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二千年史 · 清世系 中
八 鴉片戰爭
自海禁開後,英國對華貿易,歲有增加,為各國冠;乾嘉時,屢赴京師,對商務有所請求,實為覘國。乾隆五十九年,馬甘尼赴熱河,歸後著書,即有名之《馬甘尼日記》,盛稱征服中國,十萬人足矣,惟人口眾多,治理不易。是知英人武力侵略,其謀早定,鴉片戰爭之起,所謂商欠及煙價受損,不過藉口而已。
1.清初之中西交通
甲 天主教之盛行及禁止
明末,義大利人利瑪竇來獻方物,遂留居京師。其徒續至者益眾,有以薦入曆局者。天主教傳播日廣,兩京十三省皆設教堂。
明萬曆九年(1581)年,有大西洋之義大利國人利瑪竇,泛海……至粵東,又二十年始至京師,中官馬堂以其方物進獻,內有所貢天主及天主母圖……帝以利瑪竇慕義遠來,假館授餐,給賜優厚……而公卿以下,咸重其人,利亦安之,遂久留不去,卒於京邸。自利瑪竇東來,其徒先後至者日益眾。時值歷官推日食多舛,乃有五官正周子愚言,大西洋歸化人龐迪我、熊三拔等,深明曆法,其所攜曆書,有中國載籍所未及者,請令仿洪武初設回回曆科之例,許迪我等入局測驗。於是西人之入中國者,以推算為名,而陰行其天主教法……士大夫翕然從之者,徐光啟為之首,李之藻、李天經、馮應京、樊良樞等相與附和,且為之潤色其文詞,故其行日益廣。又有西士湯若望者,進天主書像圖說,朝士相與提唱援引,於是自畿輔開堂,蔓延各省。京師則宣武門之內,東華門之東,阜成門之西;山東則濟南;江南則淮安、揚州、鎮江、蘇州、江寧、常熟、上海;浙江則杭州、金華、蘭溪;閩則福州、建寧、延平、汀州;江右則南昌、建昌、贛州;東粵則廣州;西粵則桂林;楚則武昌;秦則西安;蜀則重慶、保寧;晉則太原絳州;豫則開封,凡十三省三十處,皆有天主堂……萬曆以後,國初康熙以前,其教不脛而走矣。大秦之名,始見於范蔚宗《後漢書•傳》……自利瑪竇入中土,得與徐光啟交,自謂淵源於東漢,繼以艾儒略,得見景教碑,遂援以證天主。乃作《西學》凡一卷,考其時代源流。湯若望又述耶穌之神靈異跡,及其受刑十字架上代民贖罪之顛末,圖寫流布,於是耶穌及天主之名,遂大傳於世。
(夏燮《中西紀事》卷二《猾夏之漸》 )
清初,湯若望以推歷官欽天監,吳明烜、楊光先相繼攻之,若望旋遭罷斥,且禁其教。後復以南懷仁治歷,西人有測繪地圖,有贊助尼布楚條約者,准其自相傳習耶教,不得在各省開堂。
利瑪竇既卒於京師,其徒皆久留不去。時則有陽瑪諾、鄧玉函、畢方濟、艾儒略、龍華民諸人,皆喋喋言新法有驗。而湯若望、羅雅谷方自西來,以崇禎二年,用徐光啟薦,令供事曆局。於是西人新法日益顯,而明祚旋移,卒不能用也。國朝順治二年,湯若望再至京師,上書言新法,得旨令……入欽天監。方依西人法,造時憲書頒行。
(夏燮《中西紀事》卷一《通番之始》)
順治十四年……四月,回回秋官正吳明烜疏言……湯若望……所推七政書,水星二、八月皆伏不見,今水星於二月二十九日仍見東方,又八月二十四日夕見……七月,又言,湯若望推算天象舛謬三事:一漏紫炁,一顛倒觜參,一顛倒羅計……命內大臣等公同測驗,水星不見,議吳明烜詐妄之罪,援赦得免……康熙四年,徽州府新安衛官生楊光先……言湯若望新法十謬,及選擇不用正五行之誤。下議政王大臣等集議,將湯若望及所屬各員,罷黜治罪。於是廢西洋新法,用大統舊法。
(《皇朝文獻通考》卷二五六《象緯考一》)
康熙三年十二月……初,楊光先告欽天監正湯若望傳天主教,且其造時憲書有十謬:「一、不用諸科校正之謬,二、一月有三節氣之謬,三、二至二分長短之謬,四、夏至太陽行遲之謬,五、移寅宮箕三度入丑宮之謬,六、刪除紫炁之謬,七、顛倒觜參之謬,八、顛倒羅計之謬,九、黃道算節氣之謬,十、歷止二百年之謬。」禮科議駁不准。至是又摘本年月日食交會之誤,狀告禮部,曰:「湯若望假修歷之名,陰行邪教之實,散布邪黨於濟南、淮安、揚州、鎮江、江寧、蘇州、常熟、上海、杭州、金華、蘭溪、福州、建寧、延平、汀州、南昌、贛州、廣州、桂林、重慶、保寧、武昌、西安、太原、絳州、開封,並京師共三十堂。每堂五十餘會,每會收徒二三十人,各給金牌、繡袋、妖書、會單,以為憑驗。請照《大清律》左道、妖言二條治罪。」旨下禮部,會吏部同審,湯若望等及傳教之歷官李祖白,擬大辟,免死;其作序之給事中許之漸罷黜。
(王之春《中外通商始末記》卷二)
順治元年甲申(1644)六月……壬午……修正曆法。西洋人湯若望啟言:「臣於明崇禎二年來京,會用西洋新法,釐正舊曆,制有測量日月星晷定時考驗諸器,盡進內廷,用以推測,屢屢密合。近聞諸器盡遭賊毀,臣擬另制進呈。今先將本年八月初一日日食,照西洋新法推步,京師所有日食限分秒,並起複方位、圖象,與各省所見日食多寡、先後不同諸數,開列呈覽,乞敕該部,屆期共同測驗。」攝政睿親王諭:「舊曆歲久差訛,西洋新法屢屢密合,知道了。此本內日食分秒時刻起複方位,並直省見食,有多寡先後不同,具見推算詳審。俟先期二日來說,以便遣官公同測驗。其窺測諸器,速造進覽……」秋七月……甲午……修政曆法湯若望啟言:「臣制就渾天星球一座,地平日晷、窺遠鏡各一具,並輿地屏圖,恭進呈覽。再照臣所修西洋新法,已蒙欽定為時憲寶曆,所有應用諸歷,彼此永依新法推算。其頒行民歷式樣,俟完日進呈。」攝政睿親王諭:所進測天儀器,准留覽應用,諸歷一依新法推算。其頒行式樣,作速催竣進呈……」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是日,令大學士馮銓,同湯若望攜窺遠鏡等儀器,率局監官生,齊赴觀象台測驗。其初虧、食甚、復圓時刻分秒及方位等項,惟西洋新法一一吻合,大統、回回兩法,俱差時刻雲。
(《清世祖實錄》卷五)
順治元年甲申(1644)十一月……己酉,修正曆法湯若望奏:「臣等按新法,推算月食時刻分秒,復定每年進呈歷目,惟民歷、七政經緯躔度,與中歷、相距歷、上吉、壬遁六種,依次虔造進呈。內與舊法重複者刪去,以免混淆。」得旨、禮部知道,欽天監印信,著湯若望掌管,所屬該監官員,嗣後一切進歷、占候、選擇等項,悉聽掌印官舉行。
(《清世祖實錄》卷一)
湯若望,初名約翰•亞當沙耳,姓方白耳氏,日爾曼國人……順治元年……六月,湯若望啟言:「臣於明崇禎二年來京,用西法釐正舊曆,制測量日月星晷定時考驗諸器,近遭賊毀,擬重製進呈……」世祖定鼎京師。十一月,以湯若望掌欽天監事,湯若望疏辭,上不許。又疏請別給敕印,而以監印繳部,謂治歷之責,學道之志,庶可並行不悖。上亦不許,並諭湯若望,遵旨率屬精修曆法,整頓監規,如有怠玩侵紊,即行參奏。加太僕寺卿,尋改太常寺卿。十年三月,賜號通玄教師……旋復加通政使,進秩正一品……康熙四年,新安衛官生楊光先,叩閽進所著摘謬論選擇議,斥湯若望新法十謬。並指選擇榮親王葬期,誤用《洪範》五行。下議政王等會同確議。議政王等議……湯若望……凌遲處死……得旨:湯若望效力多年,又復衰老……免死,並令覆議。議政王等覆議湯若望流徙……得旨,湯若望並免流徙……自是廢新法不用,聖祖既親政,以南懷仁治理曆法……復用新法,時湯若望已前卒,復通微教師封號,視原品賜恤。
(《清史稿》列傳五九《湯若望傳》)
南懷仁,初名佛迪南特斯,姓阜泌斯脫氏,比利時國人,康熙初入中國。時湯若望方黜,楊光先為監正,吳明烜為監副,以大統術治歷,節氣不應……乃召南懷仁,命治理曆法。南懷仁劾光先、明烜而去之,遂授南懷仁監副……九年……十二月……擢南懷仁監正……累加至工部侍郎。二十七年卒,諡勤敏。自是欽天監用西洋人,累進為監正、監副、相繼不絕……道光間……時監官已深習西法,不必復用西洋人,奏奉宣宗諭,停西洋人入監。方聖祖用南懷仁,許奉天主教,仍其國俗,而禁各省立堂入教。是時各省天主堂已三十餘所,雍正間,禁令嚴,盡毀去,但留京師一所,俾西洋人入監者居之。入內地傳教,輒繩以法。迨停西洋人入監,未幾海禁弛,傳教入條約,新舊教堂遍內地矣。
(《清史稿》列傳五九《南懷仁傳》)
西洋人湯若望、南懷仁入為欽天監官,乃照西人新法造時憲書,頒行直省……楊光先者,世習疇人之學,爰具呈禮科,謂憲書面上,不應用依西洋新法五字。不報……旋於康熙三年,狀造禮部……遂黜湯若望等,授楊光先為監副,尋轉監正。光先自以但明推步之理,不明推步之數,凡五請解職,不許。六年,以推閏失實,方請更正,則憲書業已頒行。遂下光先於獄,擬大辟,秋審緩決。乃議遣戍,遇赦歸……一時士大夫言天學者,無不右湯而左楊,光先自憤其先憂之隱,不白於天下後世,爰著《不得已書》,攻其教法……自欽天監復用西洋人,遂為定例……於是西洋人之相繼入中國者,浸浸乎以推步入台,為開堂之捷徑矣……然其在官之人,則……有定製。凡西洋人原入監當差者,准先赴澳門呈請,然後由督撫咨送到部,部臣查驗得實,留京效用。自後即遵用天朝服色,安置京師天主堂內……不准復還本國。
(夏燮《中西紀事》卷二《猾華之漸》)
康熙八年……八月,康親王傑書等議覆:「南懷仁、李光宏等呈告楊光先,依附鰲拜,捏詞陷人,將歷代所用之《洪範》五行稱為「滅蠻經」,致李祖白等各官正法。且推歷候氣,茫然不知;解送儀器,虛糜錢糧;輕改神明將,吉凶顛倒;妄生事端,殃及無辜;援引吳明烜謊奏授官,捏造無影之事,誣告湯若望謀叛,情罪重大,應擬斬,妻子流徙寧古塔。至供奉天主,系沿伊國舊習,並無為惡實跡。湯若望復通微教師之名,照伊原品賜恤,還給建堂基地。許纘曾等復職。伊等聚會,散給《天學傳概》及銅像等物,仍行禁止。西洋人栗安黨等,該督撫驛送來京。李祖白等照原官恩恤,流徙子弟取回,有職者復職。李光宏、黃昌、司而珪、潘書孝原降革之職,仍行給還。」得旨:「楊光先理應論死,念其年老,姑從寬免,妻子亦免流徙。栗安黨等二十五人,不必取來京城。其天主教,除南懷仁等照常自行外,恐直隸各省復立堂入教,仍著嚴行曉諭禁止,余如議。」
(《清聖祖實錄》卷三一 )
南懷仁等復以造炮、數理等學,為清帝所眷。
三藩之亂,上召南懷仁於養心殿,命依水法造炮,以備邊用。旋因明季以來,曆法疏舛,乃薈萃中西之同異,取其借根方對數,及以量代算之法,御製為《數理精蘊》、《曆象考成》二書。
(夏燮《中西紀事》卷一《通番之始》 )
是後,各省以舊設之教堂未毀,私自傳教者眾,屢行嚴禁。華人入教者分別治罪有差,官吏失察者議處。
直省開堂之禁,始於康熙八年。是時欽天監復用西洋人,又因南懷仁推閏得實……特旨,許西洋人在京師者,自行其教,惟不准傳教於中國及直省,開堂者禁之。然明季至國初,各省私設之天主教堂,未奉追毀,而西人方以得行其教,恃為護符,互相容匿。於是開堂傳教之風,久而愈熾。
(夏燮《中西紀事》卷二《猾夏之漸》)
湯若望、南懷仁等,為欽天監官……康熙八年……並許自行其教。余凡直隸各省開堂設教者禁……五十六年,廣東碣石鎮總兵官陳昂疏言:「天主一教,各省開堂聚眾,在廣州城內外者尤多。加以洋舶所匯,同類招引,恐滋事端。乞循康熙八年例,再行嚴禁,毋使滋蔓。」從之。五十七年,兩廣總督楊琳疏言:「西洋人開堂設教,其風未息,請循康熙五十六年例,再行禁止。」五十九年,西洋人德里格,以妄行陳奏獲罪,得旨,從寬禁錮。雍正元年,恩詔釋德里格於獄。時浙閩總督覺羅滿保疏言:「西洋人於內地行教,聞見漸淆,請除送京效力人員外,俱安置澳門。其天主教堂,改為公廨。」奏入,得旨:「西洋遠夷,住居各省年久,今令其遷移,可給予半年之限,並委官照看……」二年十二月,兩廣總督孔毓珣疏言:「西洋人先後來廣者……請令暫居廣州城天主堂內;年壯願回者,附洋舶歸國,年老有疾不能歸者聽;惟不許妄自行走,衍倡教說;其外府之天主堂,悉撤為公廨,內地人民入其教者,出之……」報可……乾隆五十年十月,奉諭:「前因西洋人吧吔哩咉等,私入內地傳教。經湖廣省查拿,究出直隸、山東、山西、陝西、四川等省,俱有私自傳教之犯。業據各該省陸續解到,交刑部審擬,定為永遠監禁。第思此等犯人,不過意在傳教,當無別項不法情事……俱著加恩釋放,如有願留京城者,即准其赴堂安分居住;如情願回洋者,著該部派司員押送回粵。」
(《皇朝文獻通考》卷二九八四《裔考•意達里亞》 )
嘉慶十六年……七月……諭:「西洋人居住京師,原因其諳習算法,可以推步天文,備欽天監職官之選。昨據管理西洋堂務大臣查明,在京者共十一人,除福文高、李拱辰、高守謙三人,見任欽天監監正、監副;南彌德在內閣充當翻譯差使;又畢學源一人,通曉算法,留備敘補;賀清泰、吉德明二人,均年老多病,不能歸國。此外學藝未精之高臨淵等四人,俱已飭令回國。見在西洋人之留京者,只有七人。此七人中,其有官職差使者,出入往來,俱有在官人役,隨地稽查,不能與旗民人等私相交接;其老病者,不過聽其終老,不准擅出西洋堂,外人亦不准擅入。管理大臣及官員弁兵,巡邏嚴密,諒不至有聽其傳教惑眾之事。至外省地方,本無需用西洋人之處,即不應有西洋人在境潛住。從前外省拿獲習教人犯,每稱傳播始於京師,今京師已按名稽核,徹底清厘,若外省再有傳習此教者,必系另有西洋人在彼煽惑……除廣東省向有西洋人來往貿易,其居往之處,應留心管束,勿任私行傳教……其餘各直省,著該督撫等飭屬通行詳查……如地方辦理不力,致令傳教惑眾,照新定條例,嚴參重處。若內地民人,私習其教,復影射傳惑者,著地方官一律查拿,按律治罪,將此通諭知之。」
(《清仁宗實錄》卷二四六)
嘉慶十六年,陝西道監察御史甘家斌,奏請定西洋人傳教治罪條例。刑部遵旨,議定:「西洋人有在內地傳習天主教,私自刊刻經卷,倡立講會,蠱惑多人,及旗民人等向西洋人轉為傳習,並私立名號,煽惑及眾,確有實據,為首者擬絞立決;其傳教煽惑,而人數不多,亦無名號者,擬絞監候;僅止聽從入教,不知悛改者,發新疆給額魯特為奴,旗人銷除旗檔;如有妄布邪言,關係重大,或符咒蠱惑,誘污婦女,並誑取病人目睛等情,仍臨時酌量,各從其重者論。至被誘入教之人,如能悔悟赴官,首明出教者,概免治罪。若被獲到官,始行悔悟者,於遣罪上減一等,杖二百,徒三年。並嚴禁西洋人不許在內地置買產業,其失察西洋人潛住境內並傳教惑眾之該管文武各官,交部議處。纂入律例通行。」
(勞乃宣《各國約章纂要》附錄《西教源流》)
及道光辛丑和約成,始弛教禁,准許華人入教,並禁官吏拘捕。咸豐八年續訂和約,允外人在內地傳教,且得買地建造教堂。自是四十餘年間,教案疊出,喪權辱國不可道矣。
道光二十二年,與英國議和於江寧。議內列有傳教一款,言耶穌天主教,原係為善之道,自後有傳教者,來至中國,須一體保護等語,是為開禁之端。然但言傳教之人,加意保護,未嘗許華人之習其教者,亦一律寬容也。二十五年,法商赴粵,詣總督衙門,呈稱天主教勸人為善,並非邪教,請弛漢人習天主教之禁。總督耆英,據以奏聞。奉旨交部議,准海口設立天主堂,華人入教者聽之。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奉上諭:「前據耆英等奏,學習天主教為善之人,請免治罪,其設立供奉處所,會同禮拜,供十字架圖像,誦經講說,毋庸查禁,均已依議行矣。天主教既系勸人為善,與別項邪教迥不相同,業已准免查禁。此次所請,亦應一體准行。所有康熙年間,各省舊建之天主堂,除改為廟宇、民居者,毋庸查辦外,其原舊房屋各勘明確實,准其給還。該處奉教之人,至各省地方官接奉諭旨後,如將實在習學天主教而並不為匪者,濫行查拿,即予以應得處分。其有借教為惡,及招集還鄉之人,勾結煽誘;或別教匪徒,假託天主教之名,借端滋事,一切作奸犯科,應得罪名,俱照定例辦理。仍照現定章程,外國人概不准赴內地傳教,以示區別。將此諭令知之,欽此。」是外國人猶不許赴內地傳教也。咸豐八年,復與英、法、俄、美訂約,法約第十三款有云:「凡入內地傳教之人,地方官務宜厚待保護;凡中國人願信崇天主教,而循規蹈矩者,毫無查禁,皆免懲治;向來所有或寫或刻奉禁天主教各明文,無論何處,概行寬免。」十年,又定續約,法續約第六款有云:「應如道光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上諭,即行頒示天下,任各省軍民人等,傳習天主教,會合講道,建堂禮拜,且將濫行查拿者,予以應得處分。又將前充公之天主教堂墳塋田土等件,交還該處奉教之人。並任傳教士在各省租買田土,建造自便」等語。同治九年,刑部重修律例,將傳教治罪舊例刪去,續纂新例曰:「凡奉天主教之人,其會同禮拜誦經等事,概聽其便,皆免查禁。所有從前或刻或寫奉禁天主教各明文,概行刪除。」舊禁乃盡弛矣。
(勞乃宣《各國約章纂要》附錄《西教源流》)
乙 海外貿易
明嘉靖時,諸國互市於濠鏡。葡萄牙人納賄於吏,歲以五百金貰其地。荷蘭繼至,不得入澳,乃轉據台灣。清初,鄭氏逐之。荷蘭藉廣東官吏請貢於清,康熙時,助清滅鄭氏,求開海禁通市。許之,是為清代開海禁之始。
荷蘭
和蘭,明史作「荷蘭」,歐羅巴濱海之國。清順治十年,因廣東巡撫請於朝,願備外藩,修職貢。十三年,齎表請朝貢,部議五年一貢,詔改八年一貢,以示柔遠……康熙二年夏六月,和人始由廣東入貢……二十二年,和蘭以助剿鄭氏功,首請開海禁通市,許之。
(《清史稿•邦交志•和蘭》)
康熙二十二年,滅鄭氏,台灣平。越二年,疆臣請開海禁,報可。於是設榷關四,在於粵東之澳門,福建之漳州府,浙江之寧波府,江南之雲台山。時荷蘭以助攻鄭氏有功,首請通市。大西洋素稱饒沃,又其人勤於貿易,多操海舶為生涯,自荷蘭得請,則明以前之未通中國者,皆爭趨之。
(夏燮《中西紀事》卷三《互市檔案》)
歐洲諸國,自古未通中國,惟東漢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獻方物,載《後漢書》,為見於史冊之始。考之西史,即羅馬一統之世,其帝奧利留安敦也。至明正德間,法蘭西(明史作佛郎機)使臣,自南洋滿剌加入貢,乃復見焉。時法人已奪滿剌加為市埠,駕大舶,通市廣東,建城台於澳門。葡萄牙(明史作波爾都瓦)繼之,言者以非制,請驅逐,法去而葡以賄留,挈家居之,遂長子孫。荷蘭爭澳不得,乃踞台灣,其後義大利、日耳曼諸人踵至,皆以澳門為東道主。入本朝,葡人居澳,仍其舊制;荷蘭之在台灣者,已為鄭氏所逐。康熙平台之後,荷蘭首請通市,英吉利諸國相繼而至,乃通商於廣東。此海口通商之所由始也。(勞乃宣《各國約章纂要》附錄《立約緣起》)荷蘭……不通中國,貿易之舟,僅至南洋而止……明時,攻佛郎西、西班牙,皆勝之。遂由五印度奪葡萄亞市埠,泛舟入南洋。又取葛剌巴而據之。當佛郎西之市於香山澳也,荷蘭聞而慕之,乃於萬曆二十九年,駕大艦,攜巨炮,直薄呂宋。呂宋人力拒之,則轉薄香山澳,求通貢市。當事難之,不敢聞於朝,但召其酋入城羈縻之。方遣之歸,而澳中人懼其登陸,力為防禦。久之無所得,乃去之福建之漳州,直抵澎湖嶼……遂伐木築舍,為久居計……乞通澳不已,於是撫按嚴禁,奸民下海者必誅。由是接濟路窮,番人無所得食,始稍稍引去。而是時佛人方縱橫海上,荷蘭欲與之爭雄,復泛舟東攻破美洛居國(即麻六甲),與佛人分地而守。尋又至福建之台灣,侵奪其地,築室耕田,久留不去……遂再至澎湖,以求澳為名,築城而守。天啟初,守臣以計毀其城,然其據台灣自若也。方守臣之毀城,許以移舟之後,當為代請通澳。既而事不行,番人怨,乃掠漁舟六百餘艘,復至澎湖……將再築城。又分兵犯廈門,濱海郡邑無不戒嚴……四年正月,大發兵與荷蘭戰,屢敗之……澎湖之警以息……崇禎中,有鄭芝龍者,泉州人。初……家於台灣……芝龍以其眾入海為盜,經巡撫沈猶龍招降之,屢以平海寇功,積官至都督同知。十年,敗荷蘭之眾,徙沿海饑民數萬,實台灣,荷蘭遂弱,然猶擁紅毛二千踞城中。芝龍亦尋去,其子曰成功者……值明之季,唐王、桂王監國,成功奉之,以抗天兵……順治十六年,由海道寇鎮江,至江寧,大兵擊敗之……成功遁歸,則閩中已無寓足地,乃謀逐荷蘭,以取台灣……荷蘭……屢敗……遂棄台灣走。先是,荷蘭因廣東巡撫請於朝,願備外藩修職貢。十三年,遣使齎表京師,詔優答之。部議以五年一貢,貢道由廣東入,詔改八年一貢……康熙元年,鄭成功卒。三年,大兵渡海克廈門,時荷蘭請率舟師助剿……遂取浯嶼、金門二島……十八年,福建總督姚啟聖,厚集水師,復檄荷蘭夾板船為助……二十年……大兵乘勝直攻台灣,泊海中……俟海中盛漲,乃掩其不意,由鹿耳門平行而入。鄭氏……請降……台灣遂平。當大兵至鹿耳門時……荷蘭已先獻計,請俟潮漲而取之,以報鄭氏也……然荷蘭始欲爭澳門,不得已而去之台灣,遂與佛郎西邊患相尋無已。而其窺視澳中,則屢欲取之,而力未暇也。
(夏燮《中西紀事》卷一《通番之始》)
嘉靖……巡撫林富上言:粵中公私諸費,多資商稅,番舶不至,則公私皆窘。因言許佛郎西互市有四利焉。部議從之,自此佛人得入香山澳為市,而其徒又越境商於福建,往來不絕……濠鏡在香山縣南虎跳門外。先是,暹羅、占城、爪哇、琉球、浡泥諸國互市,俱在廣州,設市舶司領之。正德時,移於高州之電白縣。嘉靖十四年,指揮黃慶納賄於上官,移之濠鏡,歲輸課二萬金。佛郎西遂混入,高棟飛甍,櫛比相望,閩粵商人,趨之若鶩……初,諸番之互市於澳中也……大西洋人後至,而思壟斷焉……葡萄亞遂以嘉靖至,荷蘭遂以萬曆年間至,然舟舶往來,歲取其稅……自濠鏡之徙,則佛郎西首建城台,戍兵列炮,儼若敵國……萬曆……何士晉督粵,令悉隳澳中城台,諸番始稍稍有所顧忌,而佛郎西亦因戒心,懷去志矣……佛以求通貿易,屢窺邊境,中朝疑之。故明季增兵戍澳門,專以防佛,佛亦以猜逼,不敢久留,昔時兔窟之營,已為葡萄亞發其笥而剪其綹矣……葡萄亞……乃納賄於澳中官吏,請歲以五百金,貰其廛而居之……佛郎西來去不常。又自萬曆、天啟間,中國防之甚,遂不自安。而諸番之來者,輒借葡人為東道主,又假其名號以入市,遂得以奇貨居之,為資生之計。然紅毛屢以兵船窺香、澳,脅奪市利,葡人懼,乃築炮台……以御之,不得,則告急於粵中官吏,請備防兵……佛郎西終明之世,窺澳不得,而葡萄亞以五百緡,寄居賃屋,遂得盤踞全島……沿至國朝,定製外洋之貿易於粵者,船貨並稅,惟葡人但限以二十五船之額,止輸船鈔,貨則聽入洋棧中,有買者為出稅。又有乾隆定製,歸併粵東,各洋卸貨之後,悉回澳門住冬,向葡人賃屋棲止……遂啟英吉利窺覬之端矣。
(夏燮《中西紀事》卷一《通番之始》)
葡萄牙在歐羅巴極西,明正德年,初至中國舟山、寧波、泉州。隆慶初,至廣東香山縣濠鏡,請隙地建房,歲納租銀五百兩,實為歐羅巴通市粵東之始。
(《清史稿•邦交志•葡萄牙》)
英吉利
明代外舶麇集澳門,英之來也較後,而勢則凌長諸國,貿易獨盛,不甘追隨各國之後,窺伺定海,久欲得之,以為停泊之地。乾隆末,遣其專使馬甘尼,以賀萬壽為名,至熱河,有所進獻。竟請常川駐使京師,開天津、寧波為商埠,並給舟山及廣州附近地。清廷知其難制,故示優假,而實嚴備之,歸時不得再經原道,以免多所窺覘,所請一無所予。嘉慶中,復來專使,再申前請,清廷故以跪拜禮難之,不得要領而去,然識者皆知其必將尋釁,以肆侵略矣。
英吉利者,大西洋之強國也,自明以來,拓地漸廣,開通市埠,及於東南洋。當康熙之初,即謀通商於澳門,以海禁未開而止。九年,鄭成功之子經,方踞台灣,英商來往於廈門、台灣等處,凡數歲。鄭減其稅而羈縻之,藉以控制荷蘭。未幾,耿、鄭交兵,藩臣內亂,朝廷議先定沿海邊界,防外洋之助鄭為患者。於是英人以華商交易不便,復去之。及台灣隸入大清版圖,英人又疑新拓之區,稅則必重,乃舍閩赴粵東,又時來往於浙之舟山、寧波等處。而其時英吉利之名不著,但知其為紅毛之番族而已。五十六年,總兵陳昂始奏稱粵東紅毛,有英圭黎諸國,最為奸宄。蓋其時通市於廣州、澳門等處,屢以粵關索費太重,糾洋商合詞爭之。雍正之初,又議增收禮物銀兩。乃於七年,合詞控於大府,得稍稍裁減。未幾,官吏又增出口之稅,於是英人始有移市入浙之志矣。初,浙之海關,設於寧波,舟山尚未置縣。商船出入寧波,往還百數十里,水急礁多,往往回帆徑去。迨定海既設監督,張聖詔始請移海關於定海,部議從之,乃於定海城外道頭街之西特建紅毛館一區,以為番舶來往之逆旅。自是浙之定海,商舶日多,英商以粵中不便,數來往舟山,見今昔情形之異,乃定計爭之。乾隆二十年,英舟泊定海港,有總商喀喇生、通事洪任輝,請於浙之寧紹台道,願在定海納餉,許運貨至寧波府。閩粵兩督聞之,以其利浙稅之輕,而致關課之絀也。二十二年,閩粵總督上言,浙關正稅,請視粵關則例,酌加增一倍。部議從之,奉旨:「洋船向收廣東口,由粵海關稽察徵稅,浙省寧波不過偶一至。今奸牙勾結漁利,至寧波者甚多,番舶雲集,日久留住,又成一粵之澳門矣。今更定章,視粵稍重,俾洋商無所利而不來,以示限制,意初不在增稅也。」未幾,部臣複議,外洋不准赴浙貿易,定製歸併粵東一港,每年夏秋之交,由虎門入口。是時方嚴絲筋綢緞出洋之禁,英吉利雖時時違制,潛赴寧波,無所得,仍遵新制,在粵通市。粵中初設洋商通事洋行,據為壟斷之利,誅求不已,串通官吏,規費益增。於是英商洪任輝等仍赴浙,請在寧波開港,而浙撫已奉新令,悉毀英商旅廨。聞其舟泊舟山,遂發令驅逐,斷其岸上接濟之食物。洪任輝憤甚,乃由舟山泛海,直抵天津,仍乞通市寧波,並訐粵關積年規弊。奉旨詰責,飭將洪任輝由旱道押赴廣東。遂於二十四年七月,奉命著福州將軍以欽差赴粵,按驗苛勒有狀,將監督家人問罪。又因洪任輝不應違制,擅赴天津,押往澳門圈禁三年,始釋之。自此諸番通市粵中,奉法惟謹。乃事越三十年,弊端復起。向之裁改歸公者,又增其費而加重焉,各洋商皆以為不便,而懲洪任輝之往事,未敢訟言。英國王雅治乃與其臣下謀議,以純廟八旬萬壽,入貢天津,乘間言之。五十八年,英國王遣其使臣馬甘尼(一作馬戛爾尼),由海道赴天津入貢,始通中國也。時上以遠人嚮慕,誠款可嘉,特命理藩院導其入覲。嗣使臣以其國王表文進,仍請在浙開港,並通市天津,又欲援俄羅斯往例,遣使寄住京師。上以寧波、天津無通事洋行,交易未便;且俄羅斯自立恰克圖後,久不在京寄寓;所請給舟山海島並廣東附近省城地,華洋參錯,斷不可行。因特頒敕諭前後二道,逐款指駁,示以中外之防,使臣乃不敢言……馬甘尼回國,國王開讀敕諭,自知所請與中國體制不符,事遂寢。
(夏燮《中西紀事》卷三《互市檔案》)
嘉慶二十一年,英吉利遣使入貢。初,英吉利迭修職貢,未如所望,舉兵來澳門,又不得逞,思借貢輸忱,以希恩澤。
(《皇朝掌故匯編•外編》卷八《英吉利國一》)
自公司局之設也,大班來粵者,率寄寓洋行,行人事之惟謹。然所以朘削之者,無所不至。又與關吏因緣為奸,課稅既增,則規費抽用亦增,有取之十倍、二十倍於前者。十五年,英之大班稟控粵撫,謂各洋貿易資本,皆自國帑借領,不堪虧折,請酌量裁減,以利遠人。粵撫韓封檄飭布政司核議,久之,竟寢不行。當初行用時,每兩奏抽三分,以作洋行辛費。繼而軍需出其中,貢價出其中,各商攤還西債亦出其中。遂分為內用、外用名目。於是各洋利薄怨生,屢思借貢輸忱,以希恩澤。(嘉慶)二十一年,英國王復遣使臣分入粵東京師……是時,英之正貢使羅爾美、副貢使馬禮遜,已乘貢舟達天津。夏六月,上遣大臣戶部尚書和世泰等,賜宴使臣於天津。有司諭以謝宴時應行跪叩禮,不可。將入都,又告以乾隆五十八年該國使臣入覲儀注,不答。時上在圓明園,尚書和世泰等先期導使臣自通州起行,一晝夜馳至御園,車馬困頓,而使臣衣裝輜重皆落後。蓋惡其不肯循跪叩儀注,欲以計尼之。時使臣表未齎,禮服不備,倉皇失措,遂以病辭。而睿廟已詰朝御殿傳呼,和世泰始以正使病聞;復召見副使,又不至。上怒其無禮,命卻其貢不納,即日遣理藩院押回通州。瀕行,仍令援乾隆五十八年例,由內地行走,是役也,使臣失禮,實以衣車未至之故。上詢之廷臣,始知當日理藩院迓接不如儀,乃遣和世泰酌收貢物數事,仍頒敕諭,賜其國王珍玩,以答遠忱,驛交粵督蔣攸銛,令慰遣之。然英使本欲以粵東增規費事入告,竟不得達,怏怏而去。
