣,開知識,非合大群不可……合群,非開會不可。在外省開會,則一地方官足以制之,非合士大夫開之於京師不可,既得登高呼遠之勢,可令四方響應;而舉之於輦轂眾著之地,尤可自白嫌疑。故自上書不達之後日(光緒二十一年乙未(1895年)五月),以開會之義,號之於同志……沈子培刑部,陳次亮戶部,皆力贊此舉。七月初,與次亮約集客,若袁慰亭(世凱)、楊叔嶠(銳)、丁淑衡(鈞立),及沈子培、沈子封兄弟,張巽之(孝謙)……即席定約,各出義捐,一舉而得數千金。即舉次亮為提調,張巽之幫之……舉吾草序文及章程,與卓如擬而公商之……於是三日一會於炸子橋嵩雲草堂,來者日眾。翰文齋願送群書,議開「書藏」於琉璃廠。乃擇地購書,先屬孺博出上海辦焉……時英人李提摩太亦來會……英美公使願大助西書及圖器,規模日廣。乃發公函於各督撫。劉坤一、張之洞、王文韶各捐五千金,乃至宋慶、聶士成咸捐數千金。士夫雲集,將俟規模日廓,開書藏,派遊學遊歷……於是大學士徐桐、御史褚成博皆欲劾奏,沈子培、陳次亮皆來告,促即行。乃留卓如辦事,而以八月二十九日出京。 (《康南海自編年譜》) 九月……十五,入江寧……說張香濤開強學會,香濤頗以自任,隔日一談,每至夜深。香濤不信孔子改制……與黃仲弢、梁星海議章程,出上海刻之。而香濤以論學不合背盟,電來屬勿辦,則以會章大行,不能中止告。乃開會賃屋於張園旁,遠近響應,而江寧一切不來,處處制肘,即無楊崇伊之劾,亦必散矣……吾以十二月……急須開報,以用孔子紀年,及刊上諭事,江寧震動。適有京師劾案,遂藉此停止。 (《康南海自編年譜》)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乙未十二月初七日……言者以城南強學會為結黨斂錢,大幹法紀,有寄諭,令都察院封禁。盈廷之是非如此……十四日……沈子封來,南城因封禁強學會,眾洶洶有煩言。 (翁同和《翁文恭日記》) 時欲續強學會之舊,先與鄉人士開會,曰粵學會,於(光緒二十一年(1897年)丁酉)十二月十三日,在南海館創辦,京友集者二十餘人……乃令丁叔雅佐壽百福,成知恥會。 (《康南海自編年譜》)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有為立保國會於京師。 (《清史稿•列傳》二六○《康有為傳》) 以公車咸集,欲遍見其英才,成一大會,以伸國憤……李木齋亦來言開會事。卓如新在湖南開南學會,極盛,時扶病來京。幼博(康廣仁)以醫卓如故,同寓三條胡同金頂廟。乃定於(光緒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二日,開保國會於粵東館,為草定章程,士夫集者數百……二十五日,再集於崧雲草堂。二十九日,再集於貴州會館,人皆逾百數。是時各省人士,應時開會,保滇會、保浙會繼起,人數皆逾百數。當是時,公車如雲,來見者日數十,座客填塞,應接不暇。分日夜之力,往各會宣講……吏部主事洪嘉與者……三來拜,不得遇。閽者忘其居址,又不答拜,洪以為輕己……乃草《駁保國會議》,謂吾將欲為民主教皇,刻數千本,遍投朝貴。於是謗言益沸,乃停會。而四方之士,投書預會者紛紛。於是李盛鐸參保國會,以求自免。四月初七日,潘慶瀾附片,劾吾聚眾不道。上曰:「會為保國,豈有不善。」……時御史黃桂鋆劾保滇會、保浙會,並及保國會,皆洪嘉與為之雲。於是謗言塞途,賓客至交,皆避不敢來……與三月時,成兩世界矣。 (《康南海自編年譜》) 自膠州、旅順既割,京師人人震恐……於是康有為既上書求變法於上,復思開會振士氣於下。於是與□□□等開粵學會,與楊銳等開蜀學會,與林旭等開閩學會,與楊深秀□□□等開陝學會……於時會試期近,公車雲集。御史李盛鐸乃就康謀,欲集各省公車,開一大會,康然之。是為保國會議之初起。康復欲集京官之有志者,李不謂然。後卒從康議。於三月二十七日(《康南海自編年譜》作二十二日)在粵東會館第一集,到會者二百餘人。時會中公推康及李及□□□□□□等演說。而李以事後至。是日,公擬保國會章程三十條,今錄於下:一、本會以國地日割,國權日削,國民日困,思維持振救之,故開斯會,以冀保全,名為保國會。二、本會遵奉光緒二十一年閏五月二十七日上諭,臥薪嘗膽,懲前毖後,以圖保全國地、國民、國教。三、為保國家之政權、土地。四、為保人民種類之自立。五、為保聖教之不失。六、為講內治變法之宜。七、為講外交之故。八、為仰體朝旨,講求經濟之學,以助有司之治。九、本會同志,講求保國、保種、保教之事,以為論議宗旨。十、凡來會者,激厲憤發,刻念國恥,無失本會宗旨。十一、自京師、上海設保國總會,各省、各府、各縣皆設分會,以地名冠之。十二、會中公選總理若干人,值理若干人,常議員若干人,備議員若干人,董事若干人,以同會中人多推薦者為之。十三、常議員公議會中事。十四、總理以議員多寡決定事件推行。十五、董事管會中雜事,凡入會之事,及文書會計一切諸事。十六、各分會每年於春秋二八月,將各地方入會名籍寄總會。十七、各地方會議員,隨其地情形,置分理議員約七人。十八、董事每月將會中所收捐款登報。十九、各局將入會之姓名、籍貫、住址、職業,隨時登記。各分局同。二十、欲入會者,須會中人介之,告總理、值理。察其合者,予以入會憑票。二十一、入會者,若心術品行不端,有污會事者,會眾除名。二十二、如有意見不同,准其出會,惟不許假冒本會名滋事。二十三、入會者人捐銀二兩,以備會中辦事諸費。二十四、會期有大會、常會、臨時會之分。二十五、來會者不論名位學業,但有志講求,概予延納,德業相勸,過失相規,患難相恤。務推藍田鄉約之義,庶自保其教。二十六、捐助之款,寫明姓名、爵里,交本會給發收條為據。本會將姓名、爵里、學業、寄寓,按照聯票號數匯編存記。聯票皆有總理、值理及董事圖章。二十七、來會之人,必求品行心術端正明白者,方可延入。本會中應辦之事,大眾隨時獻替,留備採擇。倘別存意見,或誕妄挾私,及逞奇立異者,恐其有礙,即由總理、值理、董事諸友公議辭退。如有不以為然者,到本會申明,捐款照例充公,去留均聽自便。二十八、商董兼司賬,須習知貿易、書籍情形,及刷印文字者充其選。必須考查確實,一秉至公,倘涉營私舞弊,照例責賠。經手之董事會友,凡預有保薦之力者,亦須一律議罰。二十九、本會用項,概由值董核發。如有巨款,在千數百金以上者,須集齊公議,方准開支。收有成數,擇殷實商號存儲,立折支取。如存數漸多,亦可議生利息,發票之期,按幾日為限,由值董眼同經理。三十、總理、董事,均仗義創辦,不議薪資。將來局款大盛,須專請人辦理,始議薪水。惟撰報、管書、管器、司事、教習、遊歷、司賬,酌量給予薪水。 (梁啓超《戊戌政變記》) 新政建議 今行世戊戌奏議,多足以表其所見。然自撰或他人代撰,或已上或僅為擬稿,則未分別注出。 尚書李端棻,學士徐致靖、張百熙,給事中高燮曾等,先後疏薦有為才,至是始召對。有為極陳四夷交侵,覆亡無日,非維新變舊,不能自強。變法須統籌全局而行之,遍及用人行政。上嘆曰:「奈掣肘何。」有為曰:「就皇上現有之權,行可變之事,扼要以圖,亦足救國。唯大臣守舊,當廣召小臣,破格擢用。並請下哀痛之詔,收拾人心。」上皆韙之……命在總理衙門章京上行走,特許專折言事……有為連條議以進。 (《清史稿•列傳》二六○《康有為傳》) 請勿下部議,特發明詔,立廢八股。其鄉試、童試,請改試策論……俟學校盡開,徐廢科舉……並罷試帖,嚴戒考官,勿尚楷法。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乞立下明詔,停止弓刀石武試……廣設武備學校……派……學生就學德、日兵校……歸教兵學,且統戎旅。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皇上統籌全局,商定政體……草具綱領條目……特御乾清門。大集群臣……布告天下……革舊……維新……開制度局於內廷,選天下通才任之,皇上親臨,日共商榷。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鄉立小學,令民七歲以上皆入學。縣立中學,其省、府能立專門、高等學、大學,各量其力,皆立圖書、儀器館。京師議立大學。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在京師設譯書局……日本佳書,可大略皆譯也……派遊學……歐美……縣二人,驟得三千遊學生。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議獎創造新器,著作新書;尋發新地,啟發新俗……成大工廠,以興實業;開專門學,以育人才。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裁汰綠營,選改營勇為巡警。更仿照東西國兵制,大練新軍。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乞設立教部教會,並以孔聖紀年……所有淫祀……皆以改充孔廟。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停廢漕運……應發俸餉……每石折給四兩……歲餘三千八百萬兩……專用以興築鐵路。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設巡警,整土田,行自治,舉郵政,開學校,定法律,改判獄……內政辦成,略需一萬萬兩……陸軍……七十萬人……須一萬萬兩……海軍……須一萬萬兩……鐵路……分築三大幹路……須三萬萬兩。臣統合計之,應須六萬萬兩……則可大借公債……先辦國家銀行以募之,分立銀行於紐約、倫敦……以此六萬萬存貯於總銀行。而改定金幣,發行公債紙鈔,增其倍數,聽民間銀行以實業押款。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建……十都……自新京及北京、盛京、興京外,請建武昌為中京……成都為西京……廣州為南京……蘭州長安為西北京……拉薩……為藏京,伊犂或迪化……為西域京。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斷髮易服……改元為維新元年。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裁撤厘金。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請定立憲,開國會。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中國向用朝號……伏惟今定國號,因於外稱,順乎文史,莫若用中華二字。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頃承恩命,以臣進呈所著各書,編寫有勞,特賞給銀二千兩,微臣拜受……臣竊聞禮部侍郎闊普通武奏請開國會,皇上欲毅然行之。大學士孫家鼐諫曰:「若開國會,則民有權而君無權矣。」皇上曰:「朕但欲救中國耳。若能有益於國民,則無權何害。」臣伏聞之,流涕感泣曰:「大哉,聖人之言也……今歐日之強,皆以開國會、行立憲之故。皇上翕受嘉謨,毅然斷行,此中國之福也……」請即定立憲為國體,預定國會之期,明詔布告天下。然憲法、國會條例至繁,尚待選集,取資各國。今未開國會之先,請採用國會之意。一曰,集一國人才,而與之議定政制。一曰,聽天下人民,而許其上書言事……伏乞皇上特下明詔,令群臣各薦才俊,府必一人,不問已仕未仕,概行徵集闕下,大開懋勤殿,令入直行走……分列百政,各設專科,派以鳩集東西,斟酌今古,編纂政法,以備施行。日輪二十人置之左右,以備顧問……其有大政……與之商略,或發與議定……其外僚微末,士庶專門,各有專長……故各國議院,學校、農、工、商、礦之人,皆預選焉。今未開國會,一時難集,請明詔特下,許令天下人民上書,聽其所言……則國才咸集,下情無壅……其於維新致治,必有大益。 (《南海先生戊戌奏稿》) 2.百日維新 甲 翁同龢之得罪 翁同龢先後為弘德殿、毓慶宮師傳,垂三十餘年,得西太后寵遇。光緒六年,中俄伊犂交涉危急時,特命三王兩大臣專主其事。三王者惇、恭、醇,兩大臣者潘祖蔭、翁同龢也,信任可知。甲申中法之戰,命為軍機大臣,旋與恭王同退,自後專任戶部尚書者十餘年。醇之枋政,同龢陰為參佐。光緒親政後,與同龢在書房決定大政,眷顧莫比。對日開戰,再入軍機,力爭和約,又力主締結中俄密約。恥於甲午之敗,力主變法。戊戌四月,御史楊深秀上奏維新守舊應守一途,得懿旨允許。乃下定國是之詔,即同龢所草,大端在練兵與修鐵路、設銀行、開礦而已,與有為主張之民權及剪髮、易服,迥然有別;與西後主張之裁綠營裁局員,及剛毅條陳之積穀辦團,亦迥然有別。 見起,上頗詰問時事所宜先,並以變法為急,恭邸默然。臣謂從內政根本起,頗有敷對。諸臣亦默然也。 (《翁文恭公日記》光緒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光緒二十四年戊戌(1898年)夏四月……乙巳……諭:「……數年以來,中外臣工,請求時務,多主變法自強。邇者詔書數下,如開特科,裁冗兵,改武科制度,立大小學堂,皆經再三審定,籌之至熟,甫議施行。惟是風氣尚未大開,論說莫衷一是。或託於老成憂國,以為舊章必應墨守,新法必當擯除,眾喙嘵嘵,空言無補。試問今日時局如此,國勢如此,若仍以不練之兵,有限之饢,士無實學,工無良師,強弱相形,貧富懸絕,豈真能制梃以撻堅甲利兵乎?朕惟國是不定,則號令不行,極其流弊,必至門戶紛爭,互相水火,徒蹈宋明積習,於時政毫無裨益。即以中國之大經大法而論,五帝三王不相沿襲,譬之冬裘夏葛,勢不兩存。用特明白宣示,嗣後中外大小諸臣,自王公以及士庶,各宜努力向上,發憤為雄。以聖賢義理之學,植其根本,又須博採西學之切於時務者,實力請求,以救空疏迂謬之弊,專心致志,精益求精。毋徒襲其皮毛,毋競騰其口說,總期化無用為有用,以成通經濟變之才。京師大學堂,為各行省之倡,尤應首先舉辦。著軍機大臣、總理各國事務王大臣,會同妥速議奏。所有翰林院編檢,各部院司員,大門侍衛,候補、候選道、府、州、縣以下官,大員子弟,八旗世職,各省武職後裔,其願入學堂者,均准入學肄業,以期人才輩出,共濟時艱。不得敷衍因循,徇私援引,致負朝廷諄諄告誡之至意,將此通諭知之。」 (《清德宗實錄》卷四一八) 同龢屢典試事,門生故吏滿天下,折節下士,為物望所歸。方恃帝眷,倚清議,盡攬軍機之權,萬無屏黜之理。乃於國是詔下後數日,忽奉硃諭,以原官回籍。謂其以維新得罪於西後,則同龢去後,益進用康有為,厲行新政,世人多不得其解,實則起因於離間,歸結於黨爭。西後歸政後,以土木宮監之故,因致母子失歡。首遷怒於瑾妃、珍妃,借魯伯陽、玉銘買缺事,指為納賄擅權,黜之為貴人。次復以離間兩宮逐汪鳴鑾、文廷式,誅內監文得興。汪、文皆同龢親信門生,逐之即所以警同龢。同龢無魄力,多瞻顧,然實任性,恭王以其黨醇而久惡之,李鴻藻性命之交,徐桐弘德同直,皆致終離。李鴻章論事不合,張之洞因購械及漢陽鐵廠經費遭戶部裁抑,致憾尤深,榮祿則視西後意向為轉移,而皆妬同龢獨得帝眷,異口同聲,詆其導帝對日主戰,以致大挫。而同龢失西後之寵,出納之吝,亦其一端,上下交抅,遂致驟逐。逐同龢亦即所以警光緒帝。 光緒二十四年戊戌(1898年)夏四月……己酉……諭:「……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翁同龢,近來辦事,多未允協,以致眾論不服,屢經有人參奏。且每於召對時,諮詢事件,任意可否,喜怒見於詞色,漸露攬權狂悖情狀,斷難勝樞機之任。本應查明究辦,予以重懲,姑念其在毓慶宮行走有年,不忍遽加嚴譴。翁同龢著即開缺回籍,以示保全。」 (《清德宗實錄》卷四一八) 世皆謂同龢兩黜皆由剛毅下石。而沈鵬《參三奸疏》所指,為榮祿、剛毅、李蓮英。沈鵬為同龢門人,於同龢之黜,不平其事,張之報端,姑以泄忿。榮、剛進用,皆由李蓮英,故並及之。榮祿當甲午之秋,以同龢命漢納根練兵,力持異議,寓書陝撫鹿傳霖,有「常熟奸狡性成,誤國甚於合肥」語。又徐桐密保張之洞,西後令來京陛見,同龢以計阻之。之洞囑王之春,求援於榮祿,答以「南皮公忠可敬,唯常熟一掌遮天,容當緩圖」。翁、榮交惡若此,非榮不足以逐翁也。 光緒二十四年戊戌(1898年)冬十月……辛丑,硃筆諭內閣:「翁同龢授讀以來,輔導無方,從未將經史大義,剴切敷陳,但以怡情適性之書畫古玩等物,不時陳說。往往巧借事端,刺探朕意。自甲午年中東之役,主戰主和,甚至議及遷避,信口侈陳,任意慫恿,辦理諸務,種種乖謬,以致不可收拾。今春力陳變法,密保康有為,謂其才勝伊百倍,意在舉國以聽。朕以時局艱難,亟圖自強,於變法一事,不憚屈己以從。乃康有為乘變法之際,陰行其悖逆之謀,是翁同龢濫保匪人,已屬罪無可逭。其餘陳奏重大事件,朕間有駁詰,翁同龢輒怫然不悅,恫喝要挾,無所不至,詞色甚為狂悖。其任性跋扈情形,事後追維,殊堪痛恨。前令其開缺回籍,實不足以蔽辜,翁同龢著即行革職,永不敘用,交地方官嚴加管束,不准滋生事端,以為大臣居心險詐者戒。」 (《清德宗實錄》卷四三二) 常熟翁協揆,學問家世,冠絕班行,兩充帝師,名高望重,而禍亦隨之。當戊戌廷試後,德宗御太和殿傳臚……翼日為公揆辰……忽奉嚴旨驅逐回籍,即日出京,不准逗留。霹靂一聲,朝野同為震駭。公到籍後,閉門謝客,日在山中養疴。迨八月政變,康梁獲罪,剛相時在樞府,首先奏言:「翁同龢曾經面保康有為,謂其才勝臣百倍,此而不嚴懲,何以服牽連獲咎諸臣。」維時上怒不測,幸榮文忠造膝婉陳,謂「康梁如此橫決,恐非翁同龢所逆料。同龢世受國恩,兩朝師傅,乞援議貴之典,罪疑惟輕。」上惻然,僅傳旨交地方官嚴加管束。協揆奉嚴旨後,始知夏間獲譴,系由剛相構成,因謂人曰:「子良(剛相號)前充刑部司員,由余保列一等,得以外簡。厥後以粵撫入京祝嘏,適額相奉旨退出軍機,余即力保子良,繼入樞垣,雖不敢市恩,實亦未曾開罪。不知渠乘人之危,從井下石如此。」嗟嘆久之。客有告協揆曰:「剛相識漢字無多。聞在直時,每稱大舜為『舜王』。讀皋陶之『陶』字從本音……指道員劉鼒為劉鼐。經公當面呵斥,渠隱恨思報復久矣。」公熟思良久,曰:「是吾之過也。」 (陳夔龍《夢蕉亭雜記》卷二) 薦康一事,同龢屬徐致靖疏薦,而已不居其名,庸或有之。就當時事勢而言,康若不得翁之讚許,決不能自達於帝。翁尚賞識陳熾、張謇,豈有獨不喜康,預識其謀之理。乃同龢力辯未嘗薦康,所以愈啟世人之疑。是年四月以後,康有為之驟用,則張蔭桓所引進也。 新聞報紀十八日諭旨,嚴拿康梁二逆,並及康逆為翁同龢極薦,有『其才百倍於臣』之語,伏讀悚惕。竊念康逆進身之日,已微臣去國之後。且屢陳此人居心叵測,臣不敢與往來。上索其書至再至三,卒傳旨由張蔭桓轉索,送至軍機處,同寮公封遞上,不知書中所言何如也。厥後臣若在列,必不任此逆猖狂至此。而轉因此獲罪,惟有自艾而已。 (《翁文恭公日記》光緒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乙 維新之事項 變法之事,頑固者及畏被裁而失官者,最為側目。西後則在若贊若不贊之間。因大事必須請旨,或請安時面稟,西後斷無不知之理。其不贊而帝必欲行者,則亦聽其所為,不加力沮。母子失和,關鍵在西後不肯作閒人。戊戌所罷新政,庚子後,西後雖復一一行之,而不肯歸政,其意可知。禮部六堂之罷,未經請旨,而懷塔布為榮祿從叔,其妻常入侍宮中,為裝扮福祿壽三星之一,此事自為西後所極不滿。光緒帝於所居瀛台涵元殿,不時召見康有為兄弟,抵掌而談,不行君臣之禮。其時即將剪髮易服之言,騰於眾口。頑固者日日走訴,是皆西後萬不能忍之事,而政變以作。 有為連條議以進。於是詔定科舉新章,罷四書文,改試策論,立京師大學堂、譯書局,興農學,獎新書新器,改各省書院為學校,許士民上書言事。諭變法,裁詹事府,通政司,大理、光祿、太僕、鴻臚諸寺,及各省與總督同城之巡撫、河道總督、糧道、鹽道。並議開懋勤殿,定製度,改元,易服,南巡遷都。未及行。 (《清史稿•列傳》二六○《康有為傳》) 光緒二十四年戊戌(1898年)……五月……丁巳(初五日)……諭:「……自下科為始,鄉會試及生童歲科各試,向用四書文者,一律改試策論……」 (《清德宗實錄》卷四一九) 五月……辛酉(初九日)……諭:「……據……奏,請精練陸軍,並神機營改用新法操演……京營、綠營參用西法……著軍機大臣會同神機營王大臣、八旗都統,迅速議奏……」 (《清德宗實錄》卷四一九) 五月甲子十二日……諭:「鄉會試即改試策論。經濟歲舉……自應並為一科考試……生童歲科試……一律改為策論……」 (《清德宗實錄》卷四一九) 五月……丁卯(十五日)……諭:「……京師大學堂,為各行省之倡,必須規模宏遠……派孫家鼐管理大學堂事務。辦事各員,由該大臣慎選奏派。至總教習……分教習各員,亦一體精選,中西並用。所需興辦經費,及常年用款,著戶部分別籌撥。所有原設官書局,及新設之譯書局,均著併入大學堂,由管學大臣督率辦理。」 (《清德宗實錄》卷四一九) 賞舉人梁啓超六品銜,辦理譯書局事務。 (《清德宗實錄》卷四一九) 五月……戊辰(十六日)……諭:「……農務為富國根本……各省可耕之土,未盡地力者尚多。著各督撫督飭各該地方官,勸諭紳民,兼采中西各法,切實興辦……如果辦有成效,准該督撫奏請獎敘。上海近日創設農學會,頗開風氣,著劉坤一查明該學會章程,咨送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查核頒行。其外洋農學諸書,並著各省學堂,廣為編譯,以資肄習。」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五月……己巳(十七日)……諭:「……各省士民著有新書,及創行新法,製成新器,果系堪資實用者,尤宜懸賞,以為之勸。或量其材能,試以實職,或賜之章服,表以殊榮。所制之器,頒給執照,酌定年限,准其專利售賣。其有能獨力創建學堂,開闢地利,興造槍炮各廠,有裨於經國遠猷,殖民大計,並著照軍功之例,給予特賞,以昭激勵。」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五月……癸酉(二十一日)……諭:「……各省綠營練勇……神機營……八旗驍騎營、兩翼前鋒護軍營……按照泰西兵制,更定新章,認真操演。其八旗漢軍炮營、籐牌營,著一併改用新法。」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五月……甲戌(二十二日)……諭:「前經降旨,開辦京師大學堂,入堂肄業者,由中學、小學以次而升,必有成效可。惟各省中學、小學,尚未一律開辦。總計各直省省會,暨府、廳、州、縣,無不各有書院。著……一律改為兼習中學西學之學校……以省會之大書院為高等學,郡城之書院為中等學,州縣之書院為小學,皆頒給京師大學堂章程,令其仿照辦理。其地方自行捐辦之義學、社學等,亦令一律中西兼習,以廣造就。至各書院需用經費,如上海電報局、招商局,及廣東闈姓規,聞頗有溢款,此外陋規濫費,當亦不少。著該督撫盡數提作各學堂經費。各省紳民,如能捐建學堂,或廣為勸募,准各督撫按照籌捐數目,酌量奏請給獎。其有獨力措捐巨款者,朕必予以破格之賞。所有中學、小學應讀之書,仍遵前諭,由官設書局編譯中外要書,頒發遵行。至如民間祠廟,其有不在祀典者,即著由地方官曉諭居民,一律改為學堂。」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五月……丙子(二十四日)……諭:「各國傳教,載在條約……令各督撫妥為保護,以期民教相安……」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五月……丁丑(二十五日)……諭:「經濟特科……著三品以上京官及各省督撫學政,各舉所知。限於三個月內,迅速咨送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會同禮部,奏請考試……」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又諭:「……各省士民著書製品,既捐辦學堂……給予世職、實官、虛銜,及許令專利,頒賞扁額……出示曉諭,以動觀聽而開風氣。」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戊寅(二十六日)……諭:「振興商務……必須講求工藝,設廠製造……」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己卯(二十七日)……諭:「……水陸各軍,一律挑留精壯,勤加訓練……力行保甲……整頓厘金……」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辛巳(二十九日)……諭:「……馮桂芬《校邠廬抗議》……著榮祿迅即飭令刷印一千部,克日送交軍機處。」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 六月……戊子(初六日)……諭:「……《校邠廬抗議》一書……頒發各衙門悉心核看,逐條簽出,各注簡明論說,分別可行不可行。限十日咨送軍機處,彙核進呈,以備採擇。」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一) 六月……己丑(初七日)……諭:「……著劉坤一、張之洞揀派通達商務、明白公正之員紳,試辦商務局事宜。先就沿海、沿江如上海、漢口一帶,查明各該省所出物產,設廠興工……應如何設立商學、商報、商會各端,暨某省所出之物產,某貨所宜之製造,並著飭令切實講求。」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一) ……庚寅(初八日)……諭:「……《上海時務報》改為官報,派康有為督辦其事,所出之報,隨時呈進。其天津、上海、湖北、廣東等處報館,凡有報單,均著該督撫咨送都察院及大學堂各一份,擇其有關時事者,由大學堂一律呈覽。」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一) 六月……癸巳(十一日)……諭:「……著各部院堂官,督飭司員,各將該衙門舊例,細心抽繹,其有語涉兩歧,易滋弊混,或貌似詳細,揆之情理,實多窒礙者,概行刪去。另定簡明則例,奏准施行……迅速辦竣具奏。」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一) ……又諭:「……各省中學堂、小學堂……著各直省督撫就各省在籍紳士,選擇品學兼優、能符眾望之人,派令管理……」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一) 六月……丁酉(十五日)……諭:「……著翰林院、詹事府、都察院,各於值日之日,由該堂官輪派講、讀、編、檢八員,中、贊二員,科、道四員,隨同到班,聽候召見,俾收敷奏以言之益。其部司員有條陳事件者,著由堂官代奏。士民有上書言事者,著赴都察院呈遞,毋得拘牽忌諱,稍有阻格,用副邇言必察之至意。」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一) ……又諭:「……著於京師專設礦務鐵路總局,特派……王文韶、張蔭桓專理其事。所有各省開礦、築路一切公司事宜,俱歸統轄,以專責成。」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一) ……己亥(十七日)……諭:「五城添立小學堂……著五城御史設法勸辦……」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二) 六月……甲辰(二十二日)……諭:「……《上海時務報》改為官報……派康有為督辦其事……一切學校、農、商、兵、刑、財賦,均准臚陳利弊……兼可翻譯各國報章……所需經費……由兩江總督按月籌撥銀一千兩,並另撥開辦經費六千兩……至報館所著論說,總以昌明大義,抉去壅敝為要義,不必拘牽忌諱……泰西律例,專有報律一門,應由康有為詳細譯出,參以中國情形,定為報律。」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二) 六月……乙巳(二十三日)諭:「……創建水師……學堂……增設學額,添置練船……至鐵路礦務……亟應設立學堂……各處鐵路扼要之區,暨開礦省分,應行增設學堂……著……奏明辦理。」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二) ……辛亥(二十九日)諭:「……譯書局事務前經派令梁啓超辦理……所擬章程十條,均尚切實,即著依議行……開辦經費銀一萬兩……著再加給銀一萬兩……原定每月經費一千兩外,再行增給每月二千兩……」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二) 七月……甲寅(初三日)……諭:「朝考一場,著即廢止。」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三) 丙辰(初五日)……諭:「……著即於京師設立農工商總局,派……端方……徐建寅、吳懋鼎為督理……各直省即由該督撫設立分局……」 (《清德宗實錄》卷二三) 七月……辛酉(初十日)……諭:「……翻譯學堂,准予學生出身……書籍報紙……免……稅。」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三) 七月……乙丑(十四日)諭:「……詹事府……通政司光錄寺、鴻臚寺、太僕寺、大理寺等衙門……湖北、廣東、雲南三省巡撫,並東河總督,著一併裁撤。其湖北、廣東、雲南三省,均著以總督兼管巡撫事。東河總督應辦事宜即歸併河南巡撫兼辦……其各省不辦運務之糧道,向無鹽場僅管疏銷之鹽道,亦均著裁缺,歸各藩司巡守道兼理。此外如各省同、通、佐、貳等官,有但兼水利鹽捕,並無地方之責者,均屬閒冗,即著查明裁汰。除應裁之京外各官……巡撫、河督、京卿等員,聽候另行錄用外,其餘京外尚有應裁文武各缺,及一切裁減歸併各事宜,著……詳議籌辦。」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四) 又諭:「……重農之外,桑麻絲茶等項,均為民間大利所在……著各直省督撫,督飭地方官,各就物土所宜,悉心勸辦……」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四) ……戊辰(十七日)……諭……昨據吏部、戶部奏,刪訂則例……仿照史表,分門別類,列為一表,使人易曉……各衙門均當照此辦理。」 (《清德宗實錄》四二四) ……諭:「……士民有上書言事者,著赴都察院呈遞,毋得拘牽忌諱,稍有阻格……如系封口呈請代奏,即著將原封進呈,毋庸拆閱。其具呈到院者,即將原呈封進,不必另行抄錄。均著隨到隨遞,不准稽壓……」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四) ……庚午十九日……諭:「……禮部尚書懷塔布等……將該部主事王照條陳,一再駁斥。經該主事面斥其顯違詔旨,始不得已,勉強代奏……禮部尚書懷塔布、許應騤,左侍郎堃岫,署左侍郎徐會灃,左侍郎溥頲,署右侍郎曾廣漢,均著即行革職。至該主事王照,不畏強御,勇猛可嘉,著賞給三品頂戴,以四品京堂候補……」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四) ……辛未二十日……諭:「京師為首善之區,現在道路泥濘,溝渠河道擁塞不通……著工部會同管理溝渠河道大臣、步軍統領衙門、五城御史暨街道廳,將京城內外河道溝渠,一律挑挖深通,並將各街巷道路修墊坦平,毋得遷就敷衍。」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四) ……又諭:「……各省實行團練,即以民團為民兵……」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四) 又諭:「內閣侍讀楊銳,刑部候補主事劉光第,內閣候補中書林旭,江蘇候補知府譚嗣同,均著賞加四品卿銜,在軍機章京上行走,參預新政事宜。」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四) 癸酉二十二日諭:「……著各直省督撫留心訪察,於所屬地方州縣官,如有通達時務、勤政愛民之員,即隨時保送引見,以備錄用。」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又諭:「……昭信股票苛派擾民……一概停止勸辦。」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甲戌(二十三日)……諭:「……現在裁撤各衙門……裁缺各官,未便聽其閒散……應於鐵路礦務總局、農工商務總局,酌設大小官員額缺,以備將來量能任使。」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又諭:「……設工賑廠……以工代賑……」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乙亥(二十四日)諭:「……酌置三、四、五品卿,三、四、五、六品學士各職……以備獻納。」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又諭:「……設醫學堂,考求中西醫理,歸大學堂兼轄。」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諭:「……各衙門呈遞封奏,有一日多至數十件者。嗣後凡有呈請代遞之件,隨即分日進呈,不必拘定值日之期。」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丙子(二十五日)諭:「……將在京各衙門閒冗員缺,外省道員以及同、通、佐貳等官,暨候補、分發、捐納、勞績等項人員,認真裁併,並嚴行甄別沙汰。其各局所冗員,一律裁撤淨盡……漕督所轄衛所各官……應行裁汰……至京外已裁實缺、候補各員,應如何分別錄用……著妥議條款。」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丁丑二十六日……諭:「……茶務學堂及蠶桑公院……著已開通商口岸及出產絲茶省分各督撫,迅速籌議開辦。」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戊寅二十七日……諭:「……國家振興庶政,兼采西法,誠以為民立政,中西所同,而西人考究較勤,故可以補我所未及。今士大夫昧於域外之觀者,幾若彼中全無條教,不知西國政治之學,千端萬緒,主於為民開其智慧,裕其身家,其精乃能美人性質,延人壽命。凡生人應得之利益,務令其推廣無遺。朕夙夜孜孜,改圖百度,豈為崇尚新奇?乃眷懷赤子,皆上天之所畀,祖宗之所遺,非悉使之康樂和親,朕躬未為盡職。加以各國環處,陵迫為憂,非取人之所長,不能全我之所有。朕用心至苦,而黎庶猶有未知,職由不肖官吏,與守舊之士大夫,不能廣宣朕意,乃反胥動浮言,使小民搖惑驚恐。山谷扶杖之民,有不獲聞新政者,朕實為嘆恨。今將變法之意,布告天下,使百姓咸喻朕心,共知其君之可恃,上下同心,以成新政,以強中國,朕不勝厚望。著查照四月二十三日以後,所有關乎新政之論旨,各省督撫均迅速照錄,刊刻謄黃,切實開導。著各州縣教官,詳切宣講,務令家喻戶曉。各省藩臬道府,飭令上書言事,毋事隱默顧忌。其州縣官應由督撫代遞者,即由督撫將原封呈遞,不得稍有阻格,總期民隱盡能上達,督撫無從營私作弊為要。此次諭旨,並著懸掛各省督撫衙門大堂,俾眾共觀,庶無壅隔。」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又諭:「……各衙門有條陳事件者,次日即當呈進……所有六月十五日、七月十六日諭旨,七月十九日朱諭,七月十七日暨二十四日交片論旨,均令各衙門抄寫一通,同此件諭旨,一併懸掛。」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又諭:「……司員……令各部院堂官考試……認真試以策論,秉公分別去取。筆帖式亦著一律考試。又……整頓部務,令司員逐日到署辦事擬稿,藉知司員優劣……」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又諭:「瑞洵奏……商約同志,於京城創設報館,翻譯新報,為上海官報之績等語。即著瑞洵創辦,以為之倡。此外官紳士民,並著順天府尹、五城御史,切實勸辦,以期一律舉行。」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諭:「……各省教職改為中小學堂教習……」 (梁啓超《戊戌政變記》) 又諭:「……京師及各通商口岸,設立郵政局,商民既俱稱便,亟宜多設分局,以廣流通。至各省府州縣,著一律舉辦……向設驛站之處,自可酌量裁撤。」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己卯(二十八日)……諭:「……各省藩臬道府,均得上書言事。其州縣條陳事件,應由督撫將原書代遞……至士民有上書言事者,即經由本省道府隨時代奏,均不准稍有抑格。」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庚辰(二十九日)諭:「……八旗……旗丁生齒日繁,徒以格於定製,不得在外省經商貿易,遂致生計益艱……宜弛寬其禁,俾得各習四民之業,以資治生……」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五) 八月壬午朔(初一日)諭:「……直隸按察使袁世凱……著開缺,以侍郎候補,責成專辦練兵事務……」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六) 又諭:「……著戶部將每年出款入款,分門別類,列為一表,按月刊報,俾天下咸曉然於國家出入之大計……」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六) 又諭:「審定官職……著……詳議具奏。」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六) 癸未(初二日)諭:「……康有為前命其督辦官報局……著……迅速前往上海,毋得遷延觀望。」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六) 3.政變 甲 訓政 光緒十五年,西後歸政後,軍機處遇大事及二品以上除罷,皆須請旨。每日例必向西後遞本,西後亦常召見軍機,本與訓政無異。所異者,不必日日有起而已。楊崇伊之請訓政,實際上為請推翻新政。先是,七月中,銳行新政益力,謠傳即將剪髮易服,榮祿奉西後密旨,令覓京官參奏。崇伊為原參文廷式之人,獨毅然應募,赴天津與榮祿密議。