(夏燮《中西紀事》卷三《互市檔案》)
嘉慶二十一年丙子(1816)秋七月……乙卯,賜英吉利國王敕諭曰:「爾國遠在重洋……前於乾隆五十八年……曾遣使航海來庭。維時爾國使臣,恪恭成禮,不愆於儀,用能仰承恩寵,瞻覲筵宴,錫賚便蕃。本年爾國王復遣使齎奉表章,備進方物,朕……循考舊典,爰飭百司,俟爾使臣至日,瞻覲宴賚,悉仿先朝之禮舉行。爾使臣始達天津,朕飭派官吏,在彼賜宴,詎爾使臣於謝宴時,即不遵禮節。朕以遠國小臣……可從矜恕,特命大臣於爾使臣將次抵京之時,告以乾隆五十八年爾使臣行禮,悉跪叩如儀,此次豈容改異。爾使臣面告我大臣,以臨期遵行跪叩,不至愆儀。我大臣據以入奏,朕乃降旨:於七月初七日,令爾使臣瞻覲;初八日,於正大光明殿賜宴頒賞,再於同樂園賜食;初九日陛辭,並於是日賜游萬壽山;十一日,在太和門頒賞,再赴禮部筵宴;十三日遣行。其行禮日期儀節,我大臣俱已告知爾使臣矣。初七日瞻覲之期,爾使臣已至宮門,朕將御殿,爾正使忽稱急病,不能動履。朕以正使猝病,事或有之,因止令副使入見。乃副使二人亦同稱患病。其為無禮,莫此之甚。朕不加深責,即日遣令歸國……但念爾國數萬里外,奉表納贐……爾國王恭順之心,朕實鑒之,特將貢物內地理圖、畫像、山水人像收納……即同全收,並賜爾國王白玉如意一柄,翡翠玉朝珠一盤……以示懷柔……嗣後毋庸遣使遠來。」
(《清仁宗實錄》卷三二0)
2.禁菸始末
乾嘉以後數十年間,英對華貿易,以煙為首。初歲僅二百箱,漸增至二千箱以至二萬箱。每年入超銀六百萬兩,未入口時先售於私販者不與焉。舊例,通商僅廣州一口,康熙時,漸往沿海私售。中國以沿海寧波等處,時有糧荒,許其運米千石者免稅。由是夾帶無忌,鴉片行銷內地,遠逾粵關之額。道光時,幾於無人不吸菸,而洋貨充斥,衣服、用具皆仰給焉。十八年,遂加重嘉慶禁菸條款,販者斬,吸者流,官吏內監同科。時惡錢充斥,銀價陡漲,論者歸咎於進口鴉片太多之故。咸主嚴禁,鴻臚卿黃爵滋一疏,即可代表當時輿論。林則徐亦力主禁菸,與宣宗意合,故派則徐赴粵,思絕鴉片之源。則徐詗知英與各國商人不甚睦,遽申煙禁。各國或贊成,或觀望,而英則初允繳煙,嗣復桀驁索償。
甲 林則徐之焚煙
乾隆二十年,英吉利滅東印度之孟加剌,遂以侵併東中南三印度之地。東南兩印度,皆產鴉片煙土……英人初踞其地,但以為藥材之產,而歲收其稅。其後流行入中國,吸食漸多,銷數日暢……其初至關口,亦照藥材上稅,每箱納稅銀三兩。自沿海居民,爭傳其法,展轉效尤,不數十年,遂流行於各省。乾隆之末,粵督始聞於朝。嘉慶初,奉詔申立嚴禁,裁其稅額,自此入口之鴉片,率暗中偷售。
(夏燮《中西紀事》卷四《漏卮本末》)
初,鴉片煙在康熙初,以藥材納稅。乾隆三十年以前,每年多不過二百箱。及嘉慶元年,因嗜者日眾,始禁其入口。嘉慶末,每年私鬻至三四千箱。始積澳門,繼移黃埔,道光嚴禁,復移於零丁洋之躉船。零丁洋者,在老萬山內,水路四達,為中外商船出入所必由。洋艘至,皆先以鴉片寄躉船,而後以貨入口。凡閩、浙、江蘇商船,即從外洋販運,其粵商,則皆在口內議價,而從口外運入。始躉船尚不過五艘,其煙至多不過四五千箱,而督阮元密奏,請暫事羈縻,徐圖驅逐。於是因循日甚。其突增至總二十五艘、煙二萬箱者,則在道光六年兩廣總督李鴻賓設巡船之後,巡船每月受規銀三萬六千兩,放私入口……道光十二年,總督盧坤始裁巡船,而水師積習已不可挽。道光十七年,總督鄧廷楨復設巡船,而水師副將韓肇慶專以護私漁利,與洋船約,每萬箱許送數百箱,與水師報功,甚或以師船代運進口。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洋艘征撫記上》)
洋藥,道光初,英吉利大舶終歲停泊零丁洋大嶼山等處,名曰躉船。凡販鴉片煙至粵者,先剝赴躉船,然後入口。省城包買戶,謂之窯口,議定價值,同至夷船。兌價給單,即雇快艇至躉船,憑單取土。其快艇名「快蟹」,械炮畢具,行駛如飛,兵船追捕不及。灌輸內地,愈禁愈多,各項貨物,亦多從躉船私售,紋銀之出洋,關稅之偷漏,率由於此。疊經諭飭驅逐嚴拿,而躉船停泊,快蟹遞私如故。十八年,鴻臚卿黃爵滋言:「自煙土入中國,粵奸商勾通巡海弁兵,運銀出洋,運土入口。查道光初年,歲漏銀數百萬;十四年以前,歲漏二千餘萬;近年歲漏三千餘萬。此外各海口合之,亦數千萬,年復一年,伊於胡底。耗銀之多,由於販煙之盛;販煙之盛,由於食煙之眾。實力查禁,宜加重罪名。」上韙其言,特命林則徐為欽差大臣,赴粵查辦。明年,截獲躉船煙土二萬八百八十餘箱,焚之。時定禁菸章程,凡開設窯口及煙館,與興販吸食,無論華、洋,均擬極刑。
(《清史稿•食貨志六》)
近日十餘載間,紋銀每兩由千錢至千有五六百錢,洋錢每圓由八百錢而至千有三百錢,人始知鴉片內灌透銀出洋之故,而其驟長尤在道光七年至十三年。此數年中,海疆節度之人,潰防決藩之故,粵人能言之,外人能言之,無俟譾譾之芻言矣。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洋艘征撫記上》)
林則徐,福建侯官人,嘉慶十六年進士……道光……十七年正月,擢湖廣總督……十八年……九月……先是,鴻臚寺卿黃爵滋疏請嚴禁鴉片,以塞漏卮,吸食者治以死罪。命下中外各大臣議奏,則徐奏言鴉片流毒已甚,非難於革癮,而難於革心;欲革玩法之心,安得不立怵心之法。況行法在一年以後,議法在一年以前,轉移之機,正系諸此。必直省諸臣共矢一心,極力挽回,以期永絕澆風,此法乃不為贅設。遂擬章程六條:一收繳菸具以絕饞根;一各省於定議後出示,分一年為四限,遞加罪名,以免觀望;一加重開館興販及製造菸具罪名,勒限自首,以截其流;一失察處分,先嚴於所近;一著令地保甲長查起煙土、煙膏、菸具,庇匿者罪同正犯;一預講審斷之法,以杜流弊。因繕呈戒菸經驗藥方數種……十一月,入覲,賜紫禁城騎馬。命頒欽差大臣關防,馳往廣東,查辦海口事件,水師咸歸節制。
(《清史稿•列傳》卷三八《林則徐傳》)
臣竊思……吸鴉片煙者,每日除衣食外,至少亦須另費銀一錢。是每人每年,即另費銀三十六兩。以戶部歷年所奏各直省民數計之,總不止四萬萬人,若一百分之中,僅有一分之人吸食鴉片,則一年之漏卮,即不止於萬萬兩……鴻臚寺卿黃爵滋原奏所云,歲漏銀數千萬兩,尚系舉其極少之數而言耳。內地膏脂,年年如此剝喪,豈堪設想……是不得不嚴其法於吸食之人也……吸食者果論死,則開館與興販,即加至斬決梟示,亦不為過……當鴉片未盛行之時,吸食者不過害及其身,故杖徒已足蔽辜。迨流毒於天下,則為害甚鉅,法當從嚴。若猶泄泄視之,是使數十年後,中原幾無可以禦敵之兵,且無可以充餉之銀。興思及此,能無股慄?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三《林則徐錢票無甚關礙宜重禁吃煙以杜弊源片》)
道光十七年(一八三七)中外貿易簡表
道光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林則徐馳驛抵粵,傳洋商伍怡和,索歷年販煙之洋商查頓、顛地。時查頓已聞風先竄,惟顛地隨英吉利公司領事義律,由澳門至省城洋館。林則徐派兵役監守之,並於省河之獵德炮台,筏斷來往,諭令將零丁洋二十五艘之煙土,勒限呈繳,免其治罪,否即斷薪水,停貿易……義律……既被圍省館,不能回澳。始於二月十二日,具印稟遵繳,並將駛往東洋之煙船,盡駛回粵,共繳鴉片煙二萬二百八十三箱;計每船大者千箱,次者數百箱,每箱百有二十斤,共二百三十七萬六千餘。林則徐會兩廣總督鄧廷楨,親駐虎門驗收,以四月六日收畢,每箱約賞茶葉三斤,其煙土請解京師。詔即在海口銷毀,毋庸解京,俾沿海民人共見共聞,咸知震讋。林則徐會同督撫,於虎門監視銷毀……共燒毀貲本銀五六百萬圓,並利銀共千餘萬圓。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洋艘征撫計上》)
經義律……呈明共二萬二百八十三箱。查向來拿獲鴉片,如系外夷原來之箱,每一箱計裝整土四十個,每個約重三斤,每箱應重百二十斤……以現在報繳箱數核之,不下百數十萬斤,誠恐所報尚有不實不盡。訪之在洋水師及商買人等,僉稱外夷高大躉船,每隻所貯亦不越千箱之數,是躉船二十二隻,核與所報箱數。不甚相懸……
(《鴉片奏案•會奏夷人躉船盡數呈繳煙土折》)
……于海灘高處,挑挖兩池,輪流浸化。其池平鋪石底,縱橫各十五丈余尺,四旁欄樁釘板,不令少有滲漏。前面設一涵洞,後面通一水溝,池岸周圍,廣樹柵欄。中設棚廠數座,為文武員弁查視之所。其浸化之法,先由溝道車水入池,撒鹽成鹵,所有箱內煙土,逐個切成四瓣,投入鹵中,泡浸半日。再將整塊燒透石灰,紛紛拋下,頃刻便如湯沸,不爨自燃。復僱人夫多名,各執鐵鋤木爬,立於跳板之上,往來翻截,務使顆粒悉化。俟至退潮時候,啟放涵洞,隨浪送入大洋,並用清水刷滌池底,不任涓滴留余。若甲日第一池尚未刷清,乙日便用第二池……如此輪流替換……至向晦停工,即將池岸四圍柵欄全行封鎖,派令文武員弁周曆巡緝。粵東天氣炎熱,所用人夫僅穿短袴,上身下腳,向俱赤露。又於停工放出時,與執事工役一同搜檢,不許稍有夾帶。試行之初,每日才化三四百箱,數日後,手法漸熟,現在日可八九百箱至千箱不等……
(《林文忠公政書》)
乙 煙價之
凡夷人名下,繳出鴉片一箱者,酌賞茶葉五斤……所需茶葉十餘萬斤,應由臣等捐辦,不敢開銷。
(《鴉片奏議•會奏夷人躉船盡數呈繳煙土折》)
鴉片……其類有三,一曰公班……一曰白皮……一曰紅皮……近年每歲來二萬餘箱,公班約八千箱,每箱約八百圓;白皮約一萬三千箱,每箱約六百圓;紅皮約二千箱,每箱約四百圓,計歲耗銀一千五百萬圓。
(《蓉城閒話》)
時英酋伯麥及義律,以五船赴天津投書,乃其國巴里滿衙門寄大清國宰相之詞。一、索貨價(初次夷書尚不敢顯言煙價,以貨價為名,後乃顯言索煙價)。
(《番禺志》)
義律……不受所賞茶葉……七月……伯麥及義律以五艘駛赴天津投書……索貨價……十月,琦善至廣東……償洋商煙價銀七百萬圓……及逆黨攻陷炮台,上震怒,於是有煙價一毫不許……之旨……四月,敵船環攻城東西南三面……諸師……使廣州余保純出城講款。義律立索軍餉銀六百萬圓,煙價在外。香港再議,限五日交銀。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洋艘征撫記上》)
丙 外商之禁運
林則徐下令……進口之船,均應具結,有夾帶鴉片者,船貨沒官,人即正法……時西洋彌利堅諸國,皆遵具結。於是義律由省下澳,稟言躉船販煙之弊,極須設法早除,如委員來澳會議章程,可冀常遠除絕。並稟請准本國貨船,泊卸澳門……林則徐以澳門向例惟准設西洋額船二十有五艘,若英人援此例,不入黃浦,則海關虛設,而私菸夾帶何從稽察,嚴駁不許。義律言:「不准泊澳,便無章程可議。」因不受所賞茶葉,不肯具結,言必俟奉國王命定章程,方許貨船入口。時義律已寄信附貨船回國……而五月內,復有尖沙嘴洋船水手毆死村民林維喜之事,諭義律交出人犯抵罪。義律拘訊黑夷五人,未獲正犯,懸賞購告犯之人……七月,林則徐與鄧廷楨遵例禁絕薪蔬食物入澳,並以澳門寓居洋人,原為經理貿易,今既不進口貿易,即不應逗留澳門。義律率其眷屬及在澳英人五十七家,同遷出澳,寄居尖沙嘴貨船……暗招洋埠兵船二艘來粵。又擇三大貨船,配以炮械,赴九龍山,假索食為名,突開炮攻我水師營……八月,義律遂托澳門西人,代為轉圜,願將躉船奸商,盡遣回國;其貨船亦願具結,如有夾私者,船貨充公,惟不肯具人即正法四字……林則徐以與各國結不畫一,必令書人即正法之語,且責繳兇犯。旋有英國二貨船遵式具結,於九月晦入口。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洋艘征撫記上》)
……先於收繳煙土之時,即經飭取生死甘結,該夷堅不肯具。蓋以繳煙系一時之舉,尚可藉以求生,而具結乃長遠之事,適恐自陷於死也……相持數月以來,直至逐出澳門,斷其接濟,且值炮擊火燒之後,該夷始願具結。惟結內但云,如有鴉片,將貨物盡行沒官,而於人即正法字樣,仍不肯寫。所以臣等前摺奏明,另頒結式,飭令遵照繕繳。當即令印委各員,率同洋商通事傳諭去後,不但義律多方退縮,而且各船船主並為一談,以為性命攸關,倘以水手私帶些微,恐遭連累。抑或兵役栽贓誣指,難以辯冤,臣等復諭以水手等系夷商應管之人,本宜先自查搜,豈能容其私帶。至查船有官作主,兵役焉敢栽贓?萬一意外遭誣,定予訊明反坐,何庸過慮?總之,不帶鴉片,則難具結,不至加刑;若帶鴉片,即不具結,亦必處死。多方開導,近日始有該國之彎喇啷噹等船,陸續遵式具結。
(《鴉片奏案•林則徐鄧廷楨英國躉船現已驅逐並飭取切結情形折》)
具甘結人彎喇,乃擔麻土葛船之船主,今到天朝大憲台前具結。遠商之船,帶棉花、紗藤、胡椒貨物,來廣東貿易。遠商同船上之伙長水手,俱凜遵天朝新例,遠商等並不敢夾帶鴉片。若察驗出有一點小鴉片在遠商船上,遠商即甘願交出夾帶之犯,必依天朝正法治死,連遠商之船貨亦皆充公。但若查驗無鴉片在遠商之船,即求大憲恩准遠商之船進黃埔,如常貿易。如此良歹分明,遠商甘願誠服大憲,此結是實。天朝道光十九年九月初八日,船主彎喇,船名擔麻土葛,伙長占土希爾墨,僱傭一百人。
(《信及錄》)
3.戰事之起
甲 閩粵之守備
林則徐雖以英未必敢於開釁,然力修戰備不已,而兵勇多勾結洋商,受賄蒙蔽不可用,籌劃尤具苦心。幸閩浙總督鄧廷楨與之一氣,故主戰初期,尚得有備無患。
林則徐自去歲至粵,日日使人刺探夷事,翻譯夷書。又購其新聞紙,具知夷人極藐水師,而最畏沿海梟徒及漁艇疍戶。乃募漁船戶壯丁五千,各給月費銀六圓,贍家銀六圓,其費則洋商、鹽商及潮州客商分捐。又於虎門之橫檔嶼,設鐵鏈木筏,橫亘中流,購西洋各國夷炮二百餘位,增排兩岸。併購舊洋艘為式,令水師演習攻首尾躍中艙之法。又雇同安米艇、紅單船、柁尾船,共備戰艦六十。又備火舟二十,小舟百餘,以備攻剿,令必俟晦潮乘上風,為萬全計,必勝計。林則徐親赴獅子洋校閱水師,號令嚴明,聲勢壯盛。至是又下令:每殺一白夷者賞銀百圓,黑夷半之。斬首逆義律者,賞銀二萬圓,其下領事夷目,以次遞降。獲兵舟者,除火藥器械繳官外,余盡充賞。於是夷船之漢奸,皆為英夷所疑忌,不敢留,盡遣去。其近珠江之內河,在澳門西虎門東者,盡以重兵嚴守。(蓋粵洋中路要口,以虎門為最,澳門次之,尖沙嘴又次之。)其餘海口,多淺水暗礁,非洋船所能入。
(《夷艘入寇記》)
入粵,即會同廣督鄧廷楨,嚴劾歷年庇私之督標副將韓某以徇。前督李鴻賓設巡船,專查煙土,委任韓弁,乃得重賄縱庇之,洋菸之橫實出此。公特首糾之,籍其家累巨萬,官民大服。
(金安清《林文忠公傳》)
道光十七年,鄧廷楨覆奏廣東積弊十條:一、凶盜充斥,一、營務廢弛,一、諱盜作竊,一、紋銀出洋不下千萬,一、衙役小縣數百,大縣千餘,一、差役濫押無辜,一、海濱沙灘開墾,有疑水道,一、奸徒放火,一、盜發墳墓,一、習尚侈靡,有業經懲辦者,有見在查拏者……十九年正月,廷楨奏請於虎門海口,創造木排鐵鏈,添置炮台炮位……調閩浙總督,即購洋炮十四門,由海道運赴閩省……以閩省所建炮台,大不過十餘丈,所安炮四五位,重不過千斤,難資捍禦。且閩洋無內港可守,炮台必須建於海灘,沙性浮鬆,根基不固。爰易炮台為炮墩,用麻布袋,實以沙土,層層堆積。沙墩外側,豎舊小漁船,牢固拴縛,以為保護。
(《清史》列傳卷三八《鄧廷楨傳》)
有英國二貨船,遵式具結,於九月晦入口,而義律遣二兵船阻之,且稟請毋攻毀尖沙嘴之船,以俟國王之信,水師提督關天培以兇犯未繳,擲還其稟。時我師船五艘,在洋彈壓,彼見前稟不收,且我師船掛紅旗,即發炮來攻……關天培開炮應之,擊斷洋船頭鼻,西兵多落海死。十月初,又回攻我尖沙嘴迤北之官涌山炮台,不克。恐我乘夜火攻,又水泉皆下毒,無可汲飲,遂宵遁外洋……自封港以後,英商貨船先後至者二三十艘,皆不得入口,人人懟怨。於是義律於十一月,復遣人稟言……自後請遵照大清律辦理,而無違國王之法,乞仍許英人回居澳門,俟國王諭至,即開貿易……其國貨船先後起碇揚帆,駛出老萬山者十餘艘,並續至之艘,多觀望流連,寄泊外洋不肯去。而粵洋漁船疍艇亡命之徒,貪薪蔬之厚值,並以鴉片與之交易,趨者如鶩。時……義律已回國請兵,時女王令國人會議,其文武官皆主戰,其貿易商民皆不欲戰,連日議不決。最後……始決計,國王命其外戚伯麥為統師,率兵船十餘,加以印度駐防兵艦二三十艘。二十四年四月,林則徐奏聞……五月……英國大小兵船十二,並車輪火船三,先後至粵,泊金星門,其餘盡泊老萬山外。林則徐又以火船十艘,每二艘組以鐵索,乘風潮攻之,洋船皆急駛避,僅焚其杉板小船二,而英人自是不敢駛近海口……於虎門之橫檔嶼,設鐵鏈木筏,橫亘中流,購西洋各國洋炮二百餘位,增排兩岸。又雇同安米艇、紅單船、拖風船共六十,備戰船,又備火舟二十,小舟百餘,以備攻剿……其近珠江之內河,在澳門西虎門東者,盡以重兵嚴守。其餘海口,多礁淺,非船艘所能入。洋船至粵旬月,無隙可乘,遂乘風竄赴各省。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夷艘征撫記上》)
乙 琦善之議和
戰端既開,宣宗以兵餉兩難,主戰之意漸搖,林、鄧遂獲咎,改任主和之琦善。琦善一反則徐所為,撤防弛兵,水師提督關天培請增兵,不許。英窺其無備,突陷虎門炮台,天培死之。琦善亟許償銀六百萬圓,並割香港,謂海外彈丸之地,無關緊要也。奏聞,宣宗怒,褫琦善職。
七月,琦善赴天津,籌辦防堵。八月,英船駛至天津海口,投遞呈詞,琦善為乞恩通商,並以聽受曉諭,全行起碇回粵奏聞。得旨:「嘉悅之至。」即命為欽差大臣,赴廣東查辦。九月,署兩廣總督……二十一年正月,英人犯虎門,連陷沙角、大角炮台。奏入,諭曰:「英人到粵以來,日肆猖獗,疊經嚴諭,慎密周防,相機剿辦,宜如何妥為布置。本日據奏,英人占奪炮台,並有戕傷將弁,搶奪師船之事,可見該署督於堵御事宜,全未預行籌備,著交部嚴加議處。」尋以英人願獻炮台,並繳還浙江定海縣城,奏懇准其所請……初,英人圖在省城外香港寄居貿易,琦善奏稱此地儻給與英人,勢必屯兵聚糧,建台設炮,覬覦廣東,流弊不可勝言。至是轉申請,英人遂乘機竊據。
(《清史•列傳》卷四○《琦善傳》)
道光二十年(1840)……六月,英船至廈門,為閩浙總督鄧廷楨所拒。其犯浙者,陷定海,掠寧波,林則徐上疏自請治罪,密陳兵事不可中止,略曰:「英夷所憾在粵,而滋擾於浙,雖變動出於意外,其窮蹙實在意中。惟其虛性成,愈窮蹙時,愈欲顯其桀驁,試其恫喝,甚且別生秘計,冀售其奸。一切不得行,仍必帖耳俛伏,第恐議者以為內地船炮,非外夷之敵,與其曠日持久,不如設法羈縻。抑知夷情無厭,得步進步,威不能克,患無已時,他國紛紛效尤,不可不慮。因請戴罪赴浙,隨營自效。」七月,義律至天津,投書總督琦善,言廣東燒煙之釁,起自林則徐、鄧廷楨二人,索價不與,又遭詬逐,故越境呈訴。琦善據以上聞,上意始動……九月,詔曰:「鴉片流毒內地,特遣林則徐,會同鄧廷楨查辦……乃自查辦以來……沿海各省,紛紛徵調,糜餉勞師,皆林則徐等辦理不善之所致。下則徐等嚴議,飭即來京,以琦善代之。」尋議革職,命仍回廣東備查問。差委琦善至,義律要求賠償煙價,廈門、福州開埠通商。上怒,復命備戰。二十一年(1841)春,予則徐四品卿銜,赴浙江鎮海協防。時琦善雖以擅與香港逮治,和戰仍無定局。五月,詔斥則徐在粵,不能德威並用,褫卿銜,遣戍伊犁。
(《清史稿•列傳》一五六《林則徐傳》)
二十年五月,洋船三十一艘,赴浙江,先以五艘攻福建廈門……六月,全艘赴浙江,攻定海,陷之……自定海失守後,浙江巡撫烏爾恭阿、提督祝廷彪束手無策。朝廷以定海孤懸海中,非海道舟師,不能恢復,而水戰又洋艘所長,且承平日久,沿海恐其衝突。已有蜚語上聞,言上年廣東繳煙,先許價買,而後負約,以致激變者。又有言鄧廷楨廈門軍報不實者。七月,命兩江總督伊里布為欽差大臣,赴浙江寧波視師……洋酋伯麥及義律,以五艘駛赴天津投書,乃其國巴厘滿衙門寄大清國宰相之詞,多所要索:一、索貨價;二、索廣州、廈門、福州、定海、上海為市埠;三、欲共敵體平行;四、索犒軍費;五、不得以外洋販煙之船貽累岸商;六、欲盡裁洋商浮費。直隸總督琦善收書奏聞……而任事者……於復書中,即言上年廣東繳煙,其中必有多少曲折,將來欽差大臣前往查實,不難重治林則徐之罪。詔以琦善為欽差大臣,赴粵查辦,革林則徐、鄧廷楨之職,留粵聽勘。並敕沿海各省,不得開炮。八月,洋船自天津起碇,以中國無決允之語,不肯歸我定海,惟撤兵船之半赴廣東……九月,義律回浙,入見伊里布於鎮海城,索俘酋安突德……伊里布遣其奴張喜,赴洋船饋牛酒……十月,琦善至廣東……一切力反前任所為,謂可得外洋歡心,而敵人則日夜增造……攻具……水師提督關天培密請增兵,琦善惟恐其妨和議,固拒不許。償洋商煙價銀七百萬圓,而其心必欲索埠地,琦善前以廈門及香港二地商之……既據以奏聞,至是不能自背前奏,又無以拒義律之求,筆舌往反,終無成議。義律遂乘其無備,於十二月五日突攻沙角、大角炮台……時提督關天培、總兵李廷鈺、游擊馬辰等,尚分守鎮遠、威遠、靖遠各炮台……琦善……惟連夜作書,令鮑鵬持送義律,再申和議,於煙價外,復以香港許之;並歸浙江俘人,以易定海城。琦善與立契約,遂於二十一年正月赴虎門,宴義律於師子洋。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洋艘征撫記上》)
丙 三元里之殺敵
英人進擾沿海,且求定海,宣宗不許,復主戰,命奕山為靖逆將軍,楊芳、隆文為參贊,意在以戰求和。奕山不知兵,戰不利,英兵進攻廣州,奕山與之私合,立償六百萬圓,英兵肆淫掠。三元里居民大憤,聚眾數萬,圍英兵千餘,遭擊斃者甚眾。廣東省團練士民殲夷公檄,錢江所草也,江竟以此得罪,發遣新疆。時義律亦被困,奕山亟遣吏翼之出。自是英人知粵民不可侮,不敢復窺廣州。
既而(二十一年)正月杪,批折回,不允,於是事復中變……及逆黨攻陷炮台,大肆猖獗,上震怒。於是有煙價一毫不許,土地一寸不給之旨,並調四川、貴州、湖南、江西兵赴剿,命林則徐、鄧廷楨隨同辦理洋務……二十一年正月七日,下詔暴逆人罪惡,特命宗室奕山為靖逆將軍,湖南提督楊芳、戶部尚書隆文為參贊大臣,聲罪致討。命刑部尚書祁,赴江西總理兵餉,楊芳……二月十三日,馳至廣東。而英人已於二月五日,乘風潮連破橫檔炮台、虎門炮台,提督關天培死之矣。虎門各隘……皆為敵有……時琦善已革去大學士……籍琦善家產,鎖逮來京。英人見朝廷赫怒,局勢大變,恐和議永絕,且洋船兵費浩大,急欲通商以濟餉,各國商船罷市久,亦皆咎之。乃於二十六日,托彌利堅頭目與洋商伍和調停,遞書言如欲承平,不討別情,但求照舊通商……是時定海之洋船,亦至廣東,共五十大艘,半泊香港,半入虎門,舳艫相接,遍樹出賣鴉片之幟……三月二十三日,奕山、隆文及新任總督祁,並抵廣州……是時英人方據省河咽喉……楊芳不欲浪戰,奕山初至,亦然之。既而惑於翼長隨員等之言,以不戰則軍餉無可開銷,功賞無由保奏,急欲僥倖一試。遂不謀於楊芳,即以四月朔夜半,三路突攻洋船……其洋館中貨,為四川、湖南兵虜掠一空,並誤傷彌利堅數人。甫黎明,而洋兵大集,反乘順風,我兵退走……越三日……敵船環攻城東西南三面……於是天字炮台及泥城及四方炮台,一日皆失守……第七日,洋兵遂併力專攻城東南隅……諸師避入巡撫署……議使廣州余保純出城講款。義律立索軍餉銀六百萬圓,煙價在外,香港再議。限五日內交銀,且約將軍及外省兵先出省城,洋船始退出虎門。將軍等一切允之,城上改樹白旗,先令洋商出二百萬元,余於藩庫、運庫、海關庫發給,會奏請罪,而煙價及香港亦未入奏雲。十三日,四方炮台洋兵下山回船,義律即促將軍參贊離城。十六日,奕山、隆文退兵屯金山,離省河數十里……及講和次日,洋兵千餘自四方炮台回,至泥城淫掠。於時三元里民憤起,倡義報復,四面設伏,截其歸路,洋兵終日突圍不出……義律馳赴三元里救應,復被重圍……義律告急於知府余保純……諸師……遣余保純馳往,解勸竟日,始翼義律出圍回船。十七日,洋船漸次退出……是時南海、番禺二縣團勇三萬六千,晝夜演練,義律偵知內河已有備,竟不敢報復。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洋艘征撫記上》)
當義律之請撫也,一索煙價,一欲得香港碼頭,琦相以事關割地,佯許之而未敢入奏。然英人自謀奪濠鏡不得,屢思於附近粵東省城,乞一島一地,以為定居,蓋早有窺香港矣。迨聞相國許其入奏,始則稱兵以要之,繼則請繳還浙之定海,及獻出二角炮台以易之。相國方欲請旨定奪,而英人已在香港出示,起造房屋碼頭,視為己有。未幾,將軍、參贊至粵,遂以六百萬及香港一島,為城下之盟。
(夏燮《中西紀事》卷三《互市檔案》)
方議款時,夷兵以船泊泥城,登岸肆擾……其據守耆定台者,兵千餘,款成,尚遷延不遽退。伯麥……率領餘眾,自台下闖至泥城、西村、蕭岡諸村落,大肆淫掠,奸及老婦,村民大嘩。舉人何玉成,即柬傳東北、南海、番禺、增城,連路諸村,各備丁壯出護。附郭西北之三元里,九十餘鄉,率先齊出拒堵,對岸之三山等村,亦聞聲而起,老弱饋食,壯丁赴戰,一時義憤同赴,不呼而集者數萬人。夷目畢霞領其兵與村民戰,村民稍卻,被追,深入牛欄崗。所至居民大至,轉瞬民多夷少,急匿叢薄間,放槍自衛。村民但遙圍之,入夜則脫衣懸樹杪,迎風搖颺,作疑兵,民不敢前。及天明,入林內搜殺幾盡,逃者不識途逕,亦多被截擊,有叩首流血得免者。伯麥、畢霞同時殞命,收其調兵符券、防身鐵劍、小槍之屬。夷兵方捨命突圍出,無奈人如山積,圍開複合,各棄其鳥槍,徒手延頸待戮……其留耆定台余夷尚眾,一人不敢下,村民但環立山麓,相約聽其餓斃……越日,義律馳至,亦被圍,密遣人間道求救於余保純,聞報請於(祁)……令南海令梁星源、番禺令張熙宇隨保純出,步向三元里紳民揖勸,代夷乞免。越數時許,紳士潛避,民以官故,不復誰何。遂親翼義律下,群夷繼之……夷自是始知粵人之不可犯。
(梁廷柟《夷氛聞記》卷三)
夷出泥城,遇三元里民,鳴金號召,一百三村男婦數萬人,執梃而集,圍之數里。夷兵千餘,突圍奔潰,死者八九十,又殺死夷官二人,擊傷者無數。時我兵皆立城堞,作壁上觀。義律聞信,責大帥,大帥責廣守,百姓懼罪解體,夷亦狼狽回船。
(黃鈞宰《金壺七墨》附《羊城日報》七則《廣勇》)
丁 浙蘇之戰事
英人既受創於三元里,奕山復不敢以私款上聞,於是英人不厭所欲,乃以璞鼎查為統帥,侵沿海各省。陷廈門、定海,總兵王錫朋、鄭國鴻、葛雲飛戰死;進攻鎮海,督師裕謙自殺;陷寧波、慈谿、餘姚,浙西大震。九月,清派奕經為揚威將軍,文蔚、特依順佐之,牛鑒為兩江總督。奕經瞢於兵,欲復寧波,戰不利。英陷乍浦,都統長喜死之;進攻吳淞口,提督陳化成死之;陷鎮江府,副都統海齡死之,江寧大震。