適袁世凱召見後,回天津,向榮祿告密。乃由崇伊具折,請慶王代奏。慶王至頤和園請起,西後謂「此大事,非小臣所宜言,應由近支議具辦法」。問慶王意見,慶無語。西後遽謂「既爾等意見相同,我不能不從矣」。後以謀逆罪康梁,蓋尋題目也。崇伊旋由御史外放漢中府知府,未得峻擢。 八月……丁亥(初六日)……諭:「現在國事艱難,庶務待理。朕勤勞宵旰,日綜萬機,兢業之餘,時虞叢脞。恭溯同治年間以來,慈禧……皇太后,兩次垂簾聽政,辦理朝政,宏濟時艱,無不盡美盡善。因念宗社為重,再三吁懇慈恩訓政,仰蒙俯如所請,此乃天下臣民之福。由今日始,在便殿辦事。本月初八日,朕率諸王大臣,在勤政殿行禮,一切應行禮節,著各該衙門敬謹預備。」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六) 八月……辛卯(初十日)……諭:「……朕躬自四月以來,屢有不適,調治日久,尚無大效。京外如有精通醫理之人,即著內外臣工,切實保薦候旨。其現在外省者,即日馳送來京,毋稍延緩。」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六) 八月丁亥,太后遽自頤和園還宮,復訓政。以上有疾,命居瀛台養疴。 (《清史稿•列傳》一《后妃傳•孝欽顯皇后傳》) ……閽人持名片來,稱有譚軍機大人有要公來見。不候傳請,已下車至客堂,急索片視,乃譚嗣同也……譚云:「榮某近日獻策,將廢立弒君,公知之否?」予答以在津時常與榮相晤談,察其詞意,頗有忠義,毫無此項意思,必系謠言,斷不足信。譚云:「……公如真心救上,我有一策,與公商之。」因出一草稿,如名片式,內開「榮某謀廢立弒君,大逆不道,若不速除,上位不能保,即性命亦不能保。袁世凱初五請訓,請面付朱諭一道,令其帶本部兵赴津,見榮某,出朱諭宣讀,立即正法。即以袁某代為直督,傳諭僚屬,張掛告示,布告榮某大逆罪狀。即封禁電局鐵路,迅速載袁某部兵入京,派一半圍頤和園,一半守宮,大事可定。如不聽臣策,即死在上前」等語……譚云:「我雇有好漢數十人,並電湖南,招集好將多人,不日可到。去此老朽,在我而已,無須用公,但要公以二事,誅榮某,圍頤和園耳……上意甚急,我有朱諭在手,必須即刻定準一個辦法,方可復命。」乃出示朱諭,乃墨筆所書,字甚工,亦仿佛上之口氣,大概謂「朕銳意變法,諸老臣均不順手,如操之太急,又恐慈聖不悅。飭楊銳、劉光第、林旭、譚嗣同另議良法」等語……又詰以兩宮不和,究由何起。譚云:「因變法罷去禮部六卿,諸內臣環泣於慈聖之前,紛進讒言危詞。懷塔布、立山、楊崇伊等,曾潛往天津,與榮相密謀,故意見更深……自古非流血不能變法,必須將一群老朽全行殺去,始可辦事……」初五日請訓,即赴車站。抵津,日已落,即詣院謁榮相,略述內情……次早,榮相枉顧,以詳細情形備述……是晚,榮相折簡來招,楊莘伯在坐,出示訓政之電,業已自內先發矣。榮相復撫茶杯笑曰:「此非毒藥,你可飲之。惟耿耿於心寢食難忘者,恐累及上位耳。」越四日,榮相奉召入都。臨行相約,誓以死保全皇上……榮相曰:「此事在我與慶邸,決不至累及上位,勿慮也……」 (袁世凱《戊戌日記》) 戊戌四月……文忠(榮祿)出領北洋,袁君(世凱)夙榮恩遇,尚能恪受節制。維時新政流行,黨人用事,朝廷破格用人,一經廷臣保薦,即邀特簡。袁熱中賦性,豈能鬱郁久居,倩其至友某太史入京,轉託某學士密保,冀可升一階。不意竟超擢以侍郎候補,舉朝驚駭……袁君遵旨來京,預備召見。入見後,傳聞有旨,以文忠大逆不道,令赴津傳旨,即行正法,所有直督一缺,即以袁補授,並帶兵入京圍頤和園。袁謂天津尚有蘆台聶士成一軍,曾經百戰,兵數倍於新建陸軍,圍園之事,萬不敢辦。至傳旨將直督正法,亦恐辦不到,或俟九月,兩宮赴津閱操,相機進行。八月初三,袁探知朝局將變,惘惘回津。文忠佯作不知,迨其來謁,但言他事,絕不詢及朝政。袁請屏退左右,跪而言曰:「今日奉命而來,有一事萬不敢辦,亦不忍辦,惟有自請死。」文忠笑謂:「究系何事?」……袁袖出一紙……文忠閱竣,正色告曰:「大臣事君,雨露雷霆,無非恩澤。但承旨責在樞臣,行刑亦有菜市。我若有罪,甚願自首入京,束身司敗。豈能憑爾袖中片紙,便可欽此欽遵。」袁知事不諧,乃大哭失聲,長跪不起。文忠曰:「君休矣,明日再談。」因夤夜乘火車入京,晤慶邸,請見慈聖,均各愕然。越日奉朱諭,以朕躬多病,恭請太后訓政,時局為之一變。 (陳夔龍《夢蕉亭雜記》卷二) 乙 盡罷新政 西後訓政後,新政悉罷。所不罷者,京師大學堂及各省民團。山東義和團即民團之一。 八月壬辰(十一日)諭:「朝廷振興商務,籌辦一切新政,原為當此時局,冀為國家圖富強,為吾民籌生計,並非好為變法,棄舊如遺,此朕不得已之苦衷,當為天下臣民所共諒。乃體察近日民情,頗覺惶惑,總緣有司奉行不善,未能仰體朕意,以致無識之徒妄相揣測,議論紛騰。即如裁併官缺一事,本為沙汰冗員,而外間不察,遂有以大更制度為請者,舉此類推,將以訛傳訛,伊於胡底。若不開誠宣示,誠恐胥動浮言,民氣因之不靖,殊失朕力圖自強之本意。所有現行新政中裁撤之詹事府等衙門,原議將應辦之事分別歸併,以省繁冗,現在詳察情形,此減彼增,轉多周折,不若悉仍其舊。著將詹事府、通政使、大理寺、光祿寺、太僕寺、鴻臚寺等衙門,照常設立,毋庸裁併。其各省應行裁併局所冗員,仍著各該督無認真裁汰。至開辦時務官報及准令士民上書,原以寓明目達聰之用,惟現在朝廷廣開言語,內外臣工條陳時政者,言苟可采,無不立見施行,而疏章競進,輒多摭拾浮詞,雷同附和,甚至語涉荒涎,殊多龐雜。嗣後凡有言責之員,自當各抒讜論,以達民隱,而宣國是。其餘不應奏事人員,概不准擅遞封章,以符定製。時務官報無裨治體,徒惑人心,並著即行裁撤。大學堂為培植人才之地,除京師及各省會業已次第興辦外,其各府、州、縣議設之小學堂,著該地方官察酌情形,聽民自便。其各省祠廟不在祀典者,苟非淫祀,著一仍其舊,毋庸改為學堂,致於民情不便。此外業經議行及現在交議各事,如通商、惠工、重農、育材,以及修武備,浚利源,實系有關國計民生者,亟當切實次第舉行。其無裨時政而有礙治體者,均毋庸置議,著六部及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詳加核議,據實奏明,分別辦理。方今時勢艱難,一切興革事宜,總須斟酌盡善,期於毫無流弊。朕執兩用中,不存成見,爾大小臣工等,務當善體朕心,共矢公忠,實事求是,以副朝廷勵精圖治,不厭求詳之至意,將此通諭知之。」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戊戌(十七日)……諭:「……本年江浙新漕,除撥賑外,均即照常起運,毋庸改折……」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乙巳(二十四日)……懿旨:「……嗣後鄉試、會試及歲考、科考等,悉照舊制,仍以四書文、試帖、經文、策問等項,分別考試……經濟特科……並著即行停罷……農工商諸務,亟宜實力整頓。惟總局設在京城,文牘往還,事多隔膜……著即裁撤。」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諭:「莠言亂政,最為生民之害。前經降旨將官報局、時務報一律停止,近聞天津、上海、漢口各處仍復報館林立,肆口逞說……亟應設法禁止,著各該督撫飭屬認真查禁,其中主筆之人……嚴行訪拿,從重懲治……」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丁未(二十六日)……懿旨:「聯名結會,本干例禁,乃近來風氣,往往私立會名……結黨營私……著各省督撫嚴行查核,拿獲入會人等,分別首從,按律治罪。其設會房屋,封禁入官。」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九月戊辰(十八日)……懿旨:「……湖北、廣東、雲南三省巡撫,均著悉仍舊制,勿庸裁併……河道總督……著照舊設立……督撫即未經裁併,其餘各員自應一仍其舊……毋庸裁撤……」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九) 懿旨:「……武場童試及鄉會試,均著仍照舊制,用馬步箭刀弓石等項,分別考試。」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九) 庚辰(三十日)……懿旨:「……取士之法……各省學政暨鄉會試正副考官,務當恪遵《學政全書》、《科場條例》內載條款,實力奉行……各省書院……照舊辦理,停罷學堂……」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九) 丙 殺六君子 四京卿進用,西後必知之,而未必知其任寄之隆。楊銳、劉光第為陳寶箴所保,譚嗣同為徐致靖所保,康梁變法首要,反致向隅,必因忌者太多,留以有待。故譚嗣同欲行非常之事,使得擢用康梁,所以二人逗留不肯出京。四京卿任事半月中,所行之事,唯免李鴻章總理衙門大臣,及譚嗣同所草廣宣變法之詔,稍足注目。其全力所注,乃在籠絡袁世凱調兵一事,而不料反為西後添一謀逆題目。四京卿皆著才名,譚嗣同影響於辛亥革命者甚大,唐才常即其同里,而萍醴之役,多嗣同徒黨也。 八月……丁亥(初六日)……諭:「工部候補主事康有為,結黨營私,莠言亂政,屢經被人參奏,著革職。並其弟康廣仁,均著步軍統領衙門拿交刑部,按律治罪。」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庚寅(初九日)……諭:「張蔭桓、徐致靖、楊深秀、楊銳、林旭、譚嗣同、劉光第,均著先行革職,交步軍統領衙門,拿解刑部審訊。」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壬辰(初十日)……上諭:「……官犯徐致靖、楊深秀、楊銳、林旭、譚嗣同、劉光第並康有為之弟康廣仁,著派軍機大臣會同刑部、都察院,嚴行審訊……」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甲午(十三日)諭:「……康廣仁、楊深秀、楊銳、林旭、譚嗣同、劉光第等大逆不道,著即處斬。」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七) 乙未(十四日)……諭:「……主事康有為首倡邪說,惑世誣民,而宵小之徒,群相附和。乘變法之際,隱行其亂法之謀,包藏禍心,潛圖不軌。前日竟有糾約亂黨,謀圍頤和園,劫制皇太后,陷害朕躬之事,幸經覺察,立破奸謀。又聞該亂黨私立保國會,言保中國不保大清,其悖逆情形,實堪發指。朕恭奉慈闈,力崇孝治,此中外臣民之所共知。康有為學術乘僻,其平日著述,無非離經叛道,非聖無法之言。前因講求時務,令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章京上行走,旋令赴上海辦理官報局。乃竟逗留輦下,構煽陰謀。若非仰賴祖宗默佑,洞燭幾先,其事何堪設想。康有為實為叛逆之首,現已在逃,著各省督撫一體嚴密查拿,極刑懲治。舉人梁啓超,與康有為狼狽為奸,所著文字,語多狂謬。著一併嚴拿懲辦。康有為之弟康廣仁,及御史楊深秀,軍機章京譚嗣同、林旭、楊銳、劉光第等,實系與康有為結黨,隱圖煽惑。楊銳等每於召見時,欺矇狂悖,密保匪人,實屬同惡相濟,罪大惡極,前經將各該犯革職,拿交刑部訊究。旋有人奏,若稽時日,恐有中變。朕熟思審處,該犯等情節較重,難逃法網,倘語多牽涉,恐致株累。是以未俟覆奏,於昨日諭令將該犯等即行正法……」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丁酉(十六日)……諭:「已革工部主事康有為,學術乖謬,大悖聖教,其所著作,無非惑世誣民、離經叛道之言。著將該革員所有書籍版片,由地方官嚴查銷毀,以息邪說而正人心。」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又諭:「……已革工部主事康有為,已革舉人梁啓超,情罪重大,現飭革職拿辦。所有該革員等原籍財產,著譚鍾麟督飭該地方官,迅速嚴密查抄。該家屬例應緣坐,著一併嚴拿到案。一面根究康有為、康啟超下落,一面懸賞購緝……」 (《清德宗實錄》卷四二七) 二十六年正月……戊午(十五日)……諭:「……不論何項人等,如有能將康有為、梁啓超緝獲送官,驗明實系該逆犯正身,立即賞銀十萬兩。萬一該逆等早伏天誅,只須呈驗屍身,確實無疑,亦即一體給賞……至該逆犯等開設報館,發賣報章……如有購閱……者,一體嚴拿懲辦。此外如尚有該逆等從前所著各逆書,並著嚴查銷毀……」 (《清德宗實錄》卷四五八) 楊深秀字儀村,本名毓秀,山西聞喜人……光緒十五年成進士,就本官遷郎中轉御史……與徐致靖先後疏請定國是……請設譯書局,派王公遊歷各國……八月政變,舉朝惴惴,懼大誅至。獨深秀抗疏請太后歸政……官台諫十閱月,封事二十餘上…… (《清史稿•列傳》二五一《楊深秀傳》) 楊銳字叔嶠,四川綿竹人……優貢,朝考得知縣……光緒十一年,舉順天鄉試,考取內閣中書。二十四年……上手詔密諭銳……銳復奏言:「太后親挈大位授之皇上,皇上宜以孝先天下,遇事將順。變法宜有次弟,進退大臣不宜太驟。」上是之……宣統改元,銳子慶昶繳手詔於都察院,請代奏,始傳於世。」 (《清史稿•列傳》二五一《楊銳傳》) 劉光第字裴村,四川富順人,光緒九年進士,授刑部主事……家素貧,而性廉介……其召也,亦以陳寶箴薦,然非其素志……語所親曰:「吾終不任此,行當亟假歸矣。」 (《清史稿•列傳》二五一《劉光第傳》) 譚嗣同字復生,湖南瀏陽人……少倜儻有大志……梁啓超倡辦南學會,嗣同為之長……四人雖同被命,每召對,嗣同建議獨多……啟超……勸嗣同東遊,嗣同曰:「不有行者,無以圖將來。不有死者,無以酬聖主。」卒不去…… (《清史稿•列傳》二五一《譚嗣同傳》) 林旭字暾谷,福建侯官人。年十九,舉本省鄉試第一,入貲為內閣中書……為閩學會領袖,又充保國會會員……年二十有四。 (《清史稿•列傳》二五一《林旭傳》) 康廣仁名有溥,以字行,有為弟……謂當先變科舉,庶人才可出……得旨俞允……語有為:「今科舉既廢,宜且南歸興學,專教育。俟養成多數有用才,數年後,乃可雲改革也……」在獄言笑自若…… (《清史稿•列傳》二五一《康廣仁傳》) 戊戌黨禁簡表 丁 立儲 光緒帝為西後親妹之子,四歲入繼為帝。幼即多病,臍中出黃水,瘰癧,咯血,畏雷。唯好讀書,性急且崛強。既長,喜儉素,惡奢華,每衣敝衣,與西後秉性各異。親政後,屢責內務府浮冒,時杖責中人,讒人交構,母子失和。宮中禮數最嚴,帝於太后前奏對及迎送,皆須長跪,非常之事,帝決不能為。清代無廢立事,西後縱極惡毒,亦不敢為。康梁所傳,帝被杖、被囚與被弒同為虛構。然報紙既已宣傳,一若實有其事。後只立大阿哥,兼預布明年光緒帝三旬萬壽典禮,以示無他。而康有為在海外,遂以保皇為號召矣。 光緒二十五年己亥九年(1899年)十二月……丁酉,諭:「朕沖齡入承大統,仰承皇太后垂簾訓政,殷勤教誨,巨細無遺。迨親政後,正際時艱,亟思振奮圖治……乃自上年以來,氣體違和,庶政殷繁,時虞叢脞……前已吁懇皇太后訓政,一年有餘,朕躬總未康復……且入繼之初,曾奉皇太后懿旨,俟朕生有皇子,即承繼穆宗毅皇帝為嗣,統系所關,至為重大……諸病何能望愈,用再叩懇聖慈,就近於宗室中,慎簡賢良,為穆宗毅皇帝立嗣,以為將來大統之畀。再四懇求,始蒙俯允,以多羅端郡王載漪之子溥俊,繼承穆宗毅皇帝為子……謹敬仰遵慈訓,封載漪之子溥俊為皇子,將此通諭知之。」 (《光緒東華錄》卷一五七) 丁酉……諭:「大阿哥正當典學之年,嗣後,大內著在弘德殿讀書;駐蹕西苑,著在南殿讀書。派崇綺為師傅授讀,並派徐桐常川照料。」 (《光緒東華錄》卷一五七) 明年(二十六年)元旦,大高殿、奉先殿行禮,以溥俊代。都下流言,將下詔禪位。大學士榮祿與慶親王弈劻,以各國公使有異同,諫止。 (《清史稿•列傳》八《諸王傳•瑞懷親王綿忻傳》) 當戊戌政變後,宮闈之內,母子之間,蓋有雜言之隱矣。而一班薰心富貴之徒,致有非常舉動之議。東朝惑之,囑文忠(榮祿)從速辦理,此已亥冬間事也。公諫阻無效,憂懼成疾。適合肥李文忠(鴻章)外任粵督,行有日矣。來辭公,見公容貌清癯,曰:「何憂之深也?」公謂文忠曰:「……我受恩至渥,責備亦最嚴。近數日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將何以教我?」因密語非常之變,恐在目前。文忠聽未終,即大聲起曰:「此何等事,詎可行之今日?試問君有幾許頭顱,敢於嘗試?此事若果舉行,危險萬狀,各國駐京使臣首先抗議;各省疆臣,更有仗義聲討者。無端動天下之兵,為害曷可勝言。東朝聖明,更事最久,母子天倫,豈無轉圜之望?是在君造膝之際,委曲密陳,成敗利鈍,言盡於此。」公聞之悚然若失。翼日,以文忠語密奏,幸回天聰。聞某相國、某上公,頗擬藉端建不世之勛。某上公並手擬一稿,開編公然有廢立字樣,公急訶止之,上公意頗怏怏。 (陳夔龍《夢蕉亭雜記》卷一) 時太后議廢帝,立端王載漪子溥俊為穆宗嗣。患外人為梗,用榮祿言,改稱大阿哥。 (《清史稿•列傳》二二四《榮祿傳》)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太后復訓政。二十五年正月,賜載漪子溥俊頭品頂帶。十二月,上承太后命,溥俊入為穆宗後,號大阿哥。 (《清史稿•列傳》八《諸王傳•瑞懷親王綿忻傳》) 康梁所述戊戌之事,在當時口不擇言,未免言過其實。南海先生《十不死記》,章炳麟曾痛駁之。 4.富有貴為之獄 甲 保皇公司 梁啓超投日本公使館,得其保護,送往橫濱。康有為由李提摩太介紹,得英使保護,送往上海。清吏預先在碼頭嚴密布置,一俟登岸,即行逮捕,亦得英人之力而免,旋往日本。後啟超留橫濱辦報,有為赴美洲。其時正值大阿哥新立,故以保皇公司為名,向海外華僑招集股本,以營新工商業。前此,張謇創大生紗廠於南通,文廷式亦欲辦萍鄉煤礦。其他維新先覺,多投身工礦,謂之辦實業,成為一時風氣。非官非商,亦官亦商,而以救國為號召。利用外資,如劉鶚之勾結福公司者,亦有其人。清季工礦較為發達,則事實也。 今為我海外同胞籌之。第一,當每埠公立公司,各立董事、值理。總埠立總理,公舉忠義才能殷實之人為之。第二,當埠埠相通識,相聯結,不論萬里,每月每札,互相通信,互相寄相,互激忠義,互講工商進步,互講變法條理。俾知識日開,熱心日加,群力日合,起大公司成大商業皆易,而辦一切事亦出於此矣。第三,當籌公費,以開銀行,購輪船,將來為開礦山、築鐵路之用……今通籌之,若海外五百萬人,扯算計之,每人能以菸酒之餘,人捐美洲銀五圓,合中國銀十圓,則有五千萬矣。先開銀行,印銀紙行之,可得一萬萬零二千五百萬矣。以三千萬辦輪船,以三千萬辦鐵路,以三千萬開礦,以五百萬辦雜業,他日礦路輪船有股者,分利無窮。以三千萬辦一切救國事,以養才能之士、忠義之人,立國體以行之,則中國立可救矣。 (《海外宜合公司以救君國演說》) 今聖主被廢,那拉篡位,榮祿擁兵,日為賣地賣民之事,幾一年矣……若我同胞不肯自鬻身,不願自絕種,但同心大發其忠君愛國之心,救之固自易易耳。吾為開二方,上方曰保皇會,則保已能醫救我國民之聖主復位,則四萬萬人立救矣。下方曰保工商會,則我海外五百萬同胞,合力自行保護,則亦可補救我四萬萬人焉。上方至順至易,下方至厚至穩,而皆以人心十分為引……保君保民,以保國保種在是矣……保救大清皇帝公司例:一,此公司欽奉光緒二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皇上交軍機楊銳帶出康工部密詔:「朕惟非變法不能救中國,而太后不以為然。今朕位不保,可與同志妥速密籌,設法相救。」今同志專以救皇上,以變法救中國、救黃種為主。一,遵奉聖詔,凡我四萬萬同胞,有忠君愛國救種之心者,皆為公司中同志。一,此公司為保救大清皇帝公司,即保種公司;亦為保工商公司之事,皆同一貫。以保國保種,非變法不可,變法非仁聖如皇上不可。此公司最名正言順。一,各地各埠,皆公舉值理,持簿勸講,以任此事。值理人數,以多為貴。蓋亡國亡種,人人有份,無可推辭也。凡值理皆得為本埠公司中議員。一,每埠於值理中,公舉忠義殷實數人為董事,專任一埠公司事,凡收支捐款,通信各埠辦事,皆主之。有事與各值理公議,即為議長,並幫同總理辦事,即為總埠議員協理。一,每一大地,合眾埠公舉一尤忠義豪俠著名者為總理,如美國、加拿大、南洋、澳洲、日本等處。又如美國中之大埠古巴、檀香山,或紐約,皆可立總理。南洋亦然。近地各埠公司事皆統任之,有事與各埠董事及本埠中公舉有才望之人為議員者商議,則為議長,隨時商告公司長。一,立通信人。中國之患,在於不通,內地則省、府、州、縣不通,外埠亦各地不通。故有才能而不知,有忠義而不達,外人說吾為一盤散沙。故雖有四萬萬人,實散為一二人而已,安得不弱乎?今各埠立一書記,專主通信各埠,每月互相寄信。總理、董事、值理,互相寄相公函、私札、合影、單片,交互往來,人人相識,埠埠相通,共談國恥而激忠憤,並講工商進益、變法保護之事,則血脈相通,體質自盛。一,立總公司所,擇近內地通海外者為之,澳門《知新報》、橫濱《清議報》,皆港、澳、日本忠義殷商合股所辦,主持正論,激昂忠愛,薄海共信。今公推為總公司所,兩報即為本公司之報,凡同志皆閱此二報。各埠捐款,皆匯匯《知新報》、《清議報》妥收,有報館印章,及總公司所印章、總理印章之收單為據。而《知新報》與香港接近,皆握外洋之樞,尤為辦事之主。港澳皆公舉忠義殷實巨商為大總理,總管收支各款及公司中各事。更立協理、幹事、書記數人,皆公選通才志士任之,以通各埠,任各事……一,立公司長,主公司中各事,皆聽指揮。宜公舉維新忠臣、才望最著、薄海信仰者任之。其維新志士有才望者,將陸續公舉為公司長、總公司議員。應公商者,與各議員、總理、董事公議。一,凡我同志,齊心協力。其有害吾同志者,公司中志士必報此仇。皇天后土,共鑒此言。一,同志份金,捐美洲銀一圓(即中國銀二圓)以為本公司支用。其捐千萬份者皆可。一,公司中捐款,以招養忠義之士,奔走講勸。通信才能,勞力之人,及開報印紙,傳於各地,發明大義,鼓舞大眾。大款咸集,則為銀行、輪船,以保君國,外護工商。其遵詔設法各事,要皆籌救君國之用,不暇瑣及。一,求救為皇上密詔,賞功為有國大典。況功之高者,莫如救駕,酬勞之厚,尤出非常,此千古罕有之遇也。苟救得皇上復位,公司中帝黨諸臣,必將出力捐款之人,奏請照軍功例,破格優獎,皇上必垂俞允。凡救駕有功者,布衣可至將相,古來常見。願共發憤,立致貴顯,不拘出身,無失機會。今將預擬請獎之格開列:一,公司中捐款,無論多少,將來作為五金煤礦股份,即以公司中憑票,換給股票,均分利息。其十分以上者,分別差等,加賞功牌。一,捐款自百圓以上者(以中國之銀計),及總理、董事、值理出力者,除捐款作開礦股份外,分別差等,奏請賞給官階。一,捐款萬圓以上,及總理、董事、值理、各議員,異常出力,及勞歿王事者,應特奏請破格給予世爵,分別差等,子孫襲封。其捐五千圓以上者,有欲承辦開礦工商等事,皆優予權利,至破格封爵;及捐二三千圓,並得工商礦利,當聽聖恩。一,出力之人,由各埠總理、董事,存記於公司長,分別差等,皆賞義士銀牌,或奏請賞職銜功牌。一,出力捐款之人,或未便出姓名者,由總理、董事密記於公司長。到時分別差等,一律奏請獎敘。其有無名氏之款,雖不能賞給官階,亦准持憑票換五金礦股票。一,皇上嘉許,或施破格之恩,更從優厚。凡我同志,上念捨身之聖主,下思自保其身家,各勵忠義,垂名千秋。出洋者,菸酒燒夜,動費巨金,況茲自顧身家國種,預購礦務利權乎?我同胞同志,富者輸財,能者出力,各盡其心。一,各埠皆立三連票簿據,騎縫皆寫千字文號數,蓋印本公司及總理或董事印章,以一為收銀之憑票,一為總公司之存票,一為木埠之存票。票中備記姓名、爵里、事業,以便將來換取礦務股票,及授功牌職銜,其不願者聽。其各三連票簿,皆由總埠分給,與各埠董事管理,以便收銀給據。惟簿冊體式,應同一律,捐款姓名、數目,願登報者登之,不願者不登。若自願刻報者,告知書記,函告登報,以表彰忠義。其公私函名,願否登報者同。一,各埠董事,按月將所收捐款,彙匯總公司一次。如不滿百金者,或小埠交總埠彙匯一次,並按月或按季將本埠公司中情形,寄一函於總公司。有事則總理、董事,宜函告公司長,幸勿逾限。一,各埠皆以忠義報效。惟通信及奔走勸說人,支辛金盤費,截留餘款支之。惟公事開支各埠截留之款,按季匯報總公司。一,總公司之總理管收支者,皆殷實巨商,其款皆分放銀行。其有支銷千萬之數,皆公司長公函,總理簽名,始准支發。一,各埠同志,皆宜酌設公司所。旦夕之暇,來復之日(七日來復),共到公司所,互談國事,共勵忠義,及保工商、期進步之事,隨時量力捐資,不支正款。會中共議擴充本公司之事,宜多閱報。橫濱《清議報》、澳門《知新報》、星架坡《天南報》,皆為本公司之報,必宜購閱,以知本公司之事。書記住持公司所,每來復日集眾。一,公司中各事,各地議員,各埠總理、董事、值理,皆可隨時函商公司長,及互相函商公司事,隨時議例捐益,函宜寫名。一,海外志士仁人,同志救國者,望隨時貽書本公司見教。或寄書贈相於公司長者,請寄總公司所。或交各埠公司所代寄亦可。凡我同志,必以多通信,多寄相,多聚談,然後血脈通而氣體盛。一,各埠情形不同,其辦事人數,收支存放銀款各情,勸講各法,由各埠議員自議。除此例之外,不必由總公司限定,惟當函告總公司。凡某埠公司成,即當先報總公司,並迅速匯款不可遲。一,誦救聖主歌。各國人民,皆有頌其君主歌詩,宴會公聚,皆大眾高歌。今為歌辭,凡我公司中同志會聚,皆宜歌之……一,各地報館,願作為本公 司報者,即通行公司中同志閱看,廣其銷流。其本不足者,由本埠董事、值理,酌量助資。一,上書救主總督劉坤一,曾抗奏保救皇上,以勢薄未成,天下稱忠。本公司先上書太后,請歸政皇上。各埠分上,次則電奏,再次則合各埠簽名千百萬,公請歸政,陳說利害,人心擁戴。西後已悔,當肯相從。否則亦畏人心,不敢害皇上。同志再行設法簽名,以多為貴,此事但請歸政,並無得罪,宜爭忠義,萬世流芳。一,中國賣地鬻權日急,皇上幽囚經年。公司中同志,宜亟發忠憤,日夜念之,奉詔速籌。一切急辦,如救火追亡,以救君國。凡各埠見此序例者,望大呼同志,立即舉行,勿延遲以誤大局。光緒二十五年月日海外保救大清皇帝公司同� (《保救大清皇帝公司序列》) 乙 富有票 唐才常特借勤王為名,未必效忠於清,糾合兩湖志士,欲奪武漢,居中以應四方。與後來武昌起義,用意略同,視戊戌變法為進一步。張之洞治此獄,株連甚廣,意在杜絕後患。未幾,竟有萍醴之起事。 七月初間,湖北巴東、長樂等縣,果有會匪,糾眾豎旗起事……旋聞安徽大通,已有大股會匪,突起焚劫,其勢甚熾。湖北沔陽州之新堤,蒲圻縣之羊樓峒,湖南臨湘縣之灘頭,均有會匪接踵而起……荊州之沙市,以及嘉魚、麻城等縣,均有會匪謀亂情事。各匪聚眾點名,打造刀械,製造號衣,儲備米糧,一似錢財甚為充裕者。並聞有私運外洋軍火之說……同時各省拿獲各匪,皆系領有富有票。此票乃仿照哥老會散放票布之辦法,其票系上海洋紙石印,寫刻篆印,皆極精工。上橫書「富有」二字,直書「憑票發足典錢一串」文,前有編號,後有年月。背有暗口號,圓章二顆。用在湖北者,又鈐「楚」字圖章。其命名蓋暗寫「富有四海」之意……凡領票者,均系勾串一氣,互為聲援。據匪首散票者告人云:「持有此票,即可向該匪首處,領錢一千文。以後乘坐怡和太古輪船,不索船價。」並雲「中國即將大亂,持票即可保家」。以故各省會匪,趨之若鶩。旋經查出,此乃大逆康有為一人主使,調度其伙黨,分布各省,輾轉煸惑。其巢穴即在上海,於租界內設有國會總會……沿江沿海各省,皆有國會分會。而分會之中,以漢口之分會為最大,因武漢當南北適中之地,居長江之上游,而兩湖會匪又最多,故先於武漢舉事。其會名曰「自立會」,其軍名曰「自立軍」,勾煽三江兩湖等處哥老會匪……定期七月二十九日,武昌、漢口、漢陽三處同時起事。約定新堤、蒲圻之匪,速起大股,前來接應;岳州、沙市之匪,遙為聲援。先於二十七日,訪有端倪,密飭員弁,在漢口地方李慎德堂及寶順里內,拿獲兩湖分會總匪首唐才常,匪首林圭、李虎生等三十餘名。唐才常系督辦南部各省總會,又督辦南部各省軍務處;林圭系統帶國會中軍;李虎生系總窩戶。當時在唐才常寓所起獲軍械、火藥、偽印、偽札、偽示及富有票多張;又入會各匪姓名簿,又購買洋槍刀械用款;雇募奸細,分往各城各營各局充當內應,月支薪水用款;招募會匪,自稱發餉用款,各項賬簿。又各匪黨往來逆信,又洋文自立會辦事規條,皆在唐才常屋內搜獲……發交營務處司道、武昌府、江夏縣,公同審訊。該匪等供認開設自立會、勾結哥老會、散放富有票、同夥逆謀不諱。當即將該匪首唐才常等二十名,正法示儆。旋在嘉魚縣拿獲匪黨蔣幗才,搜獲富有票、黃旗,及各匪口號、名單,及正副會長康梁偽諭,暨供出各匪姓名。續據湖南拿獲會匪頭目李英、譚翥等供稱,康有為在上海開富有山,正龍頭系康有為、唐才常、梁啓超、李金彪、楊鴻鈞、師馬炳等;唐才常派為上海總糧台……此事是康有為為總;康有為以唐才常為總,唐才常以辜仁傑即洪恩、師馬炳即師襄為總;湘省聞拿自盡之汪鎔,派為長沙總糧台;各糧台之錢,均是康有為接濟等語。查蔣幗才匪單內,系康有為為正龍頭,梁啓超為副龍頭。並據唐才常供,上海國會總會頭目,系廣東人容閎。此外各處所獲哥老會匪供詞,供出康有為、唐才常為首者,不計其數……查此項自立會匪唐才常等,以康逆死黨,窟穴上海,設立總會,自為總糧台。往來沿江沿海各處,廣散銀錢,購誘會匪……其匪黨往來書信,大指因北方有警,乘此煽動沿江沿海各省,各種會匪,同時作亂。其同謀勾結之人,各省皆有。其購械募匪之款,查簿內存款計洋銀一萬五千餘元,用去已將及萬元。聞康有為詐騙斂集之款,共有銀六十萬元,安排以二十萬元用之長江……其偽札有曰:「指定東南各行省為新造自立之國。」其華洋文規條內有曰:「不認滿州為國家。」其偽印文曰:「中國國會分會駐漢之印」,又曰:「中國國會督辦南部各省總會之關防」,又曰:「統帶中國國會督辦南部各路軍務處之關防」。又曰:「中國國會自立軍中、左、右、前、後等營各關防」。其逆信內有曰:「以湖北為中軍,以安徽為前軍,以湖南為後軍。」其唐才常身邊小篋內,搜出偽號令、告示稿,有云:「焚毀各衙署,占奪槍炮廠。劫掠局庫,占踞城池。焚戮三日,封刀安民。派將固守,再籌征進。」其逆信內有曰:「沿途亦可劫掠。」其開用偽關防札稿內有曰:「業經報明滬會,篆刻關防一顆,內刻『中國國會督辦南部各省總會』字樣。於庚子年七月初八日開用」等語。唐才常到案,一一供認不諱。至平空造言,捏誣狂吠,詆毀兩宮,悖逆兇悍,筆不忍書,令人髮指。該會匪等,以自立為名號,以焚戮劫掠為條規,以富有票為引誘,以哥老會、紅教會及各省各種會匪為羽翼,意欲使天下人心同時搖動,天下民生同時糜爛,實為凶毒已極……自漢口匪首伏誅後,各路匪徒,聞之震懾奪氣。惟富有票放出太多,其悍黨匪首尚多漏網。現已訪知,仍復潛蹤往來上海、長江一帶,別設狡謀,力圖糾眾報復。沙市、岳州、常德、澧州一帶匪徒,尚在煽惑窺伺。新堤之匪,竄擾湖南之臨湘、巴陵及監利之朱河等處。其監利、沙洋、麻城、嘉魚、崇陽、巴東、長樂之匪,仍飭各營分投搜剿解散。其襄陽、棗陽、隨州、應山等處,界連豫邊,素多刀匪。豫省年來旱荒,饑民頗眾,亦遂有會匪開堂放票之事。自七月以來,借鬧教為名,嘯聚焚劫,自立會匪滋事。複查有匪目潛往孝感、應山,河南信陽州一帶,謀劫北上諸軍軍火,並煽誘饑民,來漢滋事。現又訊出匪目潛往襄樊一帶,煽動刀匪。已添募馬步各營,沿邊防遏,入境即擊……惟有仍一面督飭各軍各州縣嚴防密拿,解散脅從;一面照會各國領事,布其逆亂罪狀,囑其遠告外部,勿為所惑。 (葉德輝《覺迷要錄》卷二《鄂督張鄂撫於奏康黨謀逆創設自立會勾結各會匪作亂折》)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1900年)閏八月……丙午,湖廣總督張之洞等奏:「康黨謀逆,創設自立會、自立軍,勾結長江兩湖會匪,同時作亂。散放富有票,暗寓富有四海之意。在上海開富有山,以康有為為正龍頭,梁啓超為副龍頭,自稱新造自立之國,不認滿洲為國家。在漢口先期破獲,渠魁唐才常等伏誅。現派營四路剿捕解散。」得旨:「覽奏殊堪痛恨。著即會商沿江沿海各督撫,將此項會匪,飭屬一體查拿,盡法懲治,務絕根株。」 (《清德宗實錄》卷四七○) 查富有票,系用千字文編號。就查獲親見者,最前有地字號,最後者有職字號,職字已有七百九十四號之票。查職字系第三百一十字,是每字一千張,已有三十一萬張。近據湖南拿獲唐才常之弟唐才中供稱,上海刊印富有票三十多萬,分散夥黨,招匪起事等語。 (葉德輝《覺迷要錄》卷二《鄂督張奏分咨各駐使知會各國外部領事勿得容留各匪首片》) 庚子聯軍入京,那拉後挾清德宗西狩。保皇會歷在外洋運動華僑,積有巨款,以戊戌維新中止,密謀舉事武漢。時瀏陽唐紱丞才常,實主其事,在長江上下游,有所布置。因哥老會為秘密會黨之一,有勢力於長江,才常以勤王說之。其頭目謂「吾黨若以勤王號召,其勢不可理喻,必勸之以利,乃可致之」。才常不得已,故有「大戮三日、封刀安民」之說,為當局詬病。自滬至漢,均有所謂富有票者,為入黨秘證。事成則溯漢入襄河,劫德宗於西安,以圖復辟。機事不密,才常被捕授命,亦維新痛史也。梁啓超在橫濱候船失期,事敗,不果行。 (張一麐心《太平室集》卷八) 唐才常,字佛塵,少與嗣同齊名……聞嗣同死,憂憤屢有所謀,每言及德宗,常泣下。(光緒)二十六年,兩宮出狩,才常陰結富有會,謀舉事,號勤王。將攻武漢,被獲,慷慨言無所隱,請就死,遂殺之。 (《清史稿•列傳》二五一《譚嗣同傳附唐才常傳》) 十四 義和團 1.義和團之崛起 甲 起源 源流 義和拳不知所由起,嘉慶間曾遭嚴禁,然直魯民間,傳習拳法者不絕。傅會神道,持咒後,神即附體,謂之「上法」,自能距躍技擊。或謂屬於八卦教乾坎二卦,以其習拳而分,卦步相同。八卦教有婦女結隊,窄袖短衣,揮刀善斗,號紅衣健婦營。而義和拳亦有紅燈照,然蘭簃外史所撰《靖逆記》,稱齊豫死黨以虎尾鞭、義和拳、紅磚社、瓦刀社與八卦教並列,則非一體可知。義和拳與白蓮教仇殺,不聞八卦教有同此之事。或謂義和為山東曹州村名,亦無確證。戊戌變政,令各省舉辦團練,改拳為團,即在此時。 嘉慶十三年(1808年)七月戊寅上諭:「……近日江南之潁州府、亳州、徐州府,河南之歸德府,山東之曹州府、沂州府、兗州府一帶地方,多有無賴棍徒,拽刀聚眾,設立順刀會、虎尾鞭、義和拳、八卦教名目……遇會場市集,公然搭設長棚,押寶聚賭,勾通胥吏,為之耳目……飭下三省督撫,認真踹緝……聚賭械鬥之案,拿獲盡法懲治。」 (勞乃宣《義和拳教門源流考》) 王秉衡即王景會,其族分住直隸灤州及盧龍縣等處,以大乘教清茶門分往外省,傳徒斂錢……石佛口王姓一族,世傳邪教,歷年久遠,蔓延各省……家……藏《九蓮如意皇極寶卷真經》、《元亨利貞鑰匙經》,及一切邪悖經卷……滑縣鬧事之人,俱系震卦教,凡有在教者,均稱為東方震宮王老爺門下。其王老爺系首先傳教之山東菏澤縣人王中,已於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犯案正法。林清徒黨,多系坎卦教,凡有在教者,均稱為北方元上坎宮孔老爺門下。其孔老爺系首先傳教之山東寧陽人孔萬林,亦已於王中案內正法。至大乘教、金丹八卦教、義和門、如意門等教,凡有在教者,均稱為南方離宮頭殿真人郜老爺門下。其郜老爺系首先傳教之河南商丘縣人郜生文,已於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犯案正法。又……有清茶門教,系滑縣人王正紀所傳……即系灤州石佛口王姓分支……嘉慶十六年(1811年)經溫承惠審辦過。巨鹿縣民孫維儉等,系以吳二瓦罐所傳之好話教,即離卦教,改名大乘教……將大會首孫維儉等五名,分別擬以絞決監候;二會首宋連捷等九十餘名,連吳二瓦罐一併擬遣;其散會首盧珍明等一千六百三十餘名,奏准取具悔結……再犯加等治罪。十七年(1812年)又經溫承惠拿辦過,前案內散會首復圖興教,私雕偽寶印,蓋護道榜文之劉幗名等,三十餘名口……是年又拿獲灤州李家套民董懷信等三十餘名,傳習金丹八卦教……十八年(1813年)冬間,大乘教案內,擬絞監禁之大會首李經,在監勾結同教田克岐,散旗謀逆……旋又究獲八卦教內首要逆犯張九成、楊遇山、宿元謨、劉坤並河南離卦教首郜生文之孫郜坦、劉功等……其離卦一教,仍未改悔之案,如所獲安平縣傳習離卦教之楊俊等,究出首先傳教吳二瓦罐之子,仍稱少當家之吳洛雲,並其徒大頭目路運等一案;交河縣傳習一炷香離卦教之齊聞章等,搜出《違背十王經卷》一案;滄州吳久治、路老等傳習佛門教一案;青縣季八、葉福明等傳習義和門教一案;又青縣邊二從習白陽教,預知逆情一案;景州葛錫華等,從習離卦教,預知逆情一案;祁州邢士魁等傳習如意教,搜獲妄造表名卦號總冊一案;故城縣葛立業傳習義和門拳棒,預知逆情一案,均經訊明,教名雖別,俱系離卦教之子孫徒黨……現又訪獲青縣尤明等,傳習義和門離卦教一案;東鹿縣馬楊氏,傳習紅陽教,搜獲《飄高老祖經》一案,亦經奏明,從嚴究辦。至石佛口王姓傳教一案……派員在盧龍縣安家樓莊,訪獲自江南回藉之王殿魁,並其子王朝萬二犯,提省嚴訊。據王殿魁供認,於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即在淮安、溧水、泗洲、江寧等處傳徒……並據供出伊族人在湖北傳教共有三人,一名王書魯,一名王泳太,一名王興建。王書魯先在江南儀征縣傳教,即在彼住家。王泳太、王興建俱在盧龍縣安家樓莊住。又有在山西傳教犯案王如青之次子,小名來子……續……在安家樓莊,拿獲王三樂、王三畏二名。訊據供稱,伊等均未習教,惟伊次兄王三聘,又名王紹英,曾在山西傳教犯案,業已奏辦。伊三兄王三顧,從前亦往山西,回家後旋患瘋迷,於本年四月內外出,不知去向……因查從前辦過王烈案內,有王際昌、王漢倬、王秉鈞三犯,分發邢台縣充徒。行司提省質訊,至王殿魁供出在湖北傳教之王書魯一犯,現准湖廣咨會內開。樊萬興案內之王姓,即王大鼻子,已准江蘇省拿獲,核與王殿魁所供形貌相符。其王泳太、王興建二犯,亦在湖北傳教,當即飛檄各委員訪拿……教犯王三樂、王三畏、三鳳吉、王來子等四名,已飭提省審辦,並仍……在於該州石佛口、盧龍縣安家樓及闞家莊等處,實力查拿…… (勞乃宣《義和拳教門源流考》) 義和拳一門,乃白蓮教之支流。其教以練習拳棒為由,託言神靈附體,講道教拳,詭稱念誦咒語,能御槍炮……其黨自嘉慶年間懲辦以後,根株迄未盡絕,直、東兩省各州縣,所在多有…… (勞乃宣《義和拳教門源流考》) 近年該拳起于山東曹州府之義和村,改名義和拳。 (艾聲《拳匪紀略》) 李秉衡撫山東,適有大刀會仇西教,秉衡獎借之,戕德國二教士。廷議以毓賢官魯久,諳河務,擢代之。(光緒二十五年二月)既蒞事,護大刀會尤力。匪首朱紅燈構亂,倡言滅教。毓賢令知府盧昌詒按問,匪擊殺官軍數十人,自稱義和拳。毓賢為更名曰團,團建旗幟皆署「毓」字。教士乞保護,置勿問,匪浸熾。法使詰總署,乃征還。至則謁端王載漪、莊王載勛、大學士剛毅,盛言拳民忠勇,得神助。 (《清史稿•列傳》卷二五二《毓賢傳》) 組織 義和團之組織,除設壇事事請命於諸神,設糧台以供食用,二者之外,舉不可知。大約以村為本,村與村聯,略同於聯莊會。旗幟之色,隨卦而分,亦不止乾、坎二卦。手執刀棍者,皆戴紅巾,相呼曰師兄。主壇者為大師兄,管事者為二師兄。張德成、曹福田為眾所推奉,然亦不能統一指揮。忌諱甚多,諱「敗」為「勝」,至諱「同拜」為「同勝」,知始於兵起之後。因造一切名目,一龍者光緒帝,二虎者禮、慶二王,羊者百官,二毛子三十以上之教民,三毛子則四十以上之教民。洋人謂之狗,或曰大毛子。洋錢謂之狗鈔,洋炮謂之狗銃,洋槍謂之狗杆,火藥謂之散煙粉,鐵軌謂之鐵蜈蚣,電報謂之千里杆。凡洋貨皆必毀之。上陣曰殺狗,帽子曰開元寶蓋,皮帽曰暖兜,酒曰降神湯,煙曰救睡藥,棍曰二郎神,靴曰黑腳裹,水曰雷公湯,餅曰老君糧,箸曰小二郎神。改「洋」字為「」,謂水火夾攻也;「清」為「」,謂扶清也。或謂旗幟為扶清滅洋,容或有之。 其廠前橫大刀一,大刀會所由名也,亦有槍有炮有戈矛之屬。其神以楊戩為主,謂之太老師。其次則孫臏、馬武、張飛、孫悟空等。神之所附謂之「馬子」,馬子之年率二十上下。其術有符有咒,符加於頂,或佩身畔,則若風若顛,力大尋常數倍。其說則謂明年(光緒二十六年)為「劫年」,玉皇大帝命諸神下降。其黨相呼以師兄,呼其渠為大師兄。渠姓名為朱紅燈,或曰茌平人,或曰長清之李家莊人,其號謂之天龍……朱紅燈戴大紅風帽,著紅褲。頭目各執兩紅旗,槍刀之屬,以紅布為飾,蓋其色尚紅。托南方火色,以別於它卦。其初出,向東南叩頭,其令以鼓。其黨有和尚,有道士,其隊以四人為一圈,輪伏輪起,輪退輪進。 (蔣楷《平原拳匪紀事》) 其學拳者,稱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其管事者,稱大先生、二先生、三先生。其教師皆由山東來,隱其姓名,行蹤詭秘。其學法畫符請神附體,一夜即成,能避火槍刀矛。小試輒驗,臨戰則否。其神則《封神演義》、《三國演義》、《水滸》等書。 (艾聲《拳匪紀略》) 吾城中定興縣城見拳民,由東南兩門整隊而來,或十數人一起,或二三十人一起,壯丁幼童皆有。持長槍者十之七八,持腰刀雙手袋者十之二三,持鳥槍者甚少。或腰紅帶,或蒙紅巾,目不旁視,魚貫而行。 (艾聲《拳匪紀略》) 每傳拳法一處,必須招集二十五人,是謂一團。每團立一團首,一團之人聚散,皆從其令。 (《拳匪紀事》卷六) 取十八歲以下至十二歲以上之閨女,身穿紅布衣履,手執紅巾,一手持一小紅燈籠者,名曰「紅燈照」。言能上法後,用扇一煽,便能起空駕雲至半空,若大紅星者。或一煽而大炮自閉不響,或一煽而輪船在海中自燒,或一煽而城樓堅固石室俱焚,只見有此種人,從未見其一上法。 (袁昶《亂中日記殘稿》) 女童習紅燈照,婦人習藍燈照。降體之神,多半小說所云樊梨花、劉金定之類。 (《拳匪紀事》卷六) 總匪首李來中,陝西人。京城匪首韓八,曾充吏部經承……山東匪首徐天吉,或雲總匪首系王覺一,現在四川,該匪系離卦教,色尚紅,故紅巾紅帶。間有黃帶藍帶者……紅燈照大頭目曰黃蓮聖母,曰二仙姑。 (《拳匪紀事》卷六) 最著則為乾門,首曰張得誠,次曹福田。張乃靜海人……妄言聯軍敗北,捏奏邀功者,即是人也。後為村人所戮。在北京者曰李來中,亦稱乾門,陝西逋民,占踞涿州城。剛中堂奉命查勘,揭之去。侮大臣,攻使館,稱兵都下,焚大柵欄,皆李匪所為,事後乃逸。別有女匪黑兒,幼故繩伎,美其術曰紅燈照,拳門之別派也。乘綠與出入督轅,制府與之抗禮。 (支碧湖《續義和拳源流考》) 伏查義和拳,即離卦教中所稱之義和門,與白蓮教同出一源,止有拳會之名,本無鄉團之目。嘉慶年間……捕治……甚嚴……日久……防範稍疏……上年遂復公然傳習。入其教者,雖名為習拳練技,實乃演誦符咒,詭稱神靈附體,舞槍操棍……其附體則託以王禪、楊戩、武松、黃飛虎、羅吒諸名號。其魁桀則加以老祖師、大師兄、二師兄諸稱謂。分設拳廠……入廠者並須輸貲。又以輸貲之多寡,入廠之先後,定其名稱之尊卑。如欲赴某村訛搶,則送分傳單,先期徵召。迨齊集後,逐一吞符誦咒,焚香降神,雜沓跳舞。為首者指揮部署,附會神語,以誑其眾。至臨陣對敵,各插一小黃旗。又以紅黃巾帶裹頭束腰,胸際佩黃紙符。其頭目手執黃旗,或身著黃袍,背負神像。其徒從分持槍刀及鳥槍、抬炮,群向東南叩頭,喃喃作法,起而赴斗,自謂無前。會中簿冊以紅布為之,分別登載,有總辦、統領、打探、巡營、前敵、催陣,及分編哨隊各名目。其充總辦、統領者,皆險鷙教師。充前敵、催陣者,皆兇橫匪頭,騎馬當先,往來督戰。其名隸哨隊者,皆丁壯少年……部勒頗嚴……會中如有期約,雖在數百里外,亦須征徒往應。沿途令村店供給食物,去不償值……其用以惑人者,謂能避槍炮。然迭與鄉團教民兵役格鬥,一遇槍炮,輒傷斃多人,瓦解鼠竄……每至棄其神像、旗幟、簿冊。 (袁世凱《養壽園奏議輯要》卷四) 乙 民教之相仇 義和團之起,由於民教相仇,固為事實。自江寧和約有傳教專條,教堂例由各國保護,每借教案以索權利。因貴州田興恕殺開州教民,而勒令革職永不敘用,遣戍新疆。後來成都、高密教案,皆沿例要求。天津教案,至殺四十人以抵一法領事之命,府縣由論抵而減為遣戍,統兵之陳國瑞亦幾不免。曹州教案,德人藉此強占膠州灣,索膠濟鐵路及沿路礦權。以致各國效尤,強占海港,劃勢力範圍,幾肇瓜分,國幾不國。而教民恃教士為護符,縣官竟不能執法,民教訴訟,例必袒教。教民不信神佛,常詆毀人家神主牌位,尤惡拳民所奉諸神,故民教相仇,拳民教民尤相水火。義和團起,人民無不信之。士大夫能文章、講氣節、專精元史、稱為學人,如湘中曾廉輩亦信之。蓋自鴉片戰爭橫遭屈辱,人思雪恥,乃有維新之事。至於維新失敗,外患更甚,人心憤激,乃不計成敗利鈍,與之並命,是則屬於全國人心,不僅義和團而已。故維新不成,乃有義和團;又不成,乃有辛亥革命。其事不同,而抗強權則實一貫。 毓中丞賢,於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令義和拳民教授兵勇拳藝,在按察司街設廠。中丞赴兗州時,途次拳匪持槍刀出迓,中丞賞以銀兩,諭善習法術,以期大用。隨即密奏朝廷,謂拳民具神力,能避槍炮,力勝洋兵……是時省城內外多設拳廠……有名朱紅燈者……與茌平城北三里堂僧人法號心誠者為拳首……在新甸祠聚眾督拳,燒茌、博、平等縣教堂……茌平張莊洋式教堂,價逾萬金,頓成焦土……北京總署以法使之請,行文到魯,毓賢視為具文……莘縣民人劉日清、劉玉清、劉義清、劉宙清,與子侄思南、惟南,糾匪二百餘,擎紅白四旗,上書「保清滅洋」四字,將梨園莊教民於貴等二十五家,搶劫盡淨……毓命……各處刀匪,改稱民團……十月初五日,茌平刀匪樹毓撫黃旗,至李韶武莊搶教友兩家…… (李杕《增補拳匪禍教記》) 伏查東省民教,積不相能。推究本原,實由地方州縣各官,平時為傳教洋人挾制,不能按照約章,持平辦案。遇有交涉之案,但憑教民一訴,或教士一言,即簽票傳人,縱役勒索。到案復又不分曲直,往往抑制良民,希圖易結,而教民轉得借官吏之勢力,肆其欺凌。良民上訴,亦難伸理,積怨成仇,有由然也……良民郁極思逞,乃起而與教士教民為難,官正苦於無如教何也,亦思借民力以報復。有仇教者,不但不肯查禁,或對眾諷煽,不啻潛導而陰驅之。迨教案既成,強鄰執約以相詰責,則又張皇失措,聽其所為……東省自德人因教案構釁,租割膠澳,輸償巨貲……而本年(光緒二十五年)春間,沂屬教案,償款十萬餘金。夏間曹、濟各屬教案,德教士安治泰擬索償六七萬金,迄今尚未議結。秋冬來,濟東各屬,焚劫大小教堂十處,搶掠教民三百二十八家,擄害教民二十三名,蔓延十數州縣,較之沂、曹兩案,滋擾彌甚。將來索償,更不知幾何……是則官吏不能持平辦案,致使良民激於一逞,而重則割地,輕亦輸金……適有不逞之徒,乘間滋事,結夥聚徒,習知良民之為教民欺凌也,輒誑誘鄉愚,勾引報復,焚毀教堂,劫掠教民。繼因各處著名教堂,如禹城之韓莊、恩縣之龐莊、平陰之白雲峪,皆設備固守,屢攻弗克,轉遭殺傷。 (袁世凱《養壽園奏議輯要》卷二) 光緒二十五年己亥(1899年)二月癸卯廿五日……諭:「……有人奏,近來山東民教不和,屢屢滋釁……著該撫諄飭各州縣……遇有詞訟,無論教不教,地方官總應一律持平辦理……尋毓賢奏,東省民教不和,由來已久。從前平民賤視教民,迨後彼強我弱,教民日見鴟張,橫行鄉里,魚肉良民,斷無虐待教民之事。 (《清德宗實錄》卷四三九) 上年(光緒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一日,據平陰縣知縣梁石甫稟稱,有寄居該縣之英教士卜克斯,由泰安府城轉回平陰,十一月二十八日,經過肥城張家店地方,突遇頭纏紅布匪徒三十餘人,各持刀械,毆傷卜克斯頭額,架赴肥城境內隱匿等情……初二日,據肥城縣知縣金猷大稟稱,卜克斯已於二十八日又遇騎馬賊匪,擄架戕害。 (袁世凱《養壽園奏議輯要》卷三) 丙 義和團之起兵 膠澳之事,魯人目擊心傷,故義和團先起于山東。即無教民買米以致互哄、官吏屠殺教民之事,亦必起兵無疑。既起之後,外人責難魯撫毓賢仇教,清廷命袁世凱署山東巡撫,兼率新練陸軍入魯,先剿後撫。世凱揣知執政者意不在剿,乃逼義和團入直隸境(今河北省)。 歐陽熙己亥冬月十八日與書李盛鐸云:「……山東平原因教民買米,義和拳出而相阻,並抗官抗捕,團總入城調停。官誤以投之監,以致地方鼓譟,乃捏詞請兵。東撫即派首府盧昌詒及候補知府袁世廉率兵往彈壓。袁先至,不分皂白,槍斃四五百人。德州、臨邑,萬姓譁然。東撫據實參奏,請將袁交袁世凱隨營學習。特旨嚴斥,將袁革職。初四,上諭:『命毓賢來京,以袁世凱署理東撫。』聞系命其將所部八千人帶往,再添募萬二千人,訓練備用。並聞其請訓時,慈聖有先剿後撫之諭。」 (《松堪小記》) 自光緒二十五年秋,拳匪擾平原、禹城、茌平、恩縣等邑,東昌十屬教民,盡遭荼毒。二十六年春夏,拳匪蔓延三四十州縣,幾遍濟東。泰、武、臨所屬地方,焚拆教堂數百座,燒毀教民屋二千餘家,殺教友二百九十餘。其因難病故者,又有百餘人。受勒受傷,不勝屈指。總計教堂教民所失物件,約值銀一百六十萬。 (李杕《增補拳匪禍教記》) 毓賢撫山東,縱匪。匪散入河間、深、冀……已而毓賢去,袁世凱代之,自興兵疾擊,以故匪不敢近山東,而紛紛入畿疆矣。 (《清史稿•列傳》二五二《裕祿傳》) 丁 直隸境內之蔓延 淶水案 時裕祿為直督,初頗袒教,後乃事團甚謹。庚子四月,有淶水之事,教民有被殺者,楊福同率兵往勘,擊斃團眾數十,楊福同亦遭團眾襲殺。遂拆路,毀教堂,響應者遍於近畿。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1900年)四月十一日,席教士來函:「……高洛村閻洛福請來義和拳匪。現今聚人太眾,口稱殺害教民與奉教者,放火……懇祈閣下多費心神,速加護佑。」 (祝芾《庚子剿辦淶水拳匪始末摘要》) 本年二月間,新城拳匪滋事……四月……聚集千人,各持器械……焚燒教民房屋數十間,戕斃多命。 (祝芾《庚子剿辦淶水拳匪始末摘要》) 四月十六日,院委……前往查勘。計焚教民房屋八十二間……拿獲要犯蔡培、楊大柱兩名。又因其設伏邀擊官兵,當格殺匪首一名,擊斃數十名,擒獲四十名,並槍械、牌位、符袋、傳帖等件……餘眾均各散回房、涿、定興各老團……而教民屍身,亦先後起獲十具……二十四日卯刻,楊分統(福同)即帶馬隊三十、步隊四十,馳往查辦。行近石亭左近之兩狼溝地方……不意溝內聚伏多匪,約有二三千之數,群起突出,致將楊分統坐馬扎傷,驚蹶而墮,鋒刃交集,分統……力竭殞命。 (祝芾《庚子剿辦淶水拳匪始末摘要》) 四月二十七日,據探報稱,匪尚團聚陳家莊、石亭一帶,眾約數千。領隊者為房、涿拳師密熹和尚,並道士兩名,曾在石亭左右亮隊操演……二十九日,散回房、涿一帶,既焚毀涿州鐵橋,又放燒高碑店、長辛店鐵路車站……聞燒高碑店時,左近村民,皆按戶出給秫稭一束,外糊黃紙,蘸以火油,每人手持一把,點火飛傳。故令東西明滅,閃爍無定,詭托神燈,以炫人目…… (祝芾《庚子剿辦淶水拳匪始末摘要》) 剛趙之查辦 清廷聞警,一面派聶士成率軍彈壓,一面命趙舒翹、剛毅往涿州查辦,實覘團眾可用與否。剛毅自命仇洋,力言團眾可恃。團眾入都者三萬人,先設壇於莊王府,教民懍懍自危,各使館遂各調兵自保。 二十六年五月庚戌,諭:「近畿一帶拳民聚眾,昨已派令趙舒翹馳往,剴切曉諭。著再派剛毅前赴保定一帶地方,開誠布公,諭以拳民教民皆朝廷赤子,務宜仰體皇仁,即日解散,各安本業。」 (《清德宗實錄》卷四六三) 本月(五月)初九日,該拳會復在高碑店撲攻防營。十二日,又在北河焚燒鐵路……十一日,剛相、趙兼尹先後到涿查辦。該拳會始將紅布、紅帶等件藏過……十八日,即聞該匪復聚數千,隨即率眾至高碑店,拆毀鐵路……近聞順天、保定、天津、河間各屬,遍地皆匪。 (祝芾《庚子剿辦淶水拳匪始末摘要》) 剛毅還朝,密陳拳民志在拒敵,非叛逆可比,今已俯首受約,不如因而用之。太后默然……剛、趙既還,拳匪相繼入城,借廟宇設壇,練習拳勇。已乃盤踞民房,豎「保清滅洋」大旗。 (胡思敬驢背集卷一) 2.義和團之抗戰 甲 使館及教堂之圍攻 是時,榮祿為軍機大臣,兼掌武衛五軍,最得西後寵信,首調董福祥甘軍入衛。而端王載漪,以大阿哥之父,援醇王故事,得與聞軍機重要事件,兼管虎神營,權勢熏灼無比,極力主戰,附之者莊王載勛、剛毅、徐桐。廷臣中自命老成、實圖苟安者比比,皆言拳不可恃,釁不可啟。西後頗徇端、莊,而不能驟決。榮祿視西後為從違,徘徊二者間,故雖命董軍攻使館、教堂,迨德使克林德(殺克林德者神機營隊長恩海,後自首,慷慨就死),日館書記官杉山彬先後被戕,而仍命總理衙門與各使通殷勤。蓋攻使館為清內顧之憂,而又不肯負殺公使之名,但欲令其自行撤退而已,故攻使館教堂五十日,不能下。 上曾有諭捉拿拳匪,命董福祥以甘軍平之。董復以不能殺此老百姓娃娃為辭,內外交訌,而後有失和攻打使館事。董福祥軍其西,武衛中軍軍其東,自五月十九起,至今將議和,槍聲絡繹不絕。 (袁昶《亂中日記殘稿》)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1900年)五月己未(十九日)諭:「昨因拳匪滋擾京城,曾諭令步軍統領衙門,嚴拿首要,認真梭巡……乃昨日夜間,城內各處焚燒如舊……並著派慶親王奕劻、端郡王載漪、貝勒載濂、大學士榮祿,督飭派出各員,及馬步各營,並地方文武,實力遵行。」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 北京使館被圍,實自六月八號始……自六月二十號,德公使被戕後,是日下午,所有西人悉入英館。而所有水師兵,則仍守奧、法、德、美各館。奧館旋以不可守,棄去。而義大利、荷蘭二館亦為華人所焚。隨後,法館東面經華兵占據。余如德、日、西班牙、俄羅斯及洋客棧等處,均守至八月十四號,未為華人所奪。 (《拳匪紀事》卷二) 五月二十二日,又召見大學士、六部、九卿,載漪請攻使館,太后許之。 (李希聖《庚子國變記》) 廿四日下午四點鐘,甘軍在王府大街長安牌樓北,與奧使署洋兵開仗……聞是役系榮中堂發令,飭董軍開仗。當議發令時,皇上痛哭曰:「如此則數千萬生靈,必遭塗炭;三百年宗社,必致不守。」 (《拳匪紀事》卷二) 二十四日,遂令董福祥及武衛中軍圍攻交民巷,榮祿自持檄督之,欲盡殺諸使臣。炮聲日夜不絕,屋瓦自騰,城中皆哭。拳匪助之,巫步披髮,升屋而號者數萬人,聲動天地。夷兵才四百,四面為營壘,穿地道,令教民分守之。人自為必死,皆奮,圍攻五十餘日,晝夜番戰,苦相持。董軍及武衛中軍,死者無慮四千人,拳匪亦多有傷亡,皆引退。 (李希聖《庚子國變記》) 庚子五月十二日,京都教民奏稿:「……拳匪仇教……於四月二十日,焚燒固安縣公村之教堂,殺斃教士二人。繼於二十七日,又焚燒霸州之善來營村,殺斃教民男女十三人。又於五月初十日,通州東路焚燒教堂、教民住房數處,殺斃教民四十餘人。其他永清、武清等處,殺斃英教士二人,教民死亡無從稽考,其數不可得知,教堂、教民房產均焚掠一空。現在四外教民,攜男抱女,逃難到京者,多至數百人。」 (鹿完天《庚子北京事變紀略》) 十二日晚八點鐘,城外人聲鼎沸,從東便門至西便門,眾口一詞,僉云:「燒香磕頭,潑涼水,殺洋鬼子。」即時火起。或雲,是順治門外本會南堂……十七日……忽報拳匪擁進孝順胡同,美兵迎戰,喊聲振地。拳匪……敗北,向大街行……至本會外堂,舉火焚燒。又北行至施醫院,延燒倫敦會教堂、燈市口公理會教堂、二條胡同長老會教堂、東華門八面槽天主教堂。折而西,連燒鴨兒胡同教堂、驢肉胡同教堂、缸瓦市福音堂、順治門內天主堂。 (鹿完天《庚子北京事變紀略》) 十七日,拳匪於右安門內,火教民居,無老幼婦女皆殺之,一僧為之長。十八日,往宣武門內,火教堂,又連燒他教堂甚眾。 (李希聖《庚子國變記》) 二十四日,拳匪既不得志於交民巷,乃往攻西什庫教堂。副都統阿克達春為前鋒,戰不利,載漪大怒,立斬之。而教民皆堅壁以待攻。剛毅帕首靴刀請督戰,張左右翼而前,拳匪死者數百人。剛毅跳而免,忿發罵曰:「公等在涿州時,皆言何如,今若此。天下事不足言,吾與之俱受其戮矣。」其後崇綺又三往攻之,訖不能入。 (李希聖《庚子國變記》) 西什庫則虎神營與義和團合打,亦一月未攻開,則詭雲「鎮物太多,有光腚女人無數,在樓上者雲」。而洋人用槍擊殺義和團不出,則雲「為穢物所沖」。 (袁昶《亂中日記殘稿》) 乙 對外之宣戰 宣戰之詔書 庚子五月,外兵業已進攻大沽口,情勢愈急。江蘇糧道羅嘉傑,摭拾浮言,密稟榮祿,謂外人要挾四端:一,光緒帝親政。二,西太后不得干預政事。三,全國之兵歸外人統率訓練。四,全國之財歸外人整頓管理。榮祿不能秘,以呈西後,主戰之意遂決。五月二十一、二、三三日,在儀鸞殿東暖閣連叫大起,每日兩次召見王、公、貝勒、軍機、內閣、六部、九卿,商和戰。許景澄、袁昶力陳不可戰,不聽。五月二十五日,下詔宣戰,有云:「我國赤子仇怨鬱結,人人慾得而甘心。此義勇焚燒教堂、屠教民所由來也。」又云:「與其苟且圖存,貽譏萬古,何若大張撻伐,一決雌雄。」其辭甚壯,軍機章京連文沖所草。七月初三日,殺許景澄、袁昶,後又殺徐用儀、立山、聯元,以離間為名。蓋疑其招外兵,以謀復辟也。 二十日……午正,有旨命王、貝勒、大臣、六部、九卿傳牌子,預備叫起……申初,隨班召見。慈聖再三諭:「爾等各抒所見。」臣昶力言:「莫急於先自治亂民,示各夷使以形勢,俾折服其心。然後可以商阻夷使添調外兵,辦法須有次第。」佛諭:「現在民心已變,總以順民心為最要,汝所奏不合。」臣復奏:「變者但左道惑人心之拳匪耳。以辟止辟,捕殺為首要匪數十人,亂黨烏合之眾,必可望風解散。我自辦亂民,免致夷人調兵代辦,交鬨轂輦之下,則大局糜爛,不可收拾。」佛不納。 (袁昶《亂中日記殘稿》) 二十一日,召對時,諸王、貝勒及崇綺等二十餘人,痛哭合詞面奏云:「非戰不可。」皆主張端邸之說……決戰之機,由羅糧道嘉傑上略園(榮祿)相書,稱夷人要挾有四條……致觸宮闈之怒。端邸、徐相、剛相、啟秀等,又力主懲治外人,推枰之幾遂決。推原禍本,蘇糧道羅嘉傑密稟大學士榮祿所稱夷人要挾四條,多悖逆語云雲……然羅嘉傑所稱,既非各國提督照會裕祿,亦非天津各領事揚言。又李鴻章、劉坤一等,前後電奏各國外部語,絕無此說。各外部僉言,此次調兵,係為保護使臣,助剿亂民,斷不干預中國國家政治家法。當時戰未交綏,何所施其要挾?可知羅語妄誕不根,荒唐無據,輕率密稟,實為罪魁。 (袁昶《亂中日記殘稿》) 二十三日,到署始知朝議今晨決戰,命署照會各國公使:因彼水師提督塞我大沽口門,占我炮台,飭各使限二十四點鐘內,下旗出京回國。已成決裂之局,無可挽回矣。上對廷臣言:「可惜十八省數萬萬之生靈,將遭塗炭。」臨朝太息久之……二十四日……大叫起,上詢許景澄,手絜其右袂,言:「天下數萬萬生靈,立見塗炭。汝不可不切言之。」御容戚然。許對以似宜保全公使,令其下旗生還。上首肯。舉朝皆怒許之失言。 (袁昶《亂中日記殘稿》) 七月初四日,奉硃諭:「吏部左侍郎許景澄、太常寺卿袁昶,屢次被人奏參,聲名惡劣。平日辦理洋務,各存私心,每遇召見時,任意妄奏,莠言亂政。且語多離間,有不忍言者,實屬大不敬。若不嚴行懲辦,何以整肅群僚。許景澄、袁昶,均著即行正法。」 (《松堪小記》) 七月丙辰(十七日)諭:「……兵部尚書徐用儀,屢次被人參奏,聲名甚劣,辦理洋務,貽患甚深。內閣學士聯元,召見時任意妄奏,語涉離間,與許景澄等厥罪惟均。已革戶部尚書立山,平日語多曖昧,動輒離間。該大臣受恩深重,尤為喪盡天良,若不嚴行懲辦,何以整飭朝綱。徐用儀、聯元、立山,均著即行正法。」 (《松堪小記》) 上諭:「我朝二百數十年,深仁厚澤,凡遠人來中國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懷柔。迨道光、咸豐年間,俯准彼等互市,並乞在我國傳教,朝廷以其勸人為善,勉允所請。初亦就我範圍,遵我約束,詎三十年來,恃我國仁厚,一意拊循,乃益肆鴟張,欺凌我國家,侵犯我土地,蹂躪我民人,勒索我財物。朝廷稍加遷就,彼等負其兇橫,日甚一日,無所不至,小則欺壓平民,大則侮慢神聖。我國赤子,仇怨鬱結,人人慾得而甘心,此義勇焚燒教堂、屠殺教民所由來也。朝廷仍不開釁、如前保護者,恐傷我人民耳。故再降旨申禁,保衛使館,加恤教民。故前日有「教民拳民,皆我赤子」之諭,原為民教解釋宿嫌,朝廷柔服遠人至矣盡矣。乃彼等不知感激,反肆要挾,昨日公然有杜士蘭照會,令我退出大沽口炮台,歸彼看管,否則以力襲取。危詞恫嚇,意在肆其猖獗,震動畿輔。平日交鄰之道,我未嘗失禮於彼;彼自稱教化之國,乃無禮橫行,專恃兵堅器利,自取決裂如此乎?朕臨御將三十年,待百姓如子孫,百姓亦戴朕如天帝。況慈聖中興宇宙,恩德所被,浹髓淪肌,祖宗憑依,神祗感格,人人忠憤,曠代所無。朕今涕泣以告先廟,慷慨以誓師徒,與其苟且圖存,貽羞萬古,孰若大張撻伐,一決雌雄?連日召見大小臣工,詢謀僉同。近畿及山東等省義兵,同日不期而集者,不下數十萬人;下至五尺童子,亦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彼尚詐謀,我恃天理;彼憑悍力,我恃人心。無論我國忠信甲冑,禮義干櫓,人人敢死,即土地廣有二十餘省,人民多至四百餘兆,何難翦彼凶焰,張國之威!其有同仇敵愾,陷陣衝鋒,抑或仗義捐貲,助益餉項,朝廷不惜破格懋賞,獎勵忠勛。苟其自外生成,臨陣退縮,甘心從逆,竟作漢奸,即刻嚴誅,決無寬貸。爾普天臣庶,其各懷忠義之心,共泄神人之憤,朕實有厚望焉。欽此。」 (《松堪小記》) 軍民之苦戰 聯軍既奪大沽炮台,守將羅榮光死之。聶士成扼天津,喋血八晝夜,中炮死。李秉衡率軍入援,敗於楊村,秉衡自殺。七月二十一日,京師陷。先一日,西後挾光緒帝倉猝出懷來,奔大同,經太原以至西安,由馬玉昆殘眾護之。榮祿率董部退保定。京津之戰,敵軍多屬日本,我固損折,敵亦死傷甚眾。尤以團眾肉搏陷陣,殺敵致果,為敵所畏。兵民合而抗敵,民之死綏,更多於兵也。 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五月,聯軍攻我大沽口炮台,陷之。大沽炮台在白河口之南,北鹽田之東。其北岸曰北炮台,南岸曰南炮台,聚於南部者曰新炮台,築以泥土,圍以石牆。其口岸距京四百八十餘里,天津二百餘里,洵為天然要隘。先是,各國以得其使臣急電,調其水師艦隊,駐泊於此,每欲入據炮台而無其名。遂各互相聚議,於是月二十日往見守將羅榮光,勒其讓於各國屯兵。榮光不許,遂備戰事,是晚彼此開炮轟擊,互有死傷。次日昧爽,炮台旁火藥庫中敵炮,兵丁受傷甚眾,各敵艦即乘勢駛至港口。未幾,各台均被占據,此為中外開戰之始。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二六) 大沽一役,列國軍艦之受傷者,計德艦薏蘆崎號受彈八枚,艦長肢下被傷,兵弁斃者一名,兵卒斃者六名、重傷一名、輕傷八名。俄艦吉利鼓號受彈四枚,兵弁傷者二名,兵卒傷者四十六名、斃者八名;廓烈號受彈未詳,右舷側約受五枚,船中被焚斃者十名、傷者二十名;菠蒲蘆號傷者一名。法艦利安號受彈一枚,船中被焚傷者三名。英艦鴉舌玲號受彈一枚,士卒無恙。 (《拳匪紀事》卷四) 羅榮光,湖南乾州人,初隸曾國藩麾下,補把總。光緒二十六年,擢喀什噶爾提督,未之官而拳亂起。八國兵艦入寇,榮光守大沽炮台。大沽水深廣,河道縈曲,有台備險奧。外兵懾其勢,弗敢進,榮光備益嚴。乃佯就款,使人言於裕祿,謂第得四五艘入口,護僑商,無他意,裕祿許之。榮光聞而大驚,力阻,而敵艦已沖入。將及台,遽出炮仰擊。榮光再謁裕祿、乞發戰令,諜者已報台毀。榮光憤極,歸,拔刀殺眷屬,曰:「毋令辱外人手。」遂出赴難,一仆隨之,不知所終。他日得其屍台下,仆屍亦在焉。 (《清史稿•列傳》二五四《羅榮光傳》) 六月丁亥(十七日),各國聯軍攻天津……戊子(十八日),各國聯軍占據天津,宋慶、馬玉昆、裕祿退守北倉。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 聶士成,字功亭,安徽合肥人……光緒二十六年,拳匪亂,戕總兵楊福同,命士成相機剿辦。匪焚黃村郎坊鐵軌,士成阻止之,弗應,擊殺數十人。其黨大恨,訴諸朝,朝旨訶責士成。時匪麕集天津可二萬,遇武衛軍輒詬辱,士成檢勒部下,毋妄動。榮祿慮激變,馳書慰解。士成復書曰:「匪害民,必至害國。身為提督,境有匪不能剿,如職何?」乃鬱郁駐楊村觀變。會英法諸聯軍至,士成三分其軍,一護鐵路,一留蘆台,而自率兵守天津,連奪陳家溝、跑馬廠、八里台,徑攻紫竹林,喋血八晝夜。敵來益眾,燃毒煙炮,我軍稍卻。士成立橋上,手刃退卒。顧諸將曰:「此吾致命之所也。逾此一步,非夫矣。」遂殞於陣,腸胃洞流。 (《清史稿•列傳》二五四《聶士成傳》) 七月……敵軍英水師督西摩爾督軍轉戰而前,兵勢屢挫。及初十日,敵軍聯合一氣,分路大舉入犯,我軍迎敵拒戰。至十一日,洋兵麕集猛攻,北倉被占,裕祿、宋慶退駐楊村。越二日,洋兵進攻楊村,裕祿拒之,正酣戰間,忽受飛炮,傷胸陣亡。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二六) 裕祿字壽山,喜塔臘氏滿洲正白旗人……光緒二十四年,督直隸。義和拳起山東入直境……裕祿初頗持正論,主剿……居無何……承風指,忽主撫……匪愈橫。張德成居獨流,稱舉國第一壇,曹福田為津匪魁。二人者,炫神術為妄,妖言相煽誘,裕祿不之問。已復致書,請餉二十萬,自任滅外人。裕祿馳檄召之。於是二人出入節署,與裕祿亢禮。當是時,津城拳匪至可三萬人,呼嘯周衢市。又以紅燈照熒眾,每入夜,家家懸紅燈,謂迎仙姑。頃之,各國兵艦大集,匪猶群聚督轅,求槍炮。裕祿命詣軍械所,任自擇,盡攫以去。而聯軍絡繹登岸,索大沽炮台。裕祿懼,疏告急,請敕董福祥來援。聯軍索益堅,提督羅榮光不允,戰失利,而裕祿且上天津團民殺敵狀。於是朝廷以團民為可恃,宣戰詔書遂下,而不知大沽已先數日失矣。裕祿又報大捷,盛張拳匪功,發帑金十萬犒團。更薦德成、福田於朝,飭戰狀,獲賞頭品秩,花翎黃馬褂。事急,官軍戰車站,敗績,裕祿退保北倉。閱三日,城陷,德成、福田挾貲走,卒系而罪之。裕祿飛章自劾,詔革職留任。逾月,北倉失,裕祿又退楊村,遂自殺。 (《清史稿•列傳》二五二《裕祿傳》) 七月十二日,夜雨。東方未明,洋兵乘舟易裝,潛襲韓家樹營。我軍辨認未清,猝不及防,死傷大半。此處不支,大隊亦遂搖動,以致北倉失守。 (《津西毖記》上冊) 七月壬子(十三日),各國聯軍據我蔡村……癸丑(十四日),李秉衡率夏辛酉、陳澤霖、張春發合攻蔡村,不克。各國聯軍進據河西塢……丙辰十七日……李秉衡督師,規取河西塢。至武清縣馬頭地方,遇敵敗績,死之。丁巳(十八日),各國聯軍進據通州。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 李秉衡,字鑒堂,奉天海城人。初,入貲為縣丞,遷知縣……光緒二十年(1894年),東事棘,召為山東巡撫……其時大刀會起,主仇教,勢漸張。二十三年,會眾戕德國教士,德使海靖要褫秉衡職,編修王廷相力爭之,徙督四川。海靖請益堅,乃罷免……保東南約,秉衡與焉。無何,又請募師入衛,至京入覲太后,力主戰。遂命統張春發、陳澤霖、夏辛酉、萬本華四軍,出屯楊村、河西塢。戰才合,張、萬二軍先潰,澤霖自武清移壁,聞炮聲,軍皆走。秉衡不得已,退通州。疾書致將領,述諸軍畏葸狀,飲金死。 (《清史稿•列傳》二五四《李秉衡傳》) 七月丁巳(十八日),各國聯軍進據通州。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 七月,聯軍進逼京師。敵軍既獲勝於河西務,迅速進兵,與我軍在通州一帶者接仗三次。守將先鋒後營幫帶楊長清、後哨哨官馬占元各受傷死。是月十九日,敵軍至京城外,遂以巨木為架,升炮其上,向城開放,毀壞房屋人民不可勝計……旋經某提督傳令,分地紮營,互相會議,定於翌晨各認地段進攻。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二六) 庚申(廿一日),上奉慈禧……皇太后啟鑾,出德勝門駐園。壬戌(廿三日),上奉慈禧……皇太后至懷來縣駐蹕。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 董福祥,字星五,甘肅固原人。同治初,回亂作……福祥亦起安化……嗣為劉松山所敗,其父世猷降,福祥亦率眾乞歸款。乃簡其精銳者,編為董字三營……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入覲,命領武衛後軍。召對,福祥曰:「臣無他能,唯能殺外人耳。」榮祿頗信仗之。拳亂起……董軍圍東交民巷,攻月余,不下。敵自廣渠門入,福祥走彰儀門,縱兵大掠而西。兩宮西幸,充隨扈大臣。和議成,外人堅欲福祥。李鴻章曰:「彼綰西陲軍寄久,慮激回變。當緩圖之。」乃褫職,錮於家。榮祿在西安綜大政,福祥移書讓之。 (《清史稿•列傳》二四二《董福祥傳》) 王懿榮字正儒,山東福山人……二十六年,聯軍入寇,與侍郎李端遇同拜命,充團練大臣。懿榮面陳拳民不可恃,當聯商民,備守御。然事已不可為。七月,聯軍攻東便門,猶率勇拒之。俄眾潰,不可復成軍。乃歸語家人曰:「吾義不可苟生。」家人環跽泣勸,厲斥之。仰藥未即死,題絕命詞壁上,曰:「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於止知其所止,此為近之。」擲筆,赴井死。 (《清史稿•列傳》二五五《王懿榮傳》) 丙 京津之淪陷 天津之外人管理 聯軍陷天津,城垣及大沽炮台等,凡被認為可以妨礙外國軍隊經過者,咸拆除之。又拆民房以建馬路。聯軍往來四鄉,皆由人民供應。自庚子至壬寅,始交還中國,二年之中,民力竭矣。 聞津城未陷之前,各國聯軍會議,有主張得城後即屠戮無遺者,有主張嚴行殺法者。獨日本兵官主張剿捕亂匪,保護商民,英兵官及俄提督均贊成,議遂定。及城破後,各國議定分據地方:無分城內外,以鼓樓為中心,共分四隅,西南隅屬英,西北隅屬法,東南隅屬美,東北隅及河北屬日本,河東及鐵路並北土牆內外屬俄。後鐵路又改歸英國管理。德國兵到津最晚,故後始分一地以屬之。 (劉孟揚《天津拳匪變亂紀事》卷下) 七月初間,洋人就督署內設立衙署,辦理地方事務。其官由英、德、美、日、法、俄六國,各派一人,名為暫行管理津郡城廂內外地方事務都統。發出安民告示數張,凡一切搶劫犯法之事,一經告發,拿獲該犯,立用洋槍擊死。並諭令逃走人民,仍回本籍,照常安處。 (劉孟揚《天津拳匪變亂紀事》卷下) 七月十八日,天津城廂內外已設立華巡捕,共劃各地方為八段,每段公舉紳商六名,相助為理。其華巡捕仍由洋巡捕作為領袖,統為都統衙門巡捕官管轄。 (劉孟揚《天津拳匪變亂紀事》卷下) 八月……都統衙門已開辦各捐,在鍋店街慶善銀號內設立官銀號,為收捐處所。 (劉孟揚《天津拳匪變亂紀事》卷下) 九月,駐津日本軍於某日諭:「令自閘口至南門外,橋子迤東,所有居民鋪戶,速行遷徙,其房間令各房主自為拆毀。即以其地修築馬路一條,以寬六丈為度。」十月某日,日本人又諭:「令自閘口至鐵橋,所有房屋,皆須自行拆毀。沿河堤開築馬路一條,其寬亦以六丈為度。」十一月某日,都統衙門出示:「諭令北門外至河濱,所有被焚之房屋,均不准起蓋。即在此地修築馬路一條,其寬亦以六丈為度。」 (劉孟楊《天津拳匪變亂紀事》卷下) 十二月初二日,都統衙門出示:「將天津城垣全行拆去。」實從十一月中旬,業已動工,每日作工者數百人,其中曾充拳匪者甚多。 (劉孟揚《天津拳匪變亂紀事》卷下) 北京之八國分占 北京既破,由八國分段管理。德軍以其使臣之死,恣為報復,殺掠最慘。余亦紀律不嚴,惟日本極力示好。德軍官占中海,法軍官占南海,美占先農壇,日則賃屋而居。日人多謁孔廟者。懲於庚申英法聯軍劫掠圓明園古物,以致世人譏笑,守護清宮惟謹,而公私財物,則盡取之,蕩然一空。巨室多半傾家,部院大臣每被驅役,毆辱婦女,死者甚眾。 各國以前門為界,外城前門東為俄、法,西為英、美。內城東為德國,西為日本。英、美政寬,俄、法政暴,故西城尚有完善之區,東城已寂無人跡。 (葉昌熾《緣督廬日記鈔》卷八) 日本初入城,即分兵防守宮禁。宮中死亡逃逸外,食指尚千人,皆日軍供給之。 (胡思敬《驢背集》卷三) 日本、義、俄、法、美、德、英七國而分列都城也:由朝陽門內,以大街分中,大街之北,西至地安門,東北皆至城根,皆屬日本管轄也。朝陽門內,大街之南,西至東四牌樓,仍以大街分中,大街之東,南至崇文門城根,皆屬俄國管轄也。東四牌樓南大街之西,西至西大街之東,南至南城根,皆屬德國管轄也。馬市之南,大街之西,西至東皇城根,南至東長安街,皆屬義國管轄也。此東城之分界也。西直門內,以大街分中,大街之北,至城根,東至新街口之南,至毛家灣北,莊王府為界,大街東西,皆屬日本。東北亦至地安門,亦日本管轄也。西直門大街之南,阜城門內大街之北,當街廟之南,至西四牌樓,北大街之西,至西城根,皆屬義國管轄也。當街廟大街之東,南至西單牌樓北,東至西皇城根,皆屬法國管轄也。西四牌樓大街,西至阜城門城根踴路之南,西四牌樓大街,南至宣武門城根踴路之西,皆屬英國管轄也。西單牌樓之南,踴路之東,南至宣武門城根,東至前門,內至西長安街,西交民巷,皆屬美國管轄也。此西城之分界也。東安門內以大街分中,南者乃英國占領也;北者至東三座門,乃日本占領也。東三座門之北,至地安門內之東,乃德國占領也。西華門外之南,乃美國占領也。西華門外之北,至西板橋,乃義國占領也。西安門內之南,乃法國占領也。西安門內之北,至地安門內之西,乃俄國占領也。此皇城內之分界也。正陽門外,以大街分中;由珠市口至廣安門,亦以大街分中,其路南者屬美也,其路北者德國也。正陽門外大街之東,東至崇文門外之西,南北皆至城根,屬法國也。崇文門外大街之東,至東城根,南北亦至城根,屬英國也。此外城之分界也。朝陽門外大關之北,西直門外關廂之北,及德勝、安定、東直各城外,皆屬日本所管也。其餘各城外,余不知屬何國管轄也……其後亦有日本相讓,德與俄改換者矣。 (洪壽山《時事志略》) (七月)二十五日……日本出示曉諭,而搶掠漸息……仍有不遵新法者,照前搶奪……被日本捉拿,審問確實,立刻明正典刑而誅之。由光緒二十六年七月下旬,至今二十七年二月中旬,出安定門而誅之者,已六百二十餘人矣。其亦有出東直、西直、德勝者,余不知其數也。 (洪壽山《時事志略》) 日本出示曉諭:「爾等商賈知悉,自出示之後,爾等運販貨物,務須先至安民公所,領取保險執照,然後運貨入城,則洋兵不能阻當耳。惟軍器不許運販也。亦不收國課、厘金、稅務等費。其華洋交易,務要公平,勿許欺壓,強買強賣。如有交易不公者,稟報安民公所,即行拿問,從嚴治罪,絕不寬貸。為此特示。」 (洪壽山《時事志略》) 各國出示曉諭:「爾等知悉,自出示之後,大小街巷皆宜掃除乾淨,不許門前堆積髒土。各處須擇空閒處,公議砌壘廁所,以免街市巷口之小解出恭耳。如再有門前堆積糞土者,罰做一天苦工。如仍在路途巷口小解出恭者,罰錢四百,或罰做兩天苦工。禁止鬥毆、強爭、詞訟、煙館、賭局。如有前項情弊,即行嚴拿治罪,絕不寬貸。如實有負冤屈者,呈報順天府,或安民公所,或附近分廳,從公審問。為此特示。」 (洪壽山《時事志略》) 日本、美、英、俄、德各國占領之處,皆設土筐所,為住戶、鋪戶之髒土,倒於筐內。另設官車,各國約有三五百輛,及五七百輛不等,以車載髒土而運於城之外也……大小街巷潑水,以免颺塵矣。各處夜內點燈者,所為照看夜內賊盜之行跡也……美國之處,小兒臉要洗淨……日本占領之處,添設牌頭、街長者,所為稽查附近戶口人名,恐有容留不明之人也。如有不法之人,以街長、牌頭是問。設立巡捕處及步營,協尉官廳改為日本分廳也,所為緝捕匪徒,以清賊源而息盜風也。」 (洪壽山《時事志略》) 美提督戴麗生,用副都御史曾廣鑒、侍讀學士黃思永、侍講學士惲毓鼎、道員王瓘為理事官。四人惟毓鼎最專,夷酋亦傾心倚任。 (胡思敬《驢背集》卷三) 丁 東南自保 京津抗戰,而東南乃成自保之局。英視上海商務為性命,甲申、甲午兩次戰役,英與法日兩國要約,不使戰事波及上海。庚子肇釁,由英美領事示意華官,自保東南,勿使戰事波及長江。於是劉坤一與上海外國領事,簽訂東南自保之約。同時,東南督撫由李秉衡領銜,電達京師,不奉矯詔。世多以此歸功劉坤一、張之洞。文人若張謇輩,各以首倡奇謀自詡,其實聽外人頤使,辱則有之,何功之有。 東南互保之議……予既為發議之人,更從事其間……應撮其大要記之。自五月初,良鄉車站拳匪發難……上海遠隔海洋,忽傳城內已有拳匪千人,飛渡而至……其時南北消息頓阻……各國兵艦連檣浦江……英水師提督西摩擬入長江,倘外艦到後,與各地方一有衝突,大局瓦解……憂思至再,即訪何梅生老友商之云:「……予意欲與西摩商,各國兵艦勿入長江內地。在各省、各埠之僑商、教士,由各省督撫聯合立約,負責保護。上海租界保護,外人任之;華界保護,華人任之。總以租界內無一華兵,租界外無一外兵,力杜衝突,雖各擔責任,而仍互相保護。東南各省,一律合訂中外互保之約。」梅生極許可,惟須有任樞紐之人,盛杏生地位最宜……旋杏生約予往晤,尚慮端、剛用事,已無中樞,今特與外人訂此約,何以為繼。予謂:「……可由各省督撫,派候補道員來滬,隨滬道經與各國駐滬領事訂約簽字。公不過暫為樞紐,非負責之人……後來自免關係。」即定議由其分電沿江海各督撫,最要在劉、張兩督……旋得各省復電,派員來滬。盛即擬約八條,予為酌改,並為加漢口租界及各口岸兩條,共成十條。並迅定中外會議簽約之日。其會議之所,即在新建會審公廨。盛既不在簽約之列,對外即不便發言。又慮滬道余聯沅向拙於應對,即定為中外會議座次,外人以總領事在前,以次各領事。中則以滬道在前,盛以太常寺卿為紳士居次,與余道坐近。再次各省派來道員,先與余約,倘領事有問,難於置答者,即自與盛商後再答之……議時,領袖系美國古納總領事,果因五月二十五日上諭飭全國與外人啟釁,開口即云:「今日各督撫派員與各國訂互保之約,倘貴國大皇帝又有旨來殺洋人,遵辦否?」此語頗難答,遵辦則此約不須訂,不遵辦即系逆命,逆命即無外交,焉能訂約。余道即轉向盛踟躇。盛告余即答以今日訂約,系奏明辦理。此四字本公牘恆言,古領向亦解之,意謂已荷俞允,即諾諾,而兩方簽約散會……自此互保簽約後,西摩及各外艦停止入江。 (惜陰《東南互保之紀實》) 札江漢關照會各領事,力任保護洋人(光緒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二日)……合亟札飭該關道,即便遵照。照會英國領事,告以兩湖地方,本部堂力任保護,當不致痞匪滋生事端。即使偶有生事,猝不及者,烏合之眾,官兵威力亦可立時彈壓撲滅,斷斷不能任其滋蔓。長江下游一帶,有兩江總督部堂劉,昨與電商,亦已嚴密布置防範,意見相同,力任保護下游。請英領事轉達英政府,此時長江一帶彈壓痞匪,尚不須外人相助。若英水師遽進長江相助,不惟無益,且內恐百姓驚擾,外恐他國效尤,更致不可收拾。