道光二十一年四月,英人之受款於廣東也,在我師則以救一時之危,在敵亦急欲得銀以濟兵餉,故通商章程,彼此皆未暇議。及洋兵大困於三元里,自知已結粵民之怨……不敢復入內河貿易,欲洋商赴香港,而香港隔海風浪,洋商無肯往者,遂欲以香港易尖沙嘴及九龍山。將軍、總督以香港尚未奏允,何況二地,約其仍來黃浦,敵遂不許我修復虎門炮台……彼此相持,雖有通商之名,無通商之實。又余保純與義律議,先送軍餉六百萬圓,其煙價在外,將軍止以軍餉改稱商欠奏聞,其餘情未上達也。及洋船退出內河後,填塞要害,增修炮台,守備日固,不能如向日之闖突。敵眾皆咎義律議款時,不別索他埠,遂揚言英吉利國王譴義律無能,改命璞鼎查為兵帥,欲復往沿海各省,必如上年在天津所索各款……六月……洋船數十艘,已全赴福建,攻廈門……七月……廈門遂為敵據,然洋人得廈門,亦不守,不數日,全隊駛赴浙江,惟留數艘泊據鼓浪嶼……初,裕謙自正月赴浙江,代伊里布為欽差大臣,時洋船已去定海,總兵王錫朋,鄭國鴻、葛雲飛,以兵五千駐定海……八月初,洋船先犯石浦,以礁險不利而退……進攻定海……乘我守兵力疲,遂分五奎山、東港浦、曉峰嶺三路進攻……冒死登山入城,三總兵相繼戰死……定海復陷……其鎮海防兵四千,裕謙以千餘兵守城內外,餘步雲(提督)率千餘守招寶山,總兵謝朝恩率千餘守隔江之金雞嶺……二十六日,洋船攻鎮海,分犯金雞山及招寶山……而餘步雲不許士卒開炮,且兩次上城,請退守寧波,裕謙不許。敵甫由招寶山麓,攀援登岸,餘步雲即率兵西走。敵踞招寶山,俯攻鎮海,其隔江之金雞山亦潰。裕謙知事不可為……自沈泮池,死之……二十九日,洋兵船……進至寧波,餘步雲復棄城走上虞……敵小船駛至慈谿、餘姚,於是二城亦逃走一空。土匪四起,偽言傳播,浙西大震……九月……命宗室大學士奕經為揚威將軍,侍郎文蔚、副都統特依順為參贊,以河南巡撫牛鑒總督兩江,授怡良欽差大臣,馳赴福建……十月,奕經至蘇,幕下……所至索供應……攬威福,流言四起,遠播京師。於是奕經移營嘉興,十二月……有洋人運械上船之信,於是將軍參贊銳意進兵。明年(道光廿二年)元旦赴杭,留參贊特依順守杭州,而奕經、文蔚渡江……抵紹興,……進兵恢復三城……約城中漢奸內應……於是奕經以兵勇三千,營紹興之東關,使文蔚以兵勇四千,半屯慈谿……長溪嶺,半屯……大寶山,以圖鎮海。提督段永福以兵勇四千,半伏寧波城外,屯大隱山,以圖寧波。而副將謝天貴率兵千餘,屯駱駝橋,以扼鎮海、寧波途中之路。及期,官兵……進至城……前後受敵,……且戰且走……段永福督後隊至,聞風反走……餘步雲駐寧波之奉化,中途聞敗,折竄……此寧波之師也。其慈谿大寶山之兵……鎮海之師……亦……敗……潰……奕經即與文蔚棄紹興,走西興。奕經旋渡江回杭州……三月……劉韻珂……以奏請伊里布來浙主款。上復令宗室尚書耆英為欽差大臣,署杭州將軍,與參贊齊慎赴浙……英人是月遂棄浙北,窺松江,窺長江……四月……犯乍浦……小船登岸攻東門……轉攻南門。駐防旗兵平日凌辱漢人,至是動斥為漢奸,由是福建水勇積憤,縱火內應。敵遂逾南城入,盡焚滿營,都統長喜……死之……杭州、嘉興俱戒嚴。原任大學士伊里布,至乍浦洋船議款,英邀挾甚侈,不能成議……洋船棄乍浦而北。五月初三日,洋船至吳淞口……寶山城在吳淞口外……總兵王志元率徐州兵……望風西走,提督陳化成中炮死……牛鑒走嘉定……敵遂陷寶山……上海大震。參將繼倫,率兵先棄城走松江,上海兵備道巫宜禊……從之……洋船七八艘,駛入上海,城中已空無人。洋人……駛入松江……壽春鎮總兵尤漱……守之……故松江得無恙……二十日,洋艘退出吳淞口,圖入長江……探……諸要險皆無備,始連檣深入,六月八日,薄瓜州……城已空,遂窺鎮江……駐防副都統海齡……相持二三日。英佯攻北門,而潛師梯西南入城……守兵皆潰……海齡為亂兵所殺,鎮江陷……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洋艘征撫記下》)
4.江寧議和
英陷鎮江,進逼江寧,宣宗不得已,命伊里布、耆英便宜從事。英索償銀二千一百萬圓(合銀一千四百七十萬兩),開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口互市,割香港,用敵國禮,皆許之。是役,清以和戰不定、武器不精、戰備不充而敗。約中許不懲漢奸,開外人干涉內政之端,是後田興恕案、天津教案、馬嘉理案,劉秉璋案、李秉衡案,以及庚子和約,新貴大臣,或誅或竄,皆此約階之。且於附約令條改律例,弛煙禁,綜其損失,逾於賠款者多矣。
甲 英艦之逼南京
(道光二十二年)六月二十八日,遂逼江寧,東南大震。朝廷廑念漕運重地,敕耆英便宜從事……至是伊里布遣張喜等,至洋船。洋酋言,一索洋銀二千一百萬圓,分三年分付;一索香港為市埠,並往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貿易;一洋官欲與中國官員敵體,與上年同。而諸大吏不速覆,張喜往返傳語。越二日,張喜還,則敵聽漢奸言,聞增調壽春兵之信,謂我借款緩敵,如今日不定議者,詰朝交戰……而諸帥已膽裂,即夜覆書,一切惟命,其禁約鴉片章程,一語不及。英喜出望外。諸帥會奏,言敵設炮鐘山之頂,全城命在呼吸……其實絕無其事……七月初九日,款議成,耆英、伊里布、牛鑒親赴敵人璞鼎查之舟。越二日,璞鼎查、馬禮遜亦入城,會於正覺寺。連日分提江寧、蘇州、安徽藩庫揚州運庫,銀數百萬,饋之……九月初旬,洋艘盡回定海。詔以不守江口,逮總督牛鑒治罪,以耆英代之。而伊里布以欽差大臣,由浙至廣東,議互市章程,褫逮領兵之奕山、奕經、文蔚、餘步雲,交刑部治罪。惟餘步雲於是冬伏法,其沿海失守城池之道、府、縣,及領兵將官失事者,以次懲處,分別豁免沿海被寇州縣錢糧。
(魏源《聖武記》卷十《道光洋艘征撫記下》)
時巡撫劉韻珂意在羈縻,奏請仍命伊里布至浙主款,勿殺零夷,違者罪之……伊里布詣乍浦夷舟,晤商受款退兵事……議不成而返。韻珂意夷重得前俘,還之,仇當立解,從此可與銷兵矣。隨奏出所獲白黑夷於獄,載乍浦以歸之夷,……鎮江既陷……馬理遜……言燕京漕運,以江寧為咽喉,今但盤踞江面,阻絕南北,即可要挾,所求當無不如志……六月二十八日,集船八十五,直逼江寧城,勢益凶暴。先既奉有設法招撫,許便宜行事之諭,伊里布已遣武舉張振龍、家僕張喜等,冒險赴夷船,以候款開導。夷果停不復攻,而責復款議殊亟。(七月)初六日,耆英至丹徒,復遣佐領塔芬布,陳志剛等與喜再詣夷船,切實議論,……先索三千萬圓,稍減為二千一百萬,中以六百萬為補償煙價,三百萬為續還舊商欠,千二百萬為軍費……復求賞香港,為彼來商僑居地;聽在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四省五地通商貿易……於是鑒、伊里布、耆英會奏……興立和約十三條,善後事宜八款……
(梁廷柟《夷氛聞記》卷四)
乙 江寧和約
第二條……准大英國人民帶同所屬家眷,寄居大清沿海之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處港口,貿易通商無礙。且大英君主派設領事、管事等官,住該五處城邑,專理商賈事宜。
第三條……准將香港一島給予大英君主暨嗣後世襲王位者,長遠據守主掌,任便立法治理。
第四條……准以洋銀六百萬圓,償補原(鴉片)價。
第五條……在粵貿易,向例全歸額設行商亦稱公行者承辦……嗣後不必仍照向例……額設行商等內,有累欠英商甚多,無措清還者,今酌定洋銀三百萬還作為商欠之數……
第六條……軍費銀一千二百萬圓,大皇帝准為償補。
第九條……凡俘中國人,前在英人所據之邑,其居民或與英人有來往者,或有跟隨及伺候英國官人者,均由大皇帝俯降御旨,謄錄天下,恩准全然免罪。且凡系中國人為英國事被拿監禁受難者,亦加恩釋放。
第十三條第八類,一耶穌聖教暨天主教,原係為善之道,待人如己,自後凡有傳授習學者,一體保護。
方五口之通商也,外洋出入之貨,多定以稅則,載入條議中,惟鴉片以新例初頒,釁端遂啟,因之三帥(兩江總督牛鑒、欽差大臣耆英、前兩江總督伊里布)掩耳盜鈴,既不敢申明前禁,又未便擅定稅章,遂置此款於不議。於是各洋歷年進口之貨,反以此不入稅者為大宗,而吸販之徒,不禁張膽明目,以趨慕膻之市。舊例,洋商以貨易貨,不准交易紋銀……自五口通商,外洋獨專鴉片之利,乃有易貨不敷,補給外洋紋銀者。近則洋商定議,專收元寶,帶回本國,更易番洋,漏卮之弊,莫此為甚。英人自五口通市以來,印度鴉片之稅,歲增至八千餘萬(見西人新聞紙中),則中國進口之銷數可想也。
(夏燮《中西紀事》卷四《漏卮本末》)
5.廣州入城交涉
和約既訂,英人慾援上海、福州例,入廣州居住。民情不可,總督耆英不得已,姑期以兩年。及期,英人責如約,徐廣縉督粵,登英舟反覆辯論,執不可。粵民十數萬人,聚省河兩岸,呼聲震天。英人氣沮,乃罷入城之議。葉名琛繼任,屢令洋商與英人推宕,以為英決不能戰。咸豐六年,以往英船緝捕,英領事藉口用兵,遂陷黃埔炮台,名琛自若,時人謂為「不戰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英竟進陷廣州,執名琛以去,自是廣州被占者三年。
甲 粵民之拒英入城
道光二十二年,與英吉利議和……原定和約五年而一易……二十七年,英吉利照會兩廣總督耆英易約,既列款要求,且請援福建、上海成事,入城來往。此議興,粵民大嘩,振臂一呼,洶洶聚數萬人。時……甫達入城之議,船已薄虎門,進泊十三行,盡逐沿海炮台守兵,毀炮以去。總督耆英……懼激民變,不敢許;懼啟邊釁,不敢不許……次日,耆英復出城,則凡所要求事悉許之,而緩入城之約。二十九年,英吉利以照會來,責兩年後入城之約。巡撫徐廣縉方任兩廣總督,夷酋延總督至虎門,面議入城事。總督……登夷舟……夷酋敦迫再三,總督執不可,夷酋無如何,議亦不決……粵民已忿,激發大眾,紳士許祥光等約城內外居民,家出一丁,或二三丁,附城村坊同之,號召不下十餘萬人……夷酋既以官不受脅,且眾怒難犯,因罷入城之議,則遍張告示,言不必再議入城,兩國永遠和好。
(《英吉利廣東入城始末》)
壬寅道光二十二年之役……所議通商各款,內有省城設立棧房,及外洋領事入城之約。於是寧波、上海等處,出入自便……福州為通商碼頭……大府與之修往來晉接之儀。粵人聞之,謂洋人向不准入城……爰合詞訴於大府,請申洋人入城之禁。不省,乃大集南海、番禺之紳士、耆老,傳遞義民公檄,議令富者助餉,貧者出力,舉行團練……自是眾議洶洶……駸駸乎與官為仇矣……二十五年……維時廣州人益自得,遇洋人登岸,輒多方辱之。洋人不堪,反以為大吏之發縱指示也……伊相在廣州以尤死。耆相旋密謀於首揆,得旨內召……二十六年……及相國內召,洋人以其管轄五口,又為原議撫事之大臣,固請定入城之約而後去。於是相國謾語英官,期以二年之後,當踐前約。英官復要以據情入告,許之……二十九年……英舟至粵,復請入城,與制府(徐廣縉)議事。制府辭之,即乘舟出虎門外,親諸洋舟。洋官……申二年入城之約,制府不答……越二日,洋舟闖入省河,連檣相接……制府復單舸前往,諭以眾怒不可犯。洋官謀質制府,以要入城之請,俄而省河兩岸,義勇呼聲震天。洋官大懼,乃以罷兵修好請,自此不言入城事。制府……復溫言撫之,遂開艙互市如初……英人在粵者,稍稍斂戢。相與休息者數年。
(夏燮《中西紀事》卷十三《粵民義師》)
道光二十七年丁未(1847年)三月……丙戌,耆英等奏:「英人藉詞被華民欺凌嫌怨,輒帶領兵船,突入省河,在十三行灣泊。並令洋兵潛上炮台,釘塞炮眼。先經委員探詢,復前往面見,據稱欲往佛山,與華民較論,並堅請即行進城。見在嚴防酌辦。」……己丑,耆英奏:「此次英人突入省河,其堅求不已者,尤在究辦佛山毆逐洋人之華民,及准伊等進城二事。見已委員馳往佛山,將當日在場哄鬧之匪徒關亞言等,拿獲懲辦,釋其嫌怨。其進城一節,亦經委員反覆開導,寬其日期。其餘所請租地、建房等事,均經按照條約,次第妥辦,見在洋船陸續退出。」
(《清宣宗實錄》卷四四○)
道光二十九年己酉(1894年)夏四月……丁未,徐廣縉、葉名琛奏:「英人因省城防衛森嚴,並經紳士公函勸導,深知眾怒難犯,又因洋商停止貿易,大受牽制,不敢進城,其計已決。」得旨:「所辦可嘉之至……」又奏呈廣東紳士致文翰信稿,批「遠勝十萬之師,皆卿胸中之錦繡,干國之良謀。」
(《清宣宗實錄》卷四六六)
越數年,番禺許星台太守(應)同官江右。詢之,則當日主持其間者,實太守之老阮也。越日,持其世父廉訪公行狀示予,則此事之顛末,悉具焉。其略云:先是,耆相國(耆英)因英酋固請入城,曾有二年之約。未幾,相國內召,中丞徐公(廣縉)膺制閫,方伯葉公(名琛)晉撫軍。己酉春,英酋文翰申前議請如約。公力言夷情貪得無厭,不宜曲徇所請,粵省雖五方難處,然民知向義,可以鼓舞振興,使之互為保衛。制府然之,公乃親詣各鄉,申行團練,嚴定章程,不閱月而得十萬之眾。又倡捐集貲數十萬,軍聲大振。方欲乘此為先發之制,禁其互市,羈其沙文,而公以為未可,乃倡率諸紳,先馳尺一之書,布告夷酋,導以大義。其略曰:「……前年貴國德公使,堅請入城之議,耆相國定約兩年之期,此安知非相國深知其難,而姑緩其期,以為一時權宜之計乎?又安知非德公使明知回國,預存卸責之見,而欲諉其過於後來受代之人乎?不然,則入城之事,無待再計而決,何難即日舉行,而必待至兩年之後耶?或謂粵省通商二百餘年,各國遠人,皆在十三行居住,城外既無間華夷,則入城又何分畛域?不知省會之地,民居稠密,良莠不齊,往往倚主陵客,遇事興波……民情習俗,均非上海、福建之可比,此貴國人所共知也。今貴使膠執前約,而不深思遠慮者,不過欲以貴國體面,誇耀於人,以為入城則榮,不入城則辱耳。不知無端而招眾怨,舉足而蹈危機,是慕虛名而賈實禍,求榮反辱,智者必有所不為也。或又謂不許貴公使入城者,乃素不安分之徒,藉以盅惑眾心,賴官紳有以彈壓而開導之。抑知民情之真偽,非可徒託空言也。即如貴國所與交易之匹頭、棉花等行戶,皆安分營生之良民。彼以鉅萬之血本而謀利,若歇一日之業,即虧一日之資。何以一聞入城之議,遽停貿易,不約而同,誰使之然耶?今城廂內外,家家團勇,戶戶出丁,合計不下十餘萬人。而且按鋪捐資,儲備經費,合計不下數十萬金……此皆民惟一心,眾怒難犯之明證,固非官吏所能強而齊之,又豈刑法所能禁而止之也。乃外洋紛紛傳說,有謂貴使如不能入城,必將興兵構怨,以圖一逞。此尤不可信,何者?……今為此小節,輕動干戈,若只以現在香港二三千之眾,而抗全城數百萬之人,則眾寡不敵。若遽調各港之兵,且科眾商之餉,則因小失大,愚者亦不屑為……萬一釀成焚燒洋樓之事,殃及各國遠人,玉石不可分,咎將誰諉?黃竹歧、赤柱之事,其前車也(原狀前段有黃竹歧殺斃夷人六命之事)。若以為他處滋擾,可以挾制廣東,俾罷入城之禁,不知省會之區,眾流所匯,設有緩急,彼此相援,此又同仇敵愾之可信者……總之,作事貴循天理,尤貴順人心……且貴國來粵通商……全靠地利人和,方能獲利。近年生意冷淡,亦由民遭兵燹,財窮力竭使然,亟宜培養元氣,充裕財源。貴使為國干城,各國航海而來,無不同深仰望,正當圖遠大之計,為外洋各商興利於無窮。更不宜以此無益有損之舉,而蘄蘄於榮辱計也,若能體察民情,相安無事,則我粵賢士大夫必將敬禮有加。即鄉曲愚民,亦必頌揚無已,榮莫大焉,固遠勝於入城萬萬矣……我等紳士,世居省城,因見停貿易者不樂其業,謀捍衛者不安其居,民情洶洶,勢將激變,於貴國既為不利,於粵民亦不聊生,兩敗俱傷,隱憂殊切。特將實在情形,明白布告,貴使如翻然省悟,中止不行,我等紳士,必當開誠布公,勤諭各行戶,照舊貿易,務使中外商民,共敦和好……若仍固執己見,不聽良言,必將專恃威力,妄啟釁端,是不願禮義,不講情理,則非我等紳士所敢知者耳。」
(夏燮《中西紀事》卷十三《粵民義師》)
乙 廣州之陷落
壬寅(道光二十二年)撫事之局,法、彌(美)皆不與。後卒援英人例,同在五口通商。而俄羅斯亦以二十八年附英、彌船舶來粵……咸豐六年……九月,英人稱兵犯粵,其起釁起於來粵之划艇……是月初十日,有自外洋來粵之划艇,張英國旗幟,泊於粵河。粵之水師武弁,見舟中所載皆華民,將治以通番之罪,遂執舟子十二人,械擊入省。船主英人以訴領事巴夏里……巴乃照會粵督,以武弁應移取,不應擅執,且明舟子無罪,請釋之。時葉相國名琛任兩廣總督,不許。又因在粵之包公使以請,許之。英有水師提督某者,聞其事,欲起釁端。相國遣送舟子於領事廨中,而領事以事關水師,弗受也。二十六日,西水師興兵,攻我黃埔炮台。相國遣知府蔣某……詰其起釁之由……答曰:「……當入城而議之。」蓋水師領事意不在舟子,欲借面議為入城地也……二十九,日英人興師攻粵城,粵人率團練入保,不克。英人復請釋甲入見,相國不許……十月洋之水師,移兵攻我虎門、橫檔等處炮台。越日,又毀我大角頭炮台,及亞西娘二炮台。維時沿河炮台,皆有官兵義勇協力防守,凡英師經其側,即開炮擊之。英之師船,亦放炮,相持遂無虛日。十七日,有花旗船隻自澳門來,經沿河炮台。兵勇不辨,誤擊其貨船二。花之領事致書粵督,不省,遂與彌人有隙。十一月,英師進攻近城炮台,克之。是月中旬,英行之在粵者凡六,同時毀於火,民火之也。英人之在粵者,不勝其憤,馳告本國主……於是簡其二等伯爵額羅金至粵,由粵入都。一面調派火輪兵船,分泊澳門、香港,以俟進止。又遣人告法蘭西,約以連兵合從,法人聽命。額羅金入粵,和議不成,而粵民反唇,大吏充耳……七年冬十二月,洋艘在粵……糾合法蘭西、彌利堅、俄羅斯三國之人,合從稱兵。適法國兵船已先赴約來粵,遂與英師合攻粵省,陷焉。
(夏燮《中西紀事》卷一二《四國合縱》)
葉名琛……素性沈毅剛強,待外人不好挑釁,亦少恩撫。每遇諸國照會,或略覆數語,或竟不答……九月,水師營千總梁國定在撶艇上獲逃匪十三名……英人滋不悅,照會總督……索還所獲。葉相即令將審明未認案之五人先行送回,告以其餘七人實是真匪。乃該酋不受,堅索並還,葉相亦如其請……該酋仍不受,並不啟閱照會,謂須梁國定親往伊船,由彼訊明定案……葉相置之不理,犯仍收回。二十三日,通事來,述該酋言,謂以明日午刻為限,如逾期不允所請,即進兵攻誠。葉相亦置之。二十五日……敵船駛入,將獵德及中流沙各炮台兵丁驅散,槍斃二名……二十六日,炮聲大震,轟擊河南鳳凰岡炮台……二十七日……踞海珠炮台……十月初一日,入新城……七年十月十三日……連珠炮聲,如千萬爆竹接續不斷……敵炮五六處齊發,一面轟擊督署,一面驅兵由東邊上岸直撲……十四日……城破……二十一日,敵人分數隊……尋覓。初至將軍署,強將軍同至撫署。柏撫憲(貴)出與相見,即挾令同往觀音山……葉相家。有勸令他避者,葉相堅不肯避。轉瞬敵人復至,擁之而去……九年……勞崇光調補廣東巡撫……六月十二日,抵省接印視事,外人甚悅服。於是文武官弁、紳商士庶始陸續旋省,人煙輻輳,貨幣翔集,不似從前之蕭條矣……同治元年九月,和議成,洋人乃退出省垣。英國留一領事官踞將軍署,法國留一領事官踞藩署,以為辦公之所。
(華廷傑《觸藩始末》)
6.英法聯軍
英陷廣州,聯俄、美、法諸國,致書清廷議和,以進迫天津相挾,遂率艦陷大沽。京師戒嚴,派桂良、花沙納赴津,與定和約。許外人赴內地遊歷傳教,增開牛莊、登州、台灣、潮州、瓊州五口通商,外船得駛內河,案件由英官自理。
咸豐八年戊午(1858年)正月……己卯……諭軍機大臣等:「穆克德納等奏,續陳夷務情形各折片。此次英夷顯背成約,稱兵犯順,陷我省會,劫我大臣。以情理而論,即當絕其貿易,調兵剿辦,方足伸天討而快人心……今據奏稱,該夷欲俟議定章程,方肯退出省城……日內傳聞,該夷欲於河南地方建立夷館,又欲于海口抽厘,柏貴等均欲應允。朕意柏貴久在粵東,熟悉夷情,未必如此遷就……豈因葉名琛在彼,敵存投鼠忌器之心耶。葉名琛辱國殃民,生不如死,況已革職,有何顧忌……前英夷欲入省城,因粵民公憤禁止,柏貴豈不知之?今省城失守,而粵民並不糾眾援救,諒亦葉名琛剛愎自用,以致人心渙散。今柏貴等既不能抽身出城,帶兵決戰,尚不思激勵紳團,助威致討,自取坐困……其畏葸無能,殊出意外。此次該夷背約,奪我省城,並非中國先行開釁,儻粵東紳民,激於義憤,集團討罪,柏貴等毋許禁止……至該夷欲來天津,自有辦法,毋庸過慮。」
(《清文宗實錄》卷二四三)
咸豐八年戊午(1858年)三月……庚辰,署直隸總督譚廷襄奏:「探聞俄船抵入天津海口。」得旨:「已有旨令汝赴津矣。惟現調京兵二千,不日亦可抵津,統率無人,著全數歸汝調遣。俟國瑞等抵營,將此硃批,諭伊等知悉。」
(《清文宗實錄》卷二四七)
咸豐八年(1858年)春,英、法、彌、俄四國在粵,各遣其屬官一員,前至江蘇,投遞書信。即求江蘇制、撫轉寄都中相臣。尋准照覆,令其分別前往粵東及黑龍江,聽候欽使查辦……時四國人等,已至滬中,而英公使額羅金,及水師提督,並法郎西兵船,先後踵至,阻之不可。遂駛駕火輪兵船,由海道往窺天津。三月,四國舟泊海口,遣人前赴大沽港口投書,照會直隸總督譚廷襄,請轉達都中相臣。直督據以奏聞,奉旨命戶部侍郎宗倫、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烏爾棍泰馳驛赴天津,與直隸總督譚廷襄商辦洋務……制使以方議款,弗之禁,亦不設備……夏四月,彌、俄講款船泊口內,英、法不俟命,遂於初八日,二國同駕小火輪船及杉板數十號,闖入大沽口內。官兵開炮,相持不克,前路炮台陷,守台之游擊以下死者八人……守後路之炮台,猝聞前軍失利,兵勇騾潰。所有京營炮位,全行遺失,亦相繼陷焉……奉旨授托明阿為直隸提督,尋頒給欽差大臣關防,著僧王格林沁馳驛督兵赴天津,京師戒嚴……英人挾兵要撫,既踞炮台,旋欲修好。而花、俄二國居其間,仍以款議請。當宗、烏二侍郎之至津也,英人謂其非相臣,不足以當全權之任……奉上諭:「著派大學士桂良、吏部尚書花沙納等,馳驛赴天津查辦事件……直隸總督已行文照會花、俄二國使臣,同至天津商辦一切。」是月二十六日,西使至津,與桂相、花尚書相見,定撫議。桂相罷兵議撫之奏至,並呈送天津新議五十六款。上謂稅則事宜,必須親歷海口,相度地宜。爰降旨,飭令洋艘起碇回上海,一面派遣欽使馳驛至江蘇,商定稅則事宜。六月初六日,奉上諭:「著派桂良、花沙納、基溥、明善,攜帶欽差大臣關防,馳驛前往江蘇。會同何桂清妥議通商稅則事宜。」……時四國聞撫事已成,於五月二十五日自天津海口起碇去矣。秋八月二十六日,欽差大學士桂良、吏部尚書花沙納等,抵江蘇之上海,時何桂清任兩江總督,亦至焉……法、彌、俄三國使臣,及英之參贊領事人等,皆先後來滬……稅則更定之大略,已具天津新議各款中,此但載明出口、進口之貨,及洋藥一款,不在此額,亦不准十年一修改。約凡十條,四國所定大略相同。名曰《通商稅則善後條約》。額羅金至滬,遂於十月日,欽差大臣與該四國使臣,彼此畫押。由該使臣齎回守候國書,前至天津呈請換約。桂相等據以奏聞,奉旨依議。
(夏燮《中西紀事》卷一四《大沽前後之役》)
甲 換約之波折
咸豐九年,各國遣使赴津換約。清以大沽設防,使由北塘入,英人諾之。既而突入大沽,禁之不可,遂開炮,沉其舟數艘。直隸提督史榮椿亦殉焉。
咸豐九年夏,各國人等駛赴天津換約,尋桂相滬中原議。告以天津大沽港口現在設防,令四國換約之舟,改由北塘海口行走,各洋人唯唯。是時四國分幫入都,英舟先抵天津,俄羅斯繼之,突背前約,闖入大沽口。直隸總督恆福聞之,遣員持約前往,趣令改道,不省。五月二十四日,英人駕舟駛至灘心,將截港之鐵鎖用炮炸裂。時僧邸已飭官兵嚴防,俟其進口擊之。越日,有小火輪、杉板等共十三艘,皆豎紅旗挑戰。遂將港口鐵槍拉倒十餘架,逼近炮台,開炮轟擊。我軍亦放炮相持,沉毀其船隻數號。余亦被炮擊損,不能行走,逃出攔江沙外者一艘而已。英人見舟師失利,復以步隊接戰,經官軍轟斃數百名……直隸提督及大沽協副將亦受傷陣亡……適彌利堅之舟後至,恪遵滬約,改道行走,呈遞國書,由天津總督具奏。上亦優答之。
(夏燮《中西紀事》卷一四《大沽前後之役》)
咸豐九年己未(1859年)五月……辛卯……諭軍機大臣等:「僧格林沁等奏,夷船陸續駛進海口,遵旨曉諭情形……此次該夷等為換約而來,雖陸續駛進海口,經派員曉諭後,尚未闖進鐵戧……惟當加意嚴防,不值與之用武,致令藉口挑釁……僧格林沁等,當告以桂良等回京消息,令移泊北塘口外,靜待經手人到,互換和約。如堅執不聽,著妥為開導,專令伊國換約之官員,由北塘到津靜候。並著恆福、文煜,與其約明,不准隨帶多人,執持軍械,驚擾人民,方合和好之意……所有該國提督,及帶來兵船,均不可登岸。彼此均可信心……僧格林沁仍飭弁兵,嚴守大沽海口,勿遽開槍炮,以顧大局……」丙申,諭內閣:「僧格林沁等奏,查明接仗各情形一折,英夷船隻,不遵理諭,闖入內河,於本月二十五日,先行開炮。官軍亦開炮回擊。該夷船隻受傷,仍未肯退出,並以步隊搦戰。經官軍擊斃數百名,生擒二名,余俱逃竄回船。入內河者共十三隻,惟一船逃出攔江沙外,余悉被炮擊傷,不能駕駛。該夷兵頭赫姓,亦被炮傷腿,不能轉動。英人狂妄無理,經此次痛加懲創,自應知中國兵威,未容干犯。該將弁等協力齊心,大獲勝仗,實屬異常奮勇。所有在事出力將弁兵勇,著僧格林沁即行查明保奏……予直隸天津陣亡提督史榮椿、副將龍汝元、都司奇車布、護軍校塔克慎、千總王世揚、把總張文炳,祭葬世職。」
(《清文宗實錄》卷二八四)
乙 北京之陷落
翌年,英法聯軍來犯,由北塘登岸。炮台陷,提督樂善中炮死。清命桂良赴津議和,不成,聯軍陷津,入通州,敗僧格林沁、瑞麒、勝保諸軍。文宗遂自圓明園奔熱河,恭王留守。英人焚圓明園、暢春園及三山。既而在禮部定約,以鄰俄館,可備緩急也。約中增口岸及賠款,割九龍南端於英。
咸豐十年(1860年)六月,英、法、俄、美四國兵百餘艘復來犯。知大沽防禦嚴固,別於北塘登岸,我軍失利。敵以馬步萬人,分撲新河、軍糧城,進陷唐兒沽,僧格林沁力扼大沽兩岸。文宗手諭曰:「天下根本在京師,當迅守津郡,萬不可寄身命於炮台。若不念大局,只了一身之計,有負朕心。」蓋知其忠憤,慮以身殉也。尋於右岸迎戰失利,炮台被陷,提督樂善死之。僧格林沁退守通州……迭命大臣議和,不就。敵兵日進,迎擊,獲英人巴夏禮送京師。戰於通州八里橋,敗績。瑞麒又敗於安定門外,聯軍遂入京。文宗先幸熱河,圓明園被毀。詔褫僧格林沁爵職,仍留欽差大臣。
(《清史稿•列傳》一九一《僧格林沁傳》)
咸豐十年庚申夏六月,英吉利、法蘭西連兵由海道至天津,修上年換約之怨也。方上年洋人之敗於天津也,泛洋回粵東,招募潮勇數千人……是月,英、法二國以火輪兵船再泊天津海口。時上方命僧王嚴防大沽口,凡南北岸炮台,皆設重兵守之……二十六日,洋舟……闖入大沽口內,旋分兵自北塘後路襲我……洋兵自北塘進,官兵拒戰,不利,全營陷焉。於是洋人進占新河。二十八日,進占唐兒沽,時王督師守大沽之北炮台。上聞津事日棘,爰命大學士瑞麒調帶京兵一萬,前赴通州,相為犄角。七月五日,洋兵自後路襲我大沽之北岸炮台,提督樂善拒戰,不克,中炮死。時僧邸堅守南炮台未動。尋奉旨,飭令退守通州。於是鄭親王瑞華、宗室尚書肅順等,奏請罷兵議撫。並請召回僧邸,以戢洋兵……王不得已退師,次於距通州廿里之張家灣。天津不守,洋兵長驅而入。初七日,陷焉。初,上命侍郎文俊、前粵海關監督恆祺,入津議撫。洋人以其官卑,不足當全權之任,弗見也。尋奉旨,改命大學士桂良往。是月十五日,桂相抵津,行文照會該洋商定和約。英之全權公使曰額羅金,其參贊之官曰巴夏里,以書照覆,請增軍費,准在天津通商。並請各國公使酌帶散洋人數十人入京換約……桂相據以奏聞。上大怒,嚴旨拒絕。一面仍飭僧邸、瑞相,堅守通州,以防內犯,於是京師戒嚴。二十一、二等日,英、法聞和議不就,遂自津門派兵北上,擾及河西務,畿輔大震……八月初一日,夷兵自河西務,徑薄張家灣,遂逼通州。時上命怡親王載垣續赴通州議款,桂相及軍機大臣穆蔭,皆在焉。英酋額羅金既得照會,乃遣其參贊巴夏里督帶散夷數十人,入城議和。初二日,怡王等與巴夏里相見,曲意開導。巴請仍循天津原議,並須邀法國使臣同來會商。初三日,怡邸宴英、法使臣於通州之東嶽廟……酒數巡,巴夏里攘袂而起,曰:「今日之約,須面見大皇帝,以昭誠信……且賓主之禮不可無,以肅觀瞻,請以軍容入。」穆蔭問人數幾何,答曰:「每國須二千人。」……穆以告王,王見其語不遜,姑答以此事須請旨定奪,未敢專許也。巴艴然,久之,語恆祺曰:「我倦矣。」……恆不得已,為之設榻……黎明,有馳告王者曰:「夷人有異志,難將作矣。」……王亟遣恆祺偵視額羅金,則衷甲將襲我。王知事已決裂,密知會僧邸,設法捦巴夏里,解送京師……兵端自此起矣……密諭勝保等:「謂據怡親王載垣奏稱,逆夷猖獗……朕意與之決戰。該副都統即日簡練精兵,帶赴通州以西駐紮。」……英、法兵已入通州,僧、瑞二軍拒戰,失利……於八里橋……夷人槍炮……中勝保而顛……時僧、瑞二軍退守齊化門。上在圓明園,聞寇薄都城……遂定北狩之計。初八日寅、卯間,乘輿啟蹕,六宮及諸王從焉。於是鄭親王端華,宗室尚書肅順,軍機大臣穆蔭、匡源、杜翰,皆奉傳旨扈蹕。時夷人偵知翠華在外,徑率番兵潮勇,繞城三匝。禁城內外隔絕凡半日,不知上之所之,京師大震。有間,始奉到巡幸灤陽之旨,人心稍定。尋奉硃諭:「著恭親王奕留守,仍督僧、瑞二軍駐師海淀。」越日,又頒給全權大臣官銜,從洋志也。於是撫議復起……是時恭王、桂相皆駐城外,城中無主。英人聲言攻城,又索巴夏里甚急。恆祺請釋之,以平洋人怒……二十日,洋人聲言攻海淀。僧邸自朝陽門移師北守,恭王、桂相皆在園中……二日,洋兵自朝陽門移師過德勝門,北攻海淀。禁兵不戰而潰,僧、瑞二軍亦潰焉……巴既出,洋人益無顧忌。時海淀民房先後被焚,火光燭天。巴怒未已,請毀御園宮殿,洋兵潮勇縱掠園中,回師駐安定門外。上駐蹕灤陽,留京之王大臣等合詞奏請,飭恭王入城速定撫議。王既奉欽差全權大臣之命,洋官照會趣之入城……英人既入,巴夏里首定條約,除八年五十六款照行外,續增九條。法人之約,除八年四十二條照行外,續增十條。大意在加索賂款,多占碼頭,及天津通商、京師寄住之事。王不能難,許其奏請聖裁,俟奉到批回,即行訂期換約。洋人唯唯聽從……十一日,與英人交換和約。恭王率大學士賈楨、周祖培,尚書趙光、陳孚恩,侍郞潘曾瑩、宋晉等,各帶護衛入城……宴洋官於禮部大堂……禮成,換約而去。十二日,王大臣等與法人換約,法使噶囉隨帶通事散眾入城……宴於禮部大堂。禮成,換約如英官相見之儀。和議既成,英、法使臣請將前後條約頒行各省大吏,按照辦理。王據以奏聞,奉上諭:「恭親王奕 等奏互換和約一折,本月十一、十二等日,業經恭親王將八年所定和約及本年續約,與英、法兩國互約,所有和約內所定條款,均著逐款允准。行諸久遠,從此永息干戈,共敦和好,彼此相安以信,各無猜疑。其約內應行各事宜,即著通行各省督撫大吏一體按照辦理。欽此。」
(夏燮《中西紀事》卷一五《庚申換約之役》)
辛丑、庚申兩次和約,中國喪失權利極多。而東北對俄界約,失地亦不少。
咸豐五年(1855年),俄帝尼哥拉斯一世,始命木喇福岳福等來畫界。先是木喇福岳福……以為欲開西伯利亞富源,必利用黑龍江航路;欲得黑龍江航路,則江口及附近海岸,必使為俄領……俄帝遂遣海軍中將尼伯爾斯克,為貝加爾號艦長,使視察堪察加、鄂霍次克海,兼黑龍江探險之任,與木喇福岳福乘船入黑龍江,由松花江下駛,即請在松花江會議。八月開議,以三款要求,既指地圖語我,謂格爾畢齊河起,至興安嶺陽面各河止,俱屬俄界。而請將黑龍江、松花江左岸,及海口,分給俄。又以防備英、法為辭,且登岸設炮,逼遷屯戶。迭由奕山、景淳與之爭議。迄不能決。……七年(1857年)……英法聯軍與中國開釁,俄人乘英國請求,遣布恬廷為公使,來議國境……中國拒之……尋遣使告黑龍江將軍江奕山,在愛琿議界。奕山遂迎木喇福岳福至愛琿會議。木喇福岳福要求,以黑龍江為兩國國境,提出條件。明年(1858年)四月,遂定《愛琿條約》。先劃分中俄東界,將黑龍江、松花江左岸,由額爾古訥河至松花江海口,為俄界;右岸順江流至烏蘇里河,為中國界;由烏蘇里河至海之地,有接連兩國界者,兩國共管之。於是繪圖作記,以滿、漢、俄三體字刊立界碑。
(《清史稿•邦交志一》)
咸豐九年(1859年),俄遣伊格那提業福為駐北京公使。十年(1860年)秋,中國與英法再開戰,聯軍陷北京……命恭親王議和。伊格那格業福出任調停。恭親王乃與英、法訂《北京和約》。伊格那提業福要中政府,將兩國共管之烏蘇里河以東至海之地域讓與俄,以為報。十月,與訂《北京續約》。其重要者,一,兩國沿烏蘇里河、松阿察河、興凱湖、白琳河、湖布圖河、琿春河、圖門江為界,以東為俄領,以西為中國領。
(《清史稿•邦交志一》)
九 太平天國
1.軍事
甲 金田起義
鴉片戰爭後,國人憤於屈辱,亟思雪恥,太平軍即因之而起。洪秀全、馮雲山與楊秀清、蕭朝貴、韋昌輝、石達開等,結上帝會。道光三十年六月,遂起兵於廣西桂平金田村,客民、礦丁及三元里曾抗英者,多從之。清先後命林則徐、李星沅赴粵督兵,相繼病歿。咸豐元年閏八月,太平軍遂破永安,建國號為太平天國。洪秀全封楊、蕭、馮、韋、石等為東、西、南、北、翼五王,以下授丞相、軍師等職有差,自稱天王。時清命賽尚阿率軍至,相持數月,所部烏蘭泰戰死。太平軍勢益盛。
我主天王……十二三歲,經史、經文,無不博覽……所到結交,以誠以信。坐立行止肅然,以身正大人,戒盡煙花酒僻等事……癸卯、甲辰、戊申、己酉等年,與南王往返粵西數次,俱有樹立。至庚戌年,因來人溫姓富豪欺人,與土人爭鬥……而拜上帝之人,俱不准其幫助,只令凡拜上帝者團聚一處,同食同穿。有不遵者即依例逐出。故該搶食賊匪,被官兵逐散一股,即來投一股,惟恐天王不准,故嚴守天條規律,不敢秋毫有犯。天王勞心,即將博白、貴縣、象州、金田、花州如來扶主等隊,俱立首領,編以軍帥、師帥、旅帥以下等爵,男女有別,雖夫婦不許相見,故所至無不勝捷。且有東、西、南、北、翼五王為謀猷,有李開芳、李開明、林鳳祥、羅大綱、陳承瑢、秦日光等為統兵之將,一時風雲會合,非人力所能為也。
(《洪仁玕自述》)
……天王是廣東花縣人氏。花縣上到廣西潯州、桂平、武宣、象州、藤縣、陸川、博白,俱星羅數千里。天王常在深山內藏密,敎世人敬拜上帝……是以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傳萬……從者俱是農夫之家,寒苦之家,積多結成聚眾。東王楊秀清,住在桂平縣平隘山,在家種山燒炭為業,並不知機,自拜上帝之後,件件可悉……天王頂而信用,一國之事,概交與他,軍令嚴整,賞罰分明。西王蕭朝貴,是武宣縣盧陸峝人氏,在家種田、種山為業。天王妹子嫁其為妻,故亦重用,勇敢剛強,衝鋒第一。南王馮雲山,在家讀書,其人才幹明白……謀立創國者出南王之謀,做事者皆南王也。北王韋昌輝,桂平金田人氏。此人在家出入衙門辦事,是監生出身,見機靈變之急才足有。翼王石達開,亦是桂平縣白沙人氏,家富讀書,文武備足。天官丞相秦日昌,亦是桂平白沙人氏,在家與人做工,並無才情,忠勇信義可有,故天王重信。起事敎人拜上帝者,皆六人勸化……
(《李秀成自述》)
自敎人拜上帝之時,數年未見動靜。自道光二十七、八年上下,廣西賊盜四起,擾亂城鎮,各居戶多有團練。團練與拜上帝之人兩有分別……各自爭氣,各自逞強,因而逼起……道光三十年六月,金田、花洲、陸川、博白、白沙同日起義……起義之時,天王在花洲山人村胡以晄家內密藏,並無一人得悉。那時東王、北王、翼王、天官丞相俱在金田……東王發人馬來花洲,接天王到金田會集矣……天王到金田之後,移營上武宣……自武宣移營上象州……屯紮數月,當被清朝之兵四圍。後偷由山小路而出隘關……到思旺思回……由八筒水而到大旺墟,分水旱向永安州……打破永安,即在和池屯紮數月。
(《李秀成自述》)
洪賊之父名觀揚,母曰李四妹,本花縣光祿農也。有兄某、嫂某。覲揚以賊幼黠多詐,使讀書,應小試不售,年二十五矣。歲丁酉道光十七年忽病疢,夢人敎以習天主敎。粵東瀕海,外蕃之所會也,故習聞天主敎,遂以行敎名。而連州馮雲山,亦敎之著名者,因連來會,結為死黨,同授徒,斂財自肥。會官禁甚嚴,而二人行跡詭秘,為查拿所首及。遂偕其徒,遁至藤縣,依其中表黃某。黃家故貧,馮不能居,乃之紫荊山……適馮賊自紫荊來探,因邀同游澳門……受業於米利堅人羅姓者,始得見《創世傳》、《出麥西國傳》及《七克》等書……官制皆仿《周禮》。而奔走、疏附、禦侮、先後四官,又及於詩,大抵所學者《詩》及《周禮》二經也,習見優人禮儀冠服,故仿之以為古。至其蓄髮一事,乃凡逆匪所同也(林清及川楚敎匪亦多蓄髮也)。二賊既歸,鄉人不之齒。洪乃決計西行,而苦無資。有商某不知其匪徒也,憐之,使附船尾以達藤縣。遂益煽徒眾。有某廟者,香火甚盛。洪率其徒,當眾毀其神,人稍稍畏之,謂神亦斂避。象州有九仙廟,雲乃某某之神,故有母尚存……洪作詩責神,謂其不孝,而毀其廟。人益畏之,以洪為神人矣(此上乃洪賊自敘曰《新詔書》)。故賊所至,必焚廟宇以示威。六賊中,洪、馮廣東人,楊賊亦嘉應州人,韋賊、蕭賊、石賊皆廣西人。洪、馮、楊、韋、石不以武名,惟蕭……善戰。其羽黨秦日綱、胡春、羅大綱、劉滿等,皆在粵西為盜。蓋其省遍地皆盜,未起事時,行者一箱納錢二百,賊授以偽示,乃能行。否則十步之內,有流血濺衣之患矣。
(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二)
道光二十有二年……上帝敎匪洪秀全,以英夷要撫後,益窺營務廢弛,陰以兵法部勒敎眾,倚楊秀清為統轄……二十有三年,廣西潯、梧間,盜會諸匪益肆,各屬團練守御……洪秀全等蓄謀觀釁,獨不欲早發。其黨頗眾,一時與團練並稱,曰團黨、敎黨。而有司若無聞也……二十有七年……楊秀清謀襲桂林……事泄……巡撫鄭祖琛不欲究叛,懼窮治激變,飭以盜具獄……三十年……五月……廣西匪股肆擾各府之最著者,慶遠則有張家福、鍾亞春,柳州則有陳亞潰、陳東、山豬羊,武宣則有劉官方、梁亞九,象州則有區振徂,潯州則有謝江殿。其他南寧、思恩、太平等匪黨亦眾,其黨分廣馬、土馬,大股數千,小股數百。六月……洪秀全等會於桂平金田村,起叛。楊秀清總號令,稱其眾曰聖兵。武宣、象州、藤縣、博白、陸川等處黨目,同時蜂起。
(李濱《中興別記》卷一)
乙 天京之奠定
咸豐二年,太平軍佯攻桂林。四月,破全州,乘勝入湖南。馮雲山中炮,卒於蓑衣渡。五月,自道州、桂陽州、郴州,徑趨長沙,蕭朝貴中炮卒。太平軍遂渡湘,克益陽,泛洞庭,入岳州,獲清攻吳三桂時所遺軍械,軍容益壯。十二月,進克漢陽、武昌,加入兩湖哥老會,眾至三十餘萬。清命兩江總督陸建瀛防堵江、皖,河南巡撫琦善扼河南,向榮尾追,並授為欽差大臣。三年正月,太平軍自武昌順流東下,破黃、靳,取九江,入安慶,進圍江寧,破儀鳳門而入。陸建瀛死,遂以江寧為天京。
打破永安,即在和池屯紮數月。後賽中堂烏、向大軍四方圍困……後由姑蘇沖一條小路而過昭平。姑蘇沖是清朝壽春兵把守,經羅大綱……打破,方得小路出關……移過仙回,被烏帥大軍追趕,殺死天朝官兵男女二千餘人……次日,齊心與烏軍死戰,得殺死烏軍四五千,烏帥被傷,在六塘墟身故……自殺勝之後,東王傳命……由小路過牛角猺山,出馬嶺,上六塘高田,圍困桂林。一月有餘,攻打未下。退兵,由象鼻山渡河,由興安縣到全州。攻破全州之後,南王在全州陣亡。計議即下道州,打永明,破江華縣。招得湖南道州、江華、永明之眾,足有二萬之數……後移師到郴州,入郴州亦招二三萬眾,茶陵州亦得數千……西王蕭朝貴,帶李開芳、林鳳祥等來打長沙……西王在長沙南門外中炮身死後,李開芳具稟回郴。天王同東王移營而來長沙,實力攻打,數十日未成功……計及移營,欲由益陽縣靠洞庭湖邊而到常德,欲取湖南為家。到益陽,忽搶得民舟數千,後而改作順流而下,過臨資口而出洞庭,到岳州,分水旱而下湖北。破岳州,得吳三桂之器械,搬運下舟,直下湖北。一攻破漢陽,得漢口,困武昌……攻打二十餘日而破武昌,後而未守,直到陽邏,破黃州,取蘄水、蘄州、九江,破安省……克復安慶未守,趕下江南,將南京四面圍困。七日破儀鳳門,開道破城而進……移天王駕入南京,後改為天京。
(《李秀成自述》)
咸豐二年四月,賊自全州竄入楚界,攻湖南永州府,不克……湖南綏靖鎮總兵和春,統領向營兵進剿……二十五日,賊竄道州,陷之……六月初八日,賊竄江華縣。十三日,又竄永明縣,皆陷之……賊自道州竄出……入桂陽州之嘉禾縣,陷之。七月初一日,陷桂陽。初三日,陷郴州……於是一月之間,連陷藍山、安仁、攸縣、醴陵等處。遂由醴陵小路,繞越衡州,直撲省城。時則郴州、永興之賊,牽制官軍,踞而不退,燎原之勢,不可撲滅,自此始也……賊已於七月二十八日抵城下……時署楚撫者為駱秉章,上飭新任張亮基,由常德馳赴省垣。又飭賽相賽尚阿自衡赴長沙,會同夾擊……而和春、常祿等仍在郴州、永興,分路圍攻……候補府江忠源亦追賊抵省……九月初二日,官軍會剿南門外之賊,大敗之……十月……賊兩次穴地攻長,不克。遂……偷渡西岸……於是寧鄉、益陽、湘陰等縣,以次被陷……十一月……竄入岳州府。賊已由岳州,擄洞庭湖船隻,水陸東下,則烽火及於楚北矣……賊陷蒲圻縣,陷漢陽府……遂連陷漢口鎮。時沿江大小舟艦,悉為賊有……比船為橋,東攻武昌。時向提軍已先飭常祿、王錦繡督兵馳抵省城。上……以向榮……迅統帶大兵,馳赴武昌,解省城之圍。又命兩江總督陸建瀛,署河南巡撫琦善,分南北兩路,會合楚兵,集三省兵力以攻之,旋授為欽差大臣……鄂撫聞賊至,倡守城之議,悉撤城外各營,登埤誓守。又倉卒燒毀城外民房,不及先期曉示,謗怨沸騰。賊乃以難民為鄉導,悉偵知城內要害,遂謀穴地攻城……十二月初四日,陷之……賊踞武昌,分股陷下游之黃州府。時向帥已奉欽差大臣之命。逾年,賊悉眾東下,遂乘機收復武昌及漢陽、黃州等府。
(《粵氛紀事》卷二《兩楚被兵》)
三年春正月初一日,逆匪竄出武昌,挾舟師而下。向帥督兵兼程冒雨追之,不及。初十日,遂陷江西之九江府……琦相按兵於河南之信陽……藉詞逗留。陸制使……自江寧溯流西上,是月初四抵潯……中營兵五百,聞賊勢已近,不戰而潰……制使倉皇無計……另覓輕舟,順流而下……十三日,賊由湖口過彭澤縣……遂陷之。次日,揚帆過小姑山……十七日,賊以舟師陷安慶……二十二日,賊陷池州府……二十四日,賊陷太平府屬之蕪湖縣……舟至採石。遂分水陸兩路,其陸路徑由採石、慈湖至江寧鎮,先期抵南門城下,水師後至。則南畿之禍作矣。
(《粵氛紀事》卷三《潯皖失援》)
三年正月二十八日,陸路之賊,悉抵南門城下……初,兩江總督陸建瀛自九江退回,過安慶、蕪湖,皆不守。惟東梁山安置防兵千餘,沿途稍稍部署。遂於十九日抵省城,一城皆驚……二月……時官兵籌集堵御。以賊船皆集水西門,而陸路之營,分布於南門外雨花岡上。於是防兵皆自西南一帶,步步為營。不意賊之自東北沖虛而入也,初十日之夕……賊已轟陷東門,自其缺處梯而入。復有奸匪在內接應,於是蜂擁而進,由官兵之腹背衝擊,勢遂不支。將軍提督等力戰敗績,遂閉駐防之內城。十一日,駐防城陷。
(《粵氛紀事》卷四《長江挺險》)
咸豐三年二月,清向榮率軍踵至,屯孝陵衛,號江南大營。自是至六年五月大營之潰,凡三年余,阻太平軍不能東下取蘇、常。
咸豐三年二月……向帥自安慶……取道營於句容之淳化鎮……二十九日,自淳化鎮移營,進趨孝陵衛,謀奪鐘山也。是月中旬,賊分布船隻,自浦口渡江,徑窺儀征、瓜洲,直抵維揚。其南岸之賊,自下關觀音門,直泊鎮江。遂於二十二日,陷鎮江府。二月十三日,陷揚州府……三月,向帥督師進襲通濟門外之賊營,敗之。賊聞大兵將至,增高城堞,外築土城,深溝高壘,以圖負隅……十一日,進襲七瓮橋之賊營,破之。官兵遂移營進扎,據其要地……十三日……將鐘山及明陵享殿之賊營,奪而踞之。於是東路之防,日就穩固,即蘇浙之餉道亦通……自小丹陽以北,皆在迤東一路,恃大營為之捍蔽。
(《粵氛紀事》卷四《長江挺險》)
向帥同張國梁帶有滿兵數千、漢兵二三萬之眾,自孝陵衛扎至朱洪武墳這邊,東南扎至七瓮橋為止……那時鎮江亦困……天朝鎮江守將吳如孝。那時我尚是地官副丞相,合同冬官丞相陳玉成、春官丞相塗鎮興、夏官副丞相陳仕章、夏又正丞相周勝坤等,下救鎮江……進鎮江湯頭,與張國梁連戰十餘日,勝負未分……當與各丞相等計議,派丞相陳玉成……沖由水面而下鎮江……陳玉成舍死直衝到鎮江。當與吳如孝計及,抽軍由內打出,我帶兵由外打入……是夜,親挑精銳之兵三千,我親帶由湯頭岔河而過……天明……內外之兵和作一氣。次日開兵,吉、張兵敗,失去清營十六座。是日當即扯兵而下鎮江……是夜調齊舟只,由金山連夜渡過瓜洲。次早黎明,親領人馬,同陳玉成、塗鎮興、陳仕章、吳如孝力攻土橋,破入土橋清軍馬營……紅橋以及卜著灣、三岔河清營盡破,大小清營一百廿余座……聞風而逃。當即順破揚州……由金山渡江而回。過到金山……當即領兵攻打高資,是日破清營七個……吉帥由九華山帶兵來救,當被天朝官兵逼吉帥入高資山中……吉帥……自行打死。清兵見主帥自死,各軍自亂……知其營中無主帥,當即移營趕下九華山……吉帥之營七八十座……不戰自走……張國梁由六合趕至,此時救之不及,張國梁兵屯丹徒鎮。然後將我得勝師前往丹徒,與張國梁見仗……鎮江守將吳如孝,帶領人馬千餘,前來助戰……張軍大敗。次早行營回京……東王下令,要我將孝陵衛向帥營寨攻破,方准入城……次日……由燕子磯、姚坊門紮寨四營……次日,張國梁已由丹徒返回孝陵衛。是早,引軍與我迎戰,張軍敗陣……我等移營重困堯化門清營。次日,張國梁復領馬步前來,翼王亦帶曾錦兼、張瑞謀等,引軍助戰。清軍滿兵馬軍先敗,次即向、張所領漢軍亦敗也……被我四面追趕,當即攻破孝陵衛滿漢營寨廿余個……是夜向、張自退……後東王傳令……我與陳玉成、塗鎮興、陳仕章等,領兵追由句容而去……斯時向、張至丹陽六七日矣,已將丹陽四面堅屯營寨之後。那時我與四丞相領兵方到丹陽,離西門廿五里下寨……在丹陽南門外大會一戰,兩不高下。此向帥困在丹陽,又失去孝陵衛大營,官兵失散,又被逼丹陽,是以向帥自縊而死。
(《李秀成自述》)
丙 北伐之失敗
天京既定,首議北伐。咸豐三年四月,太平軍遣副丞相林鳳祥、李開芳率軍出揚州,經鳳陽,克歸德,圍開封五日。西行由泛水渡河,圍懷慶府。六月,清以訥爾經額為欽差大臣赴援。太平軍釋懷慶圍,入晉。回師入冀,連克名城,進拔深州。清廷大震,遣僧格林沁扼其前,勝保率銳師踵其後。太平軍勢孤,東走,瞰天津。戰不利,退屯獨流、楊柳青。四年,又南保阜城,間道請援於天京。秀全遣兵赴救,不達而敗。三月,北伐軍糧盡,奪圍走。鳳祥據連鎮,僧格林沁圍之;開芳據高唐州,勝保圍之。五年正月,連鎮陷,鳳祥死。開芳突圍至馮官屯,僧格林沁引運河灌之,亦陷,北伐軍遂全遭覆沒。
癸丑二月,天兵到南京,由儀鳳門攻入,不半月而平定……後乃發兵掃北。雖所到以威勇取勝,究系孤軍深入,數月之間,北京日夜戒嚴,各有準備。覆沒忠勇兵將不少……幸東王律法森嚴,兵勢迭有興屈,難以遠征。
(《洪仁玕自述》)
即都金陵,欲圖河北。羅大綱曰:「欲圖北,必先定河南,大駕駐河南,軍乃渡河……否則先定南九省,無內顧憂,然後三路出師:一出湘楚,一出漢中,疾趨咸陽,以徐揚席捲山左。再出山右,會獵燕都。若懸軍深入,犯險無後援,必敗之道也……」楊秀清方專政,不納。遣偽丞相林鳳祥、李開芳、羅大綱、曾立昌率眾東下。秀全詔曰:「師行間道,疾趨燕都。無貪攻城奪地,縻時日。」大綱語人曰:「天下未定,乃欲安居此都,其能久乎?吾屬無噍類矣。」
(《清史稿•列傳》二六二《洪秀全傳》)
咸豐三年四月初八日,金陵之賊分遣林鳳祥、李開芳、吉文元等,渡江攻六合。不克,旋攻浦口……乘勢進陷滁州,破臨淮……攻鳳陽府……遂陷焉……賊遂連陷潁州府屬之潁上、霍邱等縣。五月……進攻亳州,又陷之。時皖北之宿州、蒙城、亳州、壽州等處,捻匪四起,洪逆已預遣人糾約……賊已自亳州、太和等處,沿途裹脅,遂竄入河南界……陷河南之歸德府……沿堤竄入寧陵,陷之……陷睢州……十二月,賊竄河南開封府。初,營於汴梁城外……賊不得逞。遂於十七日夜解圍走,沿河堤西竄……過朱仙鎮……由汜水縣渡河,陷溫縣,擾及武陟……西走懷慶……六月初三日,賊圍懷慶府……上……乃授訥相為欽差大臣,又飭勝帥赴豫中,解懷慶之圍……賊屢攻地道不克……凡圍兩月,遂萌窺晉之志……七月,賊竄垣曲……旋陷絳縣、曲沃縣……北撲平陽……又連陷洪洞縣……賊……自山西之黎縣城,復圖東竄……八月,賊擾河南之涉縣、武安,遂北竄直隸境……順德府……臨洺關……賊由山路入關,陷之……二十八日,陷沙河……二十九日,陷任邱……三十日,分股連陷隆平、柏鄉二縣……九月初二日,陷趙州……賊自入直境以來,所過州縣,皆旋陷旋退,直至入深州,始踞之,蓋偵知大兵之在後也。初四日,賊陷欒城縣……初六日,竄晉州……初七日,賊撲深州……遂踞之。勝帥之追賊於北路也,賊以因糧宿飽,倍道疾趨,過而不留,故追者皆尾其後。深州之役,賊以其城固,謀休息士卒,以養其銳,守之數日。勝帥之兵,直逼城下,該逆堅閉不出……二十日之夜,賊……開城東南竄,遂連陷獻縣、交河縣……二十五日竄滄州……初,賊過深州,畿輔戒嚴。上飭僧王(僧格林沁)派兵扼其北竄之路,賊度前堵後追……遂由滄州沿堤東走,徑窺天津……二十七日,賊分股,一竄靜海,一入天津。靜海至則陷之,遂踞其城。時天津監政文謙……令謝子澄,方團練鄉勇……奮勇殲賊……賊敗退……退踞靜海。值勝帥之師至,遂謀攻城……而賊之天津者,已逸入於楊青馹矣……勝帥自靜海移兵,攻楊柳青……賊不能守,乃全股逸入於靜海、獨流兩處。十月十一日,官兵攻獨流……四年正月初九日,賊自靜海、獨流全股逸出,過舒城……遂由河間……南竄,踞阜城縣。維時……楚、粵相從之老賊,疊經斬馘,亦喪其十之四五,於是遣奸謀求援於江寧。
(《粵氛紀事》卷五《北路奏膚》)
賊之再舉也,則虹橋得勝之黃才生實主之。時皖盧新舊兩省,皆為賊有……黃才生等,仍自皖北取道……攻六安州,陷之……自六安陷蒙城縣,脅土人為鄉導,由僻路潛繞至河南界。二月初五日,陷歸德府之夏邑縣。復由小路東行……陷江蘇之豐縣。遂入山東界………竄入金鄉縣,陷之……陷鉅野縣……鄆城……陽穀……莘縣……三月初一日,進陷冠縣……初二日,遂抵臨清州……十六日,城陷……賊踞一空城,無所得……謀宵遁……勝帥乃乘其回竄之不可復振者,移兵南下,沿途追剿……黃才生薙髮扮作乞民,逃至觀城縣之孔家集,被官差盤詰,擒送大營。其餘悍賊,或攢死於亂軍中,或自縊於鄉僻處……然卒無一人逸入於北。
(《粵氛紀事》卷五《北路奏膚》 )
方林鳳祥、李開芳之困於阜城也,自以援賊且旦夕至……一意死守待之……上……飭勝帥兼程赴援,僧王專辦北寇……賊待援不至,城中糧且盡……四月初三日,奪圍而出……南陷連鎮。大兵之追者至,則賊已樹柵起濠塹矣。連鎮有東西二集……林鳳祥踞之。李開芳……陷高唐州……於是僧王專剿連鎮,勝帥專剿高唐……勝帥遂以師久無功,奉嚴旨切責……五年正月,僧王克復東西連鎮,毀其木城,直搗賊巢,黨與殲焉……得林逆於隧道中,生擒之,遂解京,磔於市……上乃命得勝兵,進攻高唐。時賊已被官軍圍困半年,勢益窮蹙。及聞連鎮不守,高唐之餉道亦竭……遂於二月初二日,走險突出……竄至距高唐州四十五里之馮官屯。官兵追至,則已樹柵掘濠,踞其屯內堅固之房屋……僧邸之攻馮官屯也……非火攻所能入,乃引運河之水以灌之……迨屯中水日深,火藥盡濕……官兵沿牆轟擊,危如累卵……李逆見事急……四月十六日,李逆遣賊呈遞降書。王令先繳軍器,賊皆聽命。李逆率其偽職黃懿瑞、謝金生等八十餘人……出降。官軍張左右翼待之,悉數擒獲。除逆首八人解京分別凌遲、梟斬外,余皆在軍營正法。窮搜餘黨,無一名漏網者,紅旗報捷,奉詔班師。
(《粵氛紀事》卷五《北路奏膚》)
(咸豐)四年二月,南賊遣偽夏官正丞相黃生才、偽夏官又正丞相曾立昌、偽夏官副丞相陳世保、偽冬官副丞相許宗揚、偽將軍黃益芸、偽軍長朱希崐等,率十五軍,糾皖營潰勇李三鬧等眾為前導,由鳳、懷、舒、桐、蒙、亳,陷河南永夏,北趨江南,焚掠蕭、碭、豐境。
(《山東軍興紀略卷》一)
丁 上游之攻取
咸豐四年,太平軍回軍西上,胡以晄取盧州,覆江忠源軍。孫寅三克太平,賴漢英克黃州,遂克武昌。劉麗川亦據上海以應之。是時清遣曾國藩率湘軍援鄂,會胡林翼攻取武漢,以為籌兵籌餉之根據地,分窺贛、皖,步步進逼。賴太平軍苦戰堅守,數年間成相持之局。其間太平軍唯一進展,則為江南大營之崩潰,既解天京之圍,且得進規東南。
咸豐三年……四月……楊秀清遣偽豫王胡以晄等回竄安慶,偽丞相賴漢英等回竄江西。
(李濱《中興別記》卷七)
咸豐三年五月,江寧寇分黨掠江西,圍省城。別遣寇黨泝江陷安慶……九月,湖北防江軍潰於田家鎮。
(《湘軍志》一)
五年正月……己巳,楊霈軍退漢口。於是安徽、九江沿邊寇盡上,分三道,東陷黃梅、廣濟,追楊霈至漢口。中道自小池口沿江,陷黃、蘄。復分黨從富池渡江,西陷興國、通城、崇陽、咸寧、通山……率遣數百人或千人,所至脅眾……霈走保德安。湖北巡撫陶恩培……不議守備。城中兵才二千人,徵兵半途聞警,皆潰去。
(《湘軍志》二)
寇興四年,而湖北軍五潰。楊霈之敗也,實未見寇,亂民一呼,而萬眾瓦解。省城初才二千兵……見黃旗則爭縋城走……寇至城下,用縋城繩引而上。城中唯巡撫陶恩培、署按察使武昌知府多山……恩培先赴水死,多山然城上大炮……不發……發憤自剄死。
(《湘軍志》三)
咸豐五年三月乙丑,詔胡林翼暑湖北巡撫……當是時,江漢上下兩岸寇充斥,巡撫號令不出三十里。屯金口倚水師自保,增募二千六百人,合王國才等軍號六千。而國才屯沌口,皆恃荊、湘餉給軍,軍無見糧,寇亦易之,不攻也……四月……詔奪楊霈官,以荊州將軍官文為總督……八月……林翼……奏調羅澤南軍,令更增二千人,還攻武漢……澤南建議曰:「武漢者東南之樞紐,形勢百倍於潯陽。今兩城久為賊踞,而崇、通群盜出沒江西、湖南,緣邊驛騷。欲制九江之命,必由武漢而下;欲解武昌之圍,必由崇、通而入。」乃率所部及塔齊布(時已死)部將彭三元等,道義寧取通城……九月乙丑,復通城。甲戍,復崇陽。林翼聞援軍深入,躬往迎導……十月癸卯,林翼自嘉魚來勞師。合澤南七營軍共十三營,西攻蒲圻……辛亥……蒲圻復。十一月……庚午,咸寧復……乙酉,澤南五營進屯洪山,林翼將四營屯省城南五里墩……六年七月,官文遣舒興阿、舒保等,將馬隊四百人渡江援。寇既上,於青山、魯港間增十三壘,相持十六日,水陸合擊,破之。馬隊追奔,至葛店。寇懾於馬,乃大奔。自是水陸馬步相輔,軍勢日盛。十月……湖北湘軍鋒銳甚。乃益募陸軍五千,水師十營,增長圍,困武昌。十一月丙子,寇開城遁走。其日,漢陽寇亦東走。丁丑,李續賓等分三道追寇武昌縣,水師馬隊追寇黃州,江夏鄉民亦爭起要寇。戊寅,復武昌。己卯,復黃州。庚辰,復興國。水師復蘄州,民兵復蘄水。十二月乙酉,復廣濟。
(《湘軍志》三)
曾國藩(字滌生)……咸豐……二年,署吏部左侍郎……六月……丁母憂回籍……十一月,上特命國藩會同湖南巡撫張亮基,辦理本省團練……令馳赴湖北剿賊……乃駐衡州,造戰艦,練水軍……四年……四月……國藩已遣守備楊載福、知縣彭玉麟,與塔齊布合擊賊於湘潭,大破之……賊退踞岳州。七月,國藩攻克之,毀其舟……九月,復武昌、漢陽……時賊以田家鎮為巢穴,蘄州為聲援,自州至鎮,四十餘里,沿岸築土城,設炮位,對江轟擊。橫鐵鎖江上,以阻舟師。南岸半壁山、富池口,均大股悍賊駐守,舟楫往來如織。國藩計欲破田家鎮,當先奪南岸。十月,寧紹台道羅澤南,大破賊半壁山,克之。國藩部署諸將,分戰船四隊……鎔液鎖斷……賊……率舟遁。四隊駛而下追……陸軍自半壁山呼而下,悉平田家鎮、富池口營壘。蘄州賊遁……遂與塔齊布復廣濟、黃梅……上游江面肅清。進圍九江……五年……賊竄武昌。國藩戰艦戰失利,乃以其餘,遣署湖南按察使李孟群、知府彭玉麟,及湖北布政使胡林翼所帶陸軍,回援武漢。
(《清史•列傳》卷四五《曾國藩傳》)