至若恐他國先進干預,吳淞有英國水師,盡可攔阻。英不先入,他國斷不敢入,可請放心。一面囑其將凡有該教士之教堂,及有洋人在內地地方,迅速開單前來,以便分飭加意保護。如有洋人攜眷入內地者,務須勸令暫行帶回漢口。洋人如無要事,戒飭暫勿外出遊玩打鳥,免為小事致生枝節。 (《張文襄公全集》卷一○三) 盛京堂來電,並致江、鄂督,蘇、皖撫(光緒二十六年六月初一日)卅會議章程呈核:一,上海道台余,現奉南洋大臣劉、兩湖督憲張電示,與各國駐滬領事官會商辦法。上海租界歸各國公同保護;長江及蘇杭內地,均歸各督撫保護,兩不相擾,以保全中外商民人命產業為主。二,上海租界公同保護章程,已另立條款。三,長江及蘇杭內地,各國商民教士產業,均歸南洋大臣劉、兩湖督憲張允認切實保護,並移知各省督撫,及嚴飭各文武官員,一體認真保護。現已出示,禁止謠言,嚴拿匪徒。四,長江內地中國兵力,已足使地方安靜。各口岸已有各國兵輪者,仍照常停泊,惟須約束水手人等,不可登岸。五,各國以後如不待中國督撫商允,竟至多派兵輪,駛入長江等處,以致百姓懷疑,借端啟釁,毀壞洋商教士人命產業,事後中國不認賠償。六,吳淞及長江各炮台,各國兵輪,切不可近台停泊,及緊對炮台之處。兵輪水手,亦不可在炮台附近地方操練,彼此免致誤犯。七,上海製造局火藥局一帶,各國允兵輪勿往游弋駐泊,及派洋兵巡捕前往,以期各不相擾。此局軍火專為防剿長江內地土匪、保護中外商民之用,設有督撫提用,各國毋庸驚疑。八,內地如有各國洋教士,及遊歷各洋人,遇偏僻未經設防地方,切勿冒險前往。九,凡租界內一切設法防護之事,均須安靜辦理,切勿張皇,以搖人心雲。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二三) 寄直藩轉遞軍機處譯署(光緒二十六年六月初九日),頃,呂使電外部覆云:「……各督撫既認保護西人為己任,本部已立案,務望踐言,並請奏明中朝,速離危機。惟華兵勾結匪黨,合攻西人,德國在華應辦事宜,歸統將主裁,本部不願分其權,致制其肘。故江鄂兩督,擬訂各章,礙難徑允。兩督美意儻能實踐,我國亦不忘情,當即轉達統將,於軍事無礙者,皆可照行,並請轉覆酌辦雲。」 (《李文忠全書•電稿》卷二三) 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六月戊戌廿八日,劉坤一等奏:「……臣等於戰事初起之時,即行出示曉諭,務各相安,不必妄生疑慮。並接出洋華人電稟,請保護各國洋人,以免報復,情詞極為迫切。臣等遂乘各領事等來商保護商教之時,會飭江海關道余聯沅,與之訂定章程,長江一帶及蘇杭內地,各國如不侵犯,我當照常保護。經各領事電商外部,臣等亦電致各使臣,向各國切實聲明。德因戕殺使臣,頗持異議,嗣因各國牽制,亦帖然就範……」上諭:「……朝廷本意,原不欲輕開邊釁,曾致書各國,並電諭各疆臣。復屢次明降諭旨,以保護使臣及各口岸商民,為盡其在我之實,與該督等意見,正復相同。」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 3.辛丑議和 甲 辛丑和約 聯軍既破北京,急欲謀和。首由總稅司赫德示意總理衙門舊人,商由留京大員,具奏大同,請派講和全權大臣。清廷乃令李鴻章、慶王為全權大臣。日本軍遂往懷來,迎慶王回京。鴻章先已受命北來,旋調補直隸總督、北洋大臣,而遲疑未啟行。久之,始至上海。七月杪,由俄船迓之北來。世皆以鴻章有聲望,擅長外交,能收拾時局,實則聯軍急欲結束軍事。英在出兵時,即已宣布速和之意,而和約條款苛酷,只有承認,並無磋商。唯清廷命榮祿參預和議,為外人所拒。鴻章令之速赴西安,促成和局。兩人皆自以為功。自今觀之,如苟且圖成為非,則端、剛諸人堅主遷蜀之議,未嘗不是。惜西後與端、剛,皆非真能抗戰到底之人,縱使言戰,亦不過空談而已。 庚子七月廿一日,兩宮西行,各國軍隊入京。慶邸隨扈,因病留滯懷來縣,適奉全權之命,八月初十入京。合肥李文忠,早經奉命來京議約,甫卸粵督任,權寓滬上。直至閏八月十八日,始到京。先行傳見總稅務司赫德,遍拜各國公使,各國統兵大臣尚未能接見也。此為議和之始步。各公使與各軍官先行商酌條款,有此國以為是,他國以為非者;有各公使以為然,而各軍官否認者。類如駐兵及防護使館,拓充守衛使館汛地,並營建炮台、兵房等事,均由軍官主議者,各使不得干預,紛紛擾擾,三月有餘。迨議款粗有成局,各使遣員來告,並出示草案,謂「向各軍官苦口商酌,竭力爭執,始允如此定議。明知條款之酷虐,但中國鑄此大錯,亦實無可如何。現有一言奉告,將來條款送到中國政府,萬不可一字駁復。須知我等公使責任,在重修舊好,各軍官則窮兵黷武,意在直搗西安。中國政府若允照款議,自奉旨之日起,戰事即為結束,各軍官但辦交地退兵等事,軍費大宗即於此日截止,隨時再由中政府與各使妥商節目,徐圖補救大綱之所不及,豈非輕而易舉?若一時嫌條款酷烈,不允照辦,各軍官聞之群相起鬨,誠恐兵事一起,動員令一發,為害胡可勝言?彼時各公使竭盡能力,重訂議款,原有各條款,自難刪去,不知又增出幾許條件,試問中國尚能領受乎?即幸而仍照原款定議,但經此波折,不知又費幾許時日。即以兵費一項而論,恐又加增數百萬以上」。兩全權以各使所論各節,意在關切而非恫喝,爰即密電行在備案。 (陳夔龍《夢蕉亭雜記》卷一) 開議之日,先期由領袖日斯巴尼亞公使來照,謂該使館廨宇狹隘,坐位無多,來賓請以十人為限,意極驕蹇。維時李文忠公病臥賢良寺寓所,不能蒞會。慶邸約余及那琴軒相國(時官戶部侍郎),並法、英、俄、德、日五翻譯,偕赴日館。各公使與眾隨各員咸集,首由領銜日使將約文節略朗誦一過,面交慶邸。邸答以今日承各公使面交和約一件,容即電奏西安行在。俟奉有電旨,即行恭錄知照。隨將來件交余收存,辭各公使出……慶邸謂余曰:「……爾速將各使交來條約,送請中堂閱看,即日會銜電奏行在,冀邀俞允。此事今日必須辦竣,電奏稿不必送我酌定,但於發電後,抄稿送閱可耳。」……余隻身往賢良寺,始知文忠病迄未愈,不能見客。當以此事緊要,詎能延誤,商之楊蓮府同年,先將條件呈文忠一閱,再行請示方略。蓮府笑謂余曰:「……不如由老憲台代擬電奏稿,呈中堂閱定,即行電發,較為便捷。」……余正躊躇如何下筆始能動兩宮之聽,文忠之四公子季高世兄出,謂余曰:「家君昨日曾經說過,此次奏件,須用重筆。」余笑答曰:「如用重筆,只好請出宗廟社稷,方可壓倒一切。」爰即本此意擬一電奏稿,交季高送入臥內,請文忠閱定,即刻電發。 (陳夔龍《夢蕉亭雜記》卷一) 當和約電奏寄到西安,兩宮逐一閱視。以償款數目太巨;懲辦罪魁太重;德使克林德建碑京師,有關體制;防護使館,將六部翰林院劃入界內,堂子祀天重地,亦須遷移,其他各款,種種苛求,堅不允行。榮文忠公婉言力陳,以事機迫切,非俯允不能弭患。慈禧慍甚,謂「請皇上斟酌。我不能管」。次日,北京全權電催,以各使專俟准駁確信,以定師行進止。文忠復據以上陳。慈禧謂「兩全權但知責難於君父,不肯向各使據情據理力與爭辯。我既不管,皇上亦不管,由你們管去罷」。言畢,將電稿擲地,文忠皇恐萬狀,不敢再陳,惟有伏地碰頭。皇上徐曰:「爾等勿庸著急,明日再說。」文忠回邸私議,視此情狀,明日上去,亦無結果。惟時全權電信又到,情形迫切。文忠喟然嘆曰:「此事責任在我。惟有淡中著筆,從權辦理,庶幾有濟。」默視慈禧之意,未嘗不知非允不可,不過允之一字,難以當面說出。越日入見,此事暫不提及,先將他事請旨訖,繼云:「前日兩全權電奏之件,已閱數日,刻間又有電來催。前已面請聖旨,可否由奴才等下去,酌擬一稿,呈請改定,再行電發?」慈禧默然,繼而曰:「如此亦好。」文忠退出,即與樞府諸公,查照來電之意,大致以宗廟社稷為言,姑為允准。擬具電旨,不敢再請起面呈,即交內奏事處總監,呈請睿鑒。旋傳旨「知道了」。文忠得旨後,即行電發。京中即日接到,知照各國公使,和議遂由此定局。此系庚子十二月杪之事……文忠為余縷述之。 (陳夔龍《夢蕉亭雜記》卷一) 懲辦罪魁 和約將成,唯罪魁一項,西後意尚躊躇,令鴻章商免。鴻章密電榮祿,微示「只有其上,更無其次」之意。西後大懼,乃一一照辦。後來下母子一心維新之詔,即在表明並非頑固,廢大阿哥亦是為己洗刷。庚子以後,對外事事退讓,皆由懼之一念而起。 和約第二次開議,懲辦禍首,各公使訂期在英館齊集……維時李文忠公病癒,與慶邸同入坐。隨往者仍那相與余,及翻譯各員,與上次相埒,全權中坐,各使環坐,余與那相坐於全權之後……英使首先發言,謂:「今日特議嚴辦禍首一條,有名單一紙在此。但某意,此案罪魁確係端王一人,若能將端王從嚴處置,其餘均可不論,不知全權之意如何?」慶邸謂端王系皇室懿親,萬難重辦,各國亦有議親議貴之條,此事斷不能行。我前日於私邸曾對諸君說過,諸君亦無他議,何以今日又復申此說?」英使笑曰:「我亦知其辦不到也。」言次,將軍開各員名,及所擬罪名,逐一朗誦。請中國照辦。單內人多,難以備錄,中如莊王載勛、右翼總兵英年、刑部尚書趙舒翹、山西巡撫毓賢,均請從重論,余以次遞減。全權告以「莊王、毓賢誠有罪。總兵英年當時並無仇洋實權,不過聯銜出有告示,原難辭咎,但詎能正法?至重不過斬監候罪名。至趙尚書舒翹,僅隨剛相往近畿調查情形一次,所居地位,亦無仇洋之舉,更無罪之可科。即謂其不應附和剛相,革其任亦足蔽辜,詎可重論?」各公使亦唯唯。文忠復謂「前數日諸位所言罪魁,並無啟尚書秀、徐侍郎承煜在內,今日忽將二人加入,此是何意?」詞未畢,義公使起而言曰:「某前日謁中堂於賢良寺,曾問徐侍郎為人如何。中堂告余曰:『此人不好』。七月初三,監斬許侍郎景澄、袁太常昶,即是他。十七,監斬徐尚書用儀等,也是他。二十一日,兩宮西狩,逼令其父徐相國桐自盡者,又是他。此種人中國不辦,各國只好代辦。至啟秀之罪。日公使亦獲有憑據。」文忠愕然曰:「我不過隨便一句話,爾竟據為實錄。」慶邸以他語亂之,義使始無詞。時已傍夕,各使謂……請先散會,明日再具照會……越日,各使聯銜照會送到,堅執如故,不能絲毫末減。而德使復懲恿其統帥瓦德西,以急下動員令相恫喝,厥後均如來照辦理。 (陳夔龍《夢蕉亭雜記》卷一) 十二月壬戌廿五日諭:「京師自五月以來,拳匪倡亂,開釁友邦。現經奕劻、李鴻章與各國使臣在京議和,大綱草約業已畫押。追思肇禍之始,實由諸王大臣等昏謬無知,囂張跋扈,深信邪術,挾制朝廷,於剿辦拳匪之諭,抗不遵行。反從信拳匪,妄行攻戰,以致邪焰大張,聚數萬匪徒於肘腋之下,勢不可遏。復主令鹵莽將卒圍攻使館,竟至數月之間,釀成奇禍,社稷阽危,陵廟震驚,地方蹂躪,生民塗炭。朕與皇太后危險情形,不堪言狀,至今痛心疾首,悲憤交深。是諸王大臣等信邪縱匪,上危宗社,下禍黎元,自問當得何罪?前經兩降諭旨,尚覺法輕情重,不足蔽辜,應再分別等差,加以懲處。已革莊親王載勛,縱容拳匪圍攻使館,擅出違約告示,又輕信匪言,枉殺多命,實屬愚暴冥頑。著賜令自盡,派署左都御史葛寶華前往監視。已革端郡王載漪,倡率諸王貝勒,輕信拳匪,妄言主戰,致肇釁端,罪實難辭;降調輔國公載瀾,隨同載勛,妄出違約告示,咎亦應得。著革去爵職,惟念俱屬懿親,特予加恩,均著發往新疆,永遠監禁,先行派員看管。已革巡撫毓賢,前在山東巡撫任內,妄信拳匪邪術,至京為之揄揚,以致諸王大臣受其煽惑。及在山西巡撫任,復戕害教士教民多命,尤屬昏謬兇殘,罪魁禍首。前已遣發新疆,計行抵甘肅,著傳旨即行正法,並派按察使何福堃監視行刑。前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剛毅,袒庇拳匪,釀成巨禍,並會出違約告示。本應置之重典,惟現已病故,著追奪原官,即行革職。革職留任甘肅提督董福祥,統兵入衛,紀律不嚴,又不諳交涉,率意鹵莽。雖圍攻使館,系由該革王等指使,究難辭咎。本應重懲,姑念在甘肅素著勞績,回漢悅服,格外從寬,著即行革職。降調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於載勛擅出違約告示,曾經阻止,情尚可原。惟未能力爭,究難辭咎,著加恩革職,定為斬監候罪名。革職留任刑部尚書趙舒翹,平日尚無嫉視外交之意,前查辦拳匪,亦無庇縱之詞。惟究屬草率貽誤,著加恩定為斬監候罪名。英年、趙舒翹兩人,均著先行在陝西省監禁。大學士徐桐,降調前四川總督李秉衡,均已殉難身故,惟貽人口實,均著革職,並將恤典撤銷。經此次降旨以後,凡我友邦,當共諒拳匪肇禍,實由禍首激迫而成,決非朝廷本意。朕懲辦禍首諸人,並無輕縱,即天下臣民,亦曉然於此案之關係重大也。」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四) 光緒二十七年辛丑(1901年)正月庚午初三日,諭:「此案首禍諸臣,昨已降旨,分別嚴行懲辦。茲據奕劻、李鴻章電奏,按照各國全權大臣照會,尚須加重懇請酌奪等語,除載勛已賜令自盡,毓賢已飭即行正法,均各派員前往監視外,載漪、載瀾均定為斬監候罪名。惟念誼屬懿親,特予加恩,發往極邊新疆,永遠監禁,即日派員押解起程。剛毅罪情較重,應定為斬立決,業經病故,免其置議。英年、趙舒翹,昨已定為斬監候,著即賜令自盡,派陝西巡撫岑春煊前往監視。啟秀、徐承煜,各國指稱力庇拳匪,專與洋人為難,昨已革職。著奕劻、李鴻章照會各國交回,即行正法,派刑部堂官監視。徐桐輕信拳匪,貽誤大局;李秉衡好為高論,固執釀禍,均應定為斬監候,惟念臨難自盡,業經革職,撤銷恤典,應免再議。」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五) 賠款 庚子賠款四億五千萬兩,俄得一億三千萬兩,德九千萬,英七千萬,法、美、日、意、奧、荷、比,以次遞減。分三十九年還清,本利共九億八千餘萬兩。庚子以前,歲計不敷六百萬兩,至是由各省攤派,百計羅掘,正雜各款之外,始有附加捐,而民困極矣。 光緒二十七年辛丑(1901年)三月辛巳(十五日),奕劻、李鴻章電致行在軍機處:「……月朔,法、英、德、日本四使,約那桐、徐壽朋、周馥,赴德館討論賠償抵款,稱賠款須四萬五千萬兩。答以太多,則稱各國只索實用之數,並無虛開。旋問中國究有何款可以作抵。答以賠款數目太巨,甚難籌畫,海關稅因鎊價今昔懸殊,擬按鎊價加收,以作抵款,于洋商無損,於中國有益。各使稱伊等亦有此意,便驟難商定,須另籌切實抵款。隨遍問鹽課、常稅、折漕、土藥,並開辦印花稅、房捐等項。答以舊有之款均有要用,新籌之款驟難辦成。惟賠款總不可不籌,竭力騰挪,連海關加收,每年至多能籌一千五百萬兩。各使稱如此則須六十年方能攤完,伊等擬請每年籌付三千萬兩,三十年可完。按借債周息五厘,二十年本利相平,四百五十兆,三十年成九百兆,計周息三厘三毫有零,利息尚不為重。答以分三十年攤畢,款實難籌。各使又稱,內中尚有一二國願得現銀者,可否商借現銀付給。答以中國情願攤還,不願借債。是日各使相約,因赫德前曾分送節略,臚列京外各進款及改章辦法,該使等願借面談考證,並非與那桐等議事。及告以累年入不敷出,暨一切改章為難情形,各使稱俟再商而散……臣奕劻面詢赫德:「據稱各使意見不一,有願聽攤還者,有願索現銀者。如付現銀,必須借債,付四百五十兆之款,必須借六百兆,方能敷用。以周息四厘計之,三十年須加息七百二十兆,大不合算。」又稱:「斷不可以抵款難籌推託,恐各國藉口,占地自籌,為害尤大。各使約須至四月底方與全權會議,莫如及此閒暇,先與政府戶部、各督撫通盤籌畫,速定大計。總期能指有的款作抵,先辦撤兵,是為要著……若俟會議時,再行往復籌商,各督撫意見不同,多煩商酌,恐議論未定,而賠款又增數千萬矣。」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六) 四月乙巳(初十日),奕劻、李鴻章電致行在軍機處:「賠款一事……頃聞各使會議,已有照會。適德穆使過晤,與談減數。彼云:『……必以四萬五千萬兩為定數,若遲則兵費須加,我們可先密商。倘貴國允定賠四萬五千萬,加息四厘,便有諭旨為憑,德國必撤兵,各國亦必隨撤……現議撤兵,節令正好,若交炎暑,便不能撤,須遲至九、十月以後,又須多添兵費。為中國計,實不合算……』鴻等昨晤瓦帥,亦盼賠款速定,可速撤兵……今兩宮急盼撤兵,方議迴鑾,若不速定見,瓦帥暨德兵不肯先撤,各國必更觀望。遲一日則多費百萬,至秋後須多賠一百餘兆……」上諭軍機大臣等:「陽電悉。償款四萬五千萬,各國即不允減,尚可照准。惟前奏聞索息一倍,計合三厘三毫零,仍照此商減為要……並請展寬年限,方能勉籌。」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四月丙午(十一日),奕劻、李鴻章電致行在軍機處:「……今午派徐壽朋往見德穆使,遵旨與商減息。穆稱按現在各國借債四厘,已減讓到家,萬難再減……又稱瓦帥已奉本國政府訓條,料理撤兵,專候中國認利准信,以定行止。伊亦奉到訓條,四厘息一毫不能減……刻下撤兵之事,最關緊要,一言可決,在四厘允與不允而已……」上諭:「……電悉。各國償款四百五十兆,四厘息,應准照辦。」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駐兵 北京之東交民巷,劃為使館專用區域,華人不得居住,且駐重兵以守之。自北京經天津至山海關,設專站十二,分駐外兵,共約萬人。海口及沿途皆不得設防,以礙暢行,此世界所無之苛例,屈辱極矣。 光緒二十七年辛丑(1901年)四月丁巳(廿二日),電諭:「……現已定期迴鑾。京師各使館酌留兵隊,前據奏各國統計不過數百名,究竟確留若干?使館租界逼近禁城,聞有築城、設炮台之說,擬飭電詢,並令設法商阻……津京沿途,洋卡洋兵,酌留數目,以少為妥。」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寄西安行在軍機處:「(光緒二十七年六月初十日)語電旨謹悉。京城地面,各國已陸續交出。俄、美兵除留護使館外,余早撤淨;英、德、日本亦撤過半;保定僅有法兵未撤。聞各國現存在京兵隊,望後可再撤三分之一。俟西安啟蹕,再撤二分之一;俟由河南迴鑾,即全數撤兵。彼等撤兵,向不知照撤去若干。即問,亦不以實告,總稱看運船多寡,陸續撤去。其各使館留兵,現無確數,聞統計約在二千內外。天津及沿途洋卡,亦無確數,聞天津約留六千或八千;沿途洋卡,每卡約三百,共計不逾二千。屢經訪詢,均稱迴鑾早則撤兵速,遲則更多觀望。請代奏,劻、鴻。」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三九) 黃村、郎坊、楊村、天津、軍糧城、唐沽、蘆台、唐山、灤州、昌黎、秦皇島、山海關皆駐兵八千人,而京師守使館兵二千餘人不與焉。 (李希聖《庚子國變記》) 謝罪 因德使及日書記被害之故,分派使節謝罪德、日。使德者醇親王,為光緒帝胞弟。德啣舊隙,必欲副使跪拜,交涉數四,乃得免。使日者那桐,如禮而已。 寄西安行在軍機處:「(光緒二十七年正月十五日)……先是,德使派參贊來詢,專使赴德,擬派何人。答以未定。伊詢「醇親王何如?答尚謹慎,何不往來晤談?」醇遂與穆使、瓦帥相見。該使電知國王,均以為然。旋又照稱本國皇帝提明,俟中國照各國公索各款,全行照允,方願接待專使等語。查醇王年歲雖輕,志趣尚好,上年拳匪內訌,莫贊一詞,尚守家教。惟交涉向未閱歷。伊已約定張翼偕往贊助。記名副都統蔭昌,前駐德年久,熟悉情形,擬請派該員等並充參贊,庶無隕越……此事應俟公約畫押時,再行降旨。請先代奏。劻、鴻。」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三二) 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四月癸丑(十八日),奕劻、李鴻章電致行在軍機處:「醇親王赴德一事,正月咸電已詳陳。昨德穆使因賠款息銀議定,欲催早去。頃接呂使覃電,德君以專使現可舉行,屆時當優禮接待,應請降旨,特派醇親王為頭等出使大臣,並令前內閣侍讀學士張翼、副使都統蔭昌隨往,贊助一切。臣等猶慮該員等情形未熟,與瓦帥商酌,添派德員隨行。德君性急,醇去恐難遲緩。可否令其不必遠赴行在請訓,致需時日,國書禮物即代預備。……」上諭:「醇親王載澧著授為頭等專使大臣,前赴大德國敬謹將命。前內閣侍讀學士張翼、副都統陰昌均著隨同前往,參贊一切。」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四月丙辰(廿一日),奕劻、李鴻章電致行在軍機處:「巧電旨到,遵擬國書一通,請代呈御覽酌定,候覆即繕。恭擬國書全文如下:大清國大皇帝敬致書於大德國大皇帝陛下。朕維中國與貴國訂約以來,信使往還,輯睦無間。前歲貴國親王來京,朕疊次接見,情誼尤為款洽。乃上年五月,義和拳匪闌入京師,兵民交斗,貴國使臣克林德,竟至被戕殞命。該使臣銜命來華,辦理交涉事件,悉臻妥協,朕甚嘉許,不意變生倉猝,遽爾捐軀。朕自維薄德,未能先事預防,保護多疏,疚心曷極。已於該使臣死事地方,勅建銘志之坊,用以旌善癉惡,昭示後來。茲派醇親王載澧為欽差頭等專使大臣,親齎國書,前往貴國呈遞。該親王分屬近支,誼同休戚,特令竭誠將命,以表朕慚悔之意。又此次貴國勞師遠涉,戢匪安民,和議早成,生靈無恙,尤征大皇帝顧全大局,並令該親王代朕道達謝忱。惟望大皇帝盡棄前嫌,益敦夙好,從此我兩國共享昇平之福,永聯玉帛之歡。大皇帝鑑察焉。」軍機大臣奉旨:「所擬國書,准其照辦。」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五月丁卯(初三日),奕劻、李鴻章電致行在軍機處:「昨據德穆使照稱,奉本國電諭,德皇擬乘本年華歷七月二十日,大閱駐紮德國京師御林軍之便,堪以接待醇親王。並諭達知妥為預備,俾得趲程及時到柏林不誤等因,現商令醇王整裝預備一切,國書禮物均趕辦。穆使面稱,六月初五日,有德公司船自滬開行,可搭坐,約五月廿六七由京起程。請代奏。」軍機大臣奉旨:「奕劻等電悉。醇親王載澧初次出洋,一切言動,諸宜謹慎;飲食起居,隨時調護。並著張翼等悉心照料,妥慎贊襄。禮畢即行回國。仍將外洋風土人情,隨地留心體察而資閱歷。」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五月甲申(十九日),諭軍機大臣等:「奕劻、李鴻章效電悉。日使函稱醇親王使德迴路,經美暨日本,政府望旌節抵日,借伸同洲和好之誼等語,著照所請,以重邦交。英、比如有此意,函請亦可准行。即由該王大臣隨時知照辦理,仍一面電聞。」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柏林呂使來電:「(光緒二十七年七月初八日)……醇邸遞書禮節……於禮官處得悉。廿七,德皇在白廳坐見,王爺行三鞠躬禮,遞書致頌。其參贊該同入見者,均照中國臣下覲君禮叩首。據云,此次系賠禮,非尋常聘使可比。不知曾與穆使商及否。惟大局攸關,時甚迫促,海現力爭,能否挽回,未敢預必。」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四○) 接賡參贊來電云:「跪叩一節,迄無更改。蔭昌仍以參贊看待,亦不能免。頃,德皇遣內務官來,並交所定禮節單圖:十四午刻,在柏林宮內接見,坐受專使三鞠躬禮,參隨三跪禮,並跪聽宣讀頌詞。此為西國向無之大禮,大體攸關,萬難遷就。」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四○) 坐受國書一節,鴻章丙申使俄,德皇派員邀請赴德,即系坐受國書,其傲慢性生,不足計較。惟參贊跪拜,有傷國體。茲擬折中定斷:遞書時,只帶金楷理、賡音泰等傳譯。張翼、蔭昌等仍照前電,或託病,或暫避他處,以免跪拜受辱。已電醇王酌辦。呂使擬交各使持平訂定禮節,各使皆助德抑華,斷乎無益。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四○) 據艾領事來稱,頃得外部電,「命詢王爺何時起身,以速為宜。我皇必見,跪禮已免。遞書只帶蔭昌一人,余在別殿伺候」等語……廿一三點,到坡思丹,德皇又遣朝車並頭等提督接灃等,均至舊皇宮居住,供應優渥。隨商訂次日進見,並送故德後花圈禮節。廿二巳刻,親至故德後墓如禮。十二點,復遣朝車提督迎至新行宮。澧隨帶蔭昌進見內殿,遞書,宣讀頌詞。張翼六人在外殿侍立。禮成,德皇遣馬隊送歸舊行宮。兩點,德皇親來答拜,意極殷勤,坐談良久。並命備舟車,遊覽哈芳湖孔雀島。廿三早看操,午後仍至新行宮進見德皇,並留多在柏林居住,看各廠院。又面屬前赴丹西,會晤亨利親王,看其水師。澧未便拂卻。現擬見德後後,即赴柏林另住客寓。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四○) 八月己亥(初六)……醇王柏林江電:「澧奉命本為德國專使,自遞書後,雖德皇款接優渥,但因前節,未免猶有介懷。屢晤外部,據稱除美、日與彼無涉,若往歐洲英、意、比,有違專誠之恉,該皇深不謂然。收禮至今,尚在游移未定。澧今日前往丹溪閱大操,五日可回柏林,仍須看各廠院。約計八月廿,在德即可竣事……澧此番遠涉風濤,到德後歷觀各廠,精神勞頓,飲食減少。兼有水土不服之證,務懇與駐京英、意、比公使,設法託辭婉商,萬勿宣示該外部阻行之意。現擬德事畢後,即行前赴美、日,順道回國……伏乞代奏請旨示遵雲。」上諭:「……載澧……在德使事既畢,著即啟程前回華……美、日、意、比各國使事,暫從緩議。」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九) 澧於初三隨帶翼、昌赴丹溪,次與德皇、亨利親王晤面。禮接甚優,頗為篤念邦交。閱操三日,並邀澧同翼、昌在兵船與宴,贈澧紅鷹寶星。宴畢辭行,於初八回柏林。禮物已收。接懿旨告知該外部,極為欽悅。現在克虜伯各廠看視製造畢,遵即於本月十九日,仍由折奴阿乘輪迴華,九月內抵滬。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四○) 西安來電:「(光緒二十七年五月初三日)奉旨:戶部右侍郎那桐,著賞給頭品頂戴,授為專使大臣,前往大日本國敬謹將命。」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三八) 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五月癸酉初九日,奕劻、李鴻章電致行在軍機處:「那桐出使日本,應有國書,該國向例索觀敕諭。茲謹擬就國書敕諭,照錄於下。國書文曰:『大清國大皇帝敬致書於大日本國大皇帝陛下。朕維中國與貴國同在亞洲,海程密邇,彼此遣使駐紮以來,誠信相孚,情誼彌摯。乃上年五月,京師猝遭拳匪之亂,兵民交訌,貴國使館書記生杉山彬,竟致被戕殞命。該書記生隨使來華,應獲保護之益,不意變生倉猝,遽爾捐軀。朕自維薄德,未能先事預防,致令友邦官員慘遭不測,有傷睦誼,彌切疚心。業派大臣致祭,並頒發內帑,以示優恤。茲派頭品頂戴戶部右侍郎那桐為欽差專使大臣,親齎國書,前往貴國呈遞。該大臣忠誠素著,朕所深信,特令敬謹將事,表明惋惜之懷,藉達優榮之典。此次大皇帝遣師遠涉,到京之日,首先安民。又於和議要端,盡力維持,特伸公論,東方大局,賴以保全,義聞仁聲,昭布遐邇。朕心尤為欣感,並令該大臣代達謝忱,惟望大皇帝盡棄前嫌,益敦夙好。唇齒輔車之誼,歷久彌親,從此海宇乂安,昇平同享,惟大皇帝察焉。』敕諭文曰:『皇帝敕諭頭品頂戴戶部右侍郎那桐。朕維交鄰之道,詳於古經;遣使之文,著為令典。矧在同洲之國,尤切輔車之依。茲因大日本國使館書記生杉山彬,在京被戕,朕心惋惜,宜示優榮。特授爾為欽差專使大臣,親齎國書,前往呈遞。務宜殫竭忠誠,敬謹將事,於一切交際儀文,悉心經理,勉副皇華之選,益聯與國之歡。爾其欽承朕命,無負委任。特諭。』請代奏。」軍機大臣奉旨:「所有國書、敕諭,著准其照辦。」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那侍郎自日本來電:「(光緒二十七年七月二十四日)桐等今午安抵東京。俟定有遞書日期再電達。」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四○) 日本李使來電:「(光緒二十七年七月三十日)外部定初一日,那使呈遞國書。接待儀注,與駐使相同。謹聞。」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四○) 寄西安行在軍機處:「(光緒二十七年八月初二日)頃接那使朔電,桐已於本日覲見,呈遞國書。一切禮儀,均照接待專使向章。請轉樞垣代奏雲。慶、李。」 (《李文忠公全書•電稿》卷四○) 和約 七月戊子(廿五日),全權大臣奕劻、李鴻章與十一國駐京公使議訂和約十二款成。其文曰:「大德欽差駐紮中華便宜行事大臣穆默,大奧欽差駐紮中華便宜行事全權大臣齊干,大比欽差駐紮中華便宜行事全權大臣姚士登,大日欽差駐紮中華全權大臣葛絡干,大美國欽差特辦議和事宜全權大臣柔克義,大法欽差全權大臣駐紮中國京都總理本國事務便宜行事鮑渥,大英欽差便宜行事全權大臣薩道義,大義欽差駐紮中華大臣世襲侯爵薩爾瓦葛,大日本國欽差全權大臣小村壽太郎,大和欽差駐紮中華便宜行事全權大臣克羅伯,大俄欽命全權大臣內廷大夫格爾思,大清欽命全權大臣便宜行事總理外務部事務和碩慶親王、大清欽差全權大臣便宜行事太子太傅文華殿大學士北洋大臣直隸總督部堂一等肅毅伯李鴻章,今日會同聲明,核定大清國按西曆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即中歷光緒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文內各款,當經大清國大皇帝於西曆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即中歷光緒二十六年十一月初六日,降旨全行照允,足適諸國之意,妥辦。第一款,一、大德國欽差男爵克大臣被戕害一事,前於西曆本年六月初九日即中歷四月二十三日,奉諭旨,欽派醇親王載澧為頭等專使大臣,赴大德國皇帝前,代表大清國大皇帝暨國家惋惜之意。醇親王已遵旨於西曆本年七月十二日,即中歷五月二十七日,自北京起程。二、大清國國家業已聲明,在遇害處所樹立銘志之碑,與克大臣品位相配,列敘大清國大皇帝惋惜凶事之旨,書以辣丁、德、漢各文。前於西曆本年七月二十二日,即中歷六月初七日,經大清國欽差全權大臣,文致大德國欽差全權大臣,現於遇害處所建立牌坊一座,足滿街衢。已由西曆本年六月二十五日,即中歷五月初十日興工。第二款,一、懲辦傷害諸國國家及人民之首禍諸臣,將西曆本年二月十三、二十一等日,即中歷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本年正月初三等日,先後降旨,所定罪名,開列於後:端郡王載漪、輔國公載瀾,均定斬監候罪名。又約定如皇上以為應加恩貸其一死,即發往新疆永遠監禁,永不減免。莊親王載勛、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刑部尚書趙舒翹,均定為賜令自盡。山西巡撫毓賢、禮部尚書啟秀、刑部左侍郎徐承煜,定為即行正法。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剛毅、大學士徐桐、前四川總督李秉衡,均已身故,追奪原官,即行革職。又兵部尚書徐用儀、戶部尚書立山、吏部左郎許景澄、內閣學士兼吏部侍郎銜聯元、太常寺卿袁昶,因上年力駁殊悖諸國義法極惡之罪。被害於西曆本年二月十三日,即中歷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諭開復原官,以示昭雪……又西曆本年二月十三日,即中歷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諭將甘肅提督董福祥革職,俟應得罪名定讞懲辦。西曆本年四月二十九、六月初三、八月十九等日,即中歷三月十一、四月十七、七月初六等日,先後降旨,將上年夏間凶慘案內,所有承認獲咎之各外省官員,分別懲辦。二、西曆本年八月十九日,即中歷二十七年七月初六日,上諭:將諸人民遇害被虐之城鎮,停止文武各等考試五年。第三款,因大日本國使館書記生杉山彬被害,大清國大皇帝從優榮之典。已於西曆本年六月十八日,即中歷五月初三日,降旨簡派戶部侍郎那桐為專使大臣,赴大日本國大皇帝前,代表大清國大皇帝及國家惋惜之意。第四款,大清國國家允定,在於諸國被污瀆及挖掘各墳塋,建立滌垢雪侮之碑。已與諸國全權大臣會同商定,其碑由各該國使館督建,並由中國國家付給估算各費銀兩,京師一帶每處一萬兩,外省每處五千兩,此項銀兩業已付清……第五款,大清國國家允定,不准將軍火暨專為製造軍火各種器料運入中國境內。已於西曆本年八月二十五日,即中歷二十七年七月十二日,降旨禁止進口二年。嗣後諸國以為有仍應續禁之處,亦可降旨將二年之限續展。第六款,按照西曆本年五月二十九日,即中歷四月十二日上諭,大清國大皇帝允定付諸國償款海關銀四百五十兆兩。此款系西曆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即中歷光緒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條款內第二款所載之各國各會各人及中國人民之賠償總數……第七款,大清國國家允定,各使館境界以為專與住用之處,並獨由使館管理,中國人民概不准在界內居住,亦可自行防守……中國國家應允諸國分應自主,常留兵隊分保使館。第八款,大清國國家應允,將大沽炮台及有礙京師至海通道之各炮台,一律削平。現已設法照辦。第九款,按照西曆一千九百零一年正月十六日,即中歷上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文內後附之條款,中國國家應允由諸國分應主辦,會同酌定數處,留兵駐守,以保京師至海通道無斷絕之虞。今諸國駐守之處,系黃村、郎坊、楊村、天津、軍糧城、塘沽、蘆台、唐山、灤州、昌黎、秦皇島、山海關。第十款,大清國國家允定,兩年之久,在各府廳州縣,將以後所述之上諭頒行布告:一、西曆本年二月初一日,即中歷上年十二月十三日,上諭以永禁或設或入與諸國讎敵之會,違者皆斬。二、西曆本年二月十三、二十一,四月二十九、八月十九等日,即中歷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本年正月初三、三月十一、七月初六等日,上諭一道,犯罪之人,如何懲辦之處,均一一載明。三、西曆本年八月十九日,即中歷七月初六日,上諭以諸國人民遇害被虐各城鎮,停止文武各等考試。四、西曆本年二月初一日,即中歷上年十二月十三日,上諭以各省督撫文武大吏暨有司各官,於所屬境內均有保平安之責。如復滋傷害諸國人民之事,或再有違約之行,必須立時彈壓懲辦,否則該管之員,即行革職,永不敘用,亦不得開脫,別給獎敘。以上諭旨,現於中國全境漸次張貼。第十一款,大清國國家允定,將通商行船各條約內,諸國現為應行商改之處,及有關通商各項事宜,均行議商,以期妥善簡易。現按照第六款賠償事宜,約定中國國家應允襄辦,改善北河、黃浦兩水路……第十二款,西曆本年七月二十四日,即中歷六月初九日,降旨將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按照諸國酌定改為外務部,班列六部之前。此上諭內,已簡派外務部各王大臣矣;且變通諸國欽差大臣覲見禮節,均已商定,由中國全權大臣屢次照會在案……茲特為議明。以上所述各語,及後附諸國全權大臣所發之文牘,均系以法文為憑。大清國國家既如此按以上所述……足適諸國之意妥辦,則中國願將一千九百年夏間變亂所生之局勢完結,中國亦照允隨行。自以諸國全權大臣,現奉各本國政府之命,代為聲明,除第七款所述之防守使館兵隊外,諸國兵隊即於西曆一千九百零一年九月十七日,即中歷光緒二十七年八月初五日,全由京城撤退。並除第九款所述各處外,亦由西曆一千九百零一年九月二十二日,即中歷光緒二十七年八月初十日,由直隸省撤退。今將以上條款繕定同文十二份,由諸中國全權大臣畫押,諸國全權大臣各存一份,中國全權大臣收存一份。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八) 乙 東北俄約 各國撤兵,俄獨不撤東三省之兵,且誘將軍增祺訂約,以東三省權利讓俄。約成,各國大嘩。清廷乃命楊儒與俄再議,俄卒因各國干涉,勉允退還東三省,分期撤兵。既而延宕不行,遂啟日俄戰爭。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1900年)六月,初海蘭泡有俄兵數千,欲假道於齊齊哈爾,至哈爾濱保鐵路。俄將固畢乃脫爾,先以公文告黑龍江將軍壽山。壽山不允,因之開釁。十五日,壽將軍電致愛琿副都統鳳翔,令戒備。十七日晨,有俄兵艦五艘及拖帶駁船載兵下駛。壽山著愛琿所練靖邊各軍,開沿江各溝駐防。次日,俄將裝載軍火至江,我統兵官發炮攻之,俄兵官二人殲焉。二十一日,俄派馬隊至愛琿恣焚掠,鳳翔派統領王仲良率馬隊三百渡江,驅逐俄兵,疊獲小勝。二十六日,有俄馬步兵六千名,從黑河上游五道河偷渡。登岸後,始知為俄兵,倉皇退至愛琿。次日,俄兵即由西山陸路直撲攻城,鳳翔率軍退至兜溝子。是日,俄軍遂入愛琿城……七月初四日,率兵進攻,用開花炸彈遙擊我軍。鳳翔以兜溝子地勢平衍,難資扼守,軍士忍飢露宿,咸有怨言。遂以情形電稟軍帥,結陣退守北大嶺,徐圖後計。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二六) 北大嶺為愛琿之後路,齊齊哈爾之門戶,最為險要……俄兵見我兵退守,即亦跟蹤而入。十六日,全軍進逼北大嶺……十七日晨,俄軍在山下架開花炮,向我軍猛攻。鳳翔傳令全軍出隊迎敵,徇師而誓曰:「有退後者斬……」我軍勇氣百倍,大敗俄軍……而鳳副都統……左腿、右臂受槍子兩傷……回營,至晚嘔血數升而死,士氣熸焉……壽(山)聞信……欲即將將軍印信交副都統薩保護理,而自赴前敵督戰,薩不允。乃派程雪樓太守為總統,飭令前赴北大嶺迎戰。程至軍,即照會俄國統兵官,停戰議和……於是程率隊先行,為俄軍前驅……八月初二日,程太守先至卜奎(即齊齊哈爾城),即入見壽將軍,面陳與俄軍停戰議和事宜。且言俄統兵官已率師前來,必欲親見將軍。壽將軍聞之,自度終不能親見俄將與議和事,又不欲使城中居民無端罹禍。又自念世受國恩,宜闔門殉節,遂決計誓死報國……乃先令其妻及婦子速自裁……初四日晨……俄將必欲入城見將軍,將軍聞之,即作遺書致俄將,請勿殺居民。書畢……朝衣朝冠,從容臥柩中……命其子開槍擊之。其子手戰不忍發,誤中左脅,不死。又命其家將繼之,一槍中小腹,猶不死……再開一槍,洞胸而亡……是日,俄軍遂入卜奎城。 (王彥威《西巡大事記》卷首) 九月初三日,盛京將軍增祺奏:「自本年拳匪肇禍,中外失和,吉江兩省,相繼淪陷。奉省自六月上旬,拳匪猝起,焚掠洋局,殺害教民,萑苻遍地。洋人護路平匪,來兵幾千……營口、復州、蓋平、熊岳、金州、海城、遼陽等處,以次失陷。閏八月初六日,謹護聖容出省。晉昌、壽長均先後逃出。初九日,俄兵四百入省城。十一日,日本兵三百繼至,把守各門,並有日兵分守福陵、照陵。」 (王彥威《西巡大事記》卷三) 十月二十九日,盛京將軍增祺片:「……南路日逼日近。