胡林翼字潤之……咸豐……五年……署理武昌巡撫……時武、漢、黃、德四郡皆為賊踞。後路崇陽、通城多伏莽,公私赤立,兵餉皆絀。林翼……兼顧南北兩路,凡數十戰,時有克捷,亦屢瀕於危。七月,攻克漢口鎮,奪大別山賊卡。未幾,援賊由漢川至,焚漢口、崇、通……武昌城賊撲金口……尋退奓山,餉絕兵潰……林翼……收集潰兵,駐新堤、嘉魚,水陸合萬人……賊至常數萬,軍中奪氣……奏調羅澤南由江西來援,連克通城、崇陽……合破援賊韋俊、石達開於咸寧,復其城,乘勝進攻武昌。自率所部……軍由中路,羅澤南當西路,楊岳斌以水師會金口。總督官文亦令都興阿率騎兵駐北。林翼和輯諸將,軍勢日振,屢戰皆捷。六年……詔以武漢久不克,督戰急……五月,賊於武昌城外豹子澥等處增壘掘濠,林翼抽調諸軍擊之……諜知九江賊古隆賢來援,已至樊口,先遣黨數千至葛店。令蔣益灃率精銳迎擊,大破賊,焚其舟,追至樊口。楊載福水師亦至,合擊……攻克武昌縣城,遂渡江攻黃州。而石達開……復糾眾上犯……七月,林翼督水陸師分御,連戰於油坊嶺、魯家港、姚家嶺……旬日內二十餘捷……追奔百餘里,至華容,賊悉遁……十一月,咨會官文,剋期大舉。楊岳斌斷攔江鐵鎖,焚賊船盡。賊傾城出撲,鏖戰三時,大敗……遂復武昌……官文亦克漢陽……遂分兵收復武昌縣、黃州府,及興國、大冶、蘄水、蘄州、黃梅……自駐武昌,籌全局,上書……略曰:「……自古用武之地,荊、襄為南北關鍵,武、漢為荊、襄咽喉……四年之中,武昌三陷,漢陽四陷……今於武、漢設重鎮,則水陸東征之師恃為根本,軍火米糧委輸不絕,傷痍疾病休養得所,平吳之策必先保鄂明矣。保鄂必先固漢陽,湖北之失在漢陽無備……請於武漢設陸師八千,水師二千,日夜訓練……更番疊代,則士氣常新,軍行必利。」……七年春……陳玉成由皖北上犯……林翼赴黃州督師。賊眾十萬,環踞巴河東……林翼令……扼河而守,潛師出迴龍山,遏山上竄。調李續賓率湘勇馳至,督諸軍合擊……賊大敗遁走。都興阿、李續賓亦連破賊於黃梅、宿松,楚北肅清。
(《清史稿•列傳》一九三《胡林翼傳》)
咸豐五年,賊據江寧、鎮江、安慶、盧江、太平、池州、九江、武昌、黃州、漢陽、德安而已。其冬十一月,又取袁州、瑞州、吉安、臨江。六年春,取撫州、建昌、南康、寧國、揚州、和州,凡二十一府州。五月十五日,聞撫州長毛以四百文一日募鄉勇,赴之者四萬人。又聞鎮江長毛破吉爾杭阿四營,吉死之(之誠按此六年四月事)。而寧國油榨溝之戰,鄉民助長毛圍官兵,故官兵赴水死者一二千,蔡某及張國梁之侄死之,皆我健將也。我兵日以少,賊日以多。聞河南捻匪亦通長毛,願假其威名以逞己之欲,受其偽號以為前驅。官兵居民聞其已為長毛,則如鳥獸散。
(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三)
咸豐三年秋八月,粵匪劉麗川據邑城叛,邑令袁(祖德)遇害……小刀會多廣東潮、嘉人……或名天地,或名上帝……當時各黨未合,猶未悉賊首為劉麗川也……賊於初五日夜半,率眾數千人,呼嘯入道署……吳(健章)知事不可為,退欲覓死不得,為夷商擁去。而副賊潘金珠即於是日殺袁令……賊閉城門,馳按民……偽示稱大明太平天國,印曰「順天洪英義興公司」劉為首。陳(阿林)林(阿福)以下十九人,俱有元帥、將軍之號,冠服取給神廟及優部,余裹紅巾。賊撲太倉,官民擊走之……城中拆民舍,掘窖金……九月,糧勇獲賊偽帥李紹卿於董家渡……七月,官軍掘隧攻城不克,鎮憲青中傷卒……十一月,佛蘭西商導官軍入城不克……佛商誓滅賊,徵兵於國,發千餘人,駕火輪船入吳淞口,炮聲震天。我軍進逼城下,於是六門皆以兵拒,築長圍以困之,城中人相食……十二月,官軍執諜於陸家趾……賊賄奸弁為外應,聚議於陸家趾之桂花廳,約於元旦倒戈叛應,先劫佛蘭西商,直撲蘇郡。會夷場鋪中紅布驟銷,咸為兵勇所售,知有變。於是偵得確耗,遂襲執之,盡獲賊諜及叛卒二十餘人,送大營訊供梟示。劉麗川知外應已泄,勢不能支,乃棄城走,餘眾悉潰……賊分道水陸竄,約於吳淞口同入海。而劉賊為官軍追急,趨虹橋鎮,市民乘之。賊勒眾死格幾脫,既而中槍仆……五年元旦,大軍入城。
(黃本銓《梟林小史》)
我於今日(1853年九月二十五日)往訪劉麗川於文廟……彼此寒暄畢……劉氏云:「已送了兩封公文往南京,與太平王通款曲,其一由陸路,其一由水路遞送。彼正等候覆音,並盼望南京派大員前來,與其布置上海各事。如其希望成功,彼將能令城中中西居民人人歡喜,比自本月七日占城後所做任何的事更為滿意的了。」
(羅孝全著簡又文譯《小刀會首領劉麗川訪問記》)
戊 石達開之西走
咸豐六年,太平軍不幸發生內訌。時楊秀清專政,韋昌輝忌而殺之。後欲殺石達開,達開出走。秀全復殺昌輝,召回達開,而使洪仁發、洪仁達預政。達開疑懼,率師出走。自咸豐七年至同治元年,由江西、浙江入閩,復轉江西,歷湖南、廣西,再由兩湖入四川,經貴州、雲南,以達川邊。達開行軍,專抄山僻小徑,出沒縱橫無定,以四川富厚,欲取之以為遠圖。二年三月,欲自大渡河以襲成都,土人引入間道,不得渡。駱秉章憑河要擊,達開糧盡,遂至被擒。達開始終抗清,不背太平天國,然與天京隔絕,太平軍勢力分為兩部,及其亡也,終為太平軍一大損失。
東王令嚴,軍民畏,自己威風張揚,不知自忌,一朝之大,是首一人。韋昌輝與石達開、秦日昌,是大齊一心,在家計議起首共事之人。後東王威逼太過,此三人積怨於心,口順而心怒。北、翼二人同心,一怒於東。後被北王將東王殺害,原是北王與翼王二人密議,獨殺東王一人。因東王天王實信,權太重,要逼天王封其萬歲。那時權柄皆在東王一人手上,不得不封。逼天王親到東王府,封其萬歲。北、翼兩王不服,君臣不別,東欲專尊,後與翼計殺東王……殺其兄弟三人,除此以外,俱不得多殺。後北王殺東王之後,盡將東統下親戚屬員文武大小男婦盡行殺淨,是以翼王怒之。翼王在湖北洪山營中,同曾錦兼、張瑞謀趕回,計及免殺之事。不意北王頓起他心,又要將翼王殺害。後翼王得悉此事,吊城由小南門而出,走上安省,計議報仇。此時北王將翼王全家殺了……北王在朝,不分青白,亂殺文武大小男女,勢逼太重。各眾內外併合朝同心,將北王殺之,人心乃定。後將北王首級解至寧國,翼王親看,果是不差。後翼王回京,合朝同舉翼王提理政務,眾人歡悅。主有不樂之心,專用安、福兩王,安王即是王長兄洪仁發,福王即王次兄洪仁達……朝中之人甚不歡悅。此人又無才情,又無算計,一味古執,認實天情,與我天王一般之意見不差,挾制翼王。是以翼王與安、福二人結怨,被忌挾制出京,今而遠征,未肯回者,因此之由也。
(《李秀成自述》)
楊秀清平日性情高傲,韋昌輝屢受其辱。七年,達開領眾在湖北,聞有內亂之信。韋昌輝請洪秀全誅楊秀清,洪秀全不許,轉加楊秀清偽號。韋昌輝不服,便將楊秀清殺死。達開返回金陵,要與他們排解。洪秀全心疑,要殺韋昌輝。達開見事機不好,走到安徽,妻室兒女留在金陵,均被韋昌輝所殺。達開復由安徽回金陵。洪秀全即將韋昌輝殺了,有謀害達開之意,旋即逃出金陵。
(《石達開自述》)
七年,從安徽至江西、浙江、福建……九年,到湖南桂陽、祁陽等縣……是年,回廣西,走桂林、慶遠,至賓州。因夥眾三江、兩湖人多,各有思歸之念……將大隊散回……想要隱居山林,因到處懸賞嚴拿,無地藏身。十一年,復聚數萬人,出廣西,由湖南會同、瀘溪、龍山至湖北來鳳。達開久想占踞四川省。同治元年,由利川入川,到石砫、涪州,有二十多萬人。後來沿途裹脅,人數更多。頭隊唐姓、楊姓,攻破長寧,不能深入。繞道貴州遵義、雲南昭通,想從橫江過河,令頭隊由屏山縣入,令李復猷扎雲南副官村,又令賴剝皮分股繞入寧遠府,使官兵不能兼顧。約在米糧壩交界地方,與中旗會齊先進。達開因橫江敗後,率眾繞至米糧壩,知前隊與賴剝皮已由寧遠大路前進。李復猷自副官村敗退後,欲由貴州邊界繞入川境。達開即率眾渡金沙江,經寧遠,恐大路有官兵攔阻,改走西邊小路,只要搶過大渡河,即可安心前進。不料走至紫打地土司地方,探看上下河岸,皆有官兵。河水忽長,那些夷人三面時來搶擄。造船扎筏搶渡幾次,均被北岸官兵擊沉,傷了一萬多人。後來食盡,死亡無數。達開……想救眾人,俱令棄械投誠。達開率領黃再忠等三人,並兒子石定忠,過河到唐總兵營內。
(《石達開自述》)
壬戌(同治元年)春間,紛傳發逆石達開,有率兵犯蜀之舉。初,達開……隻身潛出……擁眾……屢犯江西、安徽,繞竄浙江、福建、廣東邊境,攻名城,戕大吏,有眾數十萬。圍攻湖南寶慶,經大兵合剿,敗遁廣西……突由兩湖直趨川境……及敗入滇、黔,仍由寧遠繞道內竄……其黨李復猷、賴裕興大股,竄陷湖北來鳳縣城,後分竄酉陽州界,經團練擊退,遂陷湖北利川縣城……派總兵唐友耕、暫革知府唐炯,率所部赴重慶一帶陸路堵剿。並調副將朱桂秋率……水師炮船,駛往堵截江面。石逆前鋒,果由利川入……不得渡,遂沿南岸上竄涪州……直撲州城……橫竄南川,趨貴州桐梓,取道攻綦江……逆見籌備周密,乃繞邊狂竄,所有敘、永、興文、江安、長寧、高珙、慶符、筠連一帶,均被騷動。徑由敘南來犯……銳意渡金沙江……我軍又已先期至……逆不得志,乃竄入滇,其偽宰李復猷一股,敗竄入黔;中旗賴裕興一股,敗入會理州。中旗最剽悍,即由會理州糾合煙幫游匪三四萬眾,癸亥(同治二年)正月……出竄寧遠……至大渡河,復為我軍所扼……旁竄天全……由大邑、崇慶竄溫江縣,至崇寧各縣,逼近省垣……兼程衝去,竄往三台豐谷井……提督周達武一軍,截之於梓潼,追之於江油、平武等處。賊遂趨入漢中,不能回顧……三月二十五日……石逆果擁眾三四萬……犯大渡河……見大路有備,遂由小路,逕奔土千戶王應元所轄之紫打地而營,擬夜由松林小河偷渡。忽夜雨傾盆,大渡河水驟漲數丈,不能徒涉。逆眾……急造木筏……拚命搶渡……我軍牆排河岸……俟其半渡,以槍炮連環轟擊,沉斃悍賊筏人淨盡。賊於是折求王千戶,以重金假道。王千戶叱賊力戰……寧越營都司慶吉,督夷扼險,絕賊馬鞍山糧道……賊巢糧盡。副將謝國泰……督率士兵……從馬鞍山後壓下……而漢夷兵練,四面夾擊……賊眾墜崖落水……以萬餘計。石逆僅率餘黨七八千人,奔至老鴉漩,又為夷兵所阻,輜重盡失……公……密授意於諸將弁……設法生擒……楊應剛等……遂立投誠免死大旗於洗馬姑。二十七日,石逆果攜一子,及偽宰輔曾仕和、偽中丞黃再忠、偽恩丞相韋普成,並餘黨二千人,至洗馬姑,低首乞降……諸將將石達開父子及曾仕和等五犯,羈縻在營……餘黨撥開,登時盡數殺戮……首逆解省……五月十一日……將達開等極刑處死。
(余鴻觀《蜀燹述略》卷《駱文忠公傳》)
已 東南之戰局
江南大營既潰,向榮病歿。清以和春繼之,仍率軍進扎金陵城外。咸豐八年,太平軍復分兵四出,攻安徽,取盧州,敗清軍於三河、六合。十年,李秀成破杭州,和春遣張玉良赴援。秀成乘虛回軍奮擊,陳玉成應之,玉良不及歸,大營遂再潰,張國梁溺水死,和春自殺,天京圍解。秀成乘勝取蘇、常、松、嘉以裕餉,遂入杭州。玉成亦屢克皖、鄂名城,太平軍復盛。
自六解京圍之後……天王嚴詔下頒,令我領本部人馬去取常、蘇,限我一月肅清回奏……三日,隊到丹陽,張國梁兵屯丹邑……在丹陽大南門迎戰,張軍大敗,死者萬人,張帥死在丹邑南門河下……得丹陽之後,順下常州……有蘇州發來之眾,並遇張玉良由杭郡回來之軍,概屯常郡,大小四十餘營……兩家會戰,張軍又敗,其營盡破,金陵和張大營已失……連攻數日,常郡自降……張玉良軍屯無錫……我軍下到無錫……兩陣交鋒,連戰一日一夜……張軍水旱大敗,收克無錫城池……那時,和春自江南大營失利敗軍之後,下蘇州,舟往滸墅關。聽見副帥張國梁戰死丹邑,和春……自縊而亡。我克無錫之次日,行營而下蘇郡……有李文炳、何信義、周五等獻城來降……張玉良見兵勢如此,帶本部人馬……自行敗退數百里……我即引兵入城,收其部眾五六萬人。
(《李秀成自述》)
(咸豐)十年三月……江南大營軍潰。四月,蘇州陷。
(《湘軍志》五)
自湖北回來……順下浙江。當即分隊,李世賢攻打金華、湯溪等處。嚴州各城攻破之後,又議分兵……派李世賢打溫、台、處州、寧波等處,我派兵去破紹興各縣。軍到處所,俱是自降獻城……先將浙江外之府縣分軍據淨……浙省自孤……外府縣概行收復,又未有救兵,四門被我堅困。外救獨有張玉良一軍,由候潮門水道而來……我軍……見張玉良兵到,出兵攔扎,絕斷杭城,內外不通。內外夾戰未下,城內無糧……軍民之心甚亂……我先破大城,破入大城四日,尚未攻其滿城,專候詔下赦。一面與瑞將軍和議雲,願放其全軍回家,渠總未信。我奏准天王,御詔降下,准赦滿人。渠亦不信,開槍打死我兵千百餘人。然後攻其內城,各男女投水死者有之,被獲者有之。後瑞將軍及都統之死,當即差員在河下尋其屍首,用棺木埋之。
(《李秀成自述》)
自寇踞江寧,江南大營恆為浙輕重,傾浙財賦供餉,歲銀幾百萬。湘軍乏於資,則羨覬之。然浙江故無事於湘軍,湘帥、浙撫每不相能。咸豐十年,羅遵殿自湖北來撫浙。寇犯安吉、長興,始征湘軍將蕭翰慶等。未至,省城陷。駐防將軍瑞昌保子城,江南軍赴救者自外乘之,寇棄城走。頃之,大營潰散,蘇、常破。援浙將張玉良自以新有功於浙,收潰軍屯杭、嘉間。巡撫王有齡,綜核善理財……初至杭州,則奏止湘軍……十一年,杭州被圍。穆宗新立,銳意定天下,詔國藩兼制浙江……時……杭州城獨張玉良屯外,未敢戰,寇稍逼之,玉良中飛炮死……詔左宗棠代有齡,命下城陷,有齡死之。
(《湘軍志》七)
同治元年,清以曾國藩總督江、浙四省軍事。國藩分遣李鴻章圖蘇,多隆阿圖皖,左宗棠圖浙,而使曾國荃進規金陵。四月,多隆阿下盧州。陳玉成走壽州,乞援於苗沛霖,沛霖誘執之,遂被害。玉成驍勇多智略,既死,楚、皖太平軍遂不振。李秀成攻上海,李鴻章購英、法洋槍隊御之,火器猛烈,秀成終不得入上海。自是蘇、常諸役,清皆以洋槍隊先驅,太平軍始困。
曾九帥又困安省,英王陳玉成解救不能,又調黃文金回來助救皖省……英王之軍在省,被九帥之深濠高壘困之……內守將葉芸萊、張朝爵心有懼意,英王心驚……選吳定彩帶部軍千餘人入省,助葉、張守省。英王同劉瑲林計保集賢關……被曾中堂發鮑超一軍前來……將營寨紮好,又作長濠,每日攻打,營中又無火藥、炮子、糧米……後被鮑軍攻破,劉瑲林、李四福俱是陣死,全軍俱沒……省城邊菱湖,又被九帥挖塘堤,放炮船而入攔隔,偷信難通。那時英王陳玉成、輔王楊輔清、堵王黃文金在外,九帥兵隔於內,城內無糧,後被九帥攻破。葉芸萊逼死於內,張朝爵坐舟逃生,吳定彩全軍俱沒……英王……見省失守,扯兵由石牌而上……轉到盧城,爾言我語,各又一心。英王見勢如此,主又嚴責,革其職權,心繁意亂……坐守盧城……後多帥發兵來困……遂失盧郡,逃至壽春,被苗沛霖反心捉獲,送解清營而亡。
(《李秀成自述》)
洋鬼領薛撫台之銀,來攻青浦。該縣守將……周文嘉告急。不得已,六月中旬,由省帶領人馬,先救青浦……洋鬼出兵迎戰……自辰至午,鬼軍大敗,殺死鬼兵六七百人,得其洋槍二千餘條,得其大炮十餘條,得洋莊一百餘口,得其舟支數百餘條。當解青浦之困,順流破得松江,直引兵去攻上海。斯時有上海夷人來引外,又有漢兵內通,故往也。軍到周家匯,隔上海十八里屯紮。離上海九里處所,扎有清朝營寨四個。那時我部將蔡元隆、郜永寬提隊……與清將會戰,他見軍到,棄營不守。正當用力進兵,上海內又謹備恭迎接我。忽然明天暗雨……大風大雨……立腳不住。後未進兵,洋鬼及清兵恭迎,未見我到。薛撫台是夜悉知有通情,復即加銀和于洋鬼,請得一二千鬼子守此城。清軍通我未成,這班人馬概被撫台殺之……後嘉興告急到來,不得已,移軍由松江、浦邑而回。
(《李秀成自述》)
咸豐十年六月十二日,傳聞賊垂涎上海久,而不敢即往者,一畏夷鬼子,一畏劉妖。劉妖者,上海劉邑尊郇膏也……深得民心,防堵尤密,故賊畏之。申刻接城中信,知夷兵已調齊,由前蘇州府吳帶往青浦合剿……七月初二日,聞賊眾由泗涇搶掠,赴七寶去。初三日,聞賊在七寶打仗,民團人少,不能支,賊至徐家匯一帶殺掠。然上海防堵嚴密,可無慮。初四、五兩日,聞賊為劉邑尊擊敗,焚燒城外市房,惟不敢至城北洋涇浜……初七日,聞偽忠王李秀成在上海,經夷炮擊傷,踉蹌而退。
(鐵梅《小滄桑記》上)
我十二年在省,住有四月之久……巡撫李鴻章到上海接薛巡撫之任,招集洋鬼,與我交兵。李巡撫有上海正關,稅重錢多,故招鬼兵與我交戰。其發兵來破我嘉定、青浦,逼我太倉、崑山等縣。告急前來,此正是十二年四、五月之間……調選精銳萬人,親領前去。此鬼兵攻城,其力甚足,其炮尤利害,百發百中,打壞我之城池,洋槍炮連響,一踴而入,是以我救不及……失此二城(嘉定、青浦),該鬼兵即到太倉攻打,外有清軍助戰……那時外有清兵萬餘眾,鬼兵三四千人。清兵自松江、泗涇、青浦、嘉定、寶山、上海,連營一百餘座,城城俱有鬼兵把守。我到太倉……兩邊立陣迎戰,自辰至午,勝負未分,兩家受傷千餘士卒。次早……開兵大戰,自辰至巳,力破鬼陣,當斬數百,追其下水死者千餘。當破清營三十餘座,得其大炮、洋槍不計其數……困其嘉定城中之鬼……上海來救之鬼,是由廣東調來之鬼……由南翔而來。當即迎戰……連戰三日……兩家傷二三千人。當即飛調聽王陳炳文帶萬餘眾到……一戰鬼兵大敗,又斬千餘……被我追殺大半,克復定城,派官把守……又將青浦鬼兵困穩。外又有松江洋鬼再調來救浦縣,用火舟而來,我早架火炮等他……第一炮正中其舟,其火舟燒起,其救莫由。浦城鬼兵自行退去,自驚下水而亡數百餘……收得青浦之後,順攻泗涇之營十餘個,下到松江以及太倉大小營寨一百三十餘營,概行攻破。松江城外之營,亦已攻開。獨松江一城,是鬼子所守。次日又有上海來救之鬼子,用舟裝洋藥、洋炮十餘條而來。經我兵出隊迎戰,鬼敗我勝,將其火藥、洋炮、洋槍為我所有……將松江困緊。正當成功之時……天王差官到松江追我……將兵退回……回京……即飭我進兵北行……後雨花台又失……天王差官召我回京……那時我在蘇州與洋鬼開仗,連戰數日,勝負未分。然後親引軍由閶門到馬塘橋,欲由外製,暫保省城。將兵屯紮馬塘橋……蘇州守將慕王譚紹光是我手下愛將……內有納王郜永寬、康王汪安鈞、寧王周文嘉、天將張大洲、汪花班,這班反臣不義……與慕王譚詔光……結怨至今。後果變心,將慕王殺死,投與李撫台。獻城未及三日,被李撫台殺害……今年常州亦被李撫台打開,殺死合城官兵。常州破後,丹陽亦退。
(《李秀成自述》)
李鴻章(字少荃)……咸豐……三年……練鄉勇……十一年……厘定營制餉章,悉法湘軍,是為淮軍之始。同治元年……曾國藩乃奏飭鴻章移師上海,超署江蘇巡撫。初,蘇松太道吳煦,榷江海關稅,時以重資啖英、法諸酋,借其兵力為助。又令美國人華爾,募洋兵數千,益以中國應募者,名常勝軍……鴻章至,悉隸焉……七月,諸軍會拔青浦。偽慕王譚紹洸,自蘇州糾眾十數萬……分擾法華鎮以西,且及上海。鴻章飛調……各軍……夾擊,賊敗走嘉定。九月,進攻嘉定,克之。譚紹洸乃糾蘇杭賊,大股來犯……鴻章檄所部……身自督戰……賊……復大潰……於是松滬解嚴……先是華爾援浙,戰歿慈谿,代以其副白齊文。十一月,奉調赴江寧,漸懷異志,閉松江城索餉。鴻章與英提督議約十六條,黜白齊文,捕治之,易以英將戈登。裁定三千人,減其他費,束以紀律,常勝軍始復為用……常熟守賊駱國忠、董正勤舉城降,福山諸海口皆下……二年……三月,復太倉州城……四月,復崑山……六月,飭程學啟、戈登進吳江,連破各隘,賊以城降。七月……鴻章分飭程學啟、戈登規蘇州,李鶴章、劉銘傳規江陰,潘鼎新、劉秉璋規嘉善,以牽制賊勢。而李秀成由蘇州糾集偽納王郜雲官等,水陸十萬,逼大橋角營。李鴻章馳軍回擊,賊稍卻。九月,李秀成復由蘇州、無錫、溧陽、宜興,聚眾八九萬,泊運河口,自將悍賊踞金匱之後宅。諸將從望亭、後宅屯營互進,李鴻章亦立八營於大橋角,與之持……大破之……賊陷江南,以江寧、蘇、杭為三大窟,而蘇其脊膂,故李秀成百計援蘇州。譚紹洸凶狡,誓死守,附城築長城石壘,堅不可拔。程學啟等頓軍河東,累月不下。十月,鴻章蒞蘇視師,益趣攻。程學啟緣南岸,戈登緣北岸,鴻章親督驍健,出炸炮二十餘,毀其長城石壘。郜雲官等密款乞降,鴻章令斬李秀成、譚紹洸以獻。李秀成夜遁,郜雲官等刺殺譚紹洸,開齊門迎師。時降酋列名者,郜雲官、伍貴文、汪均安、周文佳、范啟發、張大洲、汪懷武、汪有為八人。其精銳猶逾十萬,分屯閶、胥、盤、齊四門……程學啟恐難制,白鴻章誅之……十一月,李鴻章等軍克無錫,飭程學啟、李朝斌……降嘉善……遂逼嘉興城……克之。三年……郭松林等水陸各軍合剿,克宜興,並克溧陽,敗金壇偽劉王、偽襄王之眾,平其附城諸壘,賊勢大蹙。時偽護王陳坤書踞常州……三月……鴻章乃至常州督軍……鎮江防軍已克丹陽,提督鮑超克金壇,外援盡絕,陳坤書猶率悍黨死拒……鴻章揮軍登城……擒陳坤書。四月,復常州。
(《清史•列傳》卷五七《李鴻章傳》)
浙省金華、龍游等處,俱被左撫台全軍制戰,寧波府前是鬼子誘引而得。後清將用銀惹動洋鬼心,攻我寧波。洋鬼炮火利害,百發百中,攻倒城牆。我官兵不能立腳,是以退守,餘姚、嵊縣陸續亦退。鬼子攻破寧郡,得賞銀之後,又領銀來打紹興。攻此兩處,鬼子得銀甚多……自此之後,金華、龍游、嚴郡、溫、台等處,陸續退守,兵屯富陽。左撫台全軍發下,逼到富陽,與我軍連敵數月,亦未攻下。然後仍請鬼兵由水路而來,用炮攻崩富陽城池。連戰數十仗,鬼敗。然後再調鬼兵多來,後再與戰。左撫台亦隊伍交爭,是以富陽之失,紹興之失,蕭山之失,兵退到餘杭……左撫台之兵亦到,兩下交爭,日日連戰,我力據餘杭,以堅杭州之防。那時鬼兵攻了富陽,得銀之後,仍回寧郡。左撫台之兵分水旱而下杭州,一紮餘杭,一紮九龍山,到鳳山門、雷峰塔、西湖為止,連至餘杭八十餘里……其營百餘座。我天朝之軍,自西湖至餘杭止,有營十餘座,俱是以水為堅。兩軍並扎,困守而已……浙江城是聽王陳炳文為帥,餘杭是汪海洋為帥,浙江之穩數月者,則水利之堅。然後蘇兵帶鬼子攻打乍浦、平湖、嘉善,三處失守。
(《李秀成自述》)
咸豐十一年……浙江全省地,唯湖州、衢州城為國有。而湖州孤居群寇中,旦夕不自保……曾國藩與(左)宗棠議,以保徽州,固饒、廣為根本。奏以……三府防軍悉隸宗棠,通吳越為一家,以保江西……同治元年正月癸卯,宗棠領見軍九千人,自婺源攻開化,破……之……二月……攻遂安……寇棄城走……四月,寧紹台道張景渠自定海招海盜商船西渡,克鎮海,進寧波,合英、法軍攻城,民團至者過十萬。遂克寧波列縣,進餘姚……五月甲辰,宗棠軍進衢州……六月……克松陽。七月……復處州……餘姚。八月……丁丑,上海軍克慈谿,英人華爾中炮死。閏八月……克奉化……十一月,嚴州寇攻西山。庚申,王女(江山船總)……報……言,寇……明夜襲西山,城空可破,請具舟濟師……(魏)喻義選千人自將以往……壬午,復嚴州。……二年正月……復諸暨……紹興。龍游官軍水陸並進,收桐廬,杭州寇震懼,悉力拒富陽……五月,詔授宗棠總督,仍兼浙江巡撫……八月庚辰,水陸大舉攻富陽,奪城北雞籠山,發炮攻城,寇棄城走……始合軍攻杭州,蔣益灃在城北屯留下,高連升在城南屯六和塔,康國器、魏喻義等攻餘杭。杭州寇築壘連四十里,西通餘杭……三年二月甲午,蔣益灃攻杭州,陳兵五門,別遣軍攻城北長街。城寇出援,大戰自日中至暮,多所殺傷……其夜,寇啟北門走。乙未,省城復,餘杭寇亦東走……三月壬寅,宗棠移駐省城。
(《湘軍志》七)
庚 天京之陷落
同治元年五月,曾國荃逼江寧,駐軍雨花台,洪秀全急召蘇、浙太平軍回援。八月,李秀成率軍六十萬自蘇至,圍曾軍數匝。九月,李世賢亦自浙至,相持四十六日,皆殊死戰。然圍卒不解。其後蘇、浙為清軍所得,天京糧盡,勢益蹙。三年六月,城陷,秀全先已仰藥死,秀成被執,亦遇害。秀全子洪天貴走廣德,輾轉入南昌被執,死。李世賢、汪海洋入閩,左宗棠、鮑超躡之,入粵而滅。太平軍自道光三十年起兵,凡十五年,縱橫十七省,至是而亡。
計開天朝之失誤有十:
一、誤國之首,東王令李開芳、林鳳祥掃北敗亡之大誤。
二、誤因李開芳、林鳳祥歸北兵敗後,調丞相曾立昌、陳仕保、許十八去救。到臨清州之敗。
三、誤因曾立昌等由臨清敗回,未能救李開芳、林鳳祥,封燕王秦日昌,復帶兵去救,兵到舒城、楊家店敗回。
四、誤不應發林紹璋去湘潭。此時林紹璋在湘潭全軍敗盡。
五、誤因東王、北王兩家相殺。此是大誤。
六、誤翼王與主不和,君臣相忌,翼起猜心,將合朝好文武將兵帶去。此誤至大。
七、誤主不信外臣,用其長兄、次兄為輔。此人未有才情,不能保國而誤。
八、誤主不問政事。
九、誤封王太多,此之大誤。
十、誤國不用賢才。
十一、誤不應專保天京,扯動各處兵馬。立政無章,誤國誤命者,因十誤之由而起,而性命無涯。
(《李秀成自述》)
十二年……將松江困緊。正當成功之時,曾帥之軍已由上而下,破我蕪湖、巢縣、無為、連漕、東西梁山、太平關一帶。和州亦然。有如破竹之勢,直至金陵,逼近京都……天王一日三道差官捧詔,到松江追我……不得已,將松江兵退回蘇州……八月中旬,由蘇省動身過溧陽……向秣陵關而來雨花台。一由板橋、善橋而來,圍攻九帥營寨,困攻四十餘日,連攻未下。九帥節節嚴營,濠深壘堅,木橋疊疊層層,亦是甲兵之利,營規分明,是以連攻數十日,未能成效……我主嚴責革爵……飭我進兵北行……轉到天長等處,正逢九帥破我雨花台……京內驚慌,天王差官捧詔召我回京……故而輕騎連夜趕回京,此是十三年十一月矣。因闔城男女之留,不能他去……此時九洑洲又被水沒,官兵無棲身之所……正逢楊帥、彭帥水軍前來攻打,下關又被水師攻下……九洑洲因而退守……大勢情由啟奏主:「……曾帥得爾雨花台,絕爾南門之道……得爾江東橋,絕爾西門不能出入,得爾七橋瓮。今在東門外安寨,深作長濠,下關嚴屯重兵,糧道已絕……若不依臣所奏,讓城別走,滅絕定矣。」奏完,天王嚴責……自此之後,京事日變不同。城外九帥之兵日日逼緊,城內格外驚慌,守營守城,無人可靠……五月將初之候,斯時我在東門城上,見九帥之兵,處處地道近城。天王斯時焦急,日日煩躁,即以四月二十七日服毒而亡……後天王長子洪福,與登基以安合朝人心……至六月十五日……知九帥立破我城,即抽點先鋒連夜出城攻九帥寨,攻打未成……是日午時之後,曾帥用火藥攻倒京城……全軍入城。我軍不能為敵……我由太平門敗轉,直到朝門,帶幼主一人……上清涼山躲避……三更之後,舍死領頭衝鋒,帶幼主沖由九帥攻倒城牆缺口而出……幼主出到城外,九帥營中……處處喊聲不絕。我與幼主兩下分離……走到天明,逃上荒山暫避……被兩個奸民查獲,解送前來。
(《李秀成自述》)
壬申,曾國荃克宣城。癸酉,合水軍克金柱關。甲戌,收蕪湖。五月甲申,進屯雨花台。自向榮、和春以兵七萬屯守八年,卒潰退。國荃軍合水軍不滿二萬,國藩以為孤縣無益,未可進。國荃議曰:「諸軍士自應募起義,人人以攻金陵為志。今不乘勢薄城下,而還軍待寇,則曠日持久,非利也。若舍金陵,別攻寧國、廣德,或取潁、壽,則將士見謂置於閒地浪戰而意怠,雖鮑、張亦益厭攻戰,將去公而歸耳。逼城而屯,亦足以致寇,軍勢雖危,顧不可求萬全。」國藩許之。會左宗棠亦言,宜薄城圍攻之,勢乃定……閏八月,蘇、常寇來攻曾國荃軍,多發西夷火器相燒擊,復穴地襲屯,連十晝夜不休。九月,浙江寇復來助攻……國荃以三萬人居圍中,城寇與援寇相環伺,士卒傷死勞敝,然罕搏戰,率恃炮相震駭……十月,寇解去……國藩日夜憂危,以進攻江寧為非計,乃自行圍視焉。二年二月,國藩還安慶,以曾國荃圍堅定,水陸輯睦,始罷退軍之議……四月,劉連捷、蕭慶衍等……和曾國荃攻破江寧城南西寇壘九……十一月……曾國荃益募新軍增圍師,圍城官軍遂至五萬人……三年正月……戊午,曾國荃攻鐘山寇屯,克之……移軍屯守,更增築壘。屯軍五六千遏北道,余玄武湖,阻水為圍,城寇糧運絕矣……二月……江寧寇頻驅老弱女口出城以節食,更於城中種麥刈草為糧……四月……又詔李鴻章移師,合攻江寧……五月……江寧圍軍以城破可計日,而李鴻章當來會師,恥借力鴻章。鴻章亦讓功,託言盛暑不利火器,延不至。朝命促會師數急,曾國荃憂憤,日約將士穴地隧城,期必破……六月甲申,地道成。乙酉日午,地道火發,城崩二十餘丈……朱洪章等乘城缺登……朱南桂、羅逢元等,皆梯而登。寇散走……洪秀全已前一月死,其子洪福年十八九,余寇挾之走廣德。
(《湘軍志》五)
曾國荃……同治元年……三月,率師東下,敗賊巢縣望城岡,進拔桐城閘、雍家鎮諸隘。遂復巢縣、含山。旋下和州,克裕溪口,率輕兵襲取西梁山,掃平北岸賊壘……四月,會兵部侍郎彭玉麟水師進逼金柱關,賊被水軍牽制,國荃乘間潛師,徑薄太平,奪門入,立復其城。又引軍攻克金柱關偽城,平毀三汊河上駟渡數十壘……五月,復秣陵關……進奪大勝關、三汊河兩壘……拔頭關。水師進扼江寧護城河口,國荃倚之,遂逼江寧,駐營雨花台。賊連日猛撲,皆擊卻之。六月,援賊至,又敗之……八月,大江南岸疾疫盛行,營中病者逾萬。閏八月,偽忠王李秀成自蘇州率眾六十萬來援,糾合城賊,日夜攻撲大營,不少休。並分黨踞洲上,截我糧路。國荃乘夜於洲上急修十數壘,分兵駐之。並令補用道劉連捷,遣死士縋牆出,擊殪賊數十。賊復爭湖橋營卡,國荃移水師於藕塘,築營堤上守之,運道乃固。賊攻大營六晝夜,道員彭毓橘等乘其乏,破賊四壘。賊乃悉向東路,負片板蛇行,束草填濠,前者拽屍,後者更進。國荃督軍策應,炮傷頰,猶力戰,賊始敗退。九月,偽侍王李世賢,自浙江率眾十萬繼至,環攻炮台益急,國荃力破之。時弁勇相繼傷亡,乃令各營增築牆濠以自固。賊用箱篋實土於中,排砌濠邊,上防炮子,下鑿地道。國荃……襲破潛挖地道之壘,賊始不得逞。會蕪湖守將王可升率兩營繼至,國荃因整勁隊,分道並出……大營圍解。二年……四月……時江蘇巡撫李鴻章方進規蘇州,國荃度忠逆不回援蘇巢,即竄犯揚州里下河。計莫如急爭金陵老巢,攻其所必救,使城下之賊不暇遠趨蘇郡,而北岸之賊亦不敢專注揚州。乃激勵各軍,督攻雨花台偽城,及聚寶門外三面石壘,克之……五月,國荃遣水師攻克下關、草鞋峽、燕子磯等隘。明日,攻九洑洲。賊殊死守,各營負創角戰,至日晡撲入,盡殲之。尋破長干橋、印子山諸壘。以上方橋為賊糧道,令提督蕭慶衍、蕭孚泗等攻下之。八月,克江東橋、上方門、高橋門等處石壘。又克城東七橋瓮及紫金山西南之博望鎮、中和橋、秣陵關各賊巢。十月,拔淳化、解溪、隆都、湖墅、三岔鎮等隘,毀二十餘壘。三年正月,圍攻鐘山,破天保偽城,城圍始合……五月,進攻龍膊子山地保偽城,克之。時朝陽、神策等門,地道久無成,國荃以將士疲敝,恐生他變。六月,益誓師督戰,令提督李臣典從賊炮極密處重開地道,而別軍力攻太平門、龍膊子一帶。及火發,轟塌城垣,李臣典先登,彭毓橘、蕭孚泗等繼之。賊以火藥傾盆燒官軍,無一退者。斃賊十餘萬,凡偽王、偽主將、天將及大小酋目約三千餘名。偽忠王李秀成、偽王兄洪仁達被擒伏誅,江寧克復。
(《清史•列傳》卷五九《曾國荃傳》)
我廣東人,自少名洪天貴。數年前,老天王叫我加個福字,就名洪天貴福。登極後,玉璽於名字下橫刻真主二字,致外人叫洪福瑱,現年十六歲……本年四月十九日,老天王病死了。二十四日,眾臣子扶我登極……以後,我就叫幼天王……六月初六日五更,我夢見官兵把城牆轟塌,擁進城內……我便一直跑往忠王府去了。忠王帶我走了幾門,都沖不出來。到初更時候,乃假裝官兵從缺口出來。才出來千多人,到廣德州,只剩數百人。就約堵王等分路來江西,尋康王、侍王。沿途節節打仗,不計其數……到楊家牌……三更時候,四面圍住,把我們都打散了……獨自一人,躲入山里……下山到了唐姓人家……他那裡有人剃頭,我就順便也剃了。住了四日,唐姓人叫我回家……走到石城地界,就被他們把我帶到營中。
(《洪福瑱自述》)
同治三年……六月,江寧平……偽堵王黃文金擁眾十萬,踞湖州……七月,會浙軍襲湖州,劉銘傳亦克廣德州,追斃逆首黃文金,江浙肅清……四年正月,飭郭松林、楊鼎彝率軍航海赴閩,從閩浙總督左宗棠軍,疊克漳州、漳浦等城。
(《清史•列傳》卷五七《李鴻章傳》)
(同治)三年二月……群賊聚湖州……六月,曾國荃克江寧,洪秀全子福瑱奔湖州。俄復潰走,磔於南昌。七月,克湖州,盡定浙地……余賊散走徽寧、江西、廣東,折入汀州,福建大震。乃奏請之總督任,以(蔣)益灃護巡撫,增調(王)德榜軍至閩。四年三月,江蘇軍郭松林來會師,賊棄漳州,出大埔。五月,進攻永定,(李)世賢、(汪)海洋既屢敗,傷精銳過半,歸誠者三萬。(左)宗棠進屯漳州,躡賊武平,於是賊竄廣東之鎮平,而福建亦定。乃檄康國器、開鎮平兩軍入粵,王開琳一軍入贛防江西,劉典軍趨南安防湖南,留高連升、黃少春軍武平,伺賊進退。六月,賊大舉犯武平,力戰卻之。世賢投海洋,為所戕,賊黨益猜貳。詔以宗棠節制三省諸軍。十月,賊陷嘉應。宗棠移屯和平、琯溪。德榜慮帥屯孤懸,自請當中路。劉典聞德榜軍趨前,亦引軍疾進,猝遇賊,敗。賊追典,掠德榜屯而過。槍環擊之,輒反走,是夜降者逾四萬,言海洋中炮死矣,士氣愈奮。時鮑超軍亦至,賊出拒,又大敗之,合閩、浙、江、粵軍圍嘉應。十二月,賊開城遁,扼諸屯不得走,跪乞免者六萬餘,俘斬賊將七百三十四……五年正月,凱旋。
(《清史稿•列傳》一九九《左宗棠傳》)
2.制度
甲 官制
偽官分朝內、軍中、雜職為三途。偽朝內自王侯以下……有掌朝、掌率、尚書、僕射、承宣、侍衛、左史、右史、疏附等偽名。其賊軍中則有監軍、軍帥、師帥、旅帥、卒長、兩司馬等偽名。其雜職司賊之食用者,一事一官,皆曰「典」,有典糧、典油鹽諸名。又有稱「衙」者,如宣詔、拯危、藥材、買辦、宰夫諸偽官,皆曰「衙」。
(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附記》卷三)
偽官品級……偽王最尊,次偽侯,次偽丞相,次偽檢點,次偽指揮,次偽將軍,此偽朝內官品次之大略也。軍中總制最尊,次監軍,次軍帥,次師帥,次旅帥,最下為卒長、兩司馬,此偽軍中官品級之大略也。侍衛典事註:以職司某官,意皆偽朝雜職。而偽禁城內官,則較外官為尊;偽東王府屬,亦視各偽王府屬為尊;其外出任事,亦同正職。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三《偽品級銓選》)
賊素有女軍,皆偽王親屬……生長洞穴,赤足裹頭,攀援岩谷,勇健過於男子……所擄婦女,皆以軍法部署,置總制諸官以統之。自湖北擄得婦女,無慮十數萬,美者皆收入偽宮……其善女紅者,分入繡錦營,置指揮以下官領之。余悉迫令解足任荷磚門溝、浚濠運土諸役,俱立官以督工……賊嚴男女之禁,雖夫婦同止宿,亦治以極刑。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三《偽女官》)
其制大抵分朝內、軍中、守土三途。朝內官如掌朝門、左右史之類,名目繁多……軍中官為總制、監軍、軍帥、師帥、旅帥、卒長、兩司馬。凡攻城略地,嘗以國宗或丞相領軍;而練士卒、分隊伍、屯營、結壘、接陣、進師,皆責成軍帥,由監軍總制,上達於領兵大帥,以取決焉。其大小相制……甚得馭眾之道。守土官為郡總制、州縣監軍、鄉軍帥、鄉師帥、鄉旅帥、鄉卒長、鄉兩司馬。凡地方獄訟、錢糧,由軍帥監軍區畫,而取成於總制,民事之重,皆得決之。自都金陵,分兵攻克府、廳、州、縣,遂即其地分軍,立軍帥以下各官,而統於監軍,鎮以總制。監軍總制受命於偽朝,自軍帥至兩司馬為鄉官……以其鄉人為之……軍帥兼程軍民之政,師帥、旅帥、卒長、兩司馬以次相承,皆如軍制。
(《清史稿•列傳》二六二《洪秀全傳》)
官制表
乙 兵制
一軍——軍帥一人,師帥五人,旅帥二十五人,卒長一百二十五人,兩司馬五百人。剛強、敢敢,雄猛、果毅、威武諸伍長,各五百人,共伍長二千五百人。衝鋒、破敵、制勝、奏捷諸伍卒,各二千五百人,共伍卒一萬人。合伍長、五卒,一萬二千五百人。自軍帥至兩司馬,共六百五十六人,合計一軍,偽官、伍長、伍卒,總共一萬三千一百五十六人。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四《偽軍制上》)
賊匪——每軍十二典:曰聖庫金、帛,曰聖糧稻、麥,曰油鹽,曰旗幟,曰銃炮,曰鉛碼,曰硝磺,曰竹木,曰鐵,曰藥材,曰買賣,曰醫。
(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二)
偽總制每軍一人,分炎、水、木、金、土……更分一、二、三、四,以次相承,至於土十九總制,應有總制九十五人。自監軍以下,悉受節制……平時轄軍,帥獨任,至出師,乃以監軍統之。其丞相、檢點、指揮,以偽命出,則並轄數軍,總制以下,皆聽約束。行文系銜,則僭署欽差大臣。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三《偽軍中官》)
每軍編制表
賊初無舟楫,故無水營。自益陽至武漢,擄民船三十餘只,船戶唐正財,為指搭浮橋於漢江,楊逆嘉其能,始立水營。以唐正財為指揮,總統水營船務,逮至江南,擄船愈多……乃升唐正財為殿前丞相,即以被擄船戶水手為水兵,分為前、後、左、右、中五軍,旋增至九軍。每軍以軍帥領之,其下所屬師帥至兩司馬,亦如旱營之制……別立水營統制、將軍、監軍統之。此九軍均歸唐正財調遣。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五《偽軍制下•水營》)
賊攻城,專以挖地道為得計,於道州、郴、桂等處,盡擄挖煤山人數千,另立土營。初,僅指揮一人,將軍分一、二、正、副四人,後又封指揮至三十餘人,將軍六百餘人,其統制、監軍、軍帥至兩司馬俱備。至江寧,封土營師帥至七百六十二人,其實所轄,並無一萬三千一百之數。因穴地有功,故悉封師帥之職,非皆統五百人也。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四《偽軍制上•土營》)
水營、土營而外,又有木營,其卒皆木工;金匠營,其卒皆金銀匠;織營,其卒皆織機匠;金靴營,其卒皆金靴鞋匠;繡錦營,其卒皆男繡匠;鐫刻營,其卒皆刻字匠。各營以指揮統之,其總制至兩司馬,亦如土營、水營之制。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四《偽軍制上•附諸匠營》)
賊於各鄉,編置鄉官,以一萬二千五百家為一軍,並頒給所刻偽軍冊,脅令填注,脅令詳造家冊呈送。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四《偽軍制上》)
其陣法有四:曰牽陣法……每兩司馬執一旗,後隨二十五人。百人則間卒長一旗,五百人則間旅帥一旗,二千五百人則間師帥一旗,一萬二千五百人則間軍帥一旗。軍帥、監軍、總制,乘輿馬隨行。一軍盡,一軍續進。寬路則令雙行,狹路單行……一遇敵軍,首尾蟠屈鉤連,頃刻岔集;敗則聞敲金方退,仍牽線以行,不得斜奔旁逸。曰螃蟹陣,乃三隊平列陣也,中一陣人數少,兩翼人數多。其法視敵軍分幾隊,即變陣以應之……其大陣包小陣法,或先以小隊嘗敵,後出大陣包之;或詐敗誘敵追,伏兵四起以包敵軍……曰百鳥陣,此陣用之平原曠野,以二十五人為一小隊,分百數十小隊,散布如星,使敵軍驚疑,不知其數之多寡。敵軍氣餒,即合而攻之。曰伏地陣,敵兵追北,至山窮水阻之地,忽一旗偃,千旗齊偃,瞬息千里,皆伏地不見。敵軍見前寂無一卒,詫異徘徊。賊伏半時,忽一旗立,千旗齊立,急趨撲敵,往往轉敗為勝。
(《清史稿•列傳》二六二《洪秀全傳》)
其營壘,或夾江夾河,浮筏阻山,據村市及包敵營為營,動合古法。每數營,必立一望樓瞭敵。
(《清史稿•例傳》二六二《洪秀全傳》)
嗣見賊守城法,於各城外皆為營壘,壘以土垣,不甚高厚,留穿以置銃炮。中為更樓一,高三層或四層,樓上四面空敞以瞭望,夜以支更。其下為房,以居人。壘內為濠一,外為濠三四道環之,多則有七八道者。濠深八尺,廣六尺、八尺不等,中密釘竹箋。濠相間約丈,上置虎刺荊棘、巨木,槎枒周密,環布壘門,門皆曲向,濠上往來以吊橋。此濠外又為一大濠環城。城上間二丈一更房支更,更人每房五人直一更柝,不許少歇。城內環城亦為濠,並上城坡亦濠之,坡上置木柵,閉城上人不許下。每門設城守、巡守二人,士卒不許脫衣而寢。夜不點燈火,不閉門,夜不許人行。日落時,寂如長夜,惟賊之聽令者、巡查者行焉。城門砌狹,城闕內置炮二座。城上女牆以筐盛石置之,備拋擲。城內各街皆置更樓,街有他館,館又各一更樓,而北極閣、覆舟山一帶尤眾,故全城內外在目如繪。一聞戰則更樓吹角,各館人持械疾赴韋昌輝處聽指揮,少延則斬,然後知我軍守城真兒戲也。
(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一)
丙 律
偽律凡六十二條,點天燈、五馬分屍各三,余皆斬。
(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附記》卷三)
賊中所刻偽天條書,為營規,皆粵西舊例……俘獲偽奏章稿內,有增議太平刑律多條。又偽燕王秦日綱所出告示,亦載應斬罪多款,謂之律。則群賊遵奉,又統謂之天令。夫令所以馭軍,律所以制民而兼制軍者也。賊中百姓,皆籍為兵……概稱條禁為令也亦宜。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八《偽律》)
定營規式……一要恪遵天令,二要熟識天條讚美,朝晚禮拜感謝規矩,及所頒行詔諭。三要練好心腸,不得吹煙飲酒,公正和儺。毋得包弊循情,順下逆上。四要同心合力,各遵有司約束。不得隱藏兵數,及匿金銀器飾。五要別男營女營,不得授受相親。六要諳熟日夜點兵,鳴鑼吹角,擂鼓號令。七要無干不得過營越軍,荒誤公事。八要學習為官稱呼,問答禮制。九要各整軍裝槍炮,以備急用。十要不許謊言國法王章,訛傳軍機將令……行營規式……一令各內外將兵,凡自十五歲以外,各要佩帶軍裝糧食,及碗鍋油鹽,不得有槍無杆。二令內外強健將兵,不得僭分干名,坐轎騎馬,及亂拿外小。三令內外官兵,各迴避道旁,呼萬歲、萬福、千歲。不得雜入御輿、官妃馬轎中間。四令號角喧傳,急趕前禁地聽令殺妖,不得躲避偷安。五令軍兵男婦,不得入鄉造飯取食,毀壞民房,擄掠財物,及搜抄藥材鋪戶,並府、州、縣有司衙門。六令不許亂捉賣茶水、賣粥飯外小為挑夫,及瞞昧吞騙軍中兄弟行李。七令不許在途中鋪戶堆煷困睡,躭走行程。務宜前後聯絡,不得脫走。八令不得焚毀民房,及出恭在路井房舍。九令不得枉殺老弱無力挑夫。十令各遵主將有司號令分撥,毋得任性自便,推前越後。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五《偽軍制下•營規》)
丁 輿服
凡偽王皆黃緞轎,繡雲龍。侯、丞相、檢點、指揮皆紅緞轎,繡彩龍雲鳳,以龍鳳之多寡分尊卑。將軍、總制、監軍皆綠轎,軍帥、師帥、旅帥皆藍轎,百長、兩司馬皆黑轎,亦定有繡虎、繡鹿之制,然未曾用。偽天王舁夫六十四人,偽東王舁夫四十八人,以次遞減,至兩司馬舁夫八人而止。洪逆從未出行,惟楊逆每出行必盛陳儀仗,開路用龍燈一條,計三十六節,以鉦鼓隨之。其次則綠邊黃心金字銜牌二十對,其次則銅鉦十六對,用人肩挑,後飄數尺黃旗,墨書金鑼二字。其次綠邊黃心繡龍長方旗二十對,其次同上色繡正方旗二十對,其次同上色繡蜈蚣旗二十對,高照提燈各二十對,雖白晝亦用之。其次畫龍黃遮陽二十對,提爐二十對,黃龍傘二十柄。參護背令旗,騎對馬,約數十對。最後執械護衛數十人,繡龍黃蓋一柄,黃轎二乘。楊賊乘坐,或前或後,蓋仿古副車之義,而恐人之伺己也。轎後黃纛十餘杆,騎馬執大刀者數十人。更用鼓吹音樂數班,與儀從相間。轎後亦用龍燈、鉦鼓。凡執事人皆上黃下綠號衣。至於執蓋執旗,多用偽官,皆著偽公服……偽北王以下,雖乘黃紅轎,一切儀衛,較之楊賊,不逮十分之一。其餘丞相、檢點等官,無非銅鉦兩對,黃蓋一二柄而已。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六《服飾》)
偽衣冠也,僭尚黃,交衽寬袂。偽天王及諸偽王冠綴黃緞八片為額,繡雲龍,飾珠玉,號八寶冠。袍靴皆黃繡。偽勳爵冠袍同。偽王紅靴。偽檢點、偽指揮黃冠繡麟,袍靴同偽勳爵。偽將軍、偽總制黃冠繡獅,偽監軍、偽軍帥黃冠繡虎,袍靴同偽檢點偽師帥、偽旅帥紅冠繡彪,偽司馬繡鶴,皆藍袍黑靴。凡裹首之巾,通用黃,未授偽職者用紅。夏冠以竹角為之,雜飾鳥獸花卉。自偽王以下,冠額皆表繡銜小牌、風兜,洪逆僭用黃,偽王以下皆用紅緣黃。偽王偽勳爵,緣三寸余,以次減殺。偽女官雜施采繡。……偽旗幟也,洪逆及偽王僭用黃,楊逆緣綠,馮逆緣紫,蕭逆緣白,韋逆緣黑,石逆緣藍。洪逆方一丈,以下遞殺五寸。偽官皆雜色尖旗,或有緣,或無緣。
(李濱《中興別記》卷一 )
長發老賊,用五彩絲絨編成條子,若續命縷然,緊扎髮根後,將發挽髻,以所余之絛盤於髻上。偽制將軍以下,不得用五彩,只用紅綠絲繩編挽。其無職群賊,短髮者打紅辮線,髮長過尺,或挽髻,貫以婦女銀簪,並有扎網巾及披髮者。打仗必穿號衣,戴竹盔,著平頭薄底紅鞋。老賊與有官者,穿紅黃小襖,著黃鞋,而不著號衣……偽官老賊穿紅黃衫,其餘除白色不穿外,就原衣雜色,或為短衫,或為坎肩。其衫褲尤尚黑色,幼童或有穿紅藍褲者。擄來書寫人,統稱先生,准穿長衫,著鞋襪,小館扎黑綢包巾,大館扎黃包巾,無腰牌號褂。賊中禁令,雖極熱,夜臥不准光身,白晝不得裸上體,犯則枷打。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六《服飾》 )
戊 曆法
偽歷……其書無凶吉宜忌,以二十八宿值配之而定。歲有閏日,無閏月。進歷偽表云:「當今天日平勻圓滿,無一些虧闕。某等造歷,以三百六十六日為一年,單月三十日,雙月三十一日。立春、清明、芒種、立秋、寒露、大雪,俱十六日,余俱十五日。乃是天父上主皇帝遣我主降凡旨意也。從前曆書,盡行刪除。年月日時,皆天父排定,年年吉良,月月吉良,日日時時亦皆吉良,何用選擇。」
(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附記》卷二 )
己 禮法
其教以星、昴、房、虛四宿禮拜。先一日,偽帥遣人負禮拜旗一面,鳴鉦於市,大呼「明日禮拜,各宜虔敬,不得怠慢」。各館即於是夕三更交子時後,點燈三盞,供茶三杯,餚三盛,飯三盂,鳴鑼集眾,坐一堂。賊目及充先生者,即坐於正中所設數座上,群賊兩旁雜坐,齊誦讚美畢。充先生者,繕成黃表奏章……跪地朗誦。群賊長跪讀訖焚化,則以所供肴饌共享。此七日禮拜之儀也。每日朝饔夕飧,亦必鳴鉦齊集……自賊目以下,亦環坐而讀讚美畢,充先生者,伏地默讀奏章,謂之默咒。群賊俱跪讀訖,始雜坐飲食……以上所敘,猶卑小偽官館中所為。若首逆洪賊,且於天門外,造一台,為生日令節敬天之所。偽宮內,亦設禮拜壇場,鋪張侈麗,莫可殫述。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八《禮拜》 )
偽天條十事,背者誅無赦……其說不許拜邪神,不准殺人害人。教人孝順父母,不許姦淫,不許竊搶。凡欺詐有禁,起貪心有禁,耳目口鼻俱有箴。男女有別,夫婦無同宿,不許私相往來,通聞問。脅從人眾,令朝夕誦讀讚美。鄉愚多不識字,遂責識字者口誦之,故每館必有通文墨呼為先生者。賊所踞之地,必鳴金集眾,築壇場,張燈彩鼓吹,推老賊一人,升座論說天條,名曰講道理。實皆有所為也。凡擄眾搜糧必講,倉猝行軍必講,選色征財必講,驅丁壯為極苦之役必講。究其所述,則謂天父莫大功德,天王、東王操心勞力,安養世人,功德巍巍,理應娛其心志,暢其體膚,必遵其號令而已。
(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附記》卷二 )
賊偽造新舊聖書,其舊者摭拾《約翰福音》諸書。所謂新聖書者,皆賊頒偽詔,共馮雲山臆造而成,有《太平軍目》、《太平禮制》、《太平條規》。又有書曰《三字經》、《幼學詩》,尤俚俗不可入目,倡亂諸賊所同造也。其餘諸箴、諸論、諸門聯,則被脅士子不得已而為之。
(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附記》卷二 )
庚 田賦
凡田分九等:其田一畝,早晚二季可出一千二百斤者為尚尚田,可出一千一百斤者為尚中田,可出一千斤者為尚下田;可出九百斤者為中尚田,可出八百斤者為中中田,可出七百斤者為中下田;可出六百斤者為下尚田,可出五百斤者為下中田,可出四百斤者為下下田……凡分田照人口,不論男婦,算其家人口多寡人多則分多,人少則分寡……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此處不足,則遷彼處;彼處不足,則遷此處。凡天下田,豐荒相通……凡男婦每一人,自十六歲以尚,受田多;逾十五歲以下,一半。
(《天朝田畝制度》)
辛 賦稅
賊之所至,先貼偽示,令人資送。首重米谷,次則銀錢珍寶,名曰進貢。給以字條,名曰貢單,雲貼於門首,則賊不敢擾。人趨送,貼單門首為護符……更有專事搜括之賊,名曰打先鋒,每至一處……招本地無賴為眼目,就富家大小,以次搜索。有豫為埋藏者,亦十不免一。
(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附記》卷三)
每村鎮各舉數耆老,設一公所。賊至……輸納錢數百千,糧數百石,求免窮搜。賊去,則按田畝而攤之,此科派之始也……所設鄉官,一軍之地,共有田畝若干,以種一石,終歲責交錢一千文,米三石六斗,核算注於冊籍……無上下忙卯限諸章程,催糧之賊,不絕於道……如行軍所需各物,皆悉取給於鄉官。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十《科派》)
自武昌至江寧,向設四關……抽稅無一切章程則例。其報船料也,以船長一丈,抽稅千錢。所載之貨,分粗貨、細貨,粗貨船長一丈,抽稅錢二千,細貨倍之。大率以鹽、布、棉花、煤、米為粗貨,絲、綢、蘇貨為細貨。抽稅之後。給偽船票一張……可免虜劫。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十《關榷交易》)
壬科舉
賊首每慶生辰,先數日逼令各館先生脅從士子,投名進貢院考試,約仿科舉儀。所試非策非文,出題以所刊諸妖妄書,如楊秀清試,首題雲「四海之內皆東王說」,次題雲「真道豈與世道相同論」。試畢,於誕期傳臚,取鼎甲三人,翰林十餘人,進士百餘人。即冠以龍鳳冠,錦袍遊街。東、北、翼亦然,然第壯觀瞻而已,未聞授以職事。
(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附記》卷二)
甲寅天試,元甲三名,為吳容寬、江祖槐、夏慶保。其試以各渠賊生日為期:石達開二月生,試期以初一日為翼試;韋昌輝六月生,試期以二十日為北試;楊秀清八月生,試期以初十日為東試;洪秀全十二月生,試期改於十月初一日為天試,以其子乃十月生也。一年凡四試。又甲寅年九月二十日天試,元甲三卷,次甲六卷,三甲十卷,則其試亦無常期,並不循例矣。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三《偽科目》)
鄉試中者無定額,亦不論門第,取中即為舉人……赴偽守土官署報名,給以行資,具舟車,送入江寧應偽會試……甲寅年,凡試二省,安徽鄉試掌考官,為偽天試狀元武立勛,無副;湖北鄉試正掌考官,為偽翼試狀元楊啟福,副掌考官為翼試榜眼張友勛。其試文亦如八股,詩則試帖,惟題目皆出偽書,不本四書、五經及子史、文集。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三《偽科目》)
甲寅……開武科,以四月初一日為鄉試……取中谷光輝等一百四十七名為武舉。十五日,韋賊赴教場校閱,謂之會試……取中劉元合等二百三十餘名為武進士……五月初一日,楊賊複試於教場。遂奏請洪逆,以劉元合為狀元,職同指揮;谷光輝、周得三為榜眼探花,職同將軍;餘二百餘人,皆職同總制。次日,偽朝門設宴,謂之會武宴。
(張德堅《賊情彙纂》卷三《偽科目》)
改秀才為秀士……改補廩為俊士……改拔貢為傑士……改舉人為博士……庚申十一月……改為約士……改進士為達士。改翰林為國士……至武秀才等,則改稱英士、猛士、壯士、威士。
(《欽定士階條例》)
二月初三日,考鄉文學一場,其首一名曰信士。二月十二日,考鄉武學一場,其首一名曰藝士,由軍帥典試。文武均取首一名,軍帥給以信士、藝士執照,其餘評定甲乙,亦概行錄送,達之縣監軍。每年三月,舉行縣試,縣監軍先期出示,於三月初三日,考縣文學一場;初六日,覆試一場,其首二名曰秀士。三月十三日,考縣武學一場;十六日,覆試一場,其首二名曰英士,由縣監軍典試……每年欽遣各郡提學,考俊士則兩文一詩,考毅士則馬箭三枝,步箭五枝,及弓刀石技勇……每逢子午榮酉年,由京遣放提考,每省正副各一員,提考先期行文,於七月初七考約士,三文一詩;初九日,覆試,一策、一論、一詩,由提考出題。於七月十七日考猛士,馬箭三枝,步箭五枝,十九日覆試,步箭五枝及弓刀石技勇,並默寫《武略》一節。由提考校閱,取定約士、猛士若干名,提考給以執照。
(《欽定士階條例》)
元甲,狀元、榜眼、探花;二甲,國士、威士;三甲,達士、壯士……元甲職同指揮。二甲首名傳臚,職同將軍;國士、威士,職同總制。三甲首名會元,職同監軍;達士、壯士,職同軍帥省試。約士、猛士及各郡提學拔取之傑士,均職同師帥。至提學每年所取之俊士、毅土,俱職同旅帥。郡試賢士、能土,職同卒長。縣試秀士、英士,職同兩司馬。鄉試信士、藝士,職同伍長。俱免差役……文武士子品級相等。
(《欽定士階條例》)
長毛禁人用之字而以他字代者,如亥(開)丑(好)卯(榮)龍(隆)國(國)王(黃)威(巍)祐(佑右)德(得)高(交)曾(永)爺(葉)火(伙)華(花)上(尚享)正(政)全(泉)清(菁靖)朝(潮)貴(桂)秀(繡)山(珊)雲(芸)輝(暉)昌(菖瑲)達(闥)皇(黃)日(旦)月(期)榮(容)天(添)灶(造)穌(酥)聖(盛)亞(邪)耶( )帝(第)老(考)洪(鴻紅)仙(先)開(來)。其在地支及姓則不避。又廟社、寺院、庵觀、主、社稷字,皆不准用;仙龍、酒燭、卜筮、神(辰)魂( )、基督,亦不准用。謂楊蕭二賊曰金諭,韋馮二賊曰寶諭,石賊曰貴諭。又以十二月初十日(癸酉年)為洪賊生日,八月十九日為其妻賴氏生日,十月初九日為其子生日,(乙丑年)八月十七日為楊賊生日,七月十一日為韋賊生日,皆試士雲。試士之題皆自撰,亦時文試帖體裁也。
(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二)
3.四方之響應
四方響應者,山東有民團及所謂「教」,其他零星相繼起兵者不絕。而以捻、苗、回軍,先後幾二十年,其勢甚強,為時甚久。次則四川藍、李,與太平軍皆有直接、間接之關係。茲分述之如下。
甲 捻軍