鴨綠江東岸亦有倭兵數千分布……自江省失,吉林又約定,俄兵所至,我兵手執白旗,各不開槍。而彼北路之兵隨由伯都訥、長春南下……統將只晉昌、訥欽、壽張三人,現餉僅剩兩月有餘……戰則兵已潰散,和則彼不肯聽,守則人心不固,到處以白旗相迓。現在吉林通省及奉天、牛莊、遼陽、田莊、台、懷德、奉化等縣,莫不皆然。如黑龍江……進城時,即將糧餉三十餘萬兩,以及軍火等項,全行運走……要馬三百匹……並令將庫存及各營兵丁現用軍械,全行繳出……吉林將軍長順……與俄總監工茹格維志商議停戰,俄兵到處,我兵手執白旗……令兵團呈繳軍械,並將銀庫軍械派人看守,即電局亦把守,不令與各處通電……」 (王彥威《西巡大事記》卷三) 十月二十九日,奉旨寄增祺:「覽奏均悉,東三省俄國已許交還……與俄員晤商接收……」 (王彥威《西巡大事記》卷三) 十一月二十日……旨電:「出使俄國大臣楊儒,著充全權大臣,與俄外部商議東三省接收事宜……」 (王彥威《西巡大事記》卷四) 十一月二十六日電:「楊儒電所稱『增祺……與俄擅立奉天交地暫行約章九條,畫押』之語……增祺並未奏知……著交部嚴加議處。」 (王彥威《西巡大事記》卷四) 李盛鐸電奏:「頃,日外部言,此次議款,中國萬不可割地。如允割地與一國,或雖未明割,而允其設官置兵,亦是暗讓。一經允定,他國群起效尤,大局當不可問。財政各種利權亦然。設有一國要挾太重,中國似可答以此項事變,關係各國,宜歸入各國公約並議,庶免受虧……」 (王彥威《西巡大事記》卷四) 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正月初七日,張之洞電:「……楊使電,約稿十二款……大致仍與(增祺約)相仿。去臘,英領事面言,力陳此約萬不可允。近日,日本外部屢次來電雲,日本力勸各國,阻止此約。英、德、美政府,意見皆同。各國之意,皆暗助中國,拒絕俄國要求……」 (王彥威《西巡大事記》卷五) 美國分致英、法、俄、德、義、奧、日本諸國,滿洲約議……當各國之派兵赴華也,均曾明認願保中國土地不使有傷……倘中國並不預商各國,遽立專約,讓人財土,則既缺於理,而復無所益……美廷向主辟門共利之說,滿洲亦在其例……茲者美廷擬盡良言……以阻此約之成…… (呂海寰《庚子海外紀事》卷四) 二月辛丑(初五)電諭:「……俄約關係太重……不遽畫押,僅只激怒於俄;畫則群起效尤分據,其禍尤速……著楊儒婉告俄外部……格外見諒。」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六) 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三月辛西朔,慶親王奕劻、大學士王文韶,與俄國駐京公使雷薩爾,議訂交收東三省條約四款成。其文曰:「大清國大皇帝與大俄國大皇帝,願將於華歷光緒二十六年,即俄歷一千九百年,在中國生出之變亂所傷鄰交,復行敦固。茲為商議東三省各事,大清國大皇帝將派總理外務部事務和碩慶親王、軍機大臣文淵閣大學士外務部會辦大臣王文韶為全權大臣,便宜行事。大俄國大皇帝特派駐華全權大臣正參政大臣雷薩爾為全權大臣,便宜行事……會同議訂各條款,開列於下。第一款,大俄國大皇帝願彰明與大清國大皇帝和睦及交誼之新證據,而不顧由東三省與俄國交界各處開仗攻打俄國安分鄉民各情,允在東三省各地歸復中國權勢,並將該地方一如俄軍未經占據以前,仍歸中國版圖及中國官治理。第二款,大清國國家,今自接收東三省自行治理之際,申明與華俄銀行,於華歷光緒二十二年八月初二日,即俄歷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八月二十七日,所立合同年限及各條款,實力遵守。並按照該合同第五款,承認極力保護鐵路,暨在該鐵路職事各人。並分應保護在東三省所有俄國所屬各人,及該人各事業。大俄國國家因有大清國國家所認以上各情,允認如果再無變亂,並他國之舉動亦無牽制,即將東三省俄國所駐各軍陸續撤退。其如何撤退,開列於後。由簽字畫押後,限六個月,撤退盛京省西南段至遼河所駐俄國各官軍,並將各鐵路交還中國。再六個月,撤退盛京其餘各段之官軍,暨吉林省內官軍。再六個月,撤退其餘之黑龍江省所駐俄國各官軍。第三款,大清國國家暨大俄國國家,為免華歷光緒二十六年即俄歷一千九百年變亂後來再行復熾,且此變亂皆屬中國駐紮於俄國交界各省之官兵所為,今令各將軍與俄國兵官會同籌定,俄兵未退之際,駐紮東三省中國兵隊之數目及駐紮處所,中國允認除將軍與俄國兵官籌定必須敷剿辦賊匪彈壓地方之用兵數,中國不另添練兵。惟在俄國各軍全行撤退後,仍由中國酌核,東三省所駐兵數應添應減,隨時知照俄國國家。蓋因中國如在各該省多養兵隊,俄國在交界各處亦自不免加添兵隊,以致兩國無益,而加增養兵各費也。至於東三省安設巡捕,及綏靖地方等事,除指給中國東省鐵路公司各地段外,各省將軍教練專用中國馬步捕隊,以充巡捕之職。第四款,大俄國國家允准,將自俄歷一千九百年九月底,即華歷光緒二十六年閏八月間起,被俄兵所占據並保護之山海關、營口、新民廳各鐵路,交還本主。大清國國家允許,一、設有應行保護該鐵路情節,則專責成中國保護,毋庸請他國保護修養,並不可准他國占據俄國所退各地段。二、修完並養各該鐵路各節,必確照俄國與英國一千八百九十九年四月十六日,即華歷光緒二十五年三月十九日,所定和約,及按照一千八百九十八年九月二十八日,即華歷光緒二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與公司所立修該鐵路借款合同辦理。且該公司應遵照所出各結,不得占據,或藉端經理山海關、營口、新民廳鐵路。三、至日後在東三省南段續修鐵路或修支路,並在營口建造橋樑,遷移鐵路盡頭等事,應彼此商辦。四、應將大俄國國家交還山海關、營口、新民廳各鐵路,所有重修及其養路各費,由中國國家與俄國國家商酌賠償。俄國因此項未入大賠款內,兩國從前所定條約,未經此約更改之款,應仍舊照行。此約自兩國全權大臣彼此籤押蓋印之日起施行,並御筆批准之本,限三個月內,在森彼得堡互換。茲兩國全權大臣,將此約備漢、俄、法三國文字,各二份,畫押蓋印,以昭信守。三國文字校對相符。惟辯解之時,以法文為本。訂於北京,繕就二份。」 (《光緒東華錄》卷一七二) 十五 清末之時局 1.庚子以後之維新 甲 維新詔書 庚子十二月下詔維新,稱母子一心,以示悔禍決意。因集眾議,於是有江督劉坤一、楚督張之洞變法會奏。其第一折興學四端,曰設文武學堂,曰酌改文科,曰停罷武科,曰獎勵遊學。第二折整頓中法十二端,曰崇節儉,曰破常格,曰停捐納,曰重官祿,曰去書吏,曰去差役,曰恤刑獄,曰改選法,曰籌八旗生計,曰裁屯衛,曰裁綠營,曰簡文法。第三折採用西法十一端,曰廣派遊歷,曰練外國操,曰廣軍實,曰修農政,曰勸工藝,曰定礦律、路律、商律、交涉、刑律,曰用銀元,曰行印花稅,曰推行郵政,曰官收洋藥,曰多譯東西各國書。以後改革,多依此次第,而以練兵、興學為要政。京師先後設政務處、財政處、練兵處、學務處,以重臣司其事。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1900年)十二月丁未,諭:「……自播遷以來,皇太后宵旰焦勞,朕尤痛自刻責,深念近數十年積敝相仍,因循粉飾,以致釀成大釁。現正議和,一切政事尤須切實整頓,以期漸致富強。懿訓以為取外國之長,乃可去中國之短;懲前事之失,乃可作後事之師。自丁、戊以還,偽辯縱橫,妄分新舊,康逆之禍,殆更甚於紅巾。迄今海外逋逃,尚以富有、貴為等票誘人謀逆;更借保皇、保種之奸謀,為離間宮廷之計。殊不知康逆之講新法,乃亂法也,非變法也。該逆等乘朕躬不豫,潛謀不軌。朕吁懇皇太后訓政,乃得救朕於瀕危,而鋤奸於一旦,實則剪除叛逆。後太后何嘗不許更新,損益科條?朕何嘗概行除舊?酌中以御,擇善而從,母子一心,臣民共睹。今者恭承慈命,壹意振興,嚴祛新舊之名,渾融中外之跡……晚近之學西法者,語言文字製造器械而已,此西藝之皮毛,而非西學之本源也……法令不更,錮習不破;欲求振作,須議更張。著軍機大臣、大學士、六部、九卿、出使各國大臣、各省督撫,各就現在情弊,參酌中西政治,舉凡朝章、國政、吏治、民生、學校、科舉、軍制、財政;當因、當革、當省、當並;如何而國勢始興,如何而人才始盛,如何而度支始裕,如何而武備始精,各舉所知,各抒所見。通限兩個月內,悉條議以聞。再行上稟慈謨,斟酌盡善,切實施行……朕與皇太后久蓄於中,物窮則變,轉弱為強,全繫於斯……」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四) 二十七年辛丑(1901年)三月己巳,諭:「……設立督辦政務處,派慶親王奕劻,大學士李鴻章、榮祿、崑岡、王文韶,戶部尚書鹿傳霖為督辦政務大臣;劉坤一、張之洞亦著遙為參預。各該王大臣等,於一切因革事宜,務當和衷商榷,悉心評議,次第奏聞。俟朕上稟慈謨,隨時擇定。俟迴鑾後,切實頒行,示天下以必信必果、無黨無偏之意。其政務處提調各官,該王大臣等務擇心術純正、通達時務之員,奏請簡派,勿稍率忽。此事予限兩個月,現已過期,其未經陳奏者著迅速匯議具奏,勿稍遲延觀望。將此通諭知之。」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六) 丙午,諭:「……六部則例本極詳明,行之既久,書吏窟穴其中,漁財舞文,往往舍例引案,上下其手。當今變通政治之初,亟應首先整頓部務,為正本清源之道。非盡去蠹吏,掃除案卷,專用司員辦公不可。茲值京師兵燹之後,各部署案卷不過十存四五,著即一併銷毀。」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七月壬辰,諭:「……嗣後無論何項事例,均著不准報捐實官。」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八) 十二月乙卯,諭:「……滿漢臣民,朝廷從無歧視。惟舊例不通婚姻,原因入關之初,風俗語言或多未喻,是以著為禁令。今則風同道一,已歷二百餘年,自應俯順人情,開除此禁。所有滿漢官民人等,著准其彼此結婚……至漢人婦女率多纏足……嗣後縉紳之家,務當婉切勸導,使之家喻戶曉,以期漸除積習。」…… (《光緒東華錄》卷一七一) 乙 練兵 清代經制之兵,曰八旗,曰綠營。嘉慶時,川楚教軍起,始有募勇。太平天國興,清所倚者湘淮軍也。後皆改用洋式槍炮。甲午之役,命胡燏芬用德國操法,練定武軍五千,後歸袁世凱,稱為新建陸軍。庚子後設練軍處,命袁世凱專任其事,由各省攤解經費,先後成立六鎮。各省亦相繼編練,預計全國成立新軍三十六鎮,期盡裁綠營、巡防營,因之新舊軍意見極深。而新軍下級軍官多學生出身,入伍者亦多士人,皆倡言革命。辛亥革命振臂而起者,皆新軍也。 二十七年(1901年)辛丑七月丙子,諭:「……所有各省原有之綠營、防勇,均限於本年內,裁去十之二三。及上年有事時添募之勇營,亦一併酌量裁撤,以免虛糜。」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八) 壬辰諭:「現在整頓兵制,停止武科。亟應於各直省會建立武備學堂,以期培養將才,練成勁旅。查北洋、湖北所設武備學堂,及山東所設隨營學堂,均已辦有規模。應即責成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袁世凱等,酌量擴充,認真訓練……其餘各省,即著該督撫設法籌建,一體仿照辦理……」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八) 癸巳,諭:「……著各省將軍、督撫,將原有各營嚴行裁汰,精選若干營,分為常備、續備、巡警等軍。一律操習新式槍炮,認真訓練,以成勁旅。」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八) 二十九年癸卯(1903年)十一月己丑,諭:「……商部左丞徐世昌,著開缺,以內閣學士候補,充練兵處提調。直隸即補道劉永慶,著充軍政司正使。直隸補用道段祺瑞,著充軍令司正使。候選道王士珍,著充軍學司正使。均著賞給副都統銜。」 (《光緒東華錄》卷一八四) ……庚子亂後,各省皆起練新軍,或就防軍改編,或用新式招練。至光緒三十年,劃定軍制,京師設練兵處,各省設督練公所,改定新軍區為三十六鎮,新軍制始劃一。三十三年,京外新練陸軍,除禁衛軍外,統計近畿第一鎮駐京北仰山窪……第六鎮駐南苑……直隸第二鎮駐保定永平等府……第四鎮駐馬廠……山東第五鎮駐省城、濰縣、昌邑等處……江蘇第二十三混成協駐蘇州等處……江北第十三混成協駐清江浦……安徽步隊二標、馬隊一營、炮隊一隊駐省城……江南第九鎮步隊一營、馬隊二隊駐省城等處……江西步隊一協、馬隊二隊駐省城……河南第二十九混成協駐省城……步隊一協、馬炮隊各一營調駐京城……湖南步隊一協、炮隊一營駐省城……湖北第八鎮駐省城……第二十一混成協駐武昌、漢陽及京漢鐵路……浙江步隊一協駐省城……福建第十鎮駐省城及福寧、延平等處……雲南步隊一協、炮隊一營駐省城及臨安……貴州步隊一標、炮隊一隊駐省城……四川步隊一協駐省城……山西步隊二標、馬炮隊各一營駐省城……陝西步隊一協、炮隊一隊駐省城……甘肅步隊二標、炮隊一營駐省城、河州、固原、西寧……新疆步隊一協、馬隊一標、炮隊一營駐省城……東三省第三鎮駐吉林省城、長春、寧安、延吉及奉天、錦州等處……第一混成協駐奉天省城……第二混成協駐奉天、新民等處……步隊一協一標、炮隊一營駐吉林……宣統三年,統計除前列外……雲南成第十九鎮,奉天成第二十鎮……而三十六鎮卒未全立雲。 (《清史稿•兵志九》) 丙 興學 京師初設管學大臣,後改學部,各省設提學使。擴充京師大學堂,擬建七科,而以仕學館、譯學館隸之。又設農、工、醫、法政、師範各高等專科,復設女學。各直省遍設高等學堂、兩級師範學堂及中小學,廣聘日本教習,增築校舍。天津有北洋大學。各國教會皆辦學堂,亦有大學。科舉既廢,乃以進士、舉人名目,移為學堂出身,且授實官。出洋學生考試後有授翰林院編修者,獎勵極優,而學生則多談革命。 二十七年(1901年)七月己卯,諭:「……著自明年為始,嗣後鄉會試,頭場試中國政治史事論五篇,二場試各國政治藝學策五道,三場試四書義二篇、五經義一篇。考官評卷,合校三場以定去取,不得全重一場。生童歲科兩考,仍先試經古一場,專試中國政治史事,及各國政治藝學策論。正場試四書義、五經義各一篇。考試、試差、庶吉士、散館,均用論一篇、策一道。進士朝考、論疏、殿試策問,均以中國政治史事及各國政治藝學命題。以上一切考試,凡四書、五經義,均不准用八股文程式;策論均應切實敷陳,不得仍前空衍剽竊……」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八) 諭:「……嗣後武生童考試及武科鄉會試,著即一律永遠停止。所有武舉人、進士,均令投標學習。其精壯之幼生及向來所學之童生,均准其應試入伍。俟各省設立武備學堂後,再行酌定挑選……」 (《光緒東華錄》卷六八) 八月乙未,諭:「……除京師已設大學堂應行切實整頓外,著各省所有書院,於省城均改設大學堂;各府及直隸州均改設中學堂,各州縣均改設小學堂,並多設蒙養學堂。其教法當以四書五經、綱常大義為主,以歷代史鑑及中外政治藝學為輔,務使心術純正,文行交修,博通時務,講求實學……著各該督撫學政切實通飭認真興辦……」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九) 戊戌,諭:「……前據江南、湖北、四川等省,選派學生出洋肄業,著各省督撫一律仿照辦理。務擇心術端正、文理明通之士,遣往學習,將一切專門藝學認真肄業,竭力講求。學成領有憑照回華,即由該督撫、學政按其所學,分門考驗,如果學有成效,即行出具切實考語,咨送外務部覆加考驗,據實奏請獎勵。其遊學經費,著各直省妥籌發給,准其作正開銷。如有自備旅資出洋遊學者,著各該省督撫咨明該出使大臣,隨時照料。如果學成得有優等憑照回華,准照派出學生一體考驗獎勵,候旨分別賞給進士、舉人、各項出身,以備任用而資鼓舞……」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九) 三十一年乙巳(1905年)八月甲辰……上諭:「……自丙午科為始,所有鄉會試一律停止,各省歲科考試亦即停止。其以前之舉貢生員,分別量予出路……嚴飭府廳州縣趕緊於城鄉各處,遍設蒙小學堂,慎擇師資,廣開民智……」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五) 丁 改官制 首改總理衙門為外務部,巍然為各部之首。增設農工商部、郵傳部、巡警部、學部,裁中外冗官。五大臣出洋後,復有更改,唯軍機處仍舊。至宣統三年四月,始設內閣。地方官制,唯增設交涉、提學二使,勸業、巡警二道,其餘終無定議。 二十七年(1901年)六月癸卯,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著改為外務部,班列六部之前。簡派和碩慶親王奕劻總理外務部事務。體仁閣大學士王文韶著授為會辦外務大臣。工部尚書瞿鴻璣著調補外務部尚書,授為會辦大臣。太僕寺卿徐壽朋,候補三四品京堂聯芳,著補授外務部左右侍郎……」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七) 二十九年(1903年)七月戊戌,諭:「……設立商部衙門,商部尚書著載振補授。伍廷芳著補授商部左侍郎,陳璧著補授商部右侍郎……」 (《光緒東華錄》卷一八一) 三十一年(1905年)九月庚辰,諭:「……設立巡警部。署兵部左侍郎徐世昌,著補授該部尚書。內閣學士毓朗,著補授該部左侍郎。直隸候補道趙秉鈞,著賞給三品京堂,署理該部右侍郎。所有京城內外工巡事務,均歸管理,以專責成。其各省巡警,並著該部督飭辦理……」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六) 十一月己卯……上諭:「……設立學部,榮慶著調補學部尚書。學部左侍郎著熙瑛補授。翰林院編修嚴修著以三品京堂候補,署理學部右侍郎。國子監即古之成均,本系大學,所有該監事務,著即歸併學部……」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七) 三十二年(1906年)九月乙卯……上諭:「……內閣軍機處一切規制,著照舊行。其各部尚書,均著充參預政務大臣,輪班值日,聽候召對。外務部、吏部均著照舊。巡警為民政之一端,著改為民政部。戶部著改為度支部,以財政處、稅務處併入。禮部著以太常、光祿、鴻臚三寺併入。學部仍舊。兵部著改為陸軍部,以練兵處太僕寺併入。應行設立之海軍部及軍諮府,未設以前,均暫歸陸軍部辦理。刑部著改為法部,責任司法。大理寺著改為大理院,專掌審判。工部著改併入商部,改為農工商部。輪船、鐵路、電線、郵政,應設專司,著改為郵傳部。理藩院著改為理藩部。除外務部堂官員缺照舊外,各部堂官均改設尚書一員、侍郎二員,不分滿漢。都察院本糾察行政之官,職在指陳闕失,伸理冤滯,著改為都御史一員、副都御史二員。六科給事中著改為給事中,與御史各員缺仍暫如舊。其應行增設者,資政院為博採群言,審計院為核查經費,均著以次設立。其餘宗人府、內閣、翰林院、欽天監、鑾儀衛、內務府、太醫院、各旗營侍衛處、步軍統領衙門、順天府、倉場衙門,均毋庸更改……此次斟酌損益,原為立憲始基,實行預備。如有未盡合宜之處,仍著……隨時修改。」 (《光緒東華錄》卷二○二) 諭:「此次改定官制,除民政部、學部、農工商部尚書、侍郎均毋庸更換外,吏部尚書仍著鹿傳霖補授;左侍郎著陳邦瑞、右侍郎著唐景崇調補。度支部尚書溥頲補授;左侍郎著紹英補授,右侍郎仍著陳璧補授。禮部尚書仍著溥良補授;左侍郎著張嘉亨調補,右侍郎仍著景厚補授;陸軍部尚書著鐵良補授,左侍郎仍著壽勛補授;右侍郎仍著蔭昌補授。法部尚書著戴鴻慈補授;左侍郎仍著紹昌補授,右侍郎著張仁黼補授。郵傳部尚書著張百熙補授;左侍郎著唐紹儀補授,右侍郎著胡燏棻補授。理藩院尚書著壽耆補授;右侍郎著恩順補授。都察院都御史仍著陸寶忠補授;副都御史仍著伊克坦、陳名侃補授。」 (《光緒東華錄》卷二○二) 丁巳……改政務處為會議政務處。 (《光緒東華錄》卷二○二) 光緒三十三年,歸併會議政務處於內閣。 戊 改革幣制 自對日賠款規定,付款時應以銀兩折合當時鎊價,庚子賠款因之,每至付款時,外國銀行高抬匯價,每年多耗七百萬兩,謂之鎊虧。以金銀比價不定,乃倡為改革幣制之說,設貨幣制度調查所,聘美國貨幣專家精琦來華,計議主買外匯。時論以為喪權,多主張用金本位,而黃金儲備非易。久之,始定議,改兩為圓,鑄大清銀幣,輔幣各以十進。然各省競鑄銀圓、銅圓,以圖餘利,迄未統一。自使用銅圓後,制錢不行,物價驟漲。清廷但欲假改革之名,以借外款,本意不在改革也。 宣統二年(1910年)四月己丑,諭:「……中國國幣單位,著即定名曰圓,暫就銀為本位。以一圓為主幣,重庫平七錢二分。另以五角、二角五分、一角三種銀幣,及五分鎳幣,二分、一分、五厘、一厘四種銅幣為輔幣。圓、角、分、厘各以十進,永為定價,不得任意低昂。著度支部一面責成造幣廠迅即按照所擬各項重量、成色、花紋鑄造新幣,積有成數,次第施行。所有賦稅課厘,必用制幣交納,放款亦然。並責成大清銀行,會同造幣廠,將新舊交換機關,籌備完密。一面通行各省,將現鑄之大小銀、銅圓一律停鑄。並知照京外各衙門,按照單開折合標準,及改換計數名稱各條,依限妥辦。將來新幣發行,地方所有生銀,及從前鑄造各項銀、銅圓,准其暫照市價行用,由部飭幣廠、銀行逐漸收換;並酌定限期,停止行用。迨新幣通行以後,無論官私各款,均以大清銀幣收發交易,不得拒不收受,亦不准強行折扣。 (《宣統政紀》卷三五) 己 預備立憲 立憲之名,始於戊戌。梁啓超往日本,漸知憲法,鼓吹君憲,流傳內地,結社者甚眾。其著者,鄭孝胥、湯壽潛、張謇結預備立憲公會,梁啓超徒黨結政聞社,專主民權,較維新又進一步,以與革命為敵。 鄭孝胥同議設預備立憲公會。會成,主急主緩,議論極分駁。余謂立憲大本在政府,人民則宜各任實業、教育,為自治基礎。與其多言,不如人人實行,得尺則尺,得寸則寸。公推孝胥為會長,(湯)壽潛與余副之…… (張謇《嗇翁自訂年譜》卷下)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七月庚子,諭:「近聞沿江沿海暨南北各省,設有政聞社名目,內多悖逆要犯,廣斂資財,糾結黨類,託名研究時務,陰圖煽亂,擾害治安,若不嚴行查禁,恐將敗壞大局。著民政部、各省督撫、步軍統領、順天府嚴密查訪,認真禁止。遇有此項社伙,即行嚴拿懲辦,勿稍疏縱,致釀巨患。」 (《光緒東華錄》卷二一八) 若夫政聞社所持之主義,欲以求同情於天下者,則有四綱焉。一曰,實行國會制度,建設責任政府……二曰,釐訂法律,鞏固司法權之獨立……三曰,確立地方自治,正中央地方之權限……四曰,慎重外交,保持對等權利……以上所舉,雖寥寥四綱,竊謂中國前途之安危存亡,蓋繫於是矣。 (梁啓超《飲冰室文集》卷四四《政聞社宣言書》) 清室為萬世一系之說所動,方苦於革命排滿者之多,欲姑借立憲以緩之,乃派五大臣出洋考察。回國後,倡議先改官制,藉口國民程度不足。久之,始定為九年預備立憲。先設資政院,而其議員則宗室王公世爵占十四名,滿漢世爵十二名,外藩王公世爵十四名,宗室覺羅六名,各衙門官三十二名,所謂碩學通儒者占十名,概由欽派。其餘議員,亦非真正民選。 光緒三十一年六月丙辰,諭:「……茲特簡載澤、戴鴻慈、徐世昌、端方等,隨帶人員,分赴東西洋各國,考求一切政治,以期擇善而從……」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四) 七月乙酉,續派商部右丞紹英為出洋考察政治大臣。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五) ……中國講自強者,謂必須立憲,並成立責任內閣。故朝廷派鎮國公載澤、戶部侍郎戴鴻慈、軍機大臣徐世昌、湖南巡撫端方、前山東布政使尚其亨、商部右丞紹英,並奏調京外知名之士,隨同出洋,考查歐美及日本憲政。在前門登車時,為吳樾混入五大臣車內。吳驚惶無措,致觸及所懷之炸彈,遂炸破自身,血染澤公褂袖,飛片傷及車外在站送行之外務部侍郎伍廷芳,及隨員薩蔭圖之家眷,並車內之紹英。當由軍事隨員丁士源搶護澤、徐、端、尚四人至站長室,並用陸軍擔架送紹英至交民巷法國醫院。越兩日,京師設巡警部……並由政府賞格萬金,購緝吳之同黨,徐世昌遂停止出洋……吳為保定師範學生,犯案綦重,然並不徹底追求。 (丁士源《梅楞章京筆記》) 八月戊辰,諭:「載澤等奏,二十六日乘坐火車出京,正擬開行,陡聞轟震之聲。查系炸彈猝發,載澤、紹英均受微傷。除車旁傷斃三人外,其餘隨員、僕從亦有被傷者。車內轟斃一人,驗有炸彈毀裂痕跡等語……責成步軍統領衙門、順天府工巡局、督辦鐵路大臣等,嚴切查拿……」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五) 九月戊戌,命尚其亨、李盛鐸會同載澤、戴鴻慈、端方,前往各國考察政治。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六) 十月戌辰,諭:「……派政務處王大臣設立考察政治館,延攬通才,悉心研究。擇各國政法之與中國體治相宜者,斟酌損益,纂訂成書,隨時進呈,候旨裁定……」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七) 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七月戊申,諭:「……前簡派大臣分赴各國考查政治,現載澤等回國陳奏,深以國勢不振,實由於上下相睽,內外隔閡……而各國之所以富強者,實由於實行憲法,取決公論……時處今日,惟有及時詳析甄核,仿行憲政,大權統於朝廷,庶政公諸與論,以立國家萬年有道之基。但目前規制未備,民智未開,若操切從事,徒飾空文,何以對國民而昭大信……亟應先將官制分別議定,次第更張,並將各項法律詳慎釐訂,而又廣興教育,清厘財政,整頓武備,普設巡警,使紳民明悉國政,以預備立憲基礎。著內外臣工,切實振興,力求成效。俟數年後,規模粗具,查看情形,參用各國成法,妥議立憲實行期限,再行宣布天下,視進步之遲速,定期限之遠近。 (《光緒東華錄》卷二○二) 三十三年(1907年)七月甲午,奕劻等奏:「……預備立憲……入手辦法,總以研究為主。研究之要,不外編譯東西洋各國憲法,以為借鏡之資;調查中國各行省政治,以為更張之漸……擬請旨將考察政治館改為憲政編查館……」上諭:「……從前設立考察政治館,原為辦理憲政……著即改為憲政編查館……」 (《光緒東華錄》卷二○八) 八月壬申,諭:「……立憲政體,取決公論,上下議院實為行政之本。中國上下議院一時未能成立,亟宜設資政院,以立議院基礎。著派溥倫、孫家鼐充該院總裁……」 (《光緒東華錄》卷二○九) 元年(1909年)七月乙卯,諭:「……資政院奏續擬院章並將前奏各章改訂開單呈覽一折,朕詳加批覽。該院自職掌以下八章,與現訂《咨議局章程》,實相表里,即為將來上下議院法之始基,所擬尚屬周妥。著京外各衙門一體遵行。其各項細則章程,仍著迅速籌擬,奏請宣布。」 (《宣統政紀》卷一七) 九月辛丑,諭:「……今當開院會集之初,朕特命軍機大臣暨參預政務大臣,將各項案件妥慎籌擬,照章交議。」 (《宣統政紀》卷二一) 又設地方咨議局,選用議員,由督撫監督。 三十三年(1907年)八月壬午,諭:「……上年降旨,宣布憲政,業經明白申諭,視進步之遲速,定期限之遠近。朝廷廑懷憲政,盼望至殷,近已降旨先設資政院,以立議院基礎。顧議院言論之得失,全視議員程度之高下,非教育普及,則民智何由啟發;非地方自治,則人才無從歷練。至教育宗旨,必以忠君愛國、屏除邪說為歸;自治法規,必以選舉賢能、力謀公益為主。著學部通籌普及善法,編輯精要課本,以便通行。並著民政部妥擬自治章程,請旨飭下各省督撫,擇地依次試辦……務使議員資格日進高明,庶議院早日成立,憲政可期實行……」 (《光緒東華錄》卷二○九) 九月辛丑,諭:「……著各省督撫均在省會速設咨議局,慎選公正明達官紳,創辦其事……公舉賢能作為該局議員……凡地方應興應革事宜,議員共同集議,候本省大吏裁奪施行……將來資政院選舉議員,可由該局公推遞升……其各府州縣議事會,一併預為籌劃。務期……庶政公諸輿論,與實相符。」 (《光緒東華錄》卷二一○) 宣統元年(1909年)正月戊申,諭:「……本年各省均應舉行咨議局選舉,及籌辦各州縣地方自治,設立自治研究所,並頒布資政院章程等事……著各省督撫及管理地方之將軍、都統等,督率所屬,選用公正明慎之員紳,一律依限成立。」 (《宣統政紀》卷七) 八月丙午,諭:「……茲屆九月初一日,各省招集議員開議之期,用特重申誥誡:各該咨議局議員,於地方利弊情形,均當切實陳指……勿挾私心,以妨公益;勿逞意氣,以紊成規;勿見事太易,而議論稍涉囂張;勿權限不明,而定法致滋侵越。各該督撫亦當虛公採納,裁度施行……至開局以後,各該督撫尤應欽遵定章,實行監督,務使議決事件不得逾越權限,違背法律……著將此諭敬謹繕錄,懸掛各省咨議局議場,一體欽遵……」 (《宣統政紀》卷二○) 以立憲須從辦自治始,多以劣紳充任自治局員,著手地方應行興辦事業者少,而干預詞訟爭公款者多。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十二月戊寅,諭:「……地方自治為立憲之根本,城鎮鄉又為自治之初基,誠非首先開辦不可。著民政部及各省督撫督飭所屬地方官,選擇正紳,按照此次所定章程,將城鄉鎮自治各事宜,迅即籌辦,實力奉行,不准稍有延誤。」 (《宣統政紀》卷五) 十二月壬寅,諭:「本日憲政編查館奏,覆核《府廳州縣地方自治章程》並《府廳州縣議事會議員選舉章程》繕單呈覽一折,朕詳加披覽,尚屬周妥……即著民政部會同各督,按照定章,督飭各該地方官切實施行。」 (《宣統政紀》卷二八) 光緒三十四年八月,始奏頒《立憲大綱》,及《議院法》、《選舉法》要領,並預備立憲九年期間逐年應行籌備事宜,限六個月呈報一次。國人見其過度尊崇君權,又逐年應辦之事,無一實行,故請願縮短年限,速開國會者,接踵而起。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八月甲寅,憲政編查館、資政院會奏:「……夫憲法者,國家之根本法也……其最精之大義不外數端:一曰,君主神聖不可侵犯。二曰,君主總攬統治權,按照憲法行之。三曰,臣民按照法律,有應得應盡之權利義務而已……故一言以蔽之,憲法者,所以鞏固君權兼以保護臣民者也……臣等公同商酌,擬自本年光緒三十四年起,至光緒四十二年止,限定九年,將預備各事一律辦齊。謹將遵擬《憲法大綱》,暨《議院法》、《選舉法》要領,繕具清單,恭呈御覽……謹按君主立憲政體,君上有統治國家之大權,凡立法、行政、司法,皆歸總攬。而以議院協贊立法,以政府輔弼行政,以法院遵律司法。上自朝廷,下至臣庶,均守欽定憲法,以期永遠率循,罔有逾越。謹本斯義,恭擬如下:君上大權。一,大清皇帝統治大清帝國,萬世一系,永永尊戴。一,君上神聖尊嚴,不可侵犯。一,欽定頒行法律及發交議案之權。凡法律雖經議院議決,而未奉詔命批准頒布者,不能見諸施行。一,召集、開閉、停展及解散議院之權。解散之時,即令國民重行選舉新議員。其被解散之舊議員,即與齊民無異,倘有抗違,量其情節,以相當之法律處治。一,設官制祿及黜陟百司之權,用人之權,操之君上,而大臣輔弼之,議院不得干預。一,統率陸海軍及編定軍制之權。君上調遣全國軍隊,制定常備兵額,得以全權執行,凡一切軍事,皆非議院所得干預。一,宣戰講和,訂立條約,及派遣使臣與認受使臣之權。國交之事,由君上親裁,不付議院議決。一,宣告戒嚴之權。當緊急時,得以詔令限制臣民之自由。一,爵賞及恩赦之權。恩出自君上,非臣下所得擅專。一,總攬司法權。委任審判衙門,遵欽定法律行之,不以詔令隨時更改。司法之權,操諸君上。審判官本由君上委任,代行司法,不以詔令隨時更改者,案件關係至重,故必以已經欽定法律為準,免涉紛歧。一,發命令及使發命令之權。惟已定之法律,非交議院協贊奏經欽定時,不以命令更改廢止。法律為君上實行司法權之用,命令為君上實行行政權之用,兩權分立,故不以命令改廢法律。一,在議院閉會時,遇有緊急之事,得發代法律之詔令,並得以詔令籌借必需之財用。惟至次年會期,須交議院協議。一,皇室經費,應由君上制定常額,自國庫提支,議院不得置議。一,皇室大典,應由君上督率皇族及特派大臣議定,議院不得干預。附,臣民權利義務,其細目當於憲法起草時酌定。一,臣民中有合於法律命令所定資格者,得為文武官吏及議員。一,臣民於法律範圍以內,所有言論、著作、出版及集會、結社等事,均准其自由。一,臣民非按照法律所定,不加以逮捕、監禁處罰。一,臣民可以請法官審判其呈訴之案件。一,臣民應遵守法律所定審判衙門之審判。一,臣民之財產及居住,無故不加侵擾。一,臣民按照法律所定,有納稅、當兵之義務。一,臣民現完之賦稅,非經新定法律更改,悉仍照舊輸納。一,臣民有遵守國家法律之義務。附,《議院法要領》,其細目當於厘定《議院法》時酌定。一,議院只有建議之權,並無行政之責。所有決議事件,應恭候欽定後,政府方得奉行。一,議院提議事件,須關乎全國共同利害者,不得以一省尋常地方之事提議。一,君上大權所定及法律上必需之一切歲出,非與政府協議,議院不得廢除刪削。其細目另於《會計法》內定之。一,國家之歲入歲出每年預算,應由議院之協贊。一,行政大臣如有違法情事,議院只可指實彈劾,其用舍之權,仍操之君上,不得干預朝廷黜陟之權。一,議院所議事件,必須上下議院彼此決議後,方可奏請欽定施行。一,議院有上奏事件,由議長出名具奏。一,議員言論,不得對朝廷有不敬之語,及誣衊毀辱他人情事,違者分別懲罰。一,議院開會之際,議長有指揮警察整飭議場之權。如有違議院法律規則者,議長得禁止其發言,或令退出議場。一,議員如有不合選舉資格者,由議長審查得實,隨時立予除名。一,各省士紳所設研究議會之會社,須遵照政治結會集社律辦理,不准藉此斂派銀錢,擾累地方,違者由地方官封禁懲治。附,《選舉法要領》,其細目當於厘定《選舉法》時酌定。一,議院舉行選舉事宜,俱由府廳州縣各官實行監督。一,不合於選舉資格者,不得有選舉權及被選舉權,如品行悖謬、營私武斷者,曾處監禁以上之刑者,營業不正者,失財產上之信用被人控實尚未清結者,吸食鴉片者,有心疾者,身家不清白者,不識文義者等項。違者立即撤銷。一,舉行選舉之期,應設管理員監察員,於投票開票時嚴加省視,以防舞弊。一,違背選舉章程者,如以詐術獲登選舉人名冊者等項,另定罰則,分別科以監禁、罰金。一,選舉用投票之法,以得票多數而合例者,方准當選。向來地方公舉紳董之事,名為公舉,或由官長授意,或由三數有力之紳推薦,不免有瞻徇情面、不孚眾望之處。今用投票法層層節制,期於力矯前項情弊。一,凡人民於選舉之前,非在原籍地方住居滿一年以上者,暫停其選舉及被選舉權。 (《光緒東華錄》卷二一九) 宣統三年四月,頒布內閣官制,成立內閣,世稱皇族內閣。自載灃為監國攝政王,倚溥倫、載澤為腹心,參預密勿,皆妻黨也;其弟載洵、載濤,又各用事;奕劻老而務得;善耆、毓朗,房分較遠。皇族之中,派別各異,庸碌則同。 諭內閣:「上年降旨,飭將官制釐訂提前頒布試辦,並即組織內閣……經朕定為宣統三年頒布內閣官制,設立內閣,所以統一政治,確定方針,用符立憲政體……所擬《內閣官制》十九條,採取各國君主立憲之制,參酌現在時勢之宜,審慎規定,尚屬周妥……著將內閣官制頒布,遵照此項欽定閣制,設立內閣……附錄《內閣官制》。第一條,內閣以國務大臣組織之。第二條,國務大臣以內閣總理及下列各部大臣為之:外務部大臣、民政大臣、度支大臣、學務大臣、陸軍大臣、海軍大臣、司法大臣、農工商大臣、郵傳大臣、理藩大臣。第三條,國務大臣輔弼皇帝,擔負責任。第四條,內閣總理大臣一人,為國務大臣之領袖,秉承宸謨,定政治之方針,保持行政之統一。第五條,內閣總理大臣於各部大臣之命令或其處分,視為實有妨礙者,得暫令停止,奏請聖裁。第六條,內閣總理大臣就所管事務,對於各省長官及各藩屬長官,得發訓示。第七條,內閣總理大臣就所管事務監督指揮各省長官及各藩屬長官。於其命令或處分,如有認為違背法令或逾越權限,得暫令停止,奏請聖裁。第八條,內閣總理大臣依其職掌或特別之委任,得奏請頒發閣令。第九條,內閣總理大臣得隨時入對。各部大臣就所管事件,得隨時會同內閣總理大臣入對,或請旨自行入對。除國務大臣外,凡例應召見人員,於國務有所陳述者,由國務大臣帶領入對。其蒙特旨召見,及法令有特別規定者,不在此限。第十條,關於國務之具奏事件,其涉及各部全體者,由國務大臣會同具奏。專涉一部或數部者,由內閣總理大臣會同該部大臣具奏。除國務大臣外,凡例應奏事人員,於國務有所陳奏者,由國務大臣代遞。其法令有特別規定者,不在此限。第十一條,法律、敕令及其他關於國務之諭旨,其涉各部全體者,由國務大臣會同署名;專涉一部或數部者,由內閣總理大臣會同該部大臣署名。第十二條,下列事件應經內閣會議:一,法律案及敕令案,並官制。二,預算案及決算案。三,預算外之支出。四,條約及重要交涉。五,奏任以上各官之進退。六,各部權限之爭議。七,特旨發交及議院移送之人民陳請事件。八,各部重要行政事件。九,按照法令應經閣議事件。十,內閣總理大臣或各部大臣認為經閣議事件。第十三條,內閣會議以國務大臣之同意議定之,會議以內閣總理大臣為議長。第十四條,關係軍機、軍令事件,除特旨交閣議外,由陸軍大臣、海軍大臣自行具奏。承旨辦理後,報告於內閣總理大臣。第十五條,內閣總理大臣臨時遇有事故,得奏請於國務大臣內特派一人代理。第十六條,各部大臣臨時遇有事故,得奏明以他部大臣代理。第十七條,本官制第二條所列國務大臣外,有因臨時重要事件,奉特旨列入內閣者,為特任國務大臣,但不在常設之例。第十八條,特任國務大臣所有入對具奏署名,均以臨時事件為限,仍依本官制第九條、第十條、第十一條之例,會同內閣總理大臣辦理。附則,第十九條,本官制奉旨頒布之後,如有應行變通之處,隨時恭候特旨裁奪。或經內閣奏明,仍恭候特旨裁奪。 (《宣統政紀》卷五二) 宣統三年(1911年)四月……戊寅……又諭:「慶親王奕劻(皇族),著授為內閣總理大臣。大學士那桐(八旗)、徐世昌,均著授為內閣協理大臣……內閣總協理大臣,業經簡授,其各部行政長官……應即同時簡授。梁敦彥,著授為外務大臣;善耆(皇族)、著授為民政大臣;載澤(皇族),著授為度支大臣;唐景崇,著授為學務大臣;蔭昌(八旗),著授為陸軍大臣;載洵(皇族),著仍授為海軍大臣;紹昌(八旗),著授為司法大臣;溥倫(皇族),著授為農工商大臣;盛宣懷,著授為郵傳大臣;壽耆(八旗),著授為理藩大臣。所有內閣總協理大臣,及各該大臣,均為國務大臣……內閣總理大臣慶親王奕劻,著仍管理外務部……內閣總理大臣、協理大臣,均著兼充憲政編查館大臣……」又諭:「郡王銜貝勒載濤(皇族)、貝勒毓朗(皇族),均著授為軍咨大臣。」 (《宣統政紀》卷五二) 國人鑒於皇族專政,賄賂公行,故欲速開國會。督撫苦於中央集權,亦多和之。於是各省人民數次請願速開國會者,悉遭嚴斥,而人心盡失。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六月辛卯,諭:「政聞社法部主事陳景仁等電奏,請定三年內開國會,革于式枚謝天下等語。朝廷預備立憲,將來開設議院,自為必辦之事……該主事等何得臆度率請。于式枚為卿貳大員,又豈該主事等所得擅行請革。聞政聞社內諸人,良莠不齊,且多曾犯重案之人。陳景仁身為職官,竟敢附和……著即行革職,由所在地方官查傳管束,以示薄懲。」 (光緒東華錄卷二一七) 宣統元年(1909年)二月乙丑,諭:「……國家預備憲政,變法維新,疊奉先朝明諭,分年預備,切實施行。朕登極後,復行申諭,依限籌辦,毋得延緩。今特將朝廷一定實行預備立憲、維新圖治之宗旨,再行明白宣示。總之國是已定,期在必成,嗣後大小臣工,皆當共體此意,翊贊新猷。」 (《宣統政紀》卷八) 十二月乙未,諭:「……據都察院奏,代遞直隸各省咨議局議員孫洪伊等呈請速開國會一折,披覽均悉,具見愛國悃忱,朝廷深為嘉悅。朕仰承先朝付託之重,於預備立憲之要政,當御極之初,即布告內外,仍以宣統八年為限……我國幅員遼闊,籌備既未完全,國民智識程度又未劃一,如一時遽開議院,恐反致紛擾不安,適足為憲政前程之累……朕開誠布公,無所隱飾,總之憲政必立,議院必開……俟將來九年預備,業已完全,國民教育普及,屆時朕必毅然降旨,定期召集議院。」 (《宣統政紀》卷二八) 二年(1910年)五月癸亥,諭:「……咨議局議員孫洪伊等並直省旗籍各代表等呈請速開國會……俟九年預備完全,國民程度普及,必毅然降旨,定期召集……毋得再行瀆請。」 (《宣統政紀》卷三六) 十一月庚申,諭:「……電寄直隸總督陳夔龍,據電奏『順直咨議局議長等呈請於明年即開國會等語』,開設議院縮改於宣統五年,期限不為不近,所有提前應行預備事宜,至為繁賾,已慮趕辦不及。各督撫陳奏,亦多見於此,豈能再議更張?著該督懍遵上次諭旨,剴切宣示,不准再行聯名要求瀆奏。」 (《宣統政紀》卷四五) 壬戌……諭:「電寄……陳夔龍,據電奏『二十日諭旨遵即恭錄出示曉諭,飭巡警道偵查,不准聚眾集議;請願同志會亦飭解散』等語,辦理尚屬認真。著陳夔龍嚴飭各員,開導彈壓。如有不服勸諭,糾眾違抗,著仍即懍遵十月初三日諭旨,查拿嚴辦,以保治安。」 (《宣統政紀》卷四五) 癸亥,諭內閣:「前據錫良代奏,奉天紳民呈請明年即開國會,當經批示……開設議院,縮改於宣統五年乃係廷臣協議……萬不能再議更張……今又有以東三省代表名詞來京遞呈,一再瀆擾,實屬不成事體。著民政部、步軍統領衙門立即派員,將此項人等迅速送回原籍,各安生業,不准在京逗留……各省如再有聚眾滋鬧情事,即非安分良民,該督撫等均有地方之責。著即懍遵十月初三日諭旨,查拿嚴辦,毋稍縱容,以安民生而防隱患。」 (《宣統政紀》卷四五) 十二月壬申,諭:「……不安本分之徒,借速開國會為名,仍復到處鼓惑。各學堂學生多系年幼無知,血氣未定,往往被其愚弄,輕發傳單,紛紛停課,聚眾要求。聞奉天、直隸、四川等省,均有此項情事,恐他省亦在所不免……前已面諭學部尚書唐景崇,通飭各省,嚴行禁止。著各省督撫再行剴切曉諭,隨時彈壓……從嚴懲辦。」 (《宣統政紀》卷四六) 己卯,諭內閣:「陳夔龍電奏:『查拿著名無賴出身微賤之溫世霖,即溫子英。原名溫昱,曾充長隨多年,聲名惡劣,久為衣冠不齒。此次在津,竟敢假請願國會為名,結眾斂錢,已屬有害地方。又復擅捏通國學界同志會名義,妄稱會長,遍電各省,廣肆要結,同時罷課,意圖煽惑,居心實不可問。請嚴行懲儆』等語,溫世霖著即發往新疆,交地方官嚴加管束,以遏亂萌而弭隱患。」 (《宣統政紀》卷四六) 宣統三年辛亥(1921年)五月……乙卯……諭:「本日朕覽山東巡撫孫寶琦折一件,所陳宗支不宜預政……不知朝廷因時制宜之苦衷,且折中頗有措詞失當之處。著傳旨申飭,原折留中。」 (《宣統政紀》卷五四) 六月丙子……都察院代奏,直省咨議局議員呈稱,皇族內閣不合君主立憲公例,失臣民立憲之希望,仍請另行組織,以重憲政而固國本。得旨:「黜陟百司系君上大權,載在先朝欽定《憲法大綱》,並註明議員不得干預……乃該議員等一再陳請,議論漸近囂張,若不亟為伸明,日久恐滋流弊。朝廷用人審時度勢,一秉大公,爾臣民等均當懍遵欽定《憲法大綱》,不得率行干請,以符君主立憲之本旨。」 (《宣統政紀》卷五五) 蓋袁世凱謀起廢,請願之事袁實與聞,俟國會召集,即推袁為內閣總理。清廷知之,愈靳不予。世本疑清廷非真欲立憲,自此清雖指天誓日,人愈以為欺。及不得已而縮短立憲期限為五年,人亦以為五年之期決難實踐。武昌兵起、灤州兵諫後,始有太廟宣誓十九條信約之事,人竟漠然視之。 宣統二年(1910年)九月丙寅,諭:「……本日資政院具奏,據順直各省咨議局及各省人民代表等陳請速開國會一折,又據錫良等及陳夔龍、恩壽電奏,組織內閣、欽頒憲法、開設議院等語。著將原折電交會議政務處王大臣,公同閱看,預備召見。」 (《宣統政紀》卷四二) 十月癸酉,諭內閣:「前據各省督撫等先後電奏,以欽頒憲法、組織內閣、開設議院為請。又據資政院奏稱,據順直各省咨議局及各省人民代表等陳請速開國會等語……著縮改於宣統五年,實行開設議院。先將官制釐訂,提前頒布試辦。預即組織內閣,迅速遵照欽定《憲法大綱》,編定憲法條款,並將《議院法》、《上、下議院議員選舉法》,及有關於憲法範圍以內必須提前趕辦事項,均著同時並舉,於召集議院之前,一律完備,奏請欽定頒行,不得少有延誤。」 (《宣統政紀》卷四三) 又諭:「現經降旨,以宣統五年為開設議院之期。所有各省代表人等,著民政部及各省督撫剴切曉諭,令其即日散歸,各安職業,靜候朝廷詳定一切,次第施行。」 (《宣統政紀》卷四三) 十二月丁亥,憲政編查館奏:「遵擬修正逐年籌備事宜,繕單呈覽……原單列在第六年以後者,茲均擬酌改年限,一律提前,以期無誤。」 (《宣統政紀》卷四七) 三年(1911年)九月癸酉,諭:「……茲特布告天下:誓與我國軍民維新更始,實行憲政。凡法制之損益,利病之興革,皆博採輿論,定其從違。以前舊制、舊法,有不合於憲法者,悉皆除罷。」 (《宣統政紀》卷六二) 丙子,諭:「……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曾等電奏『奉初九日上諭,仰見朝廷實行立憲,以與天下更始,三軍感泣。惟內閣一日不成立,即內亂一日不平息,並憲法由議院制定』等語,係為維皇室靖亂源起見,覽奏具見愛國之誠,實深嘉許。內閣總協理大臣及各國務大臣,昨已具奏辭職,均經降旨允准。並另簡袁世凱為內閣總理大臣,組織完全內閣。所有大清帝國憲法,均著交資政院起草,奏請裁奪施行,用示朝廷好惡同民,大公無私之至意。」 (《宣統政紀》卷六三) 丁丑,又諭:「資政院奏,採用君主立憲主義,並先擬具重大信條十九條,繕單呈覽。懇請宣誓太廟,布告臣民,以固邦本而維皇室一折……著即照准。一面擇期宣誓太廟,將重要信條立即頒布,刊刻謄黃,宣示天下。將來該院草擬憲法,即以此為標準。」 (《宣統政紀》卷六三) 十月庚子,告祭太廟宣誓憲法信條,監國攝政王代詣行禮。誓詞曰:「……茲由資政院諸臣,博採列邦君主最良之憲法,上體親貴不與政事之成規,先撰重大信條十九條。其餘未盡事宜,一併歸入憲法,迅速編纂,並速開國會,以符立憲政體……所有重大信條,開列於後,謹誓。第一條,大清帝國皇統萬世不易。第二條,皇帝神聖不可侵犯。第三條,皇帝之權,以憲法所規定者為限。第四條,皇位繼承順序,於憲法規定之。第五條,憲法由資政院起草議決,由皇帝頒布之。第六條,憲法改正提案權,屬於國會。第七條,上院議員,由國民於有法定特別資格者公選之。第八條,總理大臣,由國會公舉,皇帝任命。其他國務大臣,由總理大臣推舉,皇帝任命。皇族不得為總理大臣,及其他國務大臣並各省行政長官。第九條,總理大臣受國會彈劾時,非國會解散即內閣辭職。但一次內閣不得為兩次國會之解散。第十條,陸海軍直接皇帝統率。但對內使用時,應依國會議決之特別條件,此外不得調遣。第十一條,不得以命令代法律。除緊急命令應特定條件外,以執行法律及法律所委任者為限。第十二條,國際條約,非經國會議決不得締結。但媾和宣戰,不在國會開會期中者,由國會追認。第十三條,官制官規,以法律定之。第十四條,本年度預算未經國會議決者,不得照前年度預算開支。又預算案內,不得有既定之歲出。預算案外,不得為非常財政之處分。第十五條,皇室經費之制定及增減,由國會議決。第十六條,皇室大典,不得與憲法相牴觸。第十七條,國務裁判機關,由兩院組織之。第十八條,國會議決事項,由皇帝頒布之。第十九條,以上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八各條,國會未開以前,資政院適用之。」 (《宣統政紀》卷五) 2.庚子以後之外交 是時外交情勢,日俄角逐於東三省,英法爭長於雲南,情勢危急,國人懼亡,亟謀收回權利。清廷雖顧忌民意,不敢明目張胆以賣國,然十年之間,始則仇俄以親日,繼則仇日以親美,決策無定,聽人播弄。人民知其無能為,失望乃愈甚矣。 甲 爭路礦 海通以後,侵略者奪我利權,有索自戰勝者,有索自居間調停者,有索自借款者。及各國規定勢力範圍,更予取予求,以索路礦。庚子之役,創深痛巨,人始呼號收回利權,學生倡之,國人和之,民意高張,勢不可侮。外人知難而退,多半廢約,收回京漢鐵路與自辦京張鐵路兩事,尤足令人張目。 京漢路 京漢路由比國借款修築,而有外國股款羼雜其間。中國先已向美國贖回粵漢鐵路,至是,國人復倡議收回京漢鐵路權,由郵傳部自辦贖路公債,並向滙豐、匯理兩銀行借款五百萬鎊,始將全路贖回,鼓勵人心,為益不小。 郵傳部奏:「為註銷京漢鐵路借款行車各合同並接收該路情形……竊京漢鐵路前議及時收回,當將籌辦情形歷次分別奏陳,並函照比公司聲明。俟全款還清,迭次所訂借款行車各合同,悉行作廢。各在案。嗣比公司商定一切應還款項,統在法京交付,准本年十二月初六日,即西曆一千九百零八年十二月二十八號,全數付清;當由出使比國大臣李盛鐸專辦此項交款事宜,隨時將所籌各款,督飭交通銀行分起陸續籌匯等情。茲據李盛鐸電稱,所有應交本息經手費各項,共法金二萬二千七百四十萬零一千零四十一佛郎三十三生丁,業已如數交清。又照合同應交回比公司蘆保三年官息二成,共銀圓二十四萬零一百二十九圓九角,亦已由臣部付訖。當於十二月初十日,即西曆一千九百零九年正月一號,派令鐵路局長梁士詒、京漢鐵路監督鄭清濂,將比公司經手各項文卷、賬目、款項、材料一併點收,將抵押卷據悉數收回,迭次合同全行作廢,即於是日為臣部收回京漢全路管理權之始。惟比公司於京漢一路,久據利權,一日拱手授人,中情似難允願。故於收款交路各事,要求挾制,迭發難端。經臣部加派委員葉恭綽、袁長坤、李大受、盧學孟等,隨時隨事,峻拒婉商,始克就範。迨本年十月間,比公司尚藉口比政府從前墊交該路賠款之擔保,另歸外務部與比國駐京使臣公斷,各事均未了結,聲言西明年正月一號,不能交回該路管理權。復經臣等援據合同辯駁,至於再三,直至十二月初九日,比國駐京使臣始照會外務部,定於初十日先將管理權交出,註銷各項合同。其餘爭執諸節,隨時再行議結。竊思此路借債逾四千萬兩,比人干涉已越十年……得以完全收贖。此後工程行車各項應行布置之事方多,容臣等隨時妥籌,悉心辦理。總期路務日臻完善,藉副朝廷慎重交通之至意……光緒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奉旨:「知道了」。 (王彥威《清季外交史料》卷二一八) 蘇杭甬鐵路 英人強修蘇杭甬鐵路,浙紳及浙路總理湯壽潛一再力爭,以外部侍郎汪大燮與銀公司商借一百五十萬鎊為賣鄉,至欲掘其祖墓。後雖由外部與英人訂造路借款章程,浙人終不承認,路竟未修。壽潛力攻盛宣懷不已,奉嚴旨革職,不准干預路事。宣懷起任郵傳部尚書,以幹路國有遭全國反對,實由浙路之爭,人人不滿宣懷始。 蘇杭甬路草議並未具奏,是為私法人之關係,不足為據,此不能承認者一。凡辦何省地方之事……如由地方紳民公同允許,方可議辦,此一定之公理。草議立時,全浙……人無一預聞,此不能承認者二。且原議第三款載明,當從速測勘……事隔四年零八個月,並未議立正約興辦,是與原議從速之說,該商顯自違背。既經違背原議……原議人亦已不承認此議,何況浙人,此不能承認者三。且銀公司代表人璧利南,親受盛侍郎二十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之函,函內載明:『自函訂之日起,如六個月內再不勘辦,蘇杭甬一路均作罷論,以前合同作廢。』……二十九年九月二十八日,已滿六個月(有閏五月)之限期……是已承認……均作罷論之確證。故自二十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之後,此蘇杭甬線即浙江人完全自辦之路線,英商既默許作廢,此不能承認者四。英商無與浙江當道接議之權,所以重申前說者,藉口草議耳。及盛侍郎謂逾限作廢,該商便置原議人於不理,此議從何接起?此不能承認者五。既有此不能承認之五種原因,在浙人固萬無承認此草議之理……倘英商必欲以強迫浙人為事,仍摧換約勘路時,難保無愚民從而生釁,固非浙人之利,恐亦非英商之利也。 (《蘇杭甬鐵路始末記》)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英使竇納樂函請總理衙門准英商承修中國鐵路五條:一由天津至鎮江,二由河南、山西兩省至長江,三由九龍至廣州,四由浦口至信陽,五由蘇州至杭州,或展至寧波。經總理衙門分別行知督辦鐵路大臣盛宣懷,與英商怡和洋行議辦。於是年九月間,議定蘇杭甬鐵路草合同四條:一,訂立草約章程與滬寧鐵路章程一樣。二,將來訂正約,仍與嗣後商定核准之滬寧正約一樣。三,從速測勘。四,如有地方窒礙之處,即行更正,俟訂正約,即會同入奏抄錄咨覆在案。三十一年(1905年)七月,商部具奏浙江紳士籌辦全省鐵路,並請派員總理,先行立案。奉旨允准。又是年八月,御史朱錫恩奏請,將蘇杭甬草合同速與撤廢。奉上諭:「著責成盛宣懷趕緊磋商,務期收回自辦。並著聶緝規會同妥速籌辦……」是年九月,奉旨:「蘇杭甬鐵路收回自辦,業經諭令聶緝規會同盛宣懷妥速籌備。著即移交張曾揚遵照辦理,欽此。」三十二年(1906年)正月,准張曾揚電稱:「銀公司擬派工程司續勘蘇杭甬路,且偕英領事來杭爭辯,拒不與議。」是年二月,盛宣懷以英公司不允作廢,據實覆奏……嗣後英使迭次照會臣部,或謂浙撫縱令紳商抵制,故作難題;或謂浙省紳民無理之舉動,頗有險礙。雖經臣部照覆,由浙撫接議,而彼總謂浙撫無照辦之意,不如在京議商。逮八月間,英使朱邇典接任後,復屢來臣部,面詢辦法……再三商榷,始允俟九廣路約訂定,再為接議。迨九廣路約議成,催商更為迫切……惟有仍本自辦主義,與英公司開議,力爭主權。本年七月間,臣部右侍郎汪大燮與銀公司商議,稍有端倪……復由署侍郎臣敦彥與該公司接議,擬分辦路、借款為兩事,路由中國自造。除華商原有股本盡數備用,不使稍有虧損外,約仍需款英金一百五十萬鎊,即向英公司籌借,另指的款為抵押,使公司不能藉口干預路務……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九月十四日,奉上諭:「……蘇杭甬一路……現經……汪大燮等與英議明,將借款暨造路分為兩事,權自我操……著外部即派員按此妥為議定詳細章程……兼商令英公司,仍許江浙紳商分購股票,用示體恤。其原有辦路人員,由郵傳部查明,分別奏派差務,以資熟手。」 (《蘇杭甬鐵路始末記》) 今十四日……之諭旨,與兩公司所奉之諭旨相左,且與外部之原奏亦不符。汪大燮等……背一二年新奉之諭旨,以徇英使之要求,破商辦之成局,上欺朝廷,中欺部案,下欺商民……而外交不可問,商辦不可為矣……如此已辦已成之路……今外務部迫令借款,合蘇浙現有之款,視外務部之飭借之一百五十萬鎊,過無不及……夫借款之害……昔盛大臣有言:「今日路屬何國,即他日地屬何國。」明知故犯,引虎進狼……不謂復有汪大燮等踵其後也……外務部謂商令英公司,許江浙商民入股,倒客為主,止「許令附股」四字,足使熱誠愛國之商民解體矣。外務部又謂『原有辦路人員,查明分別奏派』……豈前此商部所奏奉諭旨特派者為不足據,直俟外款輸入,始汲汲焉為此鄭重分明之舉?是以借款為未足,並用人之權,亦陰授以執持之柄也……蘇浙多不逞之徒……汪大燮等若猶慮此曹之無所藉口,而必別予以可搖之柄,竊為大局危之。 (王彥威《清季外交史料》卷二○六) 「所訂合同二十四條,名為中國國家滬杭甬鐵路五厘利息借款,數目系英金一百五十萬鎊,按九三折扣交納,常年五厘利息,以三十年為期。若所收此路進項不足,則由關內外鐵路餘利項下撥付……此鐵路建造工程,以及管理一切之權,全歸中國國家。該公司代購外洋材料機器,以三萬五千鎊為酬勞,一切用銀均包在內。選用英總工程司一人,該總工程司須聽命於總辦各等語,名為鐵路借款,而凡屬鐵路內之事,實與該公司均毫無干涉,尚無流弊之可虞……路線起點亦改定系由上海或附近上海,俾與滬寧鐵路一氣銜接。凡系兩省人民所注意之處,罔不審慎推求,期於就範。謹繕具合同清單,恭呈御覽,俟奉旨允准,再行籤押蓋印……光緒三十四年(1908)二月初四日。」奉硃批:「依議。」 (王彥威《清季外交史料》卷二一一) 福公司 英商福公司非法攫得山西孟縣、平定、澤州、潞安、平陽等處礦權,並由河南建築鐵路,直達浦口。經國人力爭,久之,竟由山西出資二百七十五萬兩,贖回已失權利。 為照會事,本年(光緒三十三年)十二月十八日,據山西商務局總辦湖南試用道劉篤敬等呈稱:「晉省礦務由晉商與福公司商人羅沙第訂立合同,旋於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復由商務局紳商與福公司改訂借款章程二十條,嗣於三十一年(1905年)經盛大臣續立合同四條,至今轇轕多年,案懸不結。現經丁臬司會同商務局員紳,並全省代表各員,在京開議多次,彼此退讓,訂定贖回自辦合同十二條,繕具正合同兩分,請批准施行,並援案蓋用關防等因前來。查山西礦務,既經該省商務局員紳與福公司訂定贖回自辦合同,所有光緒二十四年議定,山西開礦制鐵以及轉運各色礦產章程二十條,暨三十一年續定山西鎔化廠併合辦山西鐵礦合同四條,自應一律註銷作廢。除由本部將此項贖回自辦合同批准,蓋用本部印信以資信守外,相應抄錄原漢文合同,照送貴大臣查照存案,並見覆可也。須至照會者,(十二月十八日)山西商務局與福公司議定贖回開礦制鐵轉運合同……一,現在山西商務局與福公司商議,商務局願晉省備款,將所有與福公司所定開礦制鐵轉運正續各章程合同,議定贖回作廢。既經會議之後,福公司因體諒晉省甚願自辦本省礦務之至意,按其詳細情形,應允……晉省贖回自辦,以敦友誼而維和平。一,贖款計行平化寶銀二百七十五萬兩,由山西商務局擔任,按期交清。一,此項贖款數目系晉省所擔任,交與福公司收納,認為賠償福公司原訂合同內應索之款,並各項所損失之利益。至福公司在他省另有經營,與晉省毫無干涉。一,此項贖款准於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正月二十日先交一半,計行平化寶銀一百三十七萬五千兩。其餘之款分三期攤還:光緒三十五年(1909年)四月初一日為第一批,計行平化寶銀四十五萬八千三百三十三兩;三十六年(1910年)四月初一日為第二批,計行平化寶銀四十五萬八千三百三十三兩;三十七年(1911年)四月初一日為第三批,計行平化寶銀四十五萬八千三百三十四兩。一,贖款按行平化寶銀核算,不折不扣。其由晉至京匯費等項,並先行借墊款項利息,均歸晉省承認。一,此案原由商務局稟奉山西巡撫批准,復經前總理衙門奏准。現既由晉省備款贖回,此項合同作廢,應請外務部咨照山西巡撫,督飭商務局按期交款,不准稍有拖欠。一,晉省礦務既系收回自辦,福公司將所有開礦制鐵轉運正續各章程合同之權,一概退回,晉省決無借洋款之意。惟此次福公司既將所有利益退回,將來晉省礦務制鐵轉運等事萬一有籌借外款之事,由晉省通告福公司,果其處處較廉,再行籌議,否則另借,各無異言。一,從此合同簽字日起,三月之內,福公司應將平定州所有廠房一切交出,與所有機器等物,一併交與山西商務局。其開列於原定合同所定之五處福公司,將其已購之產,一概退還,不得再執為業。一,福公司所聘用之人,無論工程師或他項員役,因此而失其事業,以致不得營生,向福公司要求賠款者,福公司自行擔任。一,此項贖款,由商務局先行籌借,由晉省畝捐的款項下,每年盡數撥用……在未將此項贖款還清以前,不得將此畝捐稍為更改,或減免其數。如畝捐不敷此用,則晉省之大吏須隨時提用他款,以補不足。一,原合同議定之章程二十條,既為前總理衙門批准,今了結此事之合同,亦為外務部所批准,並為大英國使臣應允,以俾彼此保其本國之人遵守一切。一,現將此合同以華英文繕具兩份,各執一份為憑。山西商務局押,福公司梁押。大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十二月十七日。」 (王彥威《清季外交史料》卷二○九) 隆興公司 英法合資設立隆興公司,非法攫得雲南、澂江、臨安、開化、楚雄、元江、永北七府礦山,滇學生力爭,舉國響應。終由雲南出資一百五十萬兩,取銷原訂合同。 外務部、度支部、農工商部奏:「為議結滇省隆興公司礦案,取銷原訂合同……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五月初十日,臣部具奏遵議滇省礦務章程一折,奉硃批依議……由臣部派員,與法員彌樂石,將議定雲南府等七處礦務章程二十四款。於是年五月十六日,在臣部畫押,並照會法英兩國使臣在案。該章程內載,法英兩國設立隆興公司,糾集資本,開採雲南、澂江、臨安、開化、楚雄、元江、永北七處礦產。雲南大吏允奏,請國家給該公司承辦,以六十年為期限。開礦之股本不過關平銀五千萬兩,公司事業虧累,自行擔任,與中國國家、雲南大吏毫不干涉。倘照辦時或有爭執,應由雲南大吏、法國公使、英國公使各派一員,會議剖斷各等語。嗣該公司履勘礦產,時啟爭端,滇省紳民數次集會,建議呈請廢約。經雲貴總督李經羲與該公司商議,承辦大宗借款,興修滇路,即將前項礦約作廢,意在籌邊弭患,兩益交資……該公司代表高林士忽置借款修路於不議,專就贖約一層,要求酬款四百萬兩,滇省僅允給一百萬兩,遂致所議中輟。高林士旋即來京,經法英兩國使臣,出面爭論,堅請速定礦案辦法,即行議結。臣等公同商酌……若仍將路款並提,彼必不肯續議。不如就礦約一節,先與解決……經臣部電商雲貴總督,亦以路礦分辦為然。當由新任雲南布政使高而謙,秉承臣部度支部籌擬應付方法,與該使臣等晤商多次,竭力磋磨,議定由中國以庫平銀一百五十萬兩,給與隆興公司,取銷原訂合同。其款分作六期歸付,每期付銀二十五萬兩。第一期一月內歸款;餘五期,每六個月交一次。所有該公司暨分公司一切產業物件,均交還中國,永與該公司無涉。款項由度支部墊給,滇省分十年陸續歸還。業經臣部照會法英兩國使臣,聲明作據。該使臣等,均先後照覆,允認備案……宣統三年(1911年)七月十四日。」奉硃批:「依議。欽此。」 (王彥威《清宣統朝外交史料》卷二二) 乙 爭界 西藏界 西藏與哲孟雄接壤,自英人攫哲為保護國,藏哲界務,時啟糾紛。光緒二十九年,復有爭持,英兵入藏,達賴避至庫倫。翌年,由班禪與英人結《拉薩條約》,不只正界,舉西藏一切權利,悉歸英人。中國屢向英抗議,至光緒三十一年,乃派唐紹儀為議約全權大臣,赴印度開議,卒因上國主國之爭,不得要領而歸。翌年,外部與英使薩道義續訂《藏印條約》,以《拉薩條約》作為附款,而特立明文,承認西藏為中國領土,不准他外國干涉。然英人窺伺西藏之心,猶未已也。 英國自吞併印度後,時思窺藏,先收哲孟雄為保護國。藏人漸覺英之逼己,並憾哲部私結英人,於是遣兵入哲,並於印哲境上建炮台,斷英人貿易路。印度政府憤,出師敗藏軍,而置統監於哲。自是哲雖名為英之保護國,而實無異英之領土。光緒十六年,《中英藏印條約》成,更明認哲部為英屬地。十九年,締結《藏印續約》,開亞東為通商市,規定交涉遊牧辦法。由是遊牧事藏人大受限制,通商事英人獨得其利,藏人堅執不允遵約,清廷亦置不問。藏人仇英久,隙愈深。二十九年,藏印復以爭界故,英政府命邊務專員榮赫鵬率兵入藏,藏兵屢敗。本年六月,英軍直逼拉薩,達賴喇嘛走庫倫。於是班禪喇嘛出任和局,與英締結《拉薩條約》,允開江孜、噶大克、亞東為商市,承認除將來規定稅則外,概不徵收租稅,並允將所有自印度邊界至江孜、拉薩之炮台、山塞等一律削平。又西藏土地之讓賣租典,鐵路電線礦產,或別項利權,貨物金銀錢幣等抵押撥兌,非得英政府許可,不能舉辦。此約結果,實將西藏土地完全劃歸英國勢力範圍之內,外務部向英國抗議,英政府不顧,幾經交涉,始允派員會議。 (《梁燕孫先生年譜》上) 《中英續訂藏印條約正約》……第一款,光緒三十年七月二十八日,英藏所立之約暨其英文漢文約本,附入現立之約,作為附約,彼此允認,切實遵守,並將更訂批准之文據亦附入此約。如遇有應行設法之時,彼此隨時設法,將該約內各節切實辦理。第二款,英國國家允不占並藏境,及不干涉西藏一切政治。中國國家亦應允不准他外國干涉藏境,及其一切內治。第三款,光緒三十年七月二十八日,英藏所立之約第九款內之第四節,所聲明各項權利,除中國獨能享受外,不許他國國家及他國人民享受。惟經與中國商定,在該約第二款指明之各商埠,英國應得設電線,通報印度境內之利益。第四款,所有光緒十六、十九年中國與英國所定兩次藏印條約,其所載各款,如與本約及附約無違背者,概應切實施行……」 (《清季外交史料》卷一九六) 片馬 滇緬界務,久未劃定。宣統二年十二月十六日,英人突以兵侵據片馬,舉世大嘩,開會力爭,乃由滇督李經羲電達外部,向英國嚴辭抗議,英始退兵,而地終不反。 宣統二年(1910年),英人以兵力據片馬,設炮台於高黎貢山,侵踞小江以北茶山土司地。滇人大憤,各省人亦起應之,遂電政府請力爭。滇督李經羲亦請外務部與英使交涉,英卒不退兵。三年(1911年)復派員與英劃境。 (《清史稿•邦交志二》) 宣統二年(1910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英人犯片馬,奉委辦片馬防務,並會同迤西道籌辦交涉事宜。步兵第七十六標西防巡防各營,均准電呈調遣。片馬者,舊茶山長官司地,今保山縣屬等埂土司轄境,距永昌府城六日程、騰越廳城五日程,居高黎貢山西麓。從行者辛丞貴、潘萬成、劉禮權、王秉鈞、聶紳文、何文麟、楊錫綬、蔡朝禮、任宗熙、景紹武等。二十八日出省,除夕日宿祿豐……三年(1911年)元旦……行經楚雄下關、漾濞,抵永昌。走董達渡潞江,經蠻因、練地、六庫,抵等埂。上至魯掌、卯照、秤戛各地,知英兵大營駐他戛、小江、片馬諸地,均駐重兵。英人先後自密只那侵入我茶山地者,數逾萬人。然皆古爾廓兵,帶兵官雖為英人,戰鬥力至薄弱。乃逾高黎貢山,由灰坡過天近山、騰雲寺、馬面關、界頭渡、龍川江,至明光住茶山河,尤悉英兵情況。乃改裝傈僳,入大小丫口。經稗地、派賴、茨竹,涉滾馬河至他戛(英人大營駐此)、望扒拉大山(再西為整冬溫冬,我里麻長官司舊地。又名江心坡,蒲蠻浪僳人所居)。雜土人小販中,露宿英營外者二日。自獨末溜渡小江……經干坤、痴戛、宿官寨。次日過魚洞,至上下片馬,北至古浪、岡房、板廠山一帶。視察畢,歸途沿楚余河南,出火草地……次日,過分水嶺、大竹壩,至大塘,復回茶山河。英人知余行動,下令緝捕,已無及矣。電總督李公,詳報敵情,並陳辦法:上策進兵驅逐;中策推翻五色線圖,索還侵地,提請世界各國公斷;下策由外部要求先退兵,後勘界。我總持定外部原定恩梅開江藍色界線為據,不能退讓一步。李公卒用餘下策。惟李電軍機處外務部及各省督撫文,皆本余所呈報,使國人知片馬為中土,群起力爭……入騰越,會同迤西道與英領見面。英領謂未定界務,由北京解決。彼之進兵,為巡視邊界,無他意。余曰:「恩梅開、邁立開兩江流域,為未定界,本我里麻、孟養兩司舊疆,從未屬緬甸,非緬甸之地,英人不能過問。小江流域,乃我等埂、明光、大塘、茨竹諸土司累世管地,英兵更不能侵入,勒收我人民門戶錢。」英領答曰:「此為界務問題,有條約及歷年兩國往來公文可據。英國極願速行勘劃云云。」未一月,英兵退去。乃測勘騰屬七土司,及各關隘要地。 (李根源《雪生年錄》卷一) 間島 圖們江北岸,綰轂俄、韓要地。光緒二十八年,即其地設延吉廳。舊有越墾韓民五萬餘戶,日、韓合併後,日覬覦其地,妄造間島之名,執為韓地,希圖占據。清派陳昭常為邊務大臣,吳祿貞為會辦邊務大臣,據理力爭。祿貞始終其事,據光緒十三年韓王咨文為證,確鑿不移,日人俯首無辭,始得保全。祿貞欲盡力經營,俾成重鎮,而清廷不省,祿貞亦卸去。 圖們江北為國朝根本重地,悉行封禁,流民入境,禁例綦嚴……迨光緒初元,刪除舊禁,設局招墾,山東直隸移民之來此者,皆遠在數千里外……而韓民則僅隔一江之水,攜家挈眷,朝發夕至,其故一。朝鮮沿江六鎮,地瘠民稠,生計維艱……圖們江北,則荒原沃甸,綿亘千里,平隰高原,悉宜農業,較彼故國,判若霄壤,其故二。甲午以前……韓民之越墾者,在朝廷存一視同仁之心,在疆吏行招攜懷遠之策,不施禁阻,反事招徠,其故三。朝鮮橫征苛斂,民不聊生,而越墾之地,定例不交荒價,不納雜項租稅(每垧地納吉錢六百六十文,此外各種租稅,一律豁免,今尚仍此舊制),以示優待……之意,寬大之政,為環球各國所無。遂皆適我樂郊,去其故土,其故四。有此四故……不三十年,而韓民之生聚繁衍於此者,竟至五萬餘戶。 (徐世昌《東三省政略》卷一《韓民越墾之始末》) 至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始以延吉為管轄俄韓重地,廢國朝軍政舊規,建延吉廳,以民官統治之……中韓界務,圖門國界雖已訂明,而紅土、石乙二水,數十裡間,斷斷未定。自日俄戰後,朝鮮夷為保護國,日人遂欲襲其爭界故智,詭造間島謬說,以謀侵占我領土。 (徐世昌《東三省政略》卷一《邊務•延吉篇》) 頃接吉林巡撫朱電稱:「頃晤島川,探詢誕吉廳事。據云,已由伊藤侯派齋藤中佐,約帶兵二十,於(光緒三十三年)七月十二日到彼處保護韓民。渠初擬與東省督撫商允,再行派員,伊藤不聽,渠現亦不管……特此電聞」等語……應請鈞部詰問阿代使,囑令將兵速行撤回,並告其已由我派員帶隊前往查看。如有應行保護之處,必當相機妥辦也。 (王彥威《清季外交史料》卷二○四《東督徐世昌致外部電》) (徐)世昌奉命督東,詗知情勢,乃派吳祿貞馳往調查。到延之次日,日人適派員率兵入境,倉猝相遇。在日人固不料我之有備也,而我幸得竭力籌謀,以為應付抵制之策。於是日謀稍阻,乃可從容談判,以折其方張之勢。夫圖們江北,確係我領土,為環球所公認。即謂江源國界,間有不明,亦應由兩國政府派員會勘。若韓民越墾,夙歸我國治理,則我自當力任保護之責。乃日人不顧公法,擅率憲兵越境,以保護韓民為詞,竊欲據延吉為己有……日人越境後,為捍衛邊陲計,奏派邊務督、幫辦至延,專任一切交涉經營之責,凡可固吾圉、伐敵謀者,無不力籌抵制。兩年以來,日人內製於我國之防維,外迫於世界之公論,始有解決界務之提議。今雖抗論未終,彼終不能以游移無據之詞,奪我圖們有定之界。領土所歸,即主權所屬,則其進取野心,未始不因之稍戢。 (徐世昌《東三省政略》卷一《邊務•延吉篇》) 日人自起界務交涉,所致外部照會十餘次……屢經外部駁復。日人終藉詞強辯。光緒三十四年十月,日外部小村,曾向唐(紹儀)大使有解決界務之說。十二月,日使忽又照會外部……以光緒二十八年許大臣公文,及二十九年陳作彥等與韓邊吏會訂善後章程為據。外部以顧問官吳祿貞、周維楨於界務情形較悉,因令議覆日使來照……引證確鑿,日人無可置辯,遂不得不承認延吉為我國完全領土。 (徐世昌《東三省政略》卷一《邊務•吉韓界務》) 丙 抵制外貨 抵制美貨 美政府虐待華工之事,自光緒十年後,日漸加酷。如夭李架埠、洛市丙冷埠、舍路埠、倒路粉坑喊罷埠、尾矢近地各慘案,殺戮華僑,焚毀財產,時時有之。幾經交涉,始有華工之約。光緒三十一年,復有華工入口之禁,甚且虐及華僑。國人大憤,倡議抵制美貨,美人在無錫所設麵粉廠、紗廠,一律倒閉,美商多半回國。抵制之名,蓋始於此。 光緒三十一年八月壬寅……諭:「御史王步瀛奏,各省工商抵制美約,風潮過激,請飭加意防範以維大局一折。前據外務部王大臣面奏,美國工約一事,迭經出使大臣梁誠及外務部先後與美政府商議,美政府已允優待華商及教習、學生、遊歷人等,並允於議院開時,盡力公平妥辦各在案。昨據該御史奏稱,公憤既興,人眾言厲,難保無宵小生心,乘機竊發,恐誤大局等語,亟應明白宣示,以免誤會而釋群疑。中美兩國睦誼素敦,從無彼此牴牾之事。所有從前工約,業經美國政府允為和平商議,自應靜候外務部切實商改,持平辦理。不應以禁用美貨輒思抵制,既屬有礙邦交,且於華民商務亦大有損失。迭經外務部電行該省督撫,曉諭商民,剴切開導,務令照常貿易,共保安全……倘有無知之徒,從中煽惑,滋生事端,即行從嚴查究。」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五) 美見國人憤不可遏,乃變計減收庚子賠款半數,以設清華留美預備學堂,每年派遣留美學生一百人。並擴充教會學堂,創設各地青年會,陽示友好以結歡心,然後倡中美聯盟。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六月丙子,諭:「外務部奏,美國減收賠款,請遣使致謝一折。美國與中國立約以來,邦交素篤,此次減收賠款,尤徵友誼敦睦。允宜遣使致謝,用酬嘉意。奉天巡撫唐紹儀,著賞加尚書銜,派充專使大臣,前往美國致謝。」 (光緒東華錄卷二一七) 宣統元年(1909年)五月,定留學生赴美名額。因美退還庚子賠款,為中國學生赴美遊學費。議自退還之年起,初四年每年遣一百名,以後每年至少須遣五十名。遂訂辦法大綱。 (《清史稿•邦交志四》) 抵制日貨 光緒三十四年正月,日本船二辰丸私運軍火至九洲洋中國海面卸貨,為廣督張人駿按約扣留船貨。日領強硬交涉,人駿不理。而外務部反徇日使之請,由中國購買軍火,賠償輪船損失,並道歉了結。粵人大憤,商業自治會號召抵制日貨,全國響應,波及海外。初,庚子以後,中國維新,取法日本,中日國交甚固。日俄戰後,日本在東三省事事橫強,抵制日貨,蓋由此而來也。以前留日學生多至萬人,自是留美學生驟增至二三千人。 頃據水師巡弁李炎山等由澳門電稟:「日商船第二辰丸裝有槍二千餘枝碼四萬(光緒三十四年正月),初四日巳刻到九洲洋中國海面卸貨。經會商拱北關員見證上船查驗,並無中國軍火護照。該船主無可置辯,已將船械暫扣,請示辦理前來。查洋商私載軍火及一切違禁貨物,業經拿獲,按約應將船貨入官,系照通商條約第三款,並統共章程辦理,歷經總署咨行有案,自應按照遵辦。迭飭將船貨一併帶回黃埔,以憑照章充公按辦。謹先電聞,並請照知日使。」 (《清季外交史料》卷二一○《張人駿致外部電》) 光緒三十四年二月十一日,准貴大臣面交節略,本部已經閱悉。二辰丸一案,貴國政府願和平辦結,與本部意見相同。並允此案辦結後,嗣後中國嚴禁私運軍火辦法,貴國政府亦當設法相助等因,足征貴國政府顧念邦交,實深感紉……中國政府允將二辰丸即行釋放……粵省此次扣留,原為防止軍火運入內地起見。日本政府既知此事為中國官憲所掛念,允將該項軍火不再運往澳門,欲以日金二萬一千四百元,由中國自行收買,自當電知粵督,先將軍火起卸,按照此價購買……第二辰丸損失之處,亦可允給實數,不得逾多。惟貴國政府既未查明,應由粵督酌核情形,與駐粵日本領事另行商定…… (《清季外交史料》卷二一二《外部致日使節略》) 頃據粵中紳商士民萬有餘人來轅,懇求電陳鈞部,設法將二辰丸一案伸明公理,措詞甚為激烈,有罷市暴動之說。於賠償損失一層,尤為鼓譟。 (王芸生《六十年來中國與日本》第五卷《張人駿致外務部電》) 頃據粵省官接到該省正紳公函,稱商業自治會陳基建即陳惠甫、陳漳浦、李戒欺、羅少翱等……二月十六日……糾集千餘人,內多易服剪辮者,手持大旗三面,大書「挽回國權」等字樣。並在督署演說,愈聚愈眾,道途為塞。十七日,又在自治會招白,復沿街遍貼「不買日貨」等條,且動言罷市…… (王芸生《六十年來中國與日本》第五卷《外務部致張人駿函》) 丁 東三省之設立 日俄之戰,中國名為中立,其實陰助日本。事後為應付日俄交侵之局,乃設立東三省總督、巡撫。而日人肆意,先欲清廷以東省分封親藩,為日俄緩衝,未得如願。伊藤來游,意欲與俄人分據三省。幸遭朝鮮人安重根刺殺而止。 日俄戰後之東北 光緒三十一年八月,《日俄和約》成。日本取得旅順、大連租借權,並得南滿鐵路及樺太南半。十一月,中日訂結《滿洲條約》,承認《日俄和約》中之滿洲問題。翌年四月,日本遂有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之設。其條文如下: 第一條,政府准設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而經營鐵路運輸業於滿洲地方……第九條,社長、副社長經勅裁由政府任命之,其任期為五年。……第十二條,政府置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監理官,使監視會社之業務……第十三條,政府關於會社之事業,得發監督上必要之命令。關東軍司令官對於會社之業務,有關軍事者,得為必要之指示……上項勅令公布後……任命參謀總長兒玉源太郎為設立委員長……兒玉逝世……以陸軍大臣寺內正毅繼任。 (王芸生《六十年來中國與日本》第五卷) 是年六月,日本置關東都督府。所謂關東者,即金、復、海、蓋也。 其官製法規如下:第一條,關東州置關東都督府。第二條,關東都督府置關東都督,都督管轄關東州,兼掌保護監督南滿洲鐵道線路,並監督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之業務。第三條,都督為現任職,以陸軍大將或陸軍中將充之……第六條,都督關於軍政及屬於陸軍軍人及與陸軍相關之事,承陸軍大臣之命令;關於作戰及動員之計劃,承參謀總長之命令……第十條,都督為保持所轄區域內安寧秩序,及警衛鐵道線路必要時,得使用兵力……勅令公布後,以陸軍大將大島義昌為關東都督,乃實行為殖民地之統治。 (王芸生《六十年來中國與日本》第五卷) 光緒三十三年三月,簽訂新奉吉長鐵路協約及借款合同。是年夏,日本於安奉鐵路沿線侵占民房,擅自動工,並搭架鴨綠江鐵橋。三十四年,復於各處勘查測量。幾經清廷交涉,乃於宣統元年議訂安奉鐵路節略,又訂立東三省五案條款。 所謂五案,一,如築新法鐵路(新民屯至法庫門),允與日先行商議。二,認大石橋至營口支路為南滿鐵路支路,期滿交還中國。三,認日本有開採撫順、煙臺煤礦之權。四,安奉鐵路及滿洲鐵路沿線礦物,由中日合辦。五,日允京奉鐵路展造至奉天城根。 (《梁燕孫先生年譜》上) 宣統元年九月,伊藤博文至奉天,晤東三省總督錫良,閉目仰面而言,謂「日本死數十萬人,費軍費億萬元,始奪回東三省。而中國不知振作,日本當自為計」。錫良電奏云: 其語氣直隱以朝鮮視中國,而急圖進取之野心,尤流露於言表。陰謀密計,禍至無時,思之可為悚慄……伊藤云:「……若說到日本人民意思,則凡事只問能力若何。如彼此能力不相當,即無所謂持平辦法。」 (《清宣統朝外交史料》卷一○) 東三省之措施 東三省初設,位次在各省之前。袁世凱欲為三省總督,西後不允,以與徐世昌,謂可共世凱商酌辦理,世凱大沮。世昌務為鋪張,糜費無算,而實無根本至計。 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三月己亥,諭:「東三省吏治因循,民生困苦,亟應認真整頓,以除積弊而專責成。盛京將軍著改為東三省總督,兼管三省將軍事務,隨時分駐三省行台。