安徽潁、毫、壽,河南南、汝、光,為捻眾薈萃之地,以光、潁交界之區曰三河尖為最多。捻者聚也,每聚有首,稱為響者。旗分五色,以為標誌,亦稱紅鬍子。有不合,則遣使約期斗。期前,互耀武於敵捻之門。至期列隊,調人長跪為解,兩捻首亦跪以答,和則相揖而罷,否則鳴鳥槍遂斗。斗已自歸,例不報官。道光末,勢益盛。咸豐二年,遂入海州、鹿邑等地。三年,據雉河集,以張樂行(清官書改為張落刑)為首。時周天爵為漕運總督,守臨淮關;天爵卒,袁甲三代之。豫、皖間東西二千里,捻軍往來倏忽,北及大名,清廷為之戒嚴,由是始議撫。八年,捻首李兆受投清,樂行勢稍衰。旋與太平軍合,縱橫河南、山東間,屢敗清軍。僧格林沁督師四省,馳逐不稍息。會苗沛霖誘執陳玉成,太平軍勢日蹙,樂行失援。同治二年,僧格林沁破雉河集,樂行走宿州,為知州英翰誘獲。從子張宗禹(清官書改稱張總愚)領其眾,攻略陝、豫間。會太平天國亡,大將賴文光等皆來附,苗沛霖亦聚眾數萬,以壽州應。僧格林沁督陳國瑞破之,沛霖為其下嘗為陳玉成親兵者所殺。沛霖諸生,以團練起家,其勢埒於捻軍,與之結合,縱橫亳、壽間,始終不出省境。善於觀望,既受太平封王,復為清川北道,然不冠服,令其下稱先生。喜為文,恆數千言,張於寨門。三年六月,賴文光走湖北麻城,僧格林沁追之,至襄、樊,轉戰千里。張宗禹率河南捻軍來會,僧軍屢敗,宿將多死。四年,捻軍由臨潁、郾城南走汝寧,折而北,抵確山,入睢州,渡運河以達曲阜。僧軍竭蹶追躡,及曹州,捻軍大至,聚而殲之。僧格林沁戰死,清廷大震,以曾國藩任捻事,創守黃防運之策,畫地分守,憑河築牆,以遏捻軍。於是捻軍分為二,東捻以任化邦(一作任懷邦,清官書稱為任柱)、賴文光(清官書稱為賴汶洸)為首,率軍入皖;西捻以張宗禹為首,率軍入陝。
捻之為寇,蓋始於山東。遊民相聚,有拜幅,有拜捻,蓋始於康熙時。其後捻日益多,淮、徐之間,因以一聚為一捻……咸豐二年,李僡巡撫山東,蘭山幅盜拒殺把總,其魁黨在徐、邳、嶧、費間。其時山東捻掠海州,安徽捻犯鹿邑、寧陵,而豐、沛、曹、單亦騷然。三年,安徽、江南省城陷,宿、蒙、亳、壽捻益滋擾。周天爵駐徐、宿,鎮群捻。天爵卒,袁甲三代之。甲三得罪去,以提督武隆額將兵屯亳州,總江蘇、河南、安徽三省戰事。而捻首張樂行、李兆受,亦稍稍有名。張樂行者,以雉河集為老巢,分五旗,馳突徐、宿、曹、歸,英桂不能制,仍以袁甲三佐之。捻與洪寇相結,勝保與甲三會師正陽,始議招撫李兆受、苗沛霖,以減捻患。八年,勝保援臨淮,苗沛霖始用事。甲三進宿州,李兆受歸誠,淮南北皆解嚴。九年,捻出歸德,自蘭儀渡河,犯定陶、東明,後還潁州。於時諸將帥,皆以回巢為幸。騰章告捷,以內地為盜賊巢自此始,直省皆引例焉。十年,捻陷清江,河督庚長遁,捻飽掠。復走至海防,事罷。乃命科爾沁郡王僧格林沁督軍討捻,縱橫河、濟間,攻之輒敗,副都統伊興額戰死。縱掠二十餘縣,西自南陽,南自汝寧,東界淮南,莫能定所向。僧格林沁移剿鄒縣教黨,於是群捻與洪寇合,情形又一變矣。
(《國朝事略》卷五《皖豫捻患》)
江寧復,粵逆余寇,盡入於捻,敢戰攻堅,捻勢益壯。僧王兵屢敗,捻游奕四省,僧王亦追及四省,軍士益形疲乏。四年四月,僧軍攻捻鄆城水套,中伏軍潰,僧格林沁被八創,死之……命曾國藩督師北征……國藩……疏言「流寇剽忽,不貴尾追,貴迎頭截擊……扼賊黃河。又宜水師,先為萬全之策,不爭勝於一旦。」樂行族子張總愚,率捻攻雉河集,本群捻老巢也。史念祖死守四閱月,方解圍。五年,曾國藩在直隸、山東增堤置柵,畫地分防,始創守黃防運之策。捻渡沙河……合股趨中牟,乘汴梁濠牆未成,潰口而出,擾山東,攻運河牆三晝夜,不克。捻亦分為二,西捻以張總愚為首,東捻以任柱、賴文光為首。
(《國朝事略》卷六《皖豫寇靖》)
咸豐元年辛亥(1851年)八月……癸未……諭:「……壽州匪犯程六麻孜等,結捻橫行,拒捕脫逃。當經……陸建瀛、蔣文慶……拿獲捻匪高四八孜等多名,程六麻孜尚未弋獲……更有匪徒魏水菸頭、張大炮、楊思華,結黨強劫,豎旗有魏大元帥、張大將軍字樣……又有綽號貓耳躲鷹及太歲、金剛、閻王、老虎者……俱有抬炮、鳥槍、刀矛器械,乘轎放炮、嚇詐橫行……」
(《清文宗實錄》卷四0)
捻首張洛行勾結皖、豫諸捻,勢益熾……六年二月,命(袁甲三)隨同英桂,剿捻河南。甲三赴歸德,招集舊部,三戰三捷,進解亳州之圍……破燕家小樓賊數萬,直搗雉河集,擒蘇天幅。洛行僅身免……洛行尋復糾黨犯潁州,擊走之。又踞雉河集……八年……七月,命代勝保督辦三省剿匪事宜……未幾,蒙、亳諸捻入歸德,窺周家口。甲三令子保恆,偕總兵傅振邦馳援……振邦追賊,及之太和李興集。保恆集團勇扼橋口,馬步合擊,大破之,殲斃數千,逐賊出河南境……疏言:「……捻匪踞地千餘里,臣兵不過數千,不能制賊死命。請敕各督撫,合力大舉,為掃穴擒渠之計。」九年……四月……命署欽差大臣,督辦安徽軍務,實授漕運總督,進攻臨淮關……降捻內應,斬關而入,生擒賊首顧大隴等……十年,進規鳳陽,屢戰皆捷。鄧正明以府城乞降張元隆,猶據縣城,誘出誅之,並誅悍賊三百餘人……捻匪陷清江浦,窺淮安,令道員張學醇擊走之……粵匪陳玉成……會合捻匪,撲鳳陽,據九華諸山,連營數十里……甲三令參將黃國瑞,潛率銳卒四百,夜薄九華山,躍入壘城上,發炮應之。賊大亂,棄營走,圍乃解……十一年,張洛行屯聚渦河北,令李世忠擊走之……張洛行大舉渡淮,甲三移軍擊之,洛行敗走……
(《清史稿•列傳》二○五《袁甲三傳》)
張樂行,渦陽雉河人也……好鬥,江湖亡命多依之……(咸豐)六年大祲,兩淮人相食。樂行引眾涉潁而南,破三河尖,輦金帛如山,飢黎嘯集,旬日數十萬。遂譖稱大漢盟主,通款粵賊。粵賊喜,以為偽沃王、河南武主將,其五旗首各錫偽號有差……同治元年……博多勒噶台親王僧……自帥步騎數萬殷轔至……賊遂大奔……樂行獨與一子走宿州,投李家英寨……家英使人之以行,縛至西陽鎮。王詰曰:「何故反?」曰:「行不好反,官反之耳。」
(張瑞墀《兩淮戡亂記》)
咸豐……九年(1859年)……九月……山東捻匪猖肆。復僧格林沁君王爵,命偕瑞麟往剿……十一月,至濟寧……疏陳軍事,略曰:「捻首張洛行、龔瞎子、孫葵心等,各聚匪黨無數。此外大小頭目,人數不少。每年數次出巢打糧,輒向無兵處所,迨官兵往剿,業經飽掠而歸。所至搶擄貲財糧米,村舍燒為赤地,殺害老弱,裹脅少壯,不從逆,亦無家可歸。故出巢一次,即增添人數無算,此捻匪眾多之情形也。匪巢四面一二百里外,村莊焚燒無存,井亦填塞,官兵裹糧帶水,何能與之持久。一經撤退,匪蹤緊躡,往往因之失利。此各路官兵,僅能堵御,不能進攻之情形也。每次出巢,馬步數十萬……兵賊眾寡懸殊……前此粵捻各樹旗幟,近年彼此相通……官兵在北粵匪在南,捻匪居中,以為粵匪屏蔽。若厚集兵力,分投進剿,捻匪一經受創,粵匪蠢動,非竭力相助,即另圖北犯,以分我兵勢,此剿捻不易之情形也。臣原帶馬步六千,續調陝、甘、山東綠營,及青州旗兵,共一萬二千餘人。擬俟齊集,會合傅振邦、德楞泰二軍,相機直揭老巢……尋捻匪由徐州北竄,迎擊於鉅野羊山……殺賊甚眾。」……十一年,捻匪五旗並出,僧格林沁卒諸將由金鄉迎剿,遇賊於菏澤李家莊,戰失利……二月……僧格林沁親駐汶上,令西淩阿回守濟寧。賊由沙溝渡運河,盤踞東平汶上。德楞額追擊於小汶河北岸,破之……四月,令舒通額進剿,解滕縣圍。德楞額克沙溝,營臨城驛,賊……奔竄……八月,捻匪渡運河……僧格林沁親率大軍……敗之於孫家鎮……九月……黑旗捻黨跨河抗拒。分兵擊之,追及蘭山蘭溪鎮,殲焉……疏陳軍事,略曰:「捻匪老巢,多在宿州、蒙城、亳州境內,其北來每由歸德之虞、永、夏,徐州之豐、沛、蕭、碭,直入山東之曹、單、魚台。或由宿、徐,北至韓莊、八閘。今領重兵進駐亳州,偏於西南一隅……故屯兵亳州之議,在豫省為良策;若欲衛東省,兼顧北路藩籬,則未可行也。臣擬……移營單縣,觀皖捻動靜,剿撫兼施……」詔從之。同治元年(1862年)……六月……命統轄山東、河南軍務,並直隸、山西四省督撫、提鎮、統兵大員,均歸節制……亳北白旗捻首李廷彥,以邢大莊為老巢……九月,僧格林沁自攻盧廟,令國瑞、恆齡攻邢大莊及張大莊。廷彥見事急,詐稱投誠,誘出誅之,黨羽多乞降。惟孫老莊匪首孫彩蘭不肯出……攻入寨,擒斬彩蘭,諸寨皆下。亳東黑旗捻首宋喜沅,因與蘇添柏相仇殺,諸悍黨攻破王大莊、劉大莊兩寨來降。諸小寨頭目,聞風歸順,亳北肅清……二年正月,馬林橋、唐家寨、張家瓦房、孟家樓、童溝集諸賊巢,先後剿平,著名捻首魏喜元、蘇添才、超浩然、李大個子、田現、李城等,或降或遁。張洛行為巨憝首惡……遂潛回雉河集老巢,尹家溝、白龍廟與雉河集為犄角。二月,令舒通額等進攻尹家溝……擊潰,遂攻雉河集。洛行夜遁,追至淝河北岸……擒斬捻首韓四萬等……捻首李勤邦投誠,誘擒張洛行及其子張憙以獻,磔之。……十月……時捻匪張洛行之侄總愚擾河南……三年……六月,江寧克復……七月,粵捻諸匪,麕聚麻城……賊竄河南光山、羅山,僧格林沁親督馬隊追擊,戰於蕭家河。援賊大至……自翼長舒通額以下,陣亡將領十二人……九月,張總愚東竄,與上巴河、蘄州之賊勾合,踞風火山。僧格林沁會鄂軍進剿,連戰破之,賊趨安徽境……十月,連破之於土漠河、樂兒嶺、陶家河……捻首馬融和率黨七萬人投誠……先後受降十數萬。著名匪首僅存數人……惟張總愚、陳大憙西竄河南、湖北境,復猖獗。十一月,僧格林沁督軍追剿,敗之於光山境,進至棗陽。粵匪賴汝洸、邱元才,捻匪牛洛紅、任柱、李允等,竄踞襄陽黃龍壋、峪山。官軍進擊,小挫。而張總愚、陳大憙乘間與合,圖犯樊城。大軍追擊於鄧州唐坡,賊傾巢出……官軍失利,傷亡甚多……四年正月,賊南趨,由臨潁、郾城擾西平,裹脅愈眾,遂犯汝寧。二月,僧格林沁進抵汝寧……賊又北竄,追至確山,陳國瑞等步隊亦到,令與全順、何建鰲、常星阿、成保數路合擊。郭寶昌設伏山口,僧格林沁登山督戰……賊大敗……直走睢州。官軍追至,又奔入山東境,渡運河,至寧陽,折向曲阜。官軍馳追匝月,日行百里。往返三千餘里,馬力久疲,自蘇克金、舒通額、恆齡等歿後,得力戰將漸稀……至是,匪蹤剽忽,盤旋於兗、沂、曹、濟之間……勾結伏莽,眾至數萬。僧格林沁督師猛進,再戰再捷,至曹州北高莊……軍分三路合擊,皆挫敗,退扎荒莊,遂被圍……夜半突圍……從騎半沒。僧格林沁抽佩刀當賊,馬蹶,遇害,時四月二十四日也。
(《清史稿•列傳》一九一《僧格林沁傳》)
「東捻」
同治五年,任化邦、賴文光渡賈魯河,自皖而魯,轉河南,入湖北。時清以李鴻章代曾國藩。六年,鴻章使劉銘傳、鮑超合擊東捻。捻軍復入山東,突破運河牆,抵登、萊。鴻章欲蹙之海隅,乃修膠、萊防牆。捻軍乘其未就,復突破之以入蘇。劉銘傳躡之,轉戰數省。至江蘇贛榆,任化邦被刺死,賴文光率餘眾走魯。屢敗,乃走揚州,為吳毓蘭所執,東捻遂亡。
詔還曾國藩本任,以李鴻章代之。東捻窺湖北,鄂將郭松林,敗於臼口受傷。六年,劉銘傳、鮑超合擊東捻於京山北。銘傳輕進而敗,全軍覆。鮑超麾軍繼進,大敗之,斬萬餘人,盡奪回銘傳軍所失士馬、輜重,追殺五晝夜,所謂尹隆河之戰是也。超矜己功,鴻章稍袒銘傳,超乞病去。鄂將彭毓橘又於蘄州遇捻,戰死。時梁山土匪使迎任、賴,捻日夜馳數百里,東還,陷戴廟堤牆,渡運而東,復創倒守運河之策。又議防膠萊河,令淮軍、東軍分段守之。捻又窺濰河隄牆未竣,竄出。鴻章仍議防運。捻犯日照,劉銘傳、潘鼎新連創之。又北犯章邱,東走高密,繞回贛榆,與劉銘傳大戰。陣斬任柱首,捻遂大奔,降者萬餘人。賴文光率殘黨突渡六塘河,至揚州,為防將吳毓蘭所獲,磔之,東捻平。
(《國朝事略》卷六《皖豫寇靖》 )
同治……四年(1865年)四月,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戰歿曹州。以曾國藩為欽差大臣,督其軍……久無功……以鴻章署欽差代之,敗東捻任柱、賴文洸於湖北。六年正月,授湖廣總督……初,曾國藩議馮河築牆,遏賊奔竄。鴻章守其策,而注重運西,飭豫軍提督宋慶、張曜及周盛波、劉秉璋,分守山東東平以上自蘄口至濟寧,楊鼎勛分守趙村石佛至南陽湖,李昭慶分守攤上黃林莊至韓莊八牌,皖軍黃秉鈞分守宿遷運河上下游,互為策應……六月……賊由濰縣趨竄登、萊。鴻章複議逼入海隅,聚餮之。乃創膠萊河防策,令(劉)銘傳、(潘)鼎新築長牆二百八十里,會合豫軍、東軍分汛設守……嚴扼運防。令銘傳,(郭)松林,鼎勛三軍往來躡擊。十月,追至贛榆,降酋潘貴升,斃任柱於陣……賴文洸……遁入海濱。官軍圍擊之,斬獲三萬,賴文洸走死揚州,東捻平。
(《清史稿•列傳》一九八《李鴻章傳》)
偽魯王任柱,張樂行之部將也……(同治)六年……出沒於光、汝之境……破長壘而北入山東……就食海上……肅毅喜曰:「賊入死地,可滅矣。」……圍將合……賊率眾突圍走犯海州……九月,折入安邱……劉銘傳一軍先至……昧爽,襲賊軍……任柱僅以身免……十一月,突圍出。劉公呼曰:「有斃任柱者金萬兩,爵三品。」一小校躍前曰:「能之,然需佳馬。」視之,則降人宋德盛也。公以所乘與之,宋馳往大呼曰:「魯王,劉軍且敗,宋某來歸。」柱前馬,與之語,宋袖洋炮發,柱自馬上仆。
(張瑞墀《兩淮戡亂記》)
辛酉十一年秋,安省失守……英王……遂率師渡廬,請命自守。復加封余為遵王,命與扶王、啟王等遠征,廣招兵馬,早復皖省。嗟乎,此乃英王自取禍亡之由,累國之根也。又有忠王李秀成者,不知君命,而妄攻上海,不惟攻之不克,且失外國和約之大義,敗國亡家,皆由此舉。至辛酉歲底,予偕扶王、啟王,勉強由廬渡淮……過五關,越秦嶺,抵中原,出潼關。於壬戌十二年冬,由鄖陽而進兵漢中,一路滔滔,攻無不克……於甲子十四年春,由漢中而還師東征,圖解京師重困,未果,以致京都失守……其時,江北兵士無可依歸者共有數萬……其頭目任化邦、牛宏升、張總愚、李蘊泰等,誓同生死……請予領帶以期報效……恐獨立難持……是以於丙寅十六年秋,特命梁王張總愚、幼沃王張禹爵、懷王邱遠才,前進甘陝,往連回眾,以為犄角之勢。天不佑我,至於今日,夫復何言。
(《賴文光自述》)
「西捻」
張宗禹,官書改為張總愚,亦稱小閻王。同治六年,率捻眾六萬由豫入秦,大敗清軍於灞橋,進圍西安。轉戰涇渭間,不利,北入綏德、安塞、延川。渡黃河,攻山西之吉州。清以左宗棠督湘軍備西捻。宗棠自率銳卒五千追之。七年,捻眾萬人由絳州入豫,以達順德、鉅鹿等縣,清廷大震。五月,捻軍趨茌平,經德州、東光,徑抵天津。清以都興阿為欽差大臣,集數省軍十餘萬人御之。時運河之防漸固,捻軍為所限,清合諸軍逼之於徒駭、黃、運諸河之間。宗禹不知所終,或雲投河死,西捻遂亡。
西捻入陝西,命左宗棠討之。六年冬,捻在宜川乘冰渡河,陷山西吉州,由絳州趣濟源出山。七年正月,北犯至保定,京師戒嚴。東捻甫滅,各軍北援,恭親王節制諸將。捻盤旋於直隸、東豫間,復議守運。時漳、衛盛漲,導之減河,自運達黃,通行戰艦。時疆臣李鴻章、左宗棠、丁寶楨、李鶴年、英翰,湘軍宿將則劉松山、郭松林,皖軍則劉銘傳、周盛波、潘鼎新,豫軍則張曜、宋慶,水軍則黃翼升、歐陽利見,將數十萬眾,圍捻於徒駭、黃、運之間,竄無路,掠無食,部黨解散。松林、銘傳馬隊要擊之,張總愚赴水死,俘老捻四千人,殲之,西捻平……東捻之平,在六年十一月;西捻犯畿輔,在七年正月,相隔一月,未合勢。若東捻不先平,北方之禍未已也。
(《國朝事略》卷六《皖豫寇靖》)
七年正月,西捻張總愚由山右渡河,北竄定州……鴻章督軍入直,疏言:「剿辦流寇,以堅壁清野為上策。東捻流竄豫東、淮北,所至民築圩寨,深溝高壘以御之,賊往往不得一飽。故其畏圩寨,甚於畏兵……今欲絕賊糧,斷賊騎,惟有嚴諭紳民,堅築圩……賊至無所掠食……或可剋期撲滅也。」……四月……鴻章以捻騎久成流寇,非就地圈圍,終不足制賊之命。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及左宗棠皆以為言,而直隸地平曠,無可圈圍。欲就東海南河形勢,必先扼西北運河,尤以東北至津沽,西南至東昌張秋為鎖鑰。乃掘滄州迤南捷地壩,泄運水入減河,河東築長牆,斷賊竄津之路。東昌運防,則淮軍自城南守至張秋,東皖諸軍自城北守至臨清,並集民團協防。閏四月……賊……迴翔陵縣、臨邑間,旁擾茌平、德平,犯臨清運防……其時官軍大敗賊於德州揚丁莊,又追敗之商河。張總愚率悍黨……出德州,犯運防……不得出,轉趨博平、清平。適黃、運曁徒駭交漲……水深不可越。河西北岸,長牆綿亘,賊竄地迫狹,勢益困。鴻章增調劉銘傳軍……至博平、東昌,圈賊徒駭、黃、運之內,而令馬隊周回兜逐,賊無一生者。張總愚投水死,西捻平。
(《清史稿•列傳》一九八《李鴻章傳》)
偽梁王張總愚(本名宗禹),樂行之猶子也……強忍敢戰,人號小閻王。雉河之敗,收餘眾數千,竄伏洛、鞏之西山套……(同治)四年,王(僧)追賊入山東,四月,與賊遇於菏澤。王將中軍……群賊皆萃於中軍……久之,敗績……總愚圍之數十重……炮矢亂髮,王遂卒於大樹下……六年……秋,張總愚竄陝西,結回賊……以抗官兵。而回酋以回漢不兩立……使迎戰官軍,而己夾擊,大破之。總愚怒……攻回……且令其眾曰:「掠回勿掠漢。」陝民……乃棄官軍而附總愚……得蠟書……遂走澤、潞,犯懷、衛、彰。六年正月,撲保定……趨博野、深州,入東昌。四月,涉運河而北,遂入南皮,圍天津……於是皖撫英翰以兵三萬……軍臨清……湖督李鴻章率兵六萬,豫撫李鶴年率兵二萬,東撫丁寶楨率兵三萬,皆先後渡河,而秦督左宗棠率兵萬五千出陝追賊亦至。李督少荃曰:「任、賴之滅……實乘地利也。今賊復趨滄、瀛,蹈其覆轍,所謂天亡之時。當以守運為正,戰為奇……滅賊必矣。」……畫地以守……其天津要害,則兵部侍郎崇厚以禁軍輪船駐防……初,賊之渡運也,期與任、賴出圍合股。既抵天津,偵二賊已就擒,失望,乃解圍走武定……六月……平地水深數尺……總愚自度不能生……下馬入河死矣……
(張瑞墀《兩淮戡亂記》)
張總愚入秫叢,向正東走十餘里。水深不能行,回奔正北里余,與從騎散。賊王雙仔、王結巴等八人小憩覓食,鄉人數十人大呼圍之。總愚等走東北,至徒駭河王家橋畔,日色向晚,不得食。總愚泣言曰:「爾等各覓生路。我當赴水死,免為官兵所擒。」雙仔、結巴等策馬商赴官軍納降,顧見總愚所乘馬在河畔,雙仔等返轡視之。總愚浮沉中流,呼之不應,良久隨波去……全股降散。
(《山東軍興紀略》卷九)
乙 苗教
咸豐中,貴州苗民以不堪官吏之虐,起兵與抗。同時並起者有號,多奉巫者之教,故亦曰教。此外有天主教,有槓有緣。石達開入黔,欲糾集其眾,不果。清竭湘、川、滇、黔四省兵力,歷十餘年之久,苗教始歸失敗。其事雖無關全局,而一隅之地,此仆彼起,亦有足紀者。
貴州一省,地瘠民貧,群苗雜處,賦稅所入,不足供官俸兵糈,猶仰給於各省。軍興以來,各省停解協餉,匪徒乘亂四起響應。其名有苗匪,則張秀眉(踞台拱)、李高腳(踞凱渡)、陶新春(踞豬拱箐)為之首。曰教匪,則何得勝踞(尚大坪)為之首。曰號匪,黃號則劉義順為之首,白號則胡二黑為之首。曰回匪,則張定中(踞新城)為之首。又有槓匪、狆匪、濫練、叛兵,所在皆是。撫臣號令不能出省,非川省規其上游,湘省規其下游,何能平定……咸豐四年,興義安順土寇起。五年,苗匪楊隆禧作亂,群苗響應。銅仁舉人徐廷傑,聚眾陷城,殺知府葛景萊,並陷松桃。湖南戍兵擊之,散走。苗陷黎平,新疆六城均陷。湘將田興恕善戰,擢貴州提督,督二萬軍援黔,湘供餉械,攻苗屢捷。而石達開逼省城,上命興恕為欽差大臣,從間道赴之,連敗石逆,省城獲安。興恕並署巡撫。而湖南停其協餉,軍遂不振。未幾,因教案革職,遣戍新疆矣。同治四年,朝廷以粵寇平,命川、湘併力圖黔。川將劉岳昭攻正安,克之。進攻仁懷廳,克尚大坪,戮何得勝。滇將岑毓英克豬拱箐,斬陶新春,貴東漸清。六年,劉崐撫湘南,治舊將周洪、印兆琛罪,令湘將李元度、席寶田攻荊竹園。四閱月,始克之,黃號、白號皆盡。湘撫又令黃潤昌為大將,鄧子垣副之。黃、鄧自江寧奏凱還湘,意氣甚盛,破公鵝、董敖兩砦,世所謂天險也。度黃飄,為苗所襲,二人俱戰死。而苗亦震於兵威,不敢內犯。朝命李鴻章督師,不果來。寶田節節進攻,克乍拱,進軍九股河,平丹江,新疆六城盡復(曰古江,曰台州,曰都江拱,曰清江,曰丹八寨),並得張秀眉,斬首以徇。同治九年,川督吳棠奏,以貴州提督周達武率本軍五千八百人赴黔,川省撥餉五萬八千兩,於以重黔權,紆蜀力。疏入報可。貴州巡撫曾璧光,以戰事委達武區分,整頓厘金,添增勇營,兵力始厚。三里凱渡者,上下游咽喉也,達武先出兵規凱渡,斷上下游為兩,守都勻以固省防。分兵克定番、獨山,斬楊阿禮、潘得洪。八寨酋聞國興降,潰其腹心。五月,進攻麻哈州。楚軍亦克凱里,丹江止隔一江,烽火相應。會天暑疫起,約秋涼再舉。八寨既降,清、台、丹、拱各苗,經楚軍剿亟,乘虛上竄,攻聞國興八寶山。國興晝夜搏戰,槍傷賊首包大肚,乃退。再進軍克黃平、清平,破苗寨八十餘,安撫一百餘寨,始與楚軍合。楚軍獲張秀眉,周軍獲高禾,均著名悍酋也。上遊興義府,居盤江之南,同治三年,回匪陷之,以普安之新城為老巢,貞豐州為唇齒。達武命將力遏盤江,拔貞豐州,與滇帥遙規興義。提督文德勝力戰克之,抵新城。回死拒,以碉險林立,文德勝中槍死。乃招降張定中,滇將不允,定中自殺。十二年,新城兵變,道員周康祿死之,達武弟也。達武再平之,黔中始定。(兩湘軍記援黔篇均至席寶田軍復新疆為止,其實上游復都勻興義,下游克八寨,獲高禾,皆川軍之力。會滇帥攻克新城,黔疆方全行底定。今據邸鈔、《武軍紀略》補之。)
(《國朝事略》卷六《平黔寇》 )
苗教同時起兵,教則有紅號、黃號、白號,以抗糧為號召。而何得勝據仁懷尚大坪,稱武安王。本天主教,清官書謂之教匪。《湘軍志》以紅號等為天主教,頗誤。何得勝,開州人,陰受神父操縱。田興恕憤而殺教徒數人,引起法人責難,勒令清廷以興恕抵償。磋商數年,始由死罪減為遣戍定案,遂開後來劉秉璋、李秉衡因教案必須革職、永不敘用之惡例。
咸豐五年十月,銅仁府賊起。賊首徐廷傑、梅濟鼎,皆府屬舉人,平日師事毛家寨巫者毛大仙,名正年。詭言嘗夢神人稱之長眉仙,授乩筆咒,因以惑眾。三月中,藉府吏苛征名,聚眾議糧。至是初二日,率眾突入府城,毀文武各署。知府葛景萊受傷沒……時賊首劉世美起江口,田宗達、吳燦奎等起印江縣,遙相應。宗達子瑞龍,隨廷傑入銅仁。廷傑謂瑞龍前身為蜀漢趙子龍,以愚眾。謂大仙子位元為「釋迦佛」,大仙弟士福為「白鶴仙」,以紅巾蒙首,名紅號。
(羅文彬《平黔紀略》卷二)
咸豐八年二月……周夔……會得援省檄,遂率筸勇同經歷瞿洪先等赴省,以軍事交署思南知府周獻廷接辦。獻廷至,則令饒以爵等分扼各隘,不亟圖賊。於是楊和風叛於魚溪,溪毗城頭蓋。婺川縣協和團賀濟泮接辦,叛於濯水。安化濟安團胡黑二(名勝海)久傳燈花教,叛於乾溪梅林寺,是為黃號。
(羅文彬《平黔紀略》卷五)
咸豐七年十二月,思南府致和團白號教匪起。致和團夙與府屬石阡屬各團聯絡,勢頗大。有自余黃賊中歸者,多所獲,曰「打起發」,民羨之。燈花教首劉義順者,四川涪州人,年七十餘,髮長過腹,白眉長寸許,詭稱九十餘歲,眾呼曰「劉祖」。祖食齋拜燈,扇惑團眾,借捐輸急,聯團抗官。江家寨首何冠一父子為之副,群稱教首曰「老先生」,以白布裹首為號。生員李春華、福奎部練首趙金聲與賊通……冠一與旋家壩田教頭等,樹黃旗舉事鸚鵡溪。初五日,突至大岩關。金聲縱火啟賊自山後入,城中大亂,思南府城陷。
(羅文彬《平黔紀略》卷四)
韓超……咸豐……四年……桐梓匪楊鳳竄永寧,合黔西匪王三紮巴,連陷數城,圍遵義。超馳至,敗賊南關,陣斬王三紮巴,立解城圍;復追敗諸葛章司河,擒楊鳳,斬之,餘黨盡殲……五年,苗亂蔓延。超馳援台拱,解黃平、平越圍,轉戰至施秉、鎮遠。賊塹山斷道,以阻官軍。超以孤軍馳突其間,大小數十戰……九年……時苗教各匪連陷諸郡縣。駐軍邛水汛,扼其中,使苗教不得合,且遏其下竄湖南之路。賊出全力撲之,超約楚軍夾擊,賊大潰。剿思州響鼓坪、施秉土地坪、鎮遠金鼎坉、鋒嚴坉、唐家坉諸賊巢,擒賊目張東山、歐光義等,鎮遠所屬皆平……同治元年……命超辦理防剿事宜。時尚大坪、玉華山兩處為賊巢,遵義、安順、思南、大定、銅仁、石阡諸府,所在皆賊。五月,回匪陷興義……超……破賊巢,擒匪首倪老帽,斬之……六月,閔家場踞賊,糾集苗教諸黨,逼江口……陷邛水、青溪兩城……超……攻安順狆匪,夷其壘,擒斬賊酋韋登鳳等。尚大坪賊復約苗教,分掠江內。超……破之,卭水汛城同時克復。進平玉華山賊巢,攻拔瓦寨,復天柱縣城……破王家苗寨夾馬洞諸賊巢,獲其酋李玉榮等。黃、白號教匪竄遵義,破之於三台山,奪五里坎諸隘口……進攻石阡,毀老王坉賊巢,諸坉就撫。石阡、錮仁苗匪,攻毀鎮遠營壘,邛水戍軍亦潰,遂南掠松桃,北攻天柱。湖南援師至,賊始引去。
(《清史稿•列傳》二○七《韓超傳》)
席寶田……同治……六年冬,進軍石阡。荊竹園為教匪老巢……七年元旦,進攻……一日平十八砦,克荊竹園,擒斬匪首蕭桂盛、何瑞堂。其旁三十六砦,相繼攻下……夏,進規寨頭,寨頭為苗疆門戶,諸苗孥賄資糧所萃。連拔東西三屯,陣斬苗酋桂金保。破援賊張臭迷,攻下台笠、丁耙塘諸砦,遂克寨頭。分軍克天柱,斬其酋陳大六……進攻台拱。台拱苗最強,踞清江、鎮遠二城為犄角。寶田請增兵萬人,按察使黃潤昌、道員鄧子垣領之,出晃州為北路,寶田自當南路,令榮維善用雕剿法……破諸苗砦,漸近鎮遠。潤昌、子垣由思州進攻鎮遠府城,克之。八年二月,維善連破董敖、公鵝兩隘,遂克清江廳城。兩軍合趨黃飄山,地狹峻……遇伏……爭道相擠,為賊所乘,潤昌、子垣皆戰歿。維善……馳救……遇害。於是苗氛復熾,張秀眉犯巴冶。寶田進督軍擊走之,進克稿米,令龔繼昌、蘇元春破苗寨,走張臭迷等……九年,會攻施洞,克之。苗走九股河,白洗苗來援,擊敗之。進攻台拱,破革夷諸砦,薄台拱城下。苗棄城走,克之……進軍九股河……凡平黑苗砦二百餘所,雞講、丹江苗皆請歸化。十年,進攻凱里,一鼓而下。苗潰走雷公山,麕眾六七萬人。黃茅嶺、雷口坪、九眼塘、燕子窩諸寨,皆絕險。寶田督諸軍冒暑入山,合擊張臭迷,馘三萬,燔其廬舍……寶田遂病風痹……命部將龔繼昌、蘇元春、唐本有、謝蘭階分統其軍……仍稟命於寶田。十一年,三路進兵凱北……合攻烏雅坡,諸酋皆在……迭戰,斬九大白、岩大五於陣,先後降者數萬。四月,擒張秀眉、楊大六、金大五等……張臭迷先逸,捕得戮之。諸酋或降或斬,無脫者,苗疆平。
(《清史稿•列傳》二○七《席寶田傳》)
同治元年(1862年)五月甲辰,總理各國事務恭親王等奏:「……法國使臣哥士耆……照會一件,內稱貴州提督田興恕起意陵辱教人,去年屢次帶兵攻擊貴陽等處天主堂。並派團務道趙畏三等往貴陽青岩晁家關攻壞學堂,將該處習教張如洋、陳昌品、羅老二、王羅氏四人,並不審問,即行處斬……開州知州戴鹿芝,帶人將傳教人文乃耳,及中國人吳貞相、陳傳經、張天中並張易氏拿去,盡用極刑處死。仍派團首周國璋四鄉搜尋奉教之人。」
(《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六)
同治三年(1864年)九月壬戌,雲貴總督勞崇光、署貴州巡撫張亮基奏:「臣等先後與田興恕接見,將被參各款及殺害教民緣由,逐加詰問。田興恕皆自承不諱……惟殺害教民一案,情節更重,自應歸於彼案,從重定擬……田興恕合依官司故入人罪,全入者以全罪論……擬絞監候,秋後處決……又所犯事在赦前,可否仰懇鴻恩,免其一死,發往新疆,充當苦差……至田興恕所居六硐橋公廨……哥士耆及胡縛理屢次請將此項房屋給與作為經堂……已經臣等派員點驗,交給胡縛理收管。其被殺各教民應給恤銀,並應給各項銀兩……共應給一萬二千兩,亦經臣等籌款,撥給胡縛理收清。」
(《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二八)
同治四年(1865年)三月,法國公使函稱:「……願照中國辦法,將田興恕發往極邊充軍,永不援赦等語,此案既經覆到,應即議結。」
(《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三一)
丙 杜文秀