奉天、吉林、黑龍江,各設巡撫一缺,以資治理。徐世昌著補授東三省總督,兼管三省將軍事務,並授為欽差大臣。奉天巡撫著唐紹儀補授。朱家寶著署理吉林巡撫。段芝貴著賞給布政使銜,署理黑龍江巡撫……其應如何分設職司之處,即著該督等妥議具奏。」 (《光緒東華錄》卷二○五) 「欽奉三月初八日諭旨:『東三省應如何分設職司之處,著該督等妥議具奏』……臣等遵即詳細籌商……擬於奉天、吉林、黑龍江三省,每省各設行省公署,以總督為長官,巡撫為次官,皆如各部堂官。於行省公署內分設二廳,一曰承宣廳,稟承督撫掌一省機要總匯,考核用人各事。一曰咨議廳,掌議定法令章制各事。就現有局署,酌量歸併,分設七司:一曰交涉,二曰旗務,三曰民政,四曰提學,五曰度支,六曰勸業,七曰蒙務。仿國初將軍設參贊及出使大臣參贊之例,設左右參贊各一員,分領承宣、咨議兩廳事務。交涉等七司,各設司使一員,總辦司事。承宣廳及各司,均設分科,每科設僉事及一二三等科員佐之。咨議廳不設官缺,酌派議員、副議員、顧問員、額外議員,皆選明達政治者充之,以資研究。此外陸軍關係綦重,應另設督練處,以擴軍政。司法分權,宜預擬專設提法使,以理刑法,其官制另由臣等詳議具奏。他如劃分權限,酌擬補署,建立衙署,籌支廉費,皆屬更張之要務……謹遵議章程,繕具清單,恭呈御覽……其道府以下官制,亦擬酌定階級,以期簡捷,容俟到任後,體察三省情形,酌籌辦法,再行具奏……再三省旗務,本歸將軍管理,今改設督撫,現總督奉特恩兼管三省將軍事務,則三省巡撫,亦有分理旗務之責。相應吁懇天恩,俯准將奉天、吉林、黑龍江三省巡撫,皆兼副都統銜,以便措置而資坐鎮……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四月十一日具奏。」本日奉旨:「依議。」 (徐世昌《東三省政略》卷五《官制》) 錫良繼徐世昌為東三省總督,密謀辦理鄉團,以清鄉為名,由人民出資購械,官為訓練,備緩急之用。又以辦理實業,須有資金,請款一千萬兩,先設立銀行,而清廷無以應之。 為瀝陳東三省外患交侵,生機日蹙,懇恩飭部撥款,開設銀行,以資挽救……查東三省從前原有官銀號、官帖局,惟資本薄弱,難資推廣。僅官銀號分設三省,略有基礎。擬趕將款目清理,先就奉省設立東三省總銀行,並於各處推廣多設分行,以期活潑流通。惟市面周轉甚寬,即本金需用甚巨,綜計廣通匯兌,統一幣權,兼營各項實業,至少非請款一千萬兩,不敷布置……此系專辦銀行生利事件。嗣後無論何項行政費,皆不得挪用絲毫,以防虛蝕……宣統元年(1909年)四月二十一日。 (錫良《東三省奏稿》) 又欲借美款興建錦璦鐵路,以破日俄均衡之局。事為日所阻,錫良乃謝病去。繼之者趙爾巽,習承平吏事,不能望其挽回危局也。 遵旨密籌東省大計,籌借外債,議築鐵路,以保危局……宣統元年(1909年)七月初四日,奉上諭「東省介居兩強,勢成逼處,積薪厝火,隱患日滋。該督等各密陳危急情形,所慮甚是,自宜預為籌備。迭據臣工陳奏,莫如廣辟商埠,俾外人麇至,隱杜壟斷之謀;厚集洋債,俾外款內輸,陰作牽制之計。既使各國互均勢力,兼使內地藉以振興,似尚不為無見。即著該督等,斟酌事理,體察情形,按照以上所指各節,詳審熟籌,奏明辦理」等因……竊維東三省大勢,自日俄罷戰以來,權力競爭,久成南北分據之局……東三省命脈,已懸日俄兩國之手……我議自修,不見阻於日,即見阻於俄。無論何路,終無讓修之日,束手待斃,可為痛心。臣等焦慮熟籌,非借外人之財,不足以經營東省;尤非借外人之力,不足以抵制日俄。諭旨「厚集洋債、互均勢力」兩言,實足拯東省今日之危,而破日俄相持之局。現美國銀行代表司戴德來奉,臣等公同接見,以籌修錦洮至璦琿鐵路,商議借款約三四百萬金鎊。司戴德業已允簽字,立草合同……將來該路勘修已定,或再議修由奉天至延吉一路,以為交通之筋絡,商墾之機關,並為將來用軍之惟一命脈……宣統元年八月十九日。 (錫良《東三省奏稿》) 戊 中美德聯盟之說 光緒末,即盛傳中美德三國聯盟,實無其事。然美艦來華遊歷,毓朗迓之於廈門;唐紹儀、溥倫先後使美;載洵、載濤出洋考察海陸軍,同時皆至柏林,一時親德親美之聲,甚囂塵上,英日側目。清之亡於此亦有關焉。 時唐紹儀奉命赴美,致謝美政府退還庚子賠款。紹儀此行,有兩大目的,一在締結中美德三國同盟,一即接洽借款。 (王芸生《六十年來中國與日本》第五卷) 光緒二十八年十二月癸巳,外務部奏:「美國將……在散魯伊斯城開設美國博覽會……系美國立國以來極為重大之事。六月間,其總理會務大臣巴禮德前來中國,敦請赴會……內可維持商務,外可聯絡邦交,雖當庫藏奇絀之時,不得不勉為其難,力顧大局……」得旨:「著派溥倫為正監督。」 (《光緒東華錄》卷一七七)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九月乙酉,軍機大臣奉旨:「美國海軍將於十月初間游抵廈門。著派貝勒毓朗、外務部右侍郎梁敦彥前往勞問。」 (《光緒東華錄》卷二二○) 是冬,美國陸軍總長迭更生來游華北……取道西伯利亞赴歐……路經奉天時,並下車瞻謁宮殿。長春、哈爾濱亦下車遊覽。是事頗為英法注意,故並在歐美各報宣傳中德美將有同盟。 (丁士源《梅楞章京筆記》) 宣統二年(1910年)六月,又命載洵、薩鎮冰前往美國及日本,考查海軍。 (丁士源《楞章京筆記》) 宣統二年(1910年)二月,陸軍部尚書鐵良因病開缺,蔭昌繼任。以陸軍官兵服裝無半禮裝,遂制定軍官常服,將日本之狹肩章改為德國式之寬肩章,即為半禮服。因此中德美聯盟之風說更甚。 (丁士源《梅楞章京筆記》) 3.宣統間之中央集權 咸同軍興以後,督撫權力驟增。維新以後,各省自專兵、財,除督撫更易,尚憑廷旨外,中央與地方幾於不相聞問。宣統改元,凡度支、外交、學務、司法、軍事、鹽課皆直屬中央,謂之中央集權,以減削地方權力,未為非是。而中央則政治昏濁,賄賂公行,欲謀振作,反以速亡。 甲 軍權之集中 諭:「……前經憲政編查館奏定《憲法大綱》,內載『統率陸海軍之權,操之自上』等語,茲特明白宣示:即依《憲法大綱》內所載,朕為大清帝國統率陸海軍大元帥……並著先行專設軍咨處,贊佐朕躬,通籌全國陸海軍各事宜。即著貝勒毓朗管理軍咨處事務……」 (《宣統政紀》卷一四) 諭:「……籌辦海軍處,著改為海軍部,設立海軍大臣一員,副大臣一員……至應設之海軍司令部事宜,著暫歸海軍部兼辦……」 (《宣統政紀》卷四四) 以貝勒載洵為海軍大臣,海軍處參贊譚學衡為副大臣。 (《宣統政紀》卷四四) 改陸軍部尚書為陸軍大臣,侍郎為副大臣。以尚書蔭昌為陸軍大臣,左侍郎壽勛為副大臣。 (《宣統政紀》卷四四) 宣統三年四月戊寅諭:「自宣統元年五月,設立軍咨處,以為軍咨府之基礎,時閱兩年,籌辦已有端緒,參謀軍事最關重要。著即設立軍咨府,秉承詔命,襄贊軍謀……」 (《宣統政紀》卷五二) 又諭:「郡王銜貝勒載濤、貝勒毓朗,均著授為軍諮大臣。」 (《宣統政紀》卷五二) 當時督撫多不滿中央集權,張人駿一奏,足以概之。 宣統三年八月丙午……兩江總督張人駿奏:「竊謂今日釐訂外官制所應申明者約有數端:一曰,督撫權限。我國疆域廣遠,疆臣奏事不能直達,必致貽誤事機。今應申明,一切具奏事件,悉仍舊制通則,所擬軍政,仍責在督撫。然有中央集權之說者,欲將外省軍政直隸內部,將領不歸督撫任用節制,一旦有事,緩不濟急。今應申明,督撫有調遣兵隊、節制進退將領之權。至外交雖統屬於外部,然通商、遊歷、傳教皆在外省,遇有事端,若在外了結,可免國際交涉。今應申明,督撫有辦理本省外交之權……」 (《宣統政紀》卷六○) 乙財權之集中 光緒甲午以降,中央財用益窘,歲虧六百萬兩。剛毅往江蘇、廣東搜括,僅得歲虧之半。庚子後賠款而外,興學練兵,需款更巨,清理財政之說以起。二十九年三月,遂命奕劻、瞿鴻會同戶部整頓財政,是即財政集中之始。 二十九年(1903年)三月庚辰,諭:「從來立國之道,端在理財用人。方今時局艱難,財用匱乏,國與民俱受其病。自非通盤籌劃,因時制宜,安望財政日有起色。著派慶親王奕劻、瞿鴻會同戶部認真整頓,將一切應辦事宜,悉心經理……」 (《光緒東華錄》卷一七九) 九月丁酉,命外務部尚書那桐,會同慶親王奕劻、瞿鴻,辦理戶部財政處事務。 (《光緒東華錄》卷一八三) 三十年(1904年)七月,復命鐵良往江蘇等省查各省進出款項。三十一年(1905年)三月,派柯逢時管理八省土膏捐稅事宜,搜括可謂至矣。 三月丙子,諭:「鐵良奏『湖北、湖南於宜昌設立總局,抽收土膏稅捐。繼又並江西、安徽兩省合辦,較各省分辦之時,溢收甚巨。兩廣、蘇閩亦系雲貴川土行銷之地,若合八省為一,收數必更可觀』等語。著財政處戶部即行切實舉辦。其統捐收數,除按各省定額撥給外,溢收之數另儲候解,專作練兵經費的款,不得挪移……合辦統捐省分為兩湖、兩廣、江蘇、江西、安徽、福建八省。凡雲貴川土行銷該八省者,經由總局分局,均即照收土稅,無論輪船、民船載運,一律預征膏捐……既納統捐後,運往各處,如非落地銷售,概不重征……所有經征款目及支銷等項,由總局按季冊報戶部查核……派柯逢時管理八省土膏統捐事宜。」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二)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十一月庚戌……度支部奏:「……清理財政要義有二,曰統一,曰分明。本此二義,於分年籌辦之初,而為臣部職權所應及與現在急當整理者有六,外債之借還,宜歸臣部經理;在京各衙門所籌款項,宜統歸臣部管理;各省官銀號,宜由臣部隨時稽核;各省關涉財政之事宜,隨時咨部,以便考核;直省官制未改以前,各省藩司宜由部直接考核,造報逾限,宜實行懲處。綜此六端,雖不足盡財政奧蘊,實為九年中分年籌辦初基所託。明知辦理之難,不敢不竭力圖維,期以必行……」 (《宣統政紀》卷三) 是年十二月,頒布《清理財政章程》。宣統元年二月,命設財政監理官。各省就地籌款,自籌自用之風始止。 諭:「……清理財政為預備立憲第一要政,各省監理官又為清理財政第一關鍵。所有正監理官,著該部自丞參以下開單請簡,俾昭慎重。其副監理官即由該部奏派。」 (《宣統政紀》卷八) 中央款無可籌,始注意及鹽。宣統改元,載澤遂以度支部尚書兼督辦鹽政大臣,而以督撫為會辦,蓋欲以鹽稅抵借外債。 諭:「……著派貝子銜鎮國公載澤為督辦鹽政大臣。凡鹽務一切事宜,統歸該督辦大臣管理,以專責成。其產鹽省分,各督撫本有兼管鹽政之責,均著授為會辦鹽政大臣……」 (《宣統政紀》卷二六) 鹽務既歸中央,督撫不平,藉口章程窒礙難行,以爭權限。實則各省不得擅加鹽價,以歸省用,乃起爭執。宣統二年四月,均傳旨申飭,命仍照章辦理。 諭內閣:「督辦鹽政大臣載澤奏,遵旨會商一折,朝廷慎重鹽政,特派大臣督辦,原令直接管理,以一事權而資整頓。惟因疏銷緝私,關涉地方,故命各督撫會同辦理。前據錫良等電奏,鹽政章程諸多窒礙,當經諭令該大臣會商各督撫詳議具奏。茲據覆陳會商各節,朕詳加披覽。該督等擬將用人行政悉歸會辦之督撫,是與從前督撫兼管鹽政無異,朝廷何貴有此特舉耶?且於前兩次諭旨,毫未仰體。至該督辦大臣受國重寄,應如何力任其難,認真籌辦,乃此次僅據該督等覆電具奏,意存諉卸,殊負委任。均著傳旨申飭,所有鹽務用人行政一切事宜,仍著照奏定章程辦理……鹽務關係重要,自此次嚴切申諭後,務各懍遵前兩次諭旨,和衷共濟,相與有成。若各懷挾成見,因循積習,齗齗權限,貽誤要政,惟該大臣與各督撫等是問。」 (《宣統政紀》卷三四) 鹽務歸中央二年有餘,稅收未見起色,而各省爭執不已。乃改設鹽政院,盡罷督撫會辦之名。以一事權,其爭甚苦,足以見其時財政之窘。 ……今日鹽務難於整理者,其故有二,一在各省自為風氣,不能祛官與商弊蠹;一由各省自保藩籬,不能謀國與民公益。是以銷數則彼此懸殊,引地則動成爭執,自非改定鹽政官制、設立專員不可……竊思國家歲征鹽稅,同治以前,不過一千一二百萬兩。光緒季年,增至二千八九百萬兩。及試辦宣統三年預算,各省鹽務收入,乃增至四千餘萬兩,與地丁錢糧相埒。夫丁糧則有二十餘藩司督征於上,千數百州縣經征於下;而鹽務官乃散漫至此,自非酌定官制、特設京外鹽務專官,統一事權,明定責任不為功。臣等共同酌議,擬請將督辦鹽政處改為鹽政院,設鹽政大臣一員,管理全國鹽政,統轄鹽務各官。設鹽政丞以襄理鹺綱,廳長以承宣政令,參議參事以佐擬法制,僉事錄事以執行事務。其在外省則於產鹽區域設正鹽督,於行鹽區域設副鹽督,各置屬官分司榷政……凡關於鹽務用人行政,均屬鹽政大臣專責,各省督撫毋庸再兼會辦鹽政大臣,及會辦鹽政大臣銜。惟鹽務與地方關係事件,仍由各省督撫飭屬辦理……得旨:「前因各省鹽務疲敝,特派大臣督辦,以資整頓。惟事體重大,頭緒紛繁,非設立專官,無以收挈領提綱之效,著即將鹽政院官制頒布,以鹽政處改為鹽政院,全國鹽務均歸管理,以一事權而重責成。」 (《宣統政紀》卷六一) 命度支大臣載澤。兼任鹽政院鹽政大臣。 (《宣統政紀》卷六一) 十六 辛亥革命 1.孫中山之倡導 甲 十次之失敗 孫中山決意覆清,始於乙酉。自後乙未有廣州之役,庚子有惠州之役,皆由外患激成。在倫敦為龔照瑗所執,得英國政治保護而免。游日本,識宮崎寅藏、平山周,深與犬養毅、大隈重信相結納,始為世界注目。革命之名,始於鄒容《革命軍》一書,章炳麟所定也。共和為容閎主張。自同盟會成立,而內地學堂與新軍,悉為革命策源地,其勢驟張。十次起兵,雖曰失敗,而顛覆清室成功之速,實基於此。 惠 州,亦不利,此為予第四次之失敗也。時適欽廉兩府有抗捐之事發生,清吏派郭人漳、趙伯先二人,各帶新軍三四千人往平之。予乃命黃克強隨郭人漳營,命胡毅生隨趙伯先營,而遊說之以贊成革命。二人皆首肯,許以若有堂堂正正之革命軍起,彼等必反戈相應。於是一面派人往約欽廉各屬紳士鄉團,為一致行動;一面派萱野長知帶款回日本購械,並在安南招集同志,並聘就法國退伍軍官多人。擬器械一到,則占據防城至東興一帶沿海之地,為組織軍隊之用。東興與法屬之芒街,僅隔一河,有橋可達……吾黨可成正式軍隊二千餘人,然後集合欽州各鄉團勇六七千人,而後要約郭人漳、趙伯先二人所帶之新軍,約六千餘人……則兩廣可收入掌握之中。而後出長江,以合南京、武昌之新軍,則破竹之勢可成,而革命可收完全之效果矣。乃不期東京本部之黨員忽起風潮,而武器購買運輸之計劃為之破壞……攻防城之同志,至時不見武器之來,乃轉而逼欽州,冀郭軍之響應。郭見我軍之薄弱,加以他軍為之制,故不敢來。我軍遂進圍靈山,冀趙軍之響應。趙見郭尚未來,彼亦不敢來。我軍以力薄難進,遂退入十萬大山,此為予第五次之失敗也。欽廉計劃不成之後,予乃親率黃克強、胡漢民,並法國軍官與安南同志百數十人,襲取鎮南關,占領三要塞,收其降卒,擬由此集合十萬大山之眾,而會攻龍州。不圖十萬大山之眾以道遠不能至,遂以百餘眾握據三炮台,而與龍濟光、陸榮廷等數千之眾連戰七晝夜,乃退入安南。予過諒山時,為清偵探所察悉,報告清吏。後清廷與法國政府交涉,將予放逐出安南,此為予第六次之失敗也。予於離河內之際,一面令黃克強籌備再入欽廉,以圖集合該地同志;一面令黃明堂窺取河口,以圖進取雲南,以為吾黨根據之地。後克強乃以二百餘人出安南,橫行於欽、廉、上思一帶,轉戰數月……克強之威名因以大著。後以彈盡援絕而退出,此為予第七次之失敗也。予抵星州數月之後。黃明堂乃以百數十人襲得河口。誅邊防督辦,收其降眾千有餘人,守之以待幹部人員前往指揮。時予遠在南洋,又不能再過法境,故難以親臨前敵以指揮之。乃電令黃克強前往指揮,不期克強行至半途,被法官疑為日本人,遂截留之,而送之回河內。為清吏所悉,與法政府交涉,乃解之出境。而河口之眾以指揮無人,失機進取……黃明堂守候月余,人自為戰,散漫無紀。而虜四集,其數約十倍於我新集之眾。河口遂不守,而明堂率眾六百餘人退入安南,此為予第八次之失敗也……由黃岡至河口等役,乃同盟會幹部由予直接發動,先後六次失敗。經此六次之失敗,精衛頗為失望,遂約合同志數人入北京,與虜酋拚命,一擊不中,與黃復生同時被執系獄。至武昌起義後,乃釋之……予自連遭失敗之後,安南、日本、香港等地,與中國密邇者,皆不能自由居處,則予對於中國之活動地盤,已完全失卻矣。於是將國內一切計劃,委託於黃克強、胡漢民二人,而予乃再作漫遊,專任籌款,以接濟革命之進行。後克強、漢民回香港,設南方統籌機關,與趙伯先、倪映典、朱執信、陳炯明、姚雨平等,謀以廣州新軍舉事。運動既熟,擬於庚戌年正月某日發難。乃新軍中有熱度過甚之士,先一日因小事生起風潮,於是倪映典倉卒入營,親率一部分從沙河進攻省城,至橫枝岡,為敵截擊。映典中彈被擒死,軍中無主,遂以潰散,此吾黨第九次之失敗也。時予適從美東行,至舊金山。聞敗而後,則取道檀島、日本而回東方。過日本時,曾潛行登陸,隨為警察探悉,不准留居。遂由橫濱渡檳榔嶼,約伯先、克強、漢民等來會,以商捲土重來之計劃……時各人親見檳城同志之窮。予乃招集當地華僑同志會議,勖以大義。一夕之間,則醵資八千有奇。再令各同志擔任到各埠分頭勸募,數日之內已達五六萬元……既有頭批的款,已可分頭進行。計劃既定,予本擬遍游南洋英荷各屬,乃荷屬則拒絕不許予往,而英屬及暹羅亦先後逐予出境……予遂不得不遠赴歐美矣。到美之日,遍游各地,勸華僑捐資,以助革命,則多有樂從者矣。於是乃有辛亥三月二十九廣州之舉。是役也,集各省革命黨之精英,與彼虜為最後之一搏。事雖不成,而黃花岡七十二烈士轟轟烈烈之概,已震動全球;而國內革命之時勢,實以造成矣。此為吾黨第十次之失敗� (《孫文學說》第八章《有志竟成》) 乙 同盟會 光緒三十一年七月成立同盟會,推孫中山為總理,黃興為總務,實主持革命事。留日學生多入會,士官學生加盟者尤眾,後來新軍起義,即由於此。同盟支會遂遍設於內地各省,海外亦多有之。 是年(光緒三十一年)六月,孫總理自南洋抵日本,邀集全國各省留日有志者。於是月二十八日,開會於東京麴町區檜町內田良平寓所。到會者有總理、黃興、陳天華、宋教仁、馮自由、張繼、梁慕光、吳春陽、程家檉、黎勇錫、胡毅生、朱少穆、但燾、時功玖、田桐、曹亞伯、馬君武、董修武、鄧家彥、張我華、何天炯、康寶忠、謝良牧、劉道一、蔣尊簋、張伯喬、汪兆銘、朱大符、古應芬、金章、杜之杕、姚粟若、魯魚、柳聘儂、孫元、李四光、宮崎寅藏、內田良平等六十餘人。除甘肅一省外,餘十七省人皆有到者。首由總理說明開會理由,並提議定名為中國革命同盟會。眾以本會為秘密組織,恐為實行之阻礙,卒以討論結果,簡稱中國同盟會。時有主張對滿同盟會者,總理謂革命黨宗旨不專在排滿,當與廢除專制、創造共和,並行不悖。眾贊成。次提議以「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十六字為誓辭。某某數人於「平均地權」有疑義,要求取消。總理乃起而詳細解釋,卒以大多數通過。次由黃興提議,請贊成者書立誓約。於是會眾由總理執行舉手宣誓式。宣誓之外,總理並授以秘密口號「漢人、中國物、天下事」三事,隨與各會員一一行新握手禮。繼復由眾公議各會員盟書,於幹事部未成立前,暫付託總理保管。而總理盟書,則眾推黃興保管……眾復推舉馬君武、汪兆銘、陳天華等,為會章起草員。十日後,復假赤阪區霞關子爵阪本金彌邸,開第二次成立會……是日,通過會章後,投票選舉孫公為總理,黃興為庶務,陳天華為書記,宋教仁、程家檉等為交際,謝良牧為會計,鄧家彥為執法部長,馮自由、汪兆銘等為評議員。 (馮自由《中國革命運動二十六年組織史》) 同盟會為興中會、光復會、華興會合組而成。興中由孫中山主之,多粵人及海外華僑。光復由蔡元培、章炳麟主之,多江浙文士,徐錫麟發難於安慶,最足振動人心。華興由黃興主之,多兩湖人士,屢起兵湖湘間。 民國紀元前二十年壬辰(1892年),總理創設興中會於澳門。 (鄒魯《中國國民黨史稿》) 甲午,中山在檀島已極力籌餉,為革命進行之需。及歸香港,即與鄭士良、陸皓東、黃詠襄、陳少白、楊鶴齡、尤烈諸人,擬聯絡全省革命同志,擴大興中會之組織,以利進行。因聞楊衢雲、謝贊泰等所設輔仁文社,宗旨相同,於是孫楊兩派,遂於乙未正月廿七日合併為一。仍定名曰興中會,設總機關於士丹街十三號,榜其名曰乾亨行。凡入會者須一律宣誓,其誓詞曰「驅除韃虜,恢復中國,創立合眾政府。倘有貳心,神明鑑察。」 (馮自由《中華民國開國前革命史》) 興中會自乙未敗後數年,會長一職,仍由楊衢雲肩任,並未改選。惟在楊南遊期間,與各省會黨及日本志士之交際,概由中山任之。故中山已不啻為事實上之會長。及己亥冬,畢永年與哥老會龍頭李雲彪、楊鴻鈞、張堯卿、辜天祐等,有聯合各秘密會黨,奉中山為首領之議。遂有人諷楊辭職讓孫,期免黨內糾紛。適楊於是年十二月廿四日乘日輪倉丸至香港,遂以此徵求謝贊泰同意。謝亦贊同,楊於是提出辭職,並薦中山自代。未幾,興中、三合、哥老三會代表在香港開會,同舉中山為總會長。並特製總會長印章,由日人宮崎寅藏齎往橫濱,上諸中山。其所以特稱總會長,即明示中山之被舉,由於三會之公意,與普通會長不同也。 (馮自由《中華民國開國前革命史》) 餘年十三四,始讀蔣氏《東華錄》,見呂留良、曾靜事,悵然不怡。輒言有清代明,寧與張李也。弱冠睹全祖望文所述南田、台灣諸事甚詳,益奮然欲為浙父老雪恥。次又得王夫之「黃書」,志行益定。而光復會初立,實余與蔡元培為之魁,陶成章、李燮和繼之,總之不離呂、全、王、曾之舊域也。 (章炳麟《光復軍志序》) 癸卯年(光緒二十九年)秋,軍國民教育會實行員襲寶銓自日歸國。是冬,與同志組織光復會,為進行機關。群推蔡元培為會長,會址暫設愛國女學堂。徐錫麟、呂熊祥、趙卓、蔡元康、秋瑾、陳伯平、馬宗漢、劉光漢、吳春陽等先後訂盟。入會者以皖、湘兩省志士為多。 (馮自由《中國革命運動二十六年組織史》) 甲辰(光緒三十年)年春,湘人黃軫(後改名興)、劉揆一、陳天華、楊守仁等,在日本發起華興會……夏秋間,自日返長沙,由劉揆一介紹哥老龍頭馬福益合作。更由同志陳天華、章行嚴、譚人鳳、劉道一、蕭堃、柳繼貞、鄒永成、宋教仁、胡瑛、柳聘儂諸人,各分途進行。楊守仁則駐上海,策應一切。會員先後加盟者四五百人,多屬學界分子。因聯絡秘密會黨,頗不便利,黃、劉等乃於華興會外另設同仇會,專為聯絡會黨機關……黃、劉、馬等之大計劃,預定於甲辰九月,清太后萬壽節日,在長沙、岳州、衡州、寶慶、常德等處,分五路起事……有會黨何少卿、郭鶴卿二人,以機事不密,在湘潭縣城被縣吏逮捕,其大體計劃,亦被探悉……未幾,湘撫派兵查緝各黨人寓所,全城騷擾。黃乃避居吉祥巷耶教聖公會,由牧師黃吉廷、同志曹亞伯保護出險。劉亦繞道赴漢口,得免於難。馬福益由湘潭逃桂,次年返湘,欲圖再舉,為湘撫端方擒殺 (馮自由《中華革命運動二十六年組織史》) 同盟會既成立,首發布三民主義。 予維歐美之進化,凡以三大主義:曰民族,曰民權,曰民生。羅馬之亡,民族主義興。而歐美各國以獨立,專制仆而立憲政體殖焉,世界開化,人智益蒸,物質發舒,百年銳於千載。經濟問題,繼政治問題之後,則民生主義躍躍然動,二十世紀,不得不為民生主義之擅場時代也。是三大主義,皆基本於民,遞嬗變易,而歐美之人種,胥冶化焉。其他施維於小己大群之間,而成為故說者,皆此三者之充滿發揮而旁及者耳。今者中國,以千年專制之毒而不解,異種殘之,外邦逼之,民族主義、民權主義殆不可以須臾緩。而民生主義,歐美所慮積重難返者,中國獨受病未深而去之易。是故或於人為既往之陳跡,或於我為方來之大患。要為繕吾群所有事,則不可不並時而弛張之。嗟夫,所陟卑者,其所視不遠;游五都之市,見美服而求之,忘其身之未稱也。又但以當前者為至美,近時志士,舌敝唇枯,惟企強中國以比歐美。然而歐美強矣,其民實困。觀大同罷工,與無政府黨、社會黨之日熾,社會革命,其將不遠。吾國縱能媲跡於歐美,猶不能免於第二次之革命,而況追逐於人已然之末軌者之終無成耶?夫歐美社會之禍,伏之數十年,及今而後發見之,又不能使之遽去。吾國治民生主義者,發達最先,睹其禍害之未萌,誠舉政治革命、社會革命畢其功於一役,還視歐美,彼且瞠乎後也。 (孫文《民報發刊詞》) 《民報》撰著人曰章炳麟、汪兆銘、胡衍鴻、陳天華、朱大符、劉師培、湯增璧、寧調元、宋教仁、黃侃、汪東。而自外投稿,則有馬君武、呂占東、白逾桓、景定成、雷昭性、田桐、仇式匡等若干人。經理始為董修五。繼為黃樹中。陶成章則出名向日政府立案。 (李根源《雪生年錄》卷一) 丙 黃花岡 黃花岡死事者百餘人,皆一時俊彥。當時有以為革命無法進展,乃為最後之一擊者。又有以為此種類似暴動之舉,絕無成功之希望者。後來武昌起義,其始亦不過一二百人,所不同者,武昌能得內應,而黃花岡則否。然黃花岡之事,激動全國人心,影響至巨,人人皆以為清廷旦夕將亡。宣傳上之成功,視攻城得地者,相去不可以道里計。清之亡,雖由英與袁世凱交構於其間,若人心未去,交構者亦無所施其伎倆也。 原議三月十五日為發難期,繼而不能不緩者,一則美屬款未到齊;二則溫生才事件發生,省會戒嚴,欲待防稍弛;三則日本之械其大數尚未到……然早知四月初有二標退伍之確耗,則時期亦只能盡三月底……省中已預定二十九舉事……詎二十七張鳴岐、李准調巡防二營回省,以三哨助守龍王廟高地,毅生即提議改緩時期。陳炯明和之,宋健侯(宋伯先在省之代表也)亦以為然,姚雨平則反對……後林時爽、喻雲紀到克處言,不特不能改期,且須速發,方可自救。以巡警早四五日已有搜索戶口之札,旦夕必發也。克以二兄之決心,則欲集三四十人攻督署,以殺張鳴岐。議亦決……二十八日,陳炯明、姚雨平偕到報告雲,調來順德三營,內多同志,其哨官十人中八為同志……克仍攻督署;姚雨平任攻小北門,占飛來廟,並迎巡防營及新軍;炯明攻巡警教練所;毅生以二十餘人守大南門,約定二十九午後五點半鐘同發。臨時克與所部由小東營出,槍殺巡警於道,疾行而前,入督署……克與林時爽、朱蟄伸、李文甫、嚴驥君等親行遍搜,無一要人……(二十六七,毅生已疑陳鏡波為偵探。)……初入督署時,僅死三人。已出,則林時爽於東轅門招撫李准之先鋒隊(以伯先部常言,李准部下已運動多人)。突攻,腦中槍而死。克中傷右手,斷兩指。他同志亦有數人死於衛隊門首者。時就所餘部,分為三路:克與十人出大南門,欲與巡防營接應;徐維揚以花縣四十人慾出小北門,與新軍接應;余則川、閩同志及安南、南洋同志往攻督練公所。福建方聲洞與克出,行最先。遇巡防營於雙門底,見其並無相應之號,且舉槍相向。方乃發手槍殺其哨弁一人,敵槍環攻方,死之。克且戰且前……以肩撞破一小店門,入之,從內發槍,中七八人……克乃易衣而出,入河南女同志家。初二,始返港。(後乃知同時朱執信、鄭坤、何克夫三人得生還,余則死矣。)喻雲紀兄與眾攻督練公所,途遇防勇,繞路攻龍王廟。一人當先,拋擲炸彈,防勇為之披靡,後失手遇害。李文甫攻督署時,非常猛烈。已出,傷其右足,後為虜獲,從容談笑而死。其餘殉國而死者,粵同志則有羅則軍、李子奎、李群、周華、王鶴明、杜君、馬昌、羅坤、韋雲卿;四川同志則有饒國梁、秦柄;閩同志則有林覺民、陳可欽、陳與新、劉六湖、劉元棟、陳更新、吳任之、馮郁莊、林尹民、郭炎利、郭鈿官、郭天財、翁長祥、陳孝文、陳大發、林茂增、王文達、曾顯、劉藩、虞全鼎、周團生、吳順利、吳炎妹、吳七妹,尚有不知姓名一人。徐維揚(花縣人)部下之眾,死者二十四人,被捉在監者六人,負傷生還者十六人。朱執信攻督署,奮勇爭先,迥非平日文弱之態。在二門為後列誤傷肩際,仍與克偕行至雙門底,遇敵相失。後入其門生家,易服出險。何克夫與防營亦力戰,負傷出大南門,過至戚家,匿三日而後出。鄭坤負傷出大南門,入一店……四川熊克武,福建王以通、嚴驥,皆負重傷而出。克同攻督署者百三十人,內徐維揚四十人,劉古香十四人。此二部稍弱,余則雖以朱執信、李文甫、陳與新之溫文,均敢先當敵,無絲毫怯懦之態,蓋義理之勇為之也。林時爽本同林覺民、陳與新在東籌有的款,將歸閩舉事,已來港,則同死於廣東。閩同志者多畢業高等專門學生,年少才美,傷心俱燼……喻雲紀藥學畢業,能制炸彈炸藥,精衛北京事件,喻同謀,炸藥發見,再歸日本合藥……羅則軍本有十八人,任毀電信局……李文甫任五十人,攻石馬槽……而二人再知定期二十九,則隻身赴難,殉戰而死。王鶴明、杜某某、李文楷事事勤慎……倉猝戰死……戰之翌日,海防同志李德山等數人走入米店,據米為壘,拋擲炸彈,營勇不敢近。張鳴岐下令焚燒,惟羅穩一人走免。伯先之代表宋健侯,亦輕裘緩帶之士,既已遣散其部下,獨與數人合克部攻督署,後不知如何被捉。各報登有宋玉琳,供詞慷慨,可以見其平生矣。龐越為高州吳川人,素運動廣州灣方面,此次亦遇害。石經武留宋健侯機關,遇害。其餘江、皖、湘、粵之士,雖未與戰,而陷在城內,因無辮被害者不少。 (曹亞伯《武昌革命真史》前編《黃興胡漢民海外報告書》) 是役黨人死者,莫知其確數。檢收遺骸,則得七十二人。潘達微叢葬於廣州之紅花岡,改紅花為黃花,曰黃花岡七十二烈士墓。 方聲洞,福建閩侯。林盛初,廣西平南。徐佩旒,廣東花縣。韋樹模,廣西平南。徐禮明,廣東花縣。徐日培,廣東花縣。李炳輝,廣東肇慶。李晚,廣東東安。郭繼枚,廣東增城。徐廣滔,廣東花縣。游壽,廣東南海。徐臨端,廣東花縣。李文楷,廣東清遠。周華,廣東南海。陳春,廣東南海。徐茂燎,廣東花縣。徐松根,廣東花縣。徐滿凌,廣東花縣。龐雄,廣東吳川。馮超驤,福建南平。韋榮初,廣西平南。江繼復,廣東花縣。徐昭良,廣東花縣。徐培添,廣東花縣。陳更新,福建閩侯。秦炳,四川廣安。徐應安,廣東花縣。勞培,廣東開平。曾日全,廣東花縣。徐熠成,廣東花縣。杜鳳書,廣東南海。陳與燊,福建閩侯。余東雄,廣東南海。徐保生,廣東花縣。徐廉輝,廣東花縣。陳文褒,廣東大埔。韋統鈴,廣西平南。李文甫,廣東東莞。韋統淮,廣西平南。徐容九,廣東花縣。徐進炲,廣東花縣。程良,安徽懷遠。林覺民,福建閩侯。宋玉琳,安徽懷遠。馬侶,廣東番禺。陳潮,廣東海豐。陳清疇,福建連江。羅乃琳,福建連江。李德山,廣西羅城。喻培倫,四川內江。羅仲霍,廣東惠州。卓秋元,福建連江。胡應昇,福建連江。羅坤,廣東東南海。饒國梁,四川大足。林尹民,福建閩侯。黃鶴鳴,廣東南海。黃忠炳,福建連江。王燦登,福建連江。林西惠,福建連江。饒輔廷,廣東梅縣。李雁南,廣東開平。陳可鈞,福建閩侯。石德寬,安徽壽縣。陳發炎,福建連江。周增,廣東梅縣。林文,福建閩侯。劉六符,福建連江。劉元棟,福建閩侯。林修明,廣東蕉嶺。魏金龍,福建連江。張學齡,廣東興寧。 (黃花岡七十二烈士碑) 辛亥以前革命軍起義簡表 2.川路風潮 自收回權利之風盛行於時,而後收回京漢鐵路,且定粵漢、川漢為商辦,隨糧征股,久未興工。鄭孝胥獨創幹路國有之議,介陳寶琛以投盛宣懷,宣懷復由瑞澂以達於載澤,為三人起用之基。清廷遂定議以盛宣懷為郵傳部尚書,收回粵漢、川漢兩路為國有,命端方為督辦,借外款興修。實則度支告匱,在借日本及四國銀行團外款外,尚欲大借外款。苦無抵押,意在覓抵押品,而不在修路,故人心大憤。 宣統三年二月壬辰,郵傳部會奏:「京漢路鐵路贖回時,借用度支部官款銀五百萬兩。今借日本正金銀行一千萬元,訂立合同,以二十五年歸還。此項借款除還清度支部外,作為各路還本還利之用……」得旨:「著郵傳部尚書籤字。」 (《宣統政紀》卷四九) 宣統三年三月乙卯,度支部會奏:「擬定英、美、德、法四國銀行借款合同二十一款……為畫一幣制及興辦擴充東三省實業事務之用,總數一千萬鎊,利息五厘,折扣九五,還本以四十五年為期……指定以東三省菸酒稅、出產稅、銷場稅、各省鹽斤新加價四項,每年共庫平銀五百萬兩,為頭次抵押……扣支七萬五千鎊,以作酬費……」得旨:「著度支部堂官簽字。」 (《宣統政紀》卷五一) 四月甲戌,諭:「……飭部特借英、美、德、法四國銀行一千萬鎊,日本橫濱銀行一千萬元,專備改定幣制、振興實業以及推廣鐵路之用。該管衙門自應竭力慎節,不得移作別用……」 (《宣統政紀》卷五二) 盛宣懷為郵傳部尚書。宣懷外授意四品京堂鄭孝胥,條議鐵路國有利益,揭之報紙,以回視聽;內與度支部尚書載澤相結,極言鐵路商辦有百害無一利,且恐終不成。應仿外國制,收歸國有,一事權。時載澤方用事,陰助之。更風給事中石長信奏言,鐵路有幹路,有支路,支路可許商修,幹路必歸國有。 (尚秉和《辛壬春秋》第二•四川) 己卯,諭:「……中國幅員廣闊……全國路政,錯亂紛歧,不分枝幹,不量民力,一紙呈請,輒行批准商辦。乃數年以來,粵則收股及半,造路無多;川則倒賬甚巨,參追無著;湘鄂則開局多年,徒資坐耗。竭萬民之膏脂,或以虛糜,或以侵蝕,恐曠時愈久,民累愈深,上下交受其害,貽誤何堪設想。用特明白曉諭,昭示天下,幹路均歸國有,定為政策……各省分設公司集股商辦之幹路……應即由國家收回,趕緊興築。除支路仍准商民量力酌行外,其從前批准幹路各案,一律取銷……」 (《宣統政紀》卷五二) 郵傳部奏:「粵漢鐵路、鄂境川漢鐵路借款正合同簽字,勢難久延。請將該部批准前案,先行取銷。」從之。 (《宣統政紀》卷五二) 戊子,諭內閣:「端方著以侍郎候補,充督辦粵漢、川漢鐵路大臣,迅速前往。」 (《宣統政紀》卷五三) 庚寅,郵傳部會奏:「粵漢、川漢鐵路接議英、德、美、法各銀行借款合同,計二十五款,繕單呈進,並請旨簽字蓋印。」得旨:「著郵傳大臣簽字。」 (《宣統政紀》卷五三) 七月甲申,御史陳善同奏:「……今盛宣懷事前毫無預備,徒仰仗借款,突然將批准各案,奏請一律取銷。各該路以十餘年之經營,千數百萬之籌集,一旦盡取諸其懷而奪之,而所訂借款合同,利率之高,虛折之多,抵押之巨,債權之重,又著著失敗,予人口實。各該省人民痛念前勞,怵心後禍,宜其奔走駭告,岌岌若不終日也。查給事中石長信之請定幹路支路辦法,在四月初七日,郵傳部之覆奏宣布國有政策在十一日,而借款合同之籤押在二十二日,一似政策之改定,實緣借款而發生也……」 (《宣統政紀》卷五九) 川鄂、湘粵同持異議。鄂湘粵先已由郵部收股,出立借據,並付息二厘了結。而川股二千萬兩內,由川路公司竊用至四百萬兩,政府不肯承認。以至由爭論而請願,請願而設立爭路同志會,罷市罷學。 五月辛丑,諭:「……楊文鼎奏,湖南咨議局呈奏,湘路力能自辦,不甘借債,據情代奏一折。鐵路幹路收歸國有,業經定為政策,楊文鼎身任地方……竟率行代為瀆奏,殊屬不合。著傳旨嚴行申飭。」 (《宣統政紀》卷五四) 癸卯,又諭:「王人文電奏,『據四川咨議局呈稱,川省紳民自奉鐵路改為國有之命,紛紛函電,請飭暫緩接收,並請緩刊謄黃』等語,覽奏殊堪詫異。鐵道改歸國有,乃以商民集款艱難,路工無告成之望,川省較湘省為尤甚。且有虧倒巨款情事,朘削脂膏,徒歸中飽,殃民誤國,人所共知。朝廷是以毅然收為國有,並停收租股以恤民艱。既經定為政策,決無反汗之理。該省咨議局不明此意,輒肆要求,並有緩刊謄黃之請。是必所收路款侵蝕已多,有不可告人之處,一經宣布,此中底蘊恐不能始終掩飾,難保該局非受經手劣紳之請託,希圖矇混,為延宕時期接續抽收之計……王人文著傳旨嚴行申飭。」 (《宣統政紀》卷五四) 丙辰……諭:「……此次粵省因收迴路事,突然倡議不用官發紙幣,紛紛持票取銀……著張鳴岐嚴飭地方文武,隨時防範,認真彈壓,或有不法行為,立予拿辦。儻敢糾眾作亂,准如該督所請,格殺勿論。」 (《宣統政紀》卷五四) 戊午,諭:「……度支部會奏『……請將川、粵、湘、鄂四省所抽、所招之公司股票,盡數驗明收回,由度支部、郵傳部特出國家鐵路股票,常年六厘給息,嗣後如有餘利,按股分給。儻願抽本,五年後亦可分十五年抽本;未到期者,並准將此次股票向大清交通銀行照行規隨時抵押;其不願換國家鐵路股票者,均准分別辦理,以昭平允。粵路全系商股,因路工遲滯,糜費太甚,票價不及五成。現每股從優先發還六成,其餘虧耗之四成,並准格外體恤,發給國家無利股票。路成獲利之日,准在本路餘利項下分十年攤給。湘路商股照本發還,其餘米捐租股等款,准其發給國家保利股票。鄂路商股並准一律照本發還,其因路動用賑糶捐款,准照湖南米捐辦理。川路宜昌實用工料之款四百數十萬兩,准給國家保利股票;其現存七百餘萬兩,願否入股,或歸本省興辦實業,仍聽其便』等語,籌劃尚屬妥協。著督辦粵漢、川漢鐵路大臣迅速前往,會同各該省督撫,遵照所擬辦法……實力奉行……」 (《宣統政紀》卷五四) 六月壬辰……護理四川總督王人文代奏:「四川紳民羅綸等二千四百餘人呈稱,疊讀收路國有諭旨,並盛、端兩大臣會同度支部酌定辦法,不敢從命。查盛、端兩大臣電稱,『川股由部籌還,必借洋債,必照湖北以川省部有之財政作抵』等語,是意在挾持川人,不還股款可知。又度支部會議細則,謂『公司股票如願領保息股票,除倒賬准不扣折』等語,是倒款固永不歸還,路本亦必扣折又可知。又度支部會奏,謂『湘粵商股一律照本發還,川路用款准給保路股票;其存款或令入股,或歸本省舉辦實業』等語,是川路雖有商股,不得如湘鄂商股照本發還又可知。部臣對待川民,種種均以威力從事,毫不持平,敢同聲吁於我皇上之前,惟裁察焉。」得旨:「鐵路國有政策,早經宣示;借款合同,系有旨諭令籤押,決無反汗之理。該護督一再瀆奏,殊為不合……」 (《宣統政紀》卷五六) 川路總理李稷勛,効忠於清廷,於是川事乃益亟。李稷勛者,川漢鐵路駐宜總理。自鐵道國有政策頒布,李曾具呈郵部,謂該路即收歸國有,應俟從前支出各款,妥定歸結辦法,始由官局訂期接收,恐非倉卒所能完竣。嗣後關於工程材料,及工程司去留各事項,應如何辦理,統候裁奪。旋又進京面呈,宜、夔工程照常辦理,所有工項仍由川款開支。郵部因以宜夔路工,責成李稷勛悉心主持,即由郵部咨行川督,轉飭川路總公司。川人以李稷勛並無總公司之知會,股東之議決,四川總督之命令,擅自達部;郵部亦不問股東願否,輒定宜、夔工程,仍由川款開支,因具呈請川督代奏,嚴劾郵部。一面發傳單通告全川,罷市罷課,一切厘稅雜捐,概行不納,扣抵股息。時七月初一日事也。」 (郭孝成《中國革命紀事本末》第二編) 宣統三年七月丁卯……又諭:「電寄趙爾豐。據電奏,『四川股東會議論激昂,正在傳集勸誡。街市忽有匿名傳單,鼓動罷市、罷課情形』等語。此次該省激動情形,有無匪徒從中煽惑,著趙爾豐確切查明,嚴行彈壓……」 (《宣統政紀》卷五八) 省中各街衢皆搭蓋席棚,供設德宗景皇帝萬歲牌,與馬皆不得過……更有頭頂萬歲牌為護符。 (《文獻叢編》第二十三輯《清宣統朝四川鐵路案》) 時袁世凱雖退居彰德,而與內閣徐世昌日由電報通消息。四川爭路事起,世凱授意世昌,力主嚴辦,欲使時局敗壞,己得以乘機出山。 七月丁丑……又諭:「……趙爾豐、玉昆等……仍以交院議決暫歸商辦為請……著傳旨申飭……」 (《宣統政紀》卷五八) 川人爭路之焰,至於極點,皆由郭孝可、羅綸、顏楷、張瀾等鼓吹而成,而蒲殿俊復暗中為之主謀,以為後援……藉口保路……不納厘稅,實行抗糧抗捐。至(七月)十三,而逆書見。十六日,而起事之說已確。因於十五日,將該逆紳等誘入署中,一併拘留。在蒲殿俊家,搜得該逆黨寄羅綸信,有『倡舉大義、資助槍彈』等語,更屬憑證確鑿。當日午間,同志會黨聚集萬人,闖入督署,禁之不可。將及堂,不得已飭令開槍,斃數人,始行退去。 (《文獻叢編》第二十三輯《清宣統朝四川鐵路案•趙爾豐電》) 七月十五日,九鍾,鐵路公司開股東會。先時,督院開列名單,來傳股東會會長及同志會各部長共十九人到院,稱北京來電,有好消息,立待磋商。登時往者有張表坊、羅子卿、江緒倫、鄧慕魯、葉炳成等五人。於是公司一時不能開會,專候回音。交午後一鍾,突有兵到公司,將大門封閉,眾人於是驚惶不知所以。問之隊官,稱由督院派來,保護公司……於是人心生疑,請伊將門打開,當即派人出街探聽。果見各街口均駐巡兵,南院及各司道衙門尤多,巡兵圍守,四城門已閉,出入杜絕。又見趙督告示,嚴厲異常。其一示中云:「此次所拿首要,均系煽亂之人。」又一示雲「只要拿首要,不問平民。首要諸人,業已就擒。議會解散,謠言勿聽。兵隊保護,匪徒難侵。擁擠上院,格殺勿論」等字樣。於是人心大憤,鬼哭神號。各街坊傳告各鋪家坐戶,無論老幼男女,各出一人,均頭頂先皇神位紙條,奔往南院請罪。被各處巡兵阻止,不聽,巡兵竟放槍擊斃商民數人。而人心猶不畏死,直投南院。又被趙督及軍官田征夔,立命親兵隊同巡兵擊斃數十餘人,受傷者較多。 (渤海壽臣氏《辛亥革命始末記》) 七月辛巳,諭:「……趙爾豐……前奏川人抗糧抗捐等情,已屬目無法紀。茲復倡言自保,意在獨立,尤屬罪無可逭。著趙爾豐迅速查拿。如得有狂悖不法確據,實系形同叛逆,無論是否職官,即將首要人犯先行正法。並妥速解散協從,毋任蔓延為患。」 (《宣統政紀》卷五九) 壬午……又諭:「電寄趙爾豐。電奏悉,川省逆黨借爭路為名,鼓動愚民,意圖獨立,竟於十五日凶撲督署,肆行燒殺,並砍傷哨弁等數人,實屬兇惡已極。該署督力飭兵隊,將該逆黨分頭擊退。並先將首要蒲殿俊等,設法誘擒,辦理尚屬迅速。該署督以該省兵分力弱,請撥得力兵隊數千人來川一節,著瑞澂就近遴派得力統將,酌帶營隊,迅即開拔赴川……」 (《宣統政紀》卷五九) 代表劉聲元、阮峘等既入都,上書郵傳部、都察院請代奏,並哭訴於慶王府,均不得要領。攝政王入朝,聲元等復攔與哀訴。王大怒,命遞解聲元等回籍。(四川諮議局副議長)蕭湘亦懼禍南歸。載澤恐湘歸煽亂,電瑞澂捕之,囚於武昌。 (尚秉和《辛壬春秋•第二•四川》) 七月甲申……又諭:「……四川……旅京紳商學界屢次開會,聚集多人,投遞呈詞……著學部嚴飭各學堂管理各員,認真約束學生,照常上課,不准隨意出堂,干預外事。並著民政部、步軍統領衙門,嚴行禁止聚眾開會,多派兵警加意彈壓……勸阻解散。儻或不遵,即行分別拿辦。並將自稱四川代表劉聲元,嚴密查拿,押解回籍,交地方官嚴加管束……」 (《宣統政紀》卷五九) 清廷命岑春煊赴川查辦,復命端方率兵入川。春煊負氣返滬,川人爭路愈烈。川路事起僅三月,而武漢起義,又三月而清以亡。 七月乙酉,諭:「……自鐵路幹路收歸國有,凡從前商股民股,均經飭部妥定辦法,明白宣示……乃川人未明此意,開會演說,借端爭執……本月十五日,竟有數千人凶撲督署,肆行燒殺,並斃弁兵。似此目無法紀,顯系逆黨勾結為亂,於路事已不相涉,萬難再予姑容。已電飭趙爾豐相機分別剿辦……勿任蔓延……至該省商民一切路股,仍著郵傳部、督辦會辦鐵路大臣,遵旨妥速辦理。」 (《宣統政紀》卷五九) 癸巳,諭:「……趙爾豐電奏,『自十五日亂民圍攻督署之後,是夜即有大面鋪牛市口民團數千人,麜集城下。連日又到有溫江、郫縣、崇慶州、灌縣、成都、華陽、雙流、新津、卬州、蒲江、大邑十餘州縣民團,每縣數起,每起數千人或至萬人。所到之處,搶掠燒劫,無所不為,附近居民紛紛逃徒。當經調派陸軍及巡防軍衛隊迎剿。乃各該團恃其勢眾,分四路圍城,並放槍炮,傷亡軍士。迨經回擊,猶敢抵死抗拒,及勢難支,始行敗退。嗣有大股匪團數千人,盤踞距省城五十里之龍泉驛山頂,扼守險要,密列炮械,揚言進攻省城。迨官軍馳往剿擊,匪即開炮轟打。經軍隊於黑夜猛撲山上,占據山頂,奪獲大炮數十具,槍彈刀矛無算,匪遂下山紛竄。而西路犀浦中和場等處匪徒,亦經擊退。匪復分股圍攻雙流縣城,焚燒關廂街寺。官軍與之相持一晝夜,城圍始稍松解。竄擾犀浦中和場,並續竄唐家寺之匪,亦先後敗退。自十六日至今,連戰七日,擒斬甚多,奪獲刀矛旗幟約二千餘件,各路電線悉被砍斷,驛遞文件皆被截阻搜殺。現在各處仍復警報頻聞,擬俟城守稍固,即抽隊迎剿。先後陣擒被協愚民,均開導寬免』等語,辦理尚合機宜。該匪等先期散有調兵木籤,足見謀逆已非一日。及至逆謀敗露,立時四處響應……亟宜早圖廓清。現在鄂軍已經行抵川境,黔省援軍亦經開拔,仍著趙爾豐嚴飭各軍分路剿辦……」 (《宣統政紀》卷五九) 八月戊戌……又諭:「電寄趙爾豐。電奏雙流防軍已將彭家場攻開,斃匪甚眾。溫江崇慶之匪占踞要隘,新津、彭山兩縣已為匪踞,地方官皆被幽禁,成屬各縣幾於無地不匪,各州縣亦紛紛告警……著趙爾豐飭知田振邦,嚴飭軍隊節節進行,迅速撲滅,毋任蔓延。」 (《宣統政紀》卷六○) 壬子……又諭:「電寄趙爾豐。端方電奏,嘉定失守……著該署督嚴飭各軍,迅將失守地方克復,不得少有延緩……」 (《宣統政紀》卷六一) 七月二十七日奉旨:「沈秉堃電奏川省變亂,『請飭郵傳部分備銀兩,散還零星民股。其川路虧倒股本,並飭部墊認,按股散還,追繳歸款』等語……」二十九日又奉旨:「岑春煊電……陳川省路股辦法……著郵傳部速議具奏……凡持有商辦股票者,准赴各省路局清理股票處掛號……到局支取現銀,並換領國路股票……」本(八)月初八日,奉諭:「……依議。」 (盛宣懷《愚齋存稿》卷一八《遵旨議覆川省路股辦法折》) 川省風潮極急時,黨人龍鳴劍勸蒲殿俊以舉大事,蒲不可。龍鳴劍遂歸榮縣。蒲等於罷市後,猶復刊布光緒牌位,令人遍貼門首,焚香致敬,以明非反抗清廷意也。黨人固羞之。亦有少數黨人,不惜貶損個人名譽,藉以鼓動民心。如龍鳴劍、李朝甫、陳孔伯、方朝楨、陳子玉、王世傑諸人,皆外以同志會之名,內行革命之事,極言國有巨弊,政府惡劣,使人人知清之不可恃,非改革不可。故八月鄂省革命事起,四川省城未克,而各屬州縣已恢複數十處矣。 (郭孝成《中國革命紀事本末》第二編) 九月己巳,又諭:「資政院奏……稱,『禍亂之源,皆郵傳大臣盛宣懷欺矇朝廷,違法斂怨,有以致之……此次川亂之起,大半原因,即以該部奏定僅給實用工料之款,以國家保利股票,不能與鄂路商股一律照本發還。又將施典章等所虧倒數百萬,棄置不顧,怨苦鬱結,上下爭持。川亂既作,人心浮動,革黨叛軍乘機竊發。該大臣實為誤國首惡』等語……盛宣懷著即行革職,永不敘用。」 (《宣統政紀》卷六二) 又諭:「……查得川中罷市罷課,不戕官吏,不劫倉庫,絕非逆黨勾結為亂。其七月十五日民居失火,僅系南打金街民人自行失慎。人民因蒲殿俊、羅綸等被拘,赴轅請釋,統領田征葵擅行槍斃街正商民數十人。附近居民聞知,遂首裹白巾,奔赴城下求情,又為槍斃數十人,以致眾情憤激。其所傳告之自保商榷書,並無獨立字樣,亦無保路同志會及股東會圖記,其中且有『皇基萬世』等語,並非出自蒲、羅等之手。又有搜獲之木牌血書,皆匪徒假託,非士人所為。川中官吏周善培、王掞、饒鳳璪等,復挾咨議局糾舉之嫌,構成冤獄。不納捐糧一說,系官紳聯合會內提倡,有『緩辦捐輸,以請息扣糧之議,並非股東實行徵收國家租稅等語』。此次川事糜爛,既據端方查明,實由官民交鬨而成,所有辦理不善之地方官,自應分別懲治……王人文、趙爾豐均著交內閣議處。署松潘鎮總兵營務處總辦候補道田征葵,貪功妄舉,擅斃平民,著即行革職,發往巴藏,責令戴罪圖功。署提法使勸業道周善培,輕躁喜事,變詐無常;候補道王掞、王梓,結怨紳商,聲名素劣,均著即行革職。候補道饒鳳璪,資輕望淺,輿論不孚,著以同知候補,以昭炯戒。四川咨議局議長法部主事蒲殿俊,副議長舉人羅綸,度支部主事鄧孝可,翰林院編修顏楷,貢生張瀾,民政部主事胡嶸,舉人江三乘、葉秉誠、王銘新,對於匪事絕無干涉,均著即行釋放。法部主事蕭湘,前被拘留,著一併免其置議。」 (《宣統政紀》卷六二) 3.革命之成功 甲 武昌起義 武漢居全國之中,唐才常亟欲據之,以號召四方,惜其事敗。自後謀革命者,無不以漢口租界為策源地。張之洞時,得告密之書,立即焚之,亦幸無事。瑞澂恃妻舅載澤用事,數年之間,由九江道而總督兩湖。時總督多加宮保,瑞澂亦欲得之,商於載澤,載澤告以惟捕革命黨,可以論功升賞。故瑞澂偵察革命黨最嚴,欲藉以立功。時謀革命者多立會名,一二人倡之,數人和之,會名無定,人之數亦無定。會與會之間,亦不甚關照,知有孫中山、黃興而已,未嘗有約。然各省學堂、軍隊中,此類結合,多至不可紀極。 光緒甲辰(1904年)春,武漢志士劉靜庵、呂槐廷、朱元成、時功璧、劉熙卿、時功玖、何季達、胡瑛、歐陽瑞驊等,常會集於武昌多寶寺街時宅,討論革命進行方略。夏五月(六月)……組科學補習所於武昌多寶寺街……十月(十一月)……張之洞派軍警圍搜……科學補習所遭受破壞。未幾,黨人曹亞伯歸自日本,商之劉靜庵,圖再舉。以聖公會之日知會為革命機關,藉避耳目,而從事鼓吹革命,湖北軍學界參加者甚眾……日知會自乙巳春組成以來,兩易寒暑,成績昭著。至丙午……有沔陽郭瑤階者,因留日識胡瑛,偵知秘密,勒款不遂,乃報巡警道馮啟鈞。馮與外人交涉,封日知會,捕黨人胡瑛……張難先、……劉靜庵,均下武昌獄中……戊申冬十月……楊王鵬邀唐義友、郭撫宸、鄒毓琳、鍾畸、章裕昆,討論團體名義。磋商至再,始定名為群治學社,外避目標,內策自治……金台茶館……在武昌小東門外三里許……地較僻靜,行人稀少……十一月二十日(12月13日),於此開成立大會……各發起人即盡力聯絡。未幾,四十一標姚鈞、廖湘芸、王守愚、蔡大輔、陸國其;三十一標李鑫、謝鵠臣諸同志,均先後加入……嗣後派鄒潤猷往安徽,鄧剛往奉天,楊王異往上海,社內同志漸分布他處矣。四十二標祝制六……與黃景賢等,秘密聯絡同志,鼓動革命……章裕昆亦以群治學社組織情形相告,祝聞之喜。章即白眾意,擬以四十二標事相屬,祝諾……先後加入者踵相接,群治學社勢力日見雄厚……庚戌(1910年)湘飢。四月(5月),黨人鼓動饑民,以閉糶事,縱火焚撫署……黃紳薌在鄂,聯合群治學社,發動響應……風聲所播,群治學社之名於焉益著。鄂督瑞澂遂飭軍中嚴密搜檢……工作進行,大感困難……不能沿用群治學社名義……決議易名為振武學社,擴大組織,各營標均設代表……八月秋節(9月18日)在黃土坡開一天酒館,舉行成立大會……由楊王鵬主席宣讀簡章,共推楊為社長,李六如任庶務兼文書……施化龍到差……即將楊王鵬撤差,李六如……開除……楊王鵬、李六如出營後……將社務交蔣翊武主持……振武學社經施化龍破壞,停頓兩月余,風潮略靜。各標同志力促恢復。時已季冬,蔣翊武約詹大悲、劉復基、章裕昆等,開會於閱馬廠集賢酒館,討論名稱及進行策略。詹主改為文學社,從之……辛亥年元旦(1911年1月30日),開文學社成立大會於黃鶴樓之風度樓……遂推蔣翊武為文學社正社長,詹大悲為文書部長,劉復基為評議部長,蔡大輔、王守愚為文書員,鄒毓琳為會計兼庶務……均以擴大範圍為要,號召同志盡力介紹新同志入社……時胡瑛在獄,蔣翊武輒往問策,故文學社之成功,胡贊襄之力實多。文學社成立僅月余,而聲勢幾達湖北全軍……決議在小朝街八十五號設立機關,推劉復基住社辦公。並增設總務部,推張廷輔任部長。時辛亥四月十二日(1911年5月10日)也。 (章裕昆《文學社武昌首義紀實》) 共進會發起於日本東京。先是,中國同盟會於丁未新設十部,中有聯絡部,專以聯絡各省秘密會黨為職志……一部分同盟會會員,組織共進會,專司此項聯絡任務……此事進行異常秘密。其編制三等九級,一如同盟會……鄂人居正、孫武、楊時傑、彭漢遺、劉英、劉鐵、向壽蔭等皆與焉。己酉三月,乃設總機關於漢口法租界長清里……辛亥正月……會務進展極速……而武昌軍學界同志,接談集會非常便利,愈見活躍……文學社更和衷共濟,等於仲昆。乃於八月初三日,在胭脂巷機關開聯合大會,出席者有孫武、劉堯澂、胡祖舜、蔡大輔、鄧玉麟、李濟臣、蔡漢卿、彭楚藩、熊秉坤、馬榮、楊宏勝、蔡濟民、杜武庫、林翼友等。時蔣翊武赴岳未返,公推孫武主席。主席報告共進會、文學社聯合經過後,即討論首義方略及日期。決議乘八月十五中秋節日起事。 (張難先《湖北革命知之錄•共進會始末》) 各營既先後出發(入川)。文學社與共進會……擬定辛亥八月二十日(1911年10月11日)舉事……辛亥八月三日(9月24日),炮隊盛發城等為入川同志餞行。至晚酒酣,忽拖炮出,謀舉事,管帶江明經制止,開除數人。外間風聲益緊。清吏慮中秋有變,特令各標營於十四日(10月5日)提前舉行中秋節,在營休息,不准外出,不准過量飲酒。十五日(10月6日)特別戒嚴,派軍隊逡巡,如臨大敵。 (章裕昆《文學社武昌首義紀實》) 八月十九日,武昌起義之初,軍隊參與者不過一二百人,而喧傳張彪所部第九鎮全軍皆變,故瑞澂倉皇逃於兵輪。張彪所部一二千人尚與義師相持一二日,始退歸漢口。 八月甲寅,諭:「……電寄瑞澂。據電奏,『探知革黨潛匿武昌,定期十九日夜間起事,正飭防拿。』旋據齊耀珊電稱,『於漢口拿獲要匪劉耀璋一名,起獲偽印、偽示、偽照會多件。遂與統制張彪等督派弁兵,在省城內先後拿獲匪目匪黨三十二名,並起獲軍火炸彈多件。內有劉汝夔開槍拒捕,楊宏勝私藏軍械,彭楚藩語尤狂悖,當將該三犯訊明正法』等語。該革匪在鄂創亂,意圖大舉,實屬目無法紀……即著嚴行研鞫,盡法懲治……」 (《宣統政紀》卷六一) 是晚(8月19日)七時,工程營後隊排長陶啟勝,查有該排兵士程正瀛槍內裝有子彈。又查有該排副目金兆龍,亦擦槍裝彈。遂傳諭金兆龍為何如此……程正瀛……即用槍柄向陶啟勝頭腦猛力一擊……立時倒地。同時該營左隊兵士方興潛在營外,向營房擲一炸彈,響聲大震……後隊正目熊炳坤藉此一轟,群起譁變。該營督隊官阮榮發及右隊隊官黃坤榮、司務長張文濤拔刀阻止,均為兵士所殺……眾兵士即將營內子彈,搬取一空……左隊司書生周定原謂:「爾輩……當速到楚王台集合。」眾兵士聞之……一哄而出……少頃即至……他營尚無動靜……共計工程第八營不到三百人。又慮瑞澂來襲,危險萬狀……於是眾兵士舉左隊隊官吳兆麟為總指揮。 (曹亞伯《武昌革命真史正編•辛亥八月十九日武昌起義》) 當是時,駐紮武勝門外之第二十一混成協工程輜重等隊士兵李鵬升等,於自動發難後……率領七十餘人繞道通湘門,以集中楚望台。中和門內步隊第二十九標二營排長蔡濟民,亦於發難後率領士兵二十餘人,與方興所領測繪學生八十人,先後向楚望台集合。 (胡鄂公《辛亥革命北方實錄》) 城內工程第八營起義後,響應者僅炮隊第八標城外輜重、工程兩隊,測繪學堂學生及步隊二十九標約一排,共約二千餘人。 (曹亞伯《武昌革命真史正編•辛亥八月十九日武昌起義》) 是晚(8月19日)十二時,天微雨。各處電線均已割斷……革命軍之炮隊迷於方向,礙難瞄準。各路進攻督署之隊伍,亦因督署教練隊在牆內鑿有槍眼,防禦極嚴,甚難前進……吳兆麟……傳令,各隊伍均在原地準備進攻……將在楚王台之預備隊,挑選勇敢者百人,派周定原、曹飛龍、黃楚楠各帶兵一排,親自督率前進。楚王台之軍械局,暫令方興、李鵬升嚴守。吳兆麟行至工程營后街……經王府口,到督署後側,即命眾兵士縱火……猛烈射擊……令炮隊向火光附近射擊……吳兆麟因巷戰傷人太多……專令炮隊猛烈向督署火光施放。又命炮隊分班向未響應之各營射擊。少頃,風益猛,火益烈,革命士氣愈久愈振……捕獲督署折差馬某……據稱,瑞制台一聞炮隊全體變了,即由督署後牆穿洞逃走……出文昌門,到兵船上躲避……吳兆麟……即將瑞澂潛逃出城之事,傳知各隊……前進將督署占領。 (曹亞伯《武昌革命真史正編•辛亥八月十九日武昌起義》) 八月二十日拂曉,革命軍遂將督署占領。革命軍占領督署之後,中和門外陸軍中學堂陸軍學生約千名,遂自動整隊荷槍進城,到楚望台集合,城內外各協標營留守士兵。亦先後齊集楚望台。步隊二十九標一、二兩營亦同時來歸,但所來隊伍均無長官,咸由其目兵率領,集合楚望台,聽候指揮者。兆麟乃將全城各門劃定區域,命各部隊分區防守。 (《辛亥革命北方實錄》) 先是,各省咨議局屢請開國會,湖北咨議局議長湯化龍為眾人所注目。至是群推化龍為都督,化龍以不習兵事,推協統黎元洪,成立湖北都督府。各省先後獨立者,皆稱都督,無所統一,久乃議先統一外交。 馬榮、程正瀛等,帶隊至黃土坡劉吉文家……請黎協統……直至臥室搜查。斯時黎元洪……問何事,馬榮曰:「特請統領到楚王台。奉總指揮吳兆麟命令,即有要事相商。」黎無可如何,隨帶其執事官王案瀾,同馬榮等向楚王台……與吳兆麟晤面時,即謂兆麟曰:「你為什麼要革命?這是要全家誅戮的事。你學問很好,資格很深,你萬不該與革命黨共同革命。你若不革命,你在軍隊進級很易。請你快叫大眾各回各營。事情太鬧大了,更不得了。」馬榮……即拔刀向黎元洪來斫。吳兆麟喝止之……吳當向……黎云:「……今聞瑞澂與張統制等均已出走,僅統領一人在武昌城內。統領素愛軍人,甚得軍心,事已至此,實屬天意。只好請統領出來維持大計……」黎亦無語……少頃,吳兆麟即請黎元洪到咨議局會議……派人敦請之同志父老……有湯化龍、胡瑞霖、張振武、李作棟、陳磊、陳宏誥、邢伯謙、李翊東、趙學魁、楊玉如、蘇成章、畢鍾、向吁謨、劉公、蔡濟民、徐達明、王文錦、吳醒漢、鄧玉麟、高尚志、周定原、高振霄、方定國、李國鏞等,齊到咨議局會議廳,公推湯化龍主席……於是大眾在咨議局商議進行各事宜……一,以咨議局為軍政府。二,稱中國為中華民國。三,改政體為五族共和。四,規定國旗為五色,以紅、黃、藍、白、黑代表漢、滿、蒙、回、藏為一家。五,稱中華年號為黃帝紀元四千六百零九年。六,當以黎元洪為都督,布告地方。七,移檄各省,並照會各國領事,宣布滿清罪狀。八,布告全國國民並軍民長官。九,布告湖北各府州縣。十,軍政府緊要諭令。十一,致書滿清政府。十二,布告漢族同胞之為滿洲將士者,促其覺悟。十三,軍政府暫設四部:(甲)參謀部;(乙)軍務部;(丙)政務部;(丁)外交部。十四,設立招賢館。 (曹亞伯《武昌革命真史正編•辛亥八月十九日武昌起義》) 乙 漢陽戰事 八月十九起義之事,為清廷所知。時軍機大臣載濤方在灤州,舉辦秋操,聞報倉卒停操,遽命陸軍大臣蔭昌率馮國璋之師,編為第一軍,南下平亂,而將士不甚用命。乃起用袁世凱為湖廣總督督師,命海軍提督薩鎮冰率海軍助之。鎮冰遂舉義。 八月乙卯,諭:「……瑞澂電奏,十八夜革匪創亂……正在提訊核辦,革匪餘黨勾結工程營、輜重營,突於十九夜八鐘響應。瑞澂退登楚預兵輪,移往漢口……瑞澂……著即行革職,帶罪圖功……並著軍咨府陸軍部迅派陸軍兩鎮,陸續開拔,赴鄂剿辦。一面由海軍部加派兵輪,飭薩鎮冰督率前進,並飭程允和率長江水師即日赴援。陸軍大臣蔭昌著督兵迅速前往,所有湖北各軍及赴援軍隊,均歸節制調遣。並著瑞澂會同妥速籌辦。」 (《宣統政紀》卷六一) 丁巳……諭:「湖廣總督著袁世凱補授,並督辦剿撫事宜。」……又諭:「袁世凱現簡授湖廣總督,所有該省軍隊暨各路援軍,均歸該督節制調遣。蔭昌、薩鎮冰所帶水陸各軍,並著袁世凱會同調遣,迅赴事機,以期早日戡定。」 (《宣統政紀》卷六一) 九月庚午,諭:「湖廣總督袁世凱著授為欽差大臣……凡關於該省剿撫事宜,由袁世凱相機因應,妥速辦理。軍情瞬息萬變,此次湖北軍務,軍咨府陸軍部不為遙制,以一事權,而期迅奏成功。」 (《宣統政紀》卷六二) 黃興自日本馳歸,被推為總司令,與清軍相持。馮國璋亦一戰而克漢陽。幸江蘇第八鎮舉義,會聯軍攻克南京,得失相抵。黃興被推為大元帥,往上海組織北伐軍。 八月二十一日正午,漢口光復……命何錫藩繼任防禦漢口……張彪、張錫元……在劉家廟以南占領陣地防禦民軍……二十五日……我軍步炮隊齊向敵還擊……齊喊殺敵,聲震如雷。清軍潰退,我軍追殺益猛……敵軍大敗,我軍追躡至三道橋停止。清軍退至灄口……二十七日,張景良奉命為漢口指揮官,所有軍隊悉歸節制……司令部設劉家廟車站……二十九日拂曉,第二協令謝元愷之一標,潛由三道橋陸續赴灄口。滿軍步哨已發覺,鳴槍,謝標隊伍猛進……敵用機槍掃射……死傷甚重……仍退回原地。兩軍在三道橋兩端,各用炮射擊……(九月)初五日,陽邏海軍乘拂曉天黑,偷入諶家磯,徑抵造紙廠江岸,向我軍防禦陣地側面猛擊,將我散兵壕內及附近之兵擊死五百餘名。劉家廟亦無端起火,彈械糧秣盡遭焚如,軍心由是搖動退卻。而灄口敵軍……復用機槍掃射,水陸夾攻,我軍無力抵禦,造紙廠遂為敵軍占領……我軍不得已退至大智門,始占領陣地。劉家廟亦為敵有……是日正午,我軍誓圖報復……於午後一時開始進攻……齊向劉家廟攻擊,士氣極盛。清軍在劉家廟用機關槍及步炮隊頑強抵抗,彈如雨注。我軍冒彈猛進……與敵肉搏……奪回劉家廟,復向造紙廠追擊……初六日拂曉,清軍乘我軍未前進時,一由造紙廠,一由姑嫂樹,分兩路……攻擊我軍……兩軍相持一日,戰至天晚,我軍終向大智門新停車場附近退卻,清軍復占領劉家廟一帶。時軍政分府得同志報告,謂指揮張景良已通敵……旋奉命將張景良、劉錫祺、羅家炎三人正法。景良誅後,都督即委派姜明經為漢口指揮官……初七日……我軍在大智門新停車場一帶防禦清軍……敵軍進……我軍猛撲追殺……其時黃興……自滬抵漢……乃公推黃興為總司令……至漢則以歆生路滿春茶園為總司令部……正部署間,敵酋王占元、陳光遠、鮑貴卿等,已帶隊侵至六渡橋……初十日……兩軍仍在歆生路附近,以炮火戰鬥,皆未前進……十一日午前十時,敵借歆生路附近房屋掩護,用機關槍猛射……敵乘機放火,燒歆生路房屋,使我軍失所依託,復用重炮猛擊……午後二時……下令各部隊退防玉帶門。敵即節節縱火燒市街商店,燒一段即占據一段……十二日,漢口被敵軍縱火延燒,市民遷徙淨盡,糧秣給養極其困難,我軍因陸續向漢陽退卻。 (張難先《湖北革命知之錄•漢口戰事始末》) 九月十三日下午,總司令黃興赴漢陽,組織總司令部……李書城……為參謀長……二十四日午前九時,總司令集合各部隊長官,在司令部開軍事會議,規定攻擊計劃……二十六日……我炮隊及兵工廠附近一帶之步兵,並武昌鳳凰山炮隊,俱開始射擊漢口。滿軍炮隊亦向我炮隊還擊。五時,橋樑架設完竣……午後十時,部隊陸續前進……渡河……滿軍聞我軍渡河,射擊甚烈……我軍各部隊死傷甚眾,仍勇往直前……二十七日午前三時……我軍前進占領玉帶門一帶……午後二時……滿軍……復占玉帶門……我軍死傷頗眾……是日,決定固守漢陽……(十月)初二日午前七時,滿軍在三眼橋附近,與我軍戰鬥甚烈……午後六時……滿軍則進據仙女山……山地勢高,一可瞰制漢陽,一能側擊大別山。漢陽極形危險,非速驅逐,漢陽難保……初三日午前五時,我步隊第七標由花園開始進攻……午後二時,滿軍逐漸增加,火力益猛……我軍因火力不支,退占大吳灣西北高地及扁擔山、湯家山之線……於是敵軍將出全力以攻漢陽……初四日……午前六時三十分,滿軍機關槍向我軍開始射擊……是夜……滿軍已進扁擔山花園之線……初五日,我軍在十里舖一帶防禦……同時,滿軍在漢口炮隊亦向十里舖注射,我軍傷亡甚重……目下軍無鬥志……漢陽更形危迫……是日兩軍在十里舖相持,彼此無進展……初六日午前六時,滿軍在漢陽兵力逐漸增加,由花園以北向我十里舖繞攻……彈下如雨……(我)軍心渙散。午前十一時,滿軍漸漸前進,火力益猛……初七日晨,總司令亦退回昭忠祠,十里舖遂失……午前十時,總司令已渡江,滿軍節節搜索前進,漢陽城被敵軍占領。 (張難先《湖北革命知之錄•漢陽戰事始末》) 丙 各省獨立 自武昌起義後,浹月之間,各省先後起義,惟山東起義旋復取消。東三省改稱保安。吳祿貞舉義於石家莊,張紹曾舉義於灤州,皆不成。清廷所擁為直隸、東三省、山東、山西、河南之地而已。南方則湖南、貴州、四川都督皆有更易;江浙兩省,府縣亦有稱都督者;而上海一隅則有吳淞、上海兩都督焉。 各省獨立表 丁 各國中立 八月二十一日民軍光復漢口後,即通告各領事,承認中外條約及外債賠款。旋各領事覆文,認民軍為交戰團體,各國保守中立。 布告嚴守中立事。現值中國政府與中國民國軍互起戰爭,查國際公法,無論何國政府與其國民開戰,該國之內治管轄之事,其駐在該國之外國人,無干涉權,並應嚴守中立,不得藏匿兩有關係之職守者,亦不得有輔助何方面之狀態。據此,本領事等自應嚴守中立,並照租界規則,不准攜帶軍械之武裝人在租界發現,及在租界內儲匿各式軍械及炸藥等事。此系本領事遵守公法敦結交誼上應盡之天職。為此剴切布告,希望中國無論何項官民,輔助本領事等遵守達其目的,則本領事等幸甚,中國幸甚。謹此布告。 (郭孝成《中國革命紀事本末》第一編《漢口領事團布告中立文》) 頃准貴各領事布告,嚴守中立,一遵國際公法辦理,具見貴領事深明法理,篤愛友邦,本軍政府不勝感戴。本軍政府此次起義之由,全系民族奮興,改革立憲假面,建立中華民國,維持世界和平。凡有欲限制本軍政府之意思不能獨立自由者,本軍政府縱恣意如何損壞之手段,亦是我民族應有之天職。貴各領事既經嚴守中立,本軍政府凡有能盡保護之責,本軍政府必竭盡義務,以表敬愛友邦之微忱。 (郭孝成《中國革命紀事本末》第一編《鄂軍政府致漢口領事團照會》) 為照會事。我軍政府自廣州之役團體潰後,乃轉而向西,遂得志於四川。在昔各友邦未遽認我為與國者,以惟有人民主權而無土地故耳。今既取得四川屬之土地,國家之三要於是乎備矣。軍政府復祖國之情切,憤滿奴之無狀,復命本都督起兵武昌,共圖討賊,推倒滿洲政府,建立民國。同時對於各友邦益敦睦誼,以期維持世界之和平,增進人類之幸福。所有國民軍對外之行動,特先知照,免致誤會。一,所有清國前此與各國締結之條約,皆繼續有效。一,賠款外債照舊擔任,仍由各省按期如數攤還。一,居留軍政府占領地域內之各國人民財產,均一律保護。一,所有各國之既得權利,亦一體保護。一,清政府與各國所立條約所許之權利所供之國債,其事件成立於此次知照後者,軍政府概不承認。一,各國如有助清政府以妨害軍政府者,概以敵人視之。一,各國如有接濟清政府以可為戰事用之物品者,搜獲一概收沒。以上七條,特行通告各友邦,俾知師以義動,並無絲毫排外之性質參雜於其間也。相應照會貴領事轉呈貴國政府查照,須至照會者。 (郭孝成《中國革命紀事本末》第一編《鄂軍政府照會各領事文》) 4.清之亡 甲 南北議和 武昌革命之始,首先承認對外條約,保護外人權利,是為革命不徹底之原因。不數日,漢口英美諸國領事即承認革命軍為交戰團體,是為南北議和之張本。自是以後,英人一手操縱時局,袁世凱之督師至為內閣總理大臣,南北之議和,南京政府之成立,皆由英人直接、間接參預其事。 九月乙亥,諭:「……袁世凱著授為內閣總理大臣。該大臣現已前赴湖北督師,著將應辦各事略為布置,即行來京,組織完全內閣,迅即籌劃改良政治一切事宜……」又諭:「……所有派赴湖北陸海各軍及長江水師,仍歸袁世凱節制調遣。」 (《宣統政紀》卷六三) 辛亥,江蘇獨立時,作者正從程都督於南京。一日,某國領事來謁程,屏左右言。是夕,都督密語余,明日將往滬,請黃大元帥。余曰:「何也?」答曰:「今日某國領事以某公使密電示余,謂南方非另立政府,不能推倒滿清。故余必自往,促克強來滬。」次日,都督即行,以劉君之潔為參謀長。劉君語余:「近日北方軍官某來言北軍要求以項城為大總統,南方先立政府而後讓與項城。」暨余次年入京,聞某使以清廷親貴不足與謀,故勸項城自為之。合前後所聞,則民國成立,由南京政府讓與項城為元首,則某國全權公使某為之也。 (張一麐心《太平室集》卷一《五十年來國事叢談》) 袁世凱遣蔡廷干,先與黎元洪通音訊。元洪等利於革命速成,只要求清廷退位而已,蔡即奔走朱爾典之門者也。 二十日,袁世凱復派蔡廷干、劉承恩,因漢口英國領事葛福來武昌,奉書都督,開列四條:(一)下罪己之詔;(二)實行立憲;(三)赦開黨禁;(四)皇族不問國政,與我軍議和。據稱如能承認君主立憲,兩軍即息戰。都督召集居正、湯化龍、胡瑛、胡瑞霖等商議。一面招待蔡、劉二使,一面通知各機關高級職員,齊集都督府,開歡迎會,並請宣布來意……兩人演說畢,群推湯化龍致答詞……胡瑛、胡瑞霖等亦相繼演說,大意俱勸蔡、劉二使轉達項城,犧牲君主立憲,贊助共和。蔡等當答以「諸君之意,二人已領教矣。一俟返漢,即當轉達,能否收效,則不敢必。因我們所受意旨,是君主立憲,如項城能犧牲己見,免除戰禍,亦屬幸事。」演說畢,都督在府歡宴二使,並為書交二使返漢,轉達袁氏。 (張難先《湖北革命知之錄•漢陽戰事始末》) 南北和議開於上海,清廷代表唐紹儀,革命軍代表伍廷芳,建議停戰。余尚未決,世凱遽撤紹儀,自與南軍以電報商議。 十月初十日,駐漢英領事葛福出為介紹,兩方商議停戰。 (張難先《湖北革命知之錄•中華民國政府成立》) 十月辛亥,又諭:「現在南北停戰,應派員討論大局。著袁世凱為全權大臣,由該大臣委託代表人馳赴南方,切實討論以定大局。」 (《宣統政紀》卷六六) 英公使續議停戰事。三日停戰期滿,續停十五日,北軍不遣兵向南,南軍亦不遣兵向北。總理大臣派北方居留各省代表人前往,與南軍各代表討論大局。唐紹怡(儀)充總理大臣之代表,與黎元洪或其代表人討論大局。 (《宣統政紀》卷六五附錄) 至十五日,清內閣電開停戰條件至漢口,有「停戰三日期滿,續停戰十五日,及唐紹儀充袁代表,與黎都督或其代表討論大局」等語。是日代表會討論議和綱要:一,推倒滿清政府;二,主張共和政體;三,禮遇舊皇室;四,以人道主義待滿人。並決議,以漢口為議和地點,黎大都督代表為伍廷芳,與唐紹儀對待。十月二十一日,唐紹儀抵漢口。伍廷芳在滬任外交,不能遽之漢,唐允赴滬就伍,於是改以上海為議和地點。唐於十月二十七至上海。伍之參贊為溫宗堯、王寵惠、鈕永建、胡瑛、王正廷。唐之參贊為楊士琦。 (張難先《湖北革命知之錄•中華民國政府成立》) 十一月壬申,諭內閣:「……代遞唐紹怡(儀)電奏,『民軍代表伍廷芳,堅稱人民志願以改建共和政體為目的』等語。此次武昌變起,朝廷俯從資政院之請,頒布憲法信條十九條,告廟宣誓,原冀早息干戈,與國民同享和平之福,徒以大信未孚,政爭疊起。予惟我國今日,於君主立憲、共和立憲二者以何為宜,此為對內對外實際利害問題,固非一部分人民所得而私,亦非朝廷一方面所能專決,自應召集臨時國會,付之公決。茲據國務大臣等奏,請召集近支王公會議,面加詢問,皆無異詞。著內閣即以此意電令唐紹怡(儀)轉告民軍代表,預為宣示:一,面由內閣迅將選舉法妥擬協定施行,剋期召集國會。並妥商伍廷芳,彼此先行罷兵,以奠群生而弭大難……」 (《宣統政紀》卷六七) 1912年1月1日,革命軍成立政府於南京。十七省代表推孫文為大總統,於南京組織政府。黃興為陸軍參謀兩總長,事多決於興。定議南北成和,清室退位,推袁世凱為臨時大總統,赴南京就職。當孫中山就任之初,采美國總統制,及和議之成,乃草定約法,改行內閣制。2月12日,隆裕遜位詔下,故以是日為南北統一紀念日。 中華民國元年(1912年)正月一日,總理就臨時大總統職,行宣誓禮。詞曰:「傾覆滿清專制政府,鞏固中華民國,圖謀民生幸福。國民之公意,文實遵之,以忠於國,為眾服務。至專制政府既倒,國內無變亂,民國卓立於世界,為列邦公認,文當解臨時大總統之職。謹以此誓於國民。」 (張難先《湖北革命知之錄•中華民國政府成立》) 此次變亂,各省擾攘。本政府不忍生靈塗炭,特備文委託唐代表赴滬,作為總理大臣全權代表,專為討論大局之利害,其權限所在,只以切實討論為範圍。乃迭接唐代表電開與貴代表會議各條,均未先與本大臣商明,遽行簽定。本大臣以其中有必須聲明及礙難實行各節,電請唐代表轉致。嗣據唐代表一再來電,請辭代表之任,未可強留,現經請旨准其辭任。至另委代表接議,一時尚難其人,且南行需時,嗣後應商事件,先由本大臣與貴代表直接往返電商,以期簡捷,冀可早日和平解決。特此電達。謹聞。內閣鹽一。 (郭孝成《中國革命紀事本末》第三編《袁世凱致伍廷芳電》) 北京袁總理鑒:文前日抵滬,諸同志皆以組織臨時政府之責任相屬。問其理由,蓋以東南諸省久缺統一之機關,行動非常困難,故以組織臨時政府為生存之必要條件。文既審艱虞,義不容辭,只得暫時擔任。公方以旋轉乾坤自任,即知億兆屬望,而目前之地位,尚不能不引嫌自避。故文雖暫時承乏,而虛位以待之心,終可大白於將來。望早定大計,以慰四萬萬人之渴望。孫文。蒸。 (郭孝成《中國革命紀事本末》第三編) 孫逸仙君鑒:蒸電悉。君主共和問題,現方付之國民公決。所決如何,無從預揣。臨時政府之說,未敢與聞。謬承獎誘,慚悚至不敢當,惟希諒鑒為幸。凱。鹽。 (郭孝成《中國革命紀事本末》第三編) 袁慰亭君鑒:鹽電悉。文不忍南北戰爭,生靈塗炭,故於議和之舉,並不反對。雖民主、君主,不待再計,而君之苦心,自有人諒之。倘由君之力,不勞戰爭,達國民之志願,保民族之調和,清室亦得安樂,一舉數善,推功讓能,自是公論。文承各省推舉,誓詞具在,區區此心,天日鑒之。若以文為有誘致之意,則誤會矣。孫文叩。 (郭孝成《中國革命紀事本末》第三編) 乙 清室退位 袁世凱既為內閣總理大臣,廢除監國攝政王,先收回禁衛軍,以保護為名,遍布守軍於邸第。然後遣胡惟德、趙秉鈞、梁士詒入宮,力說隆裕退位。訂優待條件,清室王公及蒙古王公仍保舊時爵位,與清室歲費四百萬元。而愛新覺羅入主中國二百六十八年之局,遂以遜位告終。 九月庚寅,二十一日諭:「……袁世凱面奏組織內閣,推舉國務大臣。著命梁敦彥為外務大臣,趙秉鈞為民政大臣,嚴修為度支大臣,唐景崇為學務大臣,王士珍為陸軍大臣,薩鎮冰為海軍大臣,沈家本為司法大臣,張謇為農工商大臣,楊士琦署郵傳大臣,達壽為理藩大臣。梁敦彥、嚴修、王士珍、薩鎮冰、張謇未到任以前,外務大臣著胡惟德暫行署理,度支大臣著紹英暫時署理,陸軍大臣著壽勛暫行署理,海軍大臣著譚學衡暫行兼署,農工商大臣著熙彥暫行署理。」 (《宣統政紀》卷六四) (1912年1月16日)上午十一時三刻頃,(袁)世凱乘雙馬車,擁大隊騎兵於前後,出東華門,以過東華門大街。(張)先培自三義茶葉店樓下,擲下一彈……彈發車覆……世凱出覆車後……遂於馬上下令還擊搜捕。適先培追襲至,世凱衛弁槍擊先培頭,先培踣地……被捕。 (《辛亥革命北方實錄》) 1月22日(辛亥十二月初四日)我大總統始提出最後協議五條,交由民國政府伍廷芳轉告清內閣總理大臣袁世凱。一,清帝退位,由袁同時知照駐京各國公使,請轉知民國政府,現在清帝已經退位。或轉飭旅滬領事轉達亦可。二,同時,袁須布政見,絕對贊成共和主義。三,文接到外交團或領事團通知清帝退位布告後,即行辭職。四,由參議院舉袁為臨時總統。五,袁被舉為臨時總統後,誓守參議院所定之憲法,乃能授受事權。 (《辛亥革命北方實錄》) (1月26日)彭家珍假得崇恭名刺,謁良弼於北京紅蘿廠。適良弼由外歸,甫下車,家珍投以彈。彈發,爆下馬石。良弼應聲騰空而起,斷一足。家珍當被碎石裂腦以殉,良弼亦以重傷繼家珍而死。 (《辛亥革命北方實錄》) 十二月己酉,諭:「……前據岑春煊、袁樹勛等,暨出使大臣陸征祥等,統兵大員段祺瑞等,電請『速定共和國禮,以免生靈塗炭』等語,現在時局阽危,四民失業,朝廷亦何忍因一姓之尊榮,貽萬民以實禍。惟是宗廟陵寢,關係重要,以及皇室之優禮,皇族之安全,八旗之生計,蒙古回藏之待遇,均應預為籌劃。著授袁世凱以全權,研究一切辦法,先行迅速與民軍商酌條件,奏明請旨。」 (《宣統政紀》卷七○) 乙巳,太后復召集王公,特開御前會議。各王公仍唯諾無決詞。太后曰:「爾等反覆推求,遷延不定,疑義繁生,將來必演出同室操戈塗炭生靈之慘劇。此後茲事由我一人擔承耳。」辭色甚厲。罷會,召袁內閣,撰擬宣布共和詔旨。 (尚秉和《辛壬春秋》第二六《清室禪政記》) 參議院乃於2月12日(辛亥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議決,如三日內不依約退位,即收回優待條件。 (張難先《湖北革命知之錄•中華民國政府成立》) 戊午(二月十二日)……諭:「……欽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前因民軍起事,各省響應,九夏沸騰,生靈塗炭。特命袁世凱遣員與民軍代表討論大局,議開國會,公決政體。兩月以來,尚無確當辦法,南北睽隔,彼此相持,商輟於塗,士露於野,徒以國體一日不決,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國人民心理,多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議於前,北方諸將亦主張於後,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榮,拂兆民之好惡。是用外觀大勢,內審輿情,特率皇帝將統治權公諸全國,定為立憲共和國體,近慰海內厭亂望治之心,遠協古聖天下為公之義。袁世凱前經資政院選為總理大臣,當茲新舊代謝之際,宜有南北統一之方,即由袁世凱以全權組織臨時共和政府,與民軍協商統一辦法。總期人民安堵,海宇乂安,仍合滿、蒙、漢、回、藏五族完全領土,為一大中華民國。予與皇帝得以退處寬閒,優遊歲月,長受國民之優禮,親見郅治之告成,豈不懿歟。」 (《宣統政紀》卷七○) 又奉懿旨:「前以大局阽危,兆民困苦,特飭內閣與民軍商酌優待皇室各條件,以期和平解決。茲據覆奏,民軍所開優禮條件,於宗廟陵寢永遠奉祀,先皇陵制如舊妥修各節,均已一律擔承。皇帝但卸政權,不廢尊號,並議定優待皇室八條,待遇皇族四條,待遇滿、蒙、回、藏七條,覽奏尚為周至。特行宣示皇族暨滿、蒙、回、藏人等,此後務當化除畛域,共保治安,重睹世界之昇平,胥享共和之幸福,予有厚望焉。附錄優待條件。甲,關於大清皇帝宣布贊成共和國禮,中華民國於大清皇帝辭位之後,優待條件如下:第一款,大清皇帝辭位之後,尊號仍存不廢,中華民國以待各外國君主之禮相待。第二款,大清皇帝辭位之後,歲用四百萬兩,俟改鑄新幣後,改為四百萬圓。此款由中華民國撥用。第三款,大清皇帝辭位之後,暫居宮禁,日後移居頤和園。侍衛人等照常留用。第四款,大清皇帝辭位之後,其宗廟陵寢永遠奉祀,由中華民國酌設衛兵,妥慎保護。第五款,德宗崇陵未完工程,如制妥修。其奉安典禮,仍如舊制,所有實用經費,均由中華民國支出。第六款,以前宮內所用各項執事人員,可照常留用,惟以後不得再招閹人。第七款,大清皇帝辭位之後,原有之私產,由中華民國特別保護。第八款,原有之禁衛軍歸中華民國陸軍部編制,額數俸餉仍如其舊。乙,關於清族待遇之條件:一,清王公世爵概仍其舊。二,清皇族對於中華民國國家之公權及私權,與國民同等。三,清皇族私產一體保護。四,清皇族免當兵之義務。丙,關於滿、蒙、回、藏各族待遇之條件,今因滿、蒙、回、藏各民族贊同共和,中華民國所以待遇者如下:一,與漢人平等。二,保護其原有之私產。三,王公世爵概仍其舊。四,王公中有生計過艱者,設法代籌生計。五,先籌八旗生計,於未籌定之前,八旗兵弁俸餉仍舊支放。六,從前營業居住等限制,一律蠲除,各州縣聽其自由入籍。七,滿、蒙、回、藏原有之宗教,聽其自由信仰。以上條件,列於正式公文,由兩方代表照會各國駐北京公使,轉達各該政府。 (《宣統政紀》卷七○) 清廷因即日退位。袁世凱亦電臨時政府,宣布政見,絕對贊成共和主義。總理乃按各省代表會之原議,於2月13日提出辭職書於參議院。14日,可決。15日,參議院開臨時大總統選舉會,袁世凱當選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20日,參議院開臨時副總統選舉會,黎元洪當選為臨時副總統。自袁世凱當選臨時大總統後,臨時政府即派教育總長蔡元培,外交次長魏宸組,海軍顧問劉冠雄,參謀次長鈕永建,法制局總裁宋教仁,及汪精衛、戴傳賢、萬廷獻等為專使,迎袁世凱來南京就職。2月26日,抵北京。袁從之不願,拒之不可,乃嗾第三鎮統制曹錕所部兵變。29日晚八時,東安門外及前門外一帶,火光燭天。土匪乘之,搶掠達旦,商民被害者數千家。蔡等住政法學堂,亂兵持槍闖入。魏宸組越牆走,蔡元培、汪精衛匿於隱室,扃戶息燈,僅免於難。袁復故作謠言,謂系反對於彼,等等風說,以淆視聽。蔡等為所欺。3月2日,電臨時政府及參議院,略謂『北京兵變,外人極為激昂。日本已派兵入京,設使再有此等事發生,外人自由行動,恐不可免。培等睹此情形,集議以為速建統一政府,為今日最要問題,余盡可遷就,以定大局』。於是3月初6日,參議院議決辦法六條,允袁世凱在北京就職,惟須電參議院宣誓。袁世凱乃在北京就臨時大總統職,並電傳誓詞於參議院……袁世凱就職後,擬派唐紹儀為國務總理,經參議院通過任命。3月25日,唐來寧組織新內閣,增為十一部,提出參議院通過:陸軍總長段祺瑞,海軍總長劉冠雄,外交總長陸征祥,司法總長王寵惠,財政總長熊希齡,內務總長趙秉鈞,教育總長蔡元培,實業總長張謇,交通總長施肇基,農林總長宋教仁,工商總長陳其美。大總統就職,國務員議定《臨時約法》。參議院於2月初6日起,開至3月初8日,全案告終,即日宣布。3月11日,臨時大總統公布之。中華民國之雛形,可謂完全告成矣。 (張難先《湖北革命知之錄•中華民國政府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