雲南回漢信仰不同,清吏交構其間,每因細故啟釁。道光二十五年,遂有永昌漢民殺害回民數千人之事。清派林則徐查辦,誅為首漢民二百餘,而遷回民於潞江外。其不願遷者,流散各地,仇殺相尋。至咸豐五年,因回民銅廠被占,杜文秀起兵據大理,稱總統兵馬大元帥,建號全福,遙奉太平天國,蓄髮易衣冠,聯回漢以反清。遠近回民響應,雲南提督褚允昌敗死賓川。七年,回眾遂逼省城,總督恆春縊死。吳振棫代督,以兵餉俱乏,議撫,圍遂解。咸豐十一年,回民馬起等復率眾逼省城。同治元年,武生馬如龍以八城歸清,省圍復解。二年,回弁馬榮殺總督潘鐸,布政使岑毓英以兵守署,促如龍入援,殺回眾幾盡,馬榮以身免。毓英遂西攻,下富民、陸涼等州縣,及楚雄府,進窺大理。三年,下鎮遠,而馬聯升攻霑益,馬龍急,毓英回兵援之。八月,敗馬聯升於天生關,進下霑益、尋甸,殺馬榮及馬聯升,迤東定。五年,勞崇光督滇,以馬如龍專西事,毓英專東事。六年,毓英拔豬拱箐、海馬姑諸壘,而馬如龍屢敗。杜文秀遂率眾大舉東下,破定遠等二十餘城,省城戒嚴。九年,毓英回軍,與文秀相持,總督劉岳昭戰屢衂。二月,教首楊榮率眾數萬,破楊林長坡而進,省城大震。毓英督總兵楊玉科等以次取尋甸、楊林、富民、楚雄諸地。九年,劉岳昭亦克麗江、威遠等州縣。十一年,楊玉科遂破大理,杜文秀自殺,餘眾降。
滇中漢回構釁,在承平時已然。道光二十七年,總督林則徐剿滅趙州之彌渡口回匪。又訊保山漢回哄殺事,曾有「只分良莠,不分漢回」之諭,藉以粗安。咸豐五年,杜文秀起蒙化,陷大理,踞之。提督褚允昌敗死……七年,擢劉岳昭為雲貴總督,岑毓英為巡撫。八年,岳昭三攻尋甸,克之,迤東肅清。再入省城,克昆陽,斬楊振鵬,去省城肘腋患。九年,驍將李維述、楊玉科迭克名城,斬悍寇,而性驕蹇,毓英善撫之。馬如龍與毓英不合,倚岳昭亦資其力,彈壓回眾。雲南之平,劉、岑之善將將也。十一年,楊玉科克大理,杜文秀伏誅。十二年,楊玉科克順寧,李維述克騰越,雲南平。飭提督胡中和到任,馬如龍調湖南,楊玉科移廣西。豪帥並解兵柄,牧守稍得行其法,而監司郡守始敢核吏治矣。
(《國朝事略》卷六《平滇匪》)
永昌府,其同城首縣曰保山縣……道光二十年前後,縣屬漢民中多有燒香結盟為會者,是為「香把會」……凡強悍少年,勢豪劣衿,互相效尤,城鄉各地共成八處,是為「八把香哥弟」。每把香內有大爺一人為首領……皆威勢駭人,而以板橋之萬大爺萬眾尤為特甚……每年陰曆三月二十九日,為五嶽大帝大會之期……由萬壽亭迎五嶽像至城南諸葛營東嶽廟,大舉祝禱。迎時,必經過本城之同豐街清真寺門口……念經學生站立寺門外觀望者……均輕視漢教行為,內有不安分者不惟妄言譏誚,且取口嚼之甘蔗渣、果子皮殼等物,遙擲轎前裝神排隊之人,以資戲笑。遂招迎神者及旁觀漢民之憤怒,始則口角,繼則鬥毆。今年如是,明年復然,遂成仇怨……屢經漢民控告,經保山縣官嚴究,曾將極兇橫之回民馬有德籠治斃命……仍不息也……又因龍泉門外有龍泉寺,寺有所謂轉輪殿者……每於陰曆七月十日在此做會,凡少婦喪夫者皆往哭其夫,常被回族中輕薄少年戲謔,致招漢族人責罵……繼以鬥毆。道光二十三年,互斗尤烈……漢回之仇恨因而愈深,於是香把哥弟遂有屠滅回族之意。道光二十五年,有金雞村人沈盈……有邪術,能避槍炮彈,八把香哥弟遂公舉沈盈為總太爺,以屠滅回族為事……永昌府知府、保山縣知縣、永昌協副將、永昌協中軍都司,均出與沈盈印結一紙,結內言稱「永昌全體紳民公請沈盈,統率團丁,屠滅永城回子,有本府、本協鎮、本縣、本閫府文武各官員負擔責任。屠滅之後,若有上司懲究擅殺之罪,由文武官一力認咎,不使沈盈承受罪罰,沈盈系奉命而行」等語。沈盈得此印結,密由金雞哨挑選壯丁三千人,於九月初二日二更時至城下,用繩索掛於城垛上,援之以登。先由紳首密令漢民,以敬門神為名,焚香門上為暗號,通夜無熄。該壯丁等但視門上無香之戶,即破門屠殺,不分老幼男女,殺絕乃止……計慘殺城內及南門外回民一千三百餘戶,計八千餘丁口……回民被屠之後,有丁燦庭、木文科、杜文秀,劉義等赴京具控,經道光皇帝嚴飭雲貴總督林則徐,統兵赴保山剿辦漢民。道光二十六年正月……忽有陝西回民藍姓等八十餘人作亂,殺死彌渡巡檢司,占踞彌渡城。林則徐即據此具奏,謂「漢民中有好人,回民中亦有壞人」,遂改剿辦為分別拿辦……沈盈恃文武官給與之印結……遂首先聽憑拿辦,以致同黨之人均聽拿辦……正法者二百餘人,充軍邊遠省者二三百人……遂斬沈盈。彼時保山回民……下余未殺者,勒令賤價將產業全數售歸漢民……勒令遷居潞江外官乃山居住。而官乃山……煙瘴之地……僉言遷往煙瘴之地,是欲滅我種族耳,遂各散往地方……其因衣食逼迫,流為盜竊者,間亦有之。由此之故,遠近各屬遂多有屠滅回族之舉動,攻殺紛起……當斯時,回族朝不保夕……而雲南大吏復以威勢逼迫……於是杜文秀等於咸豐六年占踞大理,眾舉文秀為總統兵馬大元帥,漸次攻取並招撫,所以迤西各屬皆歸附之。文秀因思漢回互斗,起於細微,實由永昌文武官並雲南大吏釀成屠殺之慘禍,而殃及全省,咎多在官,而不在民……其宣布文曰:「可恨妖官興漢滅回,致互斗之禍連及各屬,民不聊生。本帥一秉大公,連回漢為一體,豎立義旗,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剪除貪污,出民水火……」自宣布後,即以優待漢民為政,所有漢民皆得各安生業;漢族中紳士、舉貢、生監,皆授以文職;治理民事,或參贊軍務,且改用明朝衣冠,留髮不剃。
(李元丙《永昌府保山縣漢回互斗》)
榆蒙回既據有大理,遠近回民皆響應……藍金喜、馬金保、馬朝珍、馬良、杜萬榮、馬名魁等……各不相下……回中之有識者,議以諸人互爭雄長,將召釁端。應齊集同人,大開會議……在能識略邁眾,可當大任,為眾議允諧者,舉之。時與議者,多以……攻城掠地自誇詡,獨杜文秀嘿然。厥後乃曰:「欲做大事,必須收拾人心,不宜專尚威力。且漢眾回寡,尤宜重用漢人。」眾皆欽服。沙謙尤韙其議論,遂聯合眾議,於九月二十五日,築壇於校軍場,推拜文秀為總統兵馬大元帥。授蔡發春為揚威大都督,總各路軍事;馬金保為中軍將軍,劉綱為平東將軍,陳義為鎮西將軍,馬良為平北將軍,朱開元為平南將軍,藍金喜為奮勇將軍,楊德明為左翼將軍,寶文明為右翼將軍,馬天有為前軍將軍,馬朝珍為後軍將軍……其餘文職為參軍、參議、參謀、主政、主簿、司務、首領等,武職為都督、將軍、中郎將、翼長、領軍、指揮、先鋒、統制等。旗幟尚白,宣布遙奉太平天國南京之召號……改正朔,蓄全發,易衣冠,田賦征糧米,除丁銀;訴訟速審判,禁羈押,民多便之。又分其兵籍曰,有大理、上八郎、永昌、江迤、迤東、蒙化、六省等目。
(周宗麟《大理縣誌稿》卷八)
大理為滇西要害重地,背負點蒼,面臨清洱,又有龍首、龍尾二關,鎖鑰上下,以為門戶表里。丙辰之變,杜逆踞為巢穴,僭稱元帥,蓄髮鑄印,改易衣冠,攻陷五十三城,橫行一十八載,官軍四度進討,皆無成效。提督文祥敗績於雲南,提督褚允昌覆師於賓川。(岑)毓英前任藩司,帶兵攻克楚雄、景東,進圍姚州、鎮南,又以曲、尋逆酋馬聯升等蠢動,旋軍東征,大功未竟。最後馬如龍軍至定遠潰歸,致西逆連陷郡邑,長驅圍省城。楊振鵬、田慶余等一時並叛,外侮既逼,內變復興,滇事幾不可問。賴毓英通籌全局,力挽危機,克曲靖以清藩籬,解省城圍以固根本,拔楚雄以扼咽喉,使西逆不得逞志於我。及澄江平而肘腋患消,曲江破而東西烽靖,然後全軍西上,遂復大理。
(《雲南通志》卷一一四)
同治元年……回酋馬如龍通款……獻所踞新興等八城……二年,回酋馬榮叛,伐總督潘鐸。毓英率所部粵勇一千,與弟毓寶等守藩署……密召馬如龍入援,如龍至,誅亂黨。馬榮跳走南寧,合馬聯升踞曲靖八屬。詔……擢道員,率師西剿,復富民、安寧、羅次、高明、祿豐、武定、祿勸、廣通,陸涼、南安諸城,及黑、元、永三鹽井,進搗楚雄……分兵克霑益、平彝。赴楚雄督攻,克其城,進復大姚、雲南、趙州、賓川、鄧川、浪穹、鶴慶,分道進規大理上下關。三年,克定遠,圍攻鎮南,大破援賊於普棚。馬聯升復陷霑益,犯馬龍,回軍破之於天生關。進攻曲靖,復馬龍、霑益,進克尋甸,擒馬榮、馬興才,克曲靖,擒馬聯升,並誅之……五年命署布政使,勞崇光(雲貴總督)至是始至滇受事,奏以提督馬如龍專辦西路,令毓英督剿豬拱箐苗……賊悉平……馬如龍剿迤西,屢失利。勞崇光病歿。杜文秀大舉東犯,連陷二十餘城,省垣告急。是年冬,毓英自豬箐凱旋曲靖,先遣弟毓寶助省防。七年春,揚言師出陸涼,而取道宜涼七甸,連破大小石壩、小板橋、古庭庵、金馬寺賊壘,進屯大樹營,馬如龍來會……昆陽匪首楊震鵬夜渡昆明池,襲省城。毓寶擊敗之,震鵬負創遁。進攻楊林,毓英鼻受槍傷。回軍省城,連破石虎關賊壘,擒賊渠李洪勛,擢授巡撫。附省賊壘猶繁,與之相持。總督劉岳昭初至滇,由馬龍進剿尋甸,失利,賊勢復熾……八年春,賊酋楊榮率眾數萬,踞楊林、長坡,分黨踞小偏橋、十里舖、羊芳凹、牛街、興福寺,省城大震。毓英……奪回小偏橋諸處。復……擒斬逾萬,剷除省東賊壘百餘……令副將楊玉科、總兵李維述等,規迤西,與騰越義兵約期並進。於是副將張保和等克富民、昆陽,總兵馬忠等克呈貢、晉寧、易門、澄江、祿豐,玉科等克武定、祿勸、元謀、羅次、定遠、大姚,維述等克廣通、楚雄、南安及黑琅、元水諸井。凡悍酋劇匪,擒斬殆盡,省城解嚴……十年二月……拔竹園、江那諸賊巢,迤西軍亦克麗江、劍川、永北、鶴慶、賓川、姚州、鎮南諸城……十一年。迤東、迤西兩路悉平……而大理賊猶堅守……十一月,毓英親往督戰……奪東南兩門入。賊守內城……杜文秀窮蹙服毒。其黨舁之出城詐降,斬首傳示……賊黨猶請緩期。毓英……夾擊之,斬酋目三百餘名,生擒楊榮、蔡廷棟、馬仲山……大理肅清……十二年,順寧、雲州、騰越皆下,全滇底定。
(《清史稿•列傳》二○六《岑毓英傳》)
丁 陝甘回民
同治元年,太平軍扶王陳得才合捻軍孫扶危、陳大喜,入武關,全陝震動。時回漢構隙,滇回赫明堂、任五敗經華州,乘機扇之,遂相仇殺,戕清團練大臣張芾,圍同州、西安、鳳翔,困勝保於同州城外。甘肅回民馬化龍(清官書改為馬化漋)、白彥虎據金積堡應之。二年,連克固原、平涼、狄道、寧夏、靈州等地。五月,新疆回民金相印,導安集延酋阿古柏,攻取喀什噶爾等南路八城。時勝保既逮問,多隆阿復以攻周至中炮卒,清以楊岳斌督陝甘,提督雷正綰會曹克忠、陶茂林援陝,屢以缺糧軍潰。三年十一月,新疆庫爾勒失守,伊犁被圍,邊事益棘。六年,捻軍與回合,走蒲城、汧、隴間,屢破名城,敗清軍。於是清以左宗棠督陝甘,率劉松山、高連升、郭寶昌等軍近百營赴陝。七年,西捻亡。八年,宗棠征諸將會師攻董志原,拔之,回眾死者二萬人。高連升旋為部下所戕。越一年,劉松山中炮卒。馬化龍乘勝奪峽口,斷清軍糧路,雷正綰等軍同時皆潰。七月,宗棠複合諸軍進圍金積堡,破堡外寨五百餘。化龍糧竭出降,被殺。十年八月,進攻河州,馬占鰲降。十二年八月,復克肅州,白彥虎走關外。遷延至光緒五年,事乃暫息。
咸豐末,豫撫嚴樹森募陝回六百赴汴防守。已而遣歸,陝團練大臣張芾復招之。同治元年,發、捻合竄入武關,全陝大震。回勇聞警,皆散。道經華州,強伐漢民家竹,被殺二人。附近回民以種類被殘,欲糾眾報仇。會有雲南叛回赫萌堂、任五遁歸倉渡,遂乘機起,與回勇合,漢民村鎮多被焚屠。華陰、耀州等漢民亦聚眾殺回民。張芾聞變,馳至臨潼,意欲招撫之,為任五所害。圍同州,掠西安。甘回亦叛應之,馬化漋、白彥虎為之首,據金積堡為老巢。命勝保、多隆阿先後入關。勝保逮,全軍並屬多隆阿。多隆阿威名素著,督戰尤力。以王閣、羌白回巢為最悍,馳赴同州,先攻之。乞降、不應。三月,克羌白屠之。王閣亦潰。進攻倉渡,亦克之,回眾披靡。多隆阿遂入西安省城。甘肅回亂已極,全境無完土,官軍不能及。多隆阿又攻周至,受傷,卒於軍。劉蓉為陝撫,雷正綰為提督。正綰偕陶茂林、曹克忠會師援甘又命楊岳斌為陝甘總督。雷正綰、陶茂林屢戰屢捷,而饋餉不繼,陶茂林之兵嘩潰,雷正綰、曹克忠之軍亦敗。正綰合營謀叛,自刎不殊,諸將擁之退。群回乘之,自蘭州至西安,烽火相望。五年,楊岳斌發蘭州,督軍先靖南路。三月,蘭州標兵叛,圍督署,殺幕客數十人,並皋蘭縣鄧承偉。楊岳斌聞變,馳至涇州,與劉蓉先定汧、隴,再還蘭州,案誅標兵一百二十三人,余皆寬宥,省城稍安。上命左宗棠為陝甘總督;劉典改三品卿,幫辦軍務;提督翻鬆山、高連升、郭寶昌均赴陝,所統近百營。時捻、回、土匪交互,劉松山、郭寶昌連敗捻眾,捻渡河走山西。左宗棠率劉松山、郭寶昌北援,奏以劉典代督陝甘軍。西捻平,左宗棠入覲。上詢師期,宗棠奏以五年西事可竣,率劉松山、郭寶昌、喜昌等均還陝。北山土匪扈彰、董福祥均降,陝西略定。八年,以翰林院侍讀學士袁保恆專辦糧台,魏光燾、黃鼎攻董志原,敗援賊,斬其酋虎麻子。再戰,傷其酋余彥祿,皆十八營悍魁也。大隊改十八營為四營,歸併金積堡老巢,董志原遂下。追賊至三汊河,殲回二萬,騾馬萬計。甘回聞風股慄,慶陽亦復。而高連升營哥匪謀變,戕連升及部將十人,圍同官。丁賢發、周作濂、雷正綰要截,獲八百人,駢誅之。劉松山營中亦有哥匪。松山案問首逆五人、叛卒一百二十七人、哨官四人,均誅之。陝西肅清,遂開溝渠,集流亡,勸民種秋糧,遺黎栩栩有生意矣。六月,左宗棠進駐涇州之瓦雲驛,以陝事責劉典,邊外事交金順,山西防務交郭寶昌。劉松山北趨定邊花馬池,抵靈州,敗回吳忠堡,解寧夏圍。銳攻金積堡老巢,中炮卒,軍退。九年,宗棠令其侄劉錦棠接統其軍,仍進攻之。回酋馬化漋嗾其黨回援腹地,冀掣動圍師,均為各軍擊退。化漋大窘,同陝回陳林等乞降,受之,安插於華亭、靈州等處,誅馬化漋父子,及偽官八十餘人。化漋,新教之首也,既誅,勢同瓦解。宗棠進規河州,互有勝負,陣亡名將傅先宗、徐文秀,並弁目一百四十餘員。左宗棠急檄王德榜統傅軍,沈玉遂統徐軍,申紀律,汰浮滑,整軍復進。回知不敵,回目馬占鰲乞撫,頂經立誓,盡繳馬械。允之,河州平,解西寧圍。遣徐占彪攻肅州,八閱月未下。左宗棠親往肅州督戰,奪其東關。回遁之大城,日出悍黨巷戰,死傷坌積。回酋馬四乞降,誅之。白彥虎率殘眾竄出關外。
(《國朝事略》卷六《陝甘回亂》 )
同治元年……授多隆阿欽差大臣,督辦軍務。回匪方熾,遍擾東西北三路。陝南則為粵、捻、川匪所出沒,多隆阿令雷正綰任西路,自剿東路,克韓莊、背坡諸賊營,同州解圍。二年春,督軍並攻王閣村、羌白鎮,破之……遂攻倉頭鎮……遣將分攻龐谷、雷化、喬千、孝義諸鎮,皆克。惟倉頭為老巢,負隅未下。四月,移營進逼,揮軍縱擊,破其土城。賊大奔,追殺無算,東路肅清……自率穆圖善等攻高陵,分路夾擊。八月,克之,掃蕩附近賊巢,關輔略定……川匪藍朝柱近踞周至,三年春,親督兵力攻。城小而固,多隆阿憤甚,臨高指揮督戰。城已垂破,忽中槍傷頭目。將士攻城益力,旋克之……四月,創甚,卒於軍。
(《清史稿•列傳》一九六《多隆阿傳》 )
乾隆四十六年,逆回馬明心、蘇四十三,由西域歸,詐稱得天方不傳之秘,創立新教……四十九年,田五繼之……嘉慶年間,有穆阿渾者,與首逆馬化漋(本名化龍)之父馬二,復以新教私相傳授。至馬化漋而其焰漸張,復託名經商,到處煽惑回民,行其邪教。近據各賊供,京師齊化門、直隸天津,及黑龍江、吉林之寬城子、山西之包頭、湖北漢口等處,均有新教徒黨在彼傳教。其傳教之人曰「海里飛」,如內地之稱經師;曰「滿拉」,如內地之稱蒙師,而品望皆在阿訇之次。馬化漋則自稱總大阿訇也。其教規大略與回回老教亦同,惟老教誦經則合掌向上,新教則兩掌向上而不合;老教端坐誦經,新教則伙誦頭搖而肩聳;老教送葬不脫鞋,新教則脫鞋送葬。凡茲細節異同,固無關彼教輕重,然新教之所以必宜斷絕者,為其自托神靈,妄言禍福,行為詭僻。
(《左文襄公奏稿》卷三八 )
穆大阿渾傳習新教,與馬化漋父馬二友善,新教中推為大善人。穆大阿渾臨死,以其常服白帽紅衣傳馬化漋,令其眾歸化漋管束。
(楊毓秀《平回志》卷五 )
同治……六年……「左」宗棠以欽差大臣督軍務,分軍三道入關……宗棠以捻強於回,當先制捻……西捻平,入覲……詢西陲師期,宗棠對以五年……七年十月,率師還陝,抵西安。時東北土寇董福祥等眾十餘萬,擾延安、綏德。西南陝回白彥虎等,號二十萬,踞甘肅董志原。「劉」松山至,破土寇,降福祥……宗棠進軍乾州,諜報回巢將徒金積堡,分軍擊之。遂下董志原,連復鎮原、慶陽,回死者至三萬……八年五月,進駐涇州。甘回最著者,西曰馬朵三,踞西寧;南曰馬占鰲,踞河州;北曰馬化隆,踞寧夏靈州。化隆以金積堡為老巢……十一月,宗棠進駐平涼。九年,松山陣歿,以其兄子錦棠代之,戰屢捷。而中路、南路,亦所向有功,陝回受撫者數千人。及奪秦壩關,化隆益窘,詣軍門乞降。誅之,夷其城堡。遷甘回固原、平涼,陝回化平,而編管鈐束之,寧靈悉定……十年七月,自率大軍由平涼移駐靜寧。八月,至安定。寇聚河州……時回酋朵三已死,占鰲見官軍深入,西寧回已歸順。去路絕,遂亦受撫,河州平。十一年七月,移駐蘭州。「徐」占彪前以伊犁之變率師而西也。於時肅州阻亂,回酋馬文祿先已就撫,聞關外兵事急,復據城叛。及占彪軍至,乃嬰城困守而乞援西寧,陝回白彥虎、禹得彥亦潛應文祿。會錦棠率軍至西寧,土回及陝回俱變,推馬本源為元帥。西寧東北阻湟水,兩山對峙……賊據險而屯,俄敗走……竄巴燕、戎格。大通都司馬壽復嗾向陽堡回殺漢民以叛。十二年正月,錦棠攻向陽堡,奪門入,斬馬壽。遂破大通,搗巴燕、戎格,誅本源,河東西諸回堡皆降。文祿踞肅州,詭詞求撫,益招致邊外回助城守,連攻未能下。八月,宗棠來視師,文祿登城見帥旗,奪氣,請出關討賊自效,不許。金順、錦棠軍大集,文祿窮蹙,出降,磔之。白彥虎竄遁關外,肅州平。
(《清史稿•列傳》一九九《左宗棠傳》)
戊 四川藍李
雲南大關廳人藍朝柱、李永和同起兵於筠連,破自貢,夷其井灶,鹽丁加入者十餘萬人。分攻川南北幾遍,全蜀鼎沸,兵鋒及於成都。後朝柱據丹稜,永和據青神,各擁眾十餘萬。永和欲歸滇,圍眉州不下,至宜賓,為清將劉蓉所殺。朝柱遂與卯得興入陝,據洋縣、周至。逾二年,受太平封為賢王。劉蓉、多隆阿擊破之,先後歷六年而敗。自後駱秉章始以四川兵財協助鄰省。
(咸豐)十年(1860年),命赴四川督辦軍務……十一年正月,始啟行……四川之亂,始於咸豐九年。滇匪藍大順又名朝柱,李短搭又名永和,結黨私販鴉片。其黨被捕,聚眾陷宜賓,攻敘州,擾嘉定,眾號十餘萬,群盜遂四起……時賊首李永和、卯得興踞青神,藍朝柱圍綿州,張第才、何國梁圍順慶,蹂躪四十餘縣,將逼成都。(駱)秉章至萬縣,即令黃淳熙援順慶,戰於定遠,陣斬何國梁,賊大敗。追至潼川二郎場中伏,淳熙陣亡。然賊驚湘軍勇銳,引去。秉章由順慶進駐潼川,令胡中和、蕭慶、何必勝率蕭啟江舊部,曾傳理代領黃淳熙之眾,劉德謙率親軍,唐友耕率川軍,合萬九千人,援綿州。別以他軍綴青神,分扼東北。會穆宗即位,擢授秉章四川總督。八月,師會綿州城下,連破賊十餘壘。賊敗退,渡涪水屯守。官軍作五浮橋以濟,又擊敗之。賊遁走,由什邡、崇慶趨丹稜。秉章始入成都蒞任……於是分剿諸賊,急攻藍、李二股。令唐友耕扼眉州洪堰,斷青神之援;胡中和等諸軍圍丹稜,作長濠木城,節節進逼。賊棄城走,追斃藍朝鼎於陣,余賊分路逃散,為民團汛兵截殺幾盡。藍朝柱率二百人遁入山,尋出合諸匪,陷新寧,復為官軍擊散。其後陝西周至匪潰走興安,為民團所獲。有自稱為藍大順,及弟三順,至九順,並戮之。李永和見丹稜已克,亦遁走,分軍追擊,圍之於鐵山……尋克青神。李永和、卯得興由鐵山遁走,追至宜賓,擒之。道員張由庚克新寧,賊分竄。張第才遁陝西,曹燦章入老林。總兵周達武解涪州圍,追擒周紹涌於大竹。
(《清史稿•列傳》一九三《駱秉章傳》)
同治元年(1862年)七月,四川總督駱秉章檄赴川東剿賊。時逆首周紹涌久踞涪州鶴游坪。閏八月,(周)達武率所部由涪州進剿,賊聞風遁。追及之開縣盤埡口,大破之,斬馘三千餘。復追至陳家場,降殿後賊三千餘,擒賊目江之桂。周逆旋由達縣竄至大竹之吉安場,達武接踵追至,揮兵急進。各軍四面兜剿。賊不支,悉棄械降,生擒周逆及大小賊目一百六十八名,駢誅之……十一月,逆首郭刀刀復自陝西寧羌州竄回川境,踞儀隴土門鋪。達武以駱秉章檄,由保寧兼程迎剿,遇賊大儀寨,陣斬偽統領馬玉音,並郭逆之弟郭占彪。賊大潰,奔入大山福林場。明日追及,又敗之,郭逆率餘黨向封相門疾遁。達武乘夜疾馳一百二十里,追及之巴州鼎山鋪,擒郭逆之兄郭幅明。知賊精銳已竭,遂揮隊疾攻,陣斬三百餘名。余賊棄械乞命,立擒郭逆及其弟郭幅友,暨偽統領何得潰等三十餘名,誅之。
(《清史•列傳》卷六《周達武傳》)
同治二年(1863年)七月,命劉蓉督辦陝南軍務,尋授陝西巡撫……三年(1864年)正月……蓉檄諸軍攻洋縣。洋縣自藍朝柱竊踞,已逾二年,留其悍黨據守,官軍攻之不克。退駐捷順橋,潛派壯勇入城,吹角舉火為號,外軍乘之,遂復洋縣。余賊向華陽敗竄,與郿縣首逆曹燦章合。
(《清史•列傳》卷四九《劉蓉傳》)
時匪首藍逆久踞周至。三年三月,多隆阿親督兵勇前進,破其東面月城,賊搶築內卡。多隆阿身受槍傷,仍派兵扼守月城。令穆圖善於縣城西南北三面晝夜環攻,潛由東路乘其不備,填濠拔樁,緣梯而上,克其東門。賊奪路奔逃,官軍截殺無算,余匪竄新口峪,縣城克復。
(《清史•列傳》卷五○《多隆阿傳》)
官軍尋復周至,藍朝柱率餘黨竄金雞兩河,將與曹逆合。黃鼎連破曹逆等於八斗坪、洵陽壩,又破藍逆於朗板橙,賊奔北山。蓉飭官軍分道搜剿,屢敗竄匪,自駐西安,妥籌布置。四月,賊糧盡勢蹙,藍逆竄安康之紫溪河,為團勇所殪。官軍破曹逆老巢,曹逆遁,擒之於玉皇廟山窩,陝南肅清。
(《清史•列傳》卷四九《劉蓉傳》)
道咸同光間人民舉兵簡表
十 母后之臨朝
1.祺祥之獄
清無母后垂簾之制,順治、康熙兩朝,幼主登極,僅委任重臣柄政,順治初有攝政王、輔政王,康熙初有四輔政。咸豐之末,遣詔贊襄王大臣八人輔政,本為順、康舊制,而兩太后同閱章奏,其異於垂簾者,但不召見君臣而已。朝臣中若周祖培、祁寯藻、翁心存諸人,與肅順、端華、載垣結黨相爭,乃外結領兵之勝保,內結恭、醇兩王,突下詔,數肅順等之罪而誅之。於是兩宮臨朝,而以恭親王為議政王軍機大臣,初本改元祺祥,自是改為同治,故世稱肅順之誅為祺祥之獄。名為兩宮聽政,其實事皆決於西後,獨攬大權至四十七年之久,史冊所無也。在此期中,外恃英、法、美諸國之力,內倚曾、左、胡、李諸人,使太平諸軍不幸先後敗沒,清室重振,號為中興。然不五十年,清遂以亡,則由外患更深,割地、賠款、喪權、辱國之事層見疊出,人民憤而起革命之軍,清雖欲苟延,不可得矣。
咸豐十一年(1861年)七月……癸卯,文宗顯皇帝賓天。先是……壬寅,文宗疾大漸,召御前大臣載垣、端華、景壽、肅順,軍機大臣穆蔭、匡源、杜翰、焦祜瀛,承寫朱諭,立皇長子為皇太子。越翌日寅刻,文宗升遐。己酉……恭親王奕奏請前赴熱河叩謁梓宮,允之。
(《清穆宗實錄》卷一)
八月……癸亥……勝保奏請叩謁梓宮,允之。
(《清穆宗實錄》卷二)
九月……乙卯,諭王公百官等:「上年海疆不靖,京師戒嚴,總由在事之王大臣等籌畫乖方所致。載垣等復不盡心和議,徒誘獲英國使臣,以塞己責,以致失信於各國,淀園被擾。我皇考巡幸熱河,實聖心萬不得已之苦衷也。嗣經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王大臣等,將各國應辦事宜妥為經理,都城內外,安謐如常。皇考屢召王大臣,議迴鑾之旨,而載垣、端華、肅順朋比為奸,總以外國情形反覆,力排眾論。皇考宵旰焦勞,更兼口外嚴寒,以致聖體違和,竟於本年七月十七日龍馭上賓……追思載垣等從前蒙蔽之罪……朕御極之初,即欲重治其罪,惟思伊等系顧命之臣,故暫行寬免,以觀後效。孰意八月十一日,朕召見載垣等八人,因御史董元醇敬陳管見一折,內稱『請皇太后暫時權理朝政,俟數年後,朕能親裁庶務,再行歸政』。又請於親王中,簡派一二人,令其輔弼。又請在大臣中,簡派一二人,充朕師傅之任。以上三端,深合朕意。雖我朝向無皇太后垂簾之儀,朕受皇考大行皇帝付託之重,惟以國計民生為念,豈能拘守常例,此所謂事貴從權,特面諭載垣等,著照所請傳旨。該王大臣奏對時,嘵嘵置辨,已無人臣之禮。擬旨時,又陽奉陰違,擅自改寫,作為朕旨頒行,是誠何心?……總因朕沖齡,皇太后不能深悉國事,任伊等欺矇……若再事姑容,何以仰對在天之靈?……載垣、端華、肅順,著即解任;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著退出軍機處。派恭親王會同大學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將伊等應得之處,分別輕重,按律秉公具奏。至皇太后應如何垂簾之儀,一併會議具奏……」諭內閣:「本月據賈楨、周祖培、沈兆霖、趙光奏,政權請操之自上,並皇太后召見臣工禮節,及一切辦事章程,請飭廷臣會議;並據勝保奏,請皇太后親理大政,並另簡近支親王輔政,各一折。著王大臣、大學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將應如何酌古准今折衷定議之處,即行妥議以聞。」……諭:「前因載垣、端華、肅順等三人種種跋扈不臣,朕於熱河行宮,命醇郡王奕繕就諭旨,將載垣等三人解任。茲於本日特旨召見恭親王,帶同大學士桂良、周祖培、軍機大臣戶部左侍郎文祥。乃載垣等肆言不應召見外臣,擅行攔阻……前旨僅予解任,實不足以蔽辜,著恭親王奕、桂良、周祖培、文祥,即行傳旨,將載垣、端華、肅順革去爵職,拿問……議罪……
(《清穆宗實錄》卷五)
董元章(醇)敬陳從權守經疏:「竊以事貴從權,理宜守經。何為從權?……皇帝陛下,以沖齡踐祚……臣以為宜明降諭旨……使海內咸知,皇上聖躬雖幼,皇太后暫時權理朝政,左右不能干預,庶人心益知敬畏,而文武臣工,俱不敢稍肆其蒙蔽之術。俟數年後,皇上能親裁庶務,再躬理萬幾……雖我朝向無太后垂簾之儀,而審時度勢,不得不為此通權達變之舉……何為守經?自古帝王,莫不以親親尊賢為急務,此千古不易之經也。現時贊襄政務,雖有王大臣、軍機大臣諸人,臣以為當更於親王中簡派一二人,令其同心輔弼,一切事務,俾各盡心籌畫,再求皇太后、皇上裁斷施行。庶親賢並用,既無專擅之患,亦無偏任之嫌。至朝夕納誨,輔翼聖德,則當於大臣中擇其治理素優者一二人,俾充師傅之任,逐日進講經典,以擴充聖聰……至行政多端,首在用人……臣以為宜嚴旨曉諭,令各洗心滌慮,勿得仍蹈因循欺飾之弊……庶人人惕厲,而寰宇可望肅清矣。」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四○)
咸豐……十一年七月,上疾大漸,召肅順及御前大臣載垣、端華、景壽,軍機大臣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入見,受顧命。上已不能御朱筆,諸臣承寫焉。穆宗即位,肅順等以贊襄政務,多專擅。御史董元醇疏請皇太后垂簾聽政,肅順等梗其議,擬旨駁斥,非兩宮意,抑不下。載垣、端華等負氣不視事,相持逾日,卒如所擬。
(《清史稿•列傳》一七四《宗室•肅順傳》)
賈楨……山東黃縣人……咸豐……十一年……穆宗迴鑾,偕大學士周祖培、尚書沈兆霖、趙光,上疏曰:「……皇上沖齡踐祚,欽奉先帝遺命,派怡親王載垣等八人贊襄政務……臣等詳慎思之,似非久遠萬全之策,不能謂日後絕無流弊……為今日計,正宜皇太后親操出治威權,庶臣工有所稟承,命令有所咨決……我皇上天亶聰明,不數年即可親政。而此數年間,外而寇難未平,內而洋人逼處……倘大權無所專屬,以致人心惶惑,是則大可憂者。請敕下廷臣,會議皇太后召見臣工禮節,及一切辦事章程。或仍循向來軍機大臣承旨舊制,量為變通條列,請旨酌定,以示遵守。」
(《清史稿•列傳》一七七《賈楨傳》)
是年七月,文宗崩於行在,穆宗嗣位,肅順、載垣、端華等輔政,專擅。勝保昌言將入清君側,肅順等頗忌憚之。洎迴鑾,上疏曰:「政柄操之自上,非臣下所得專。皇上沖齡嗣位,輔政得人,方足以資治理。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等……攬君國大權,以臣僕而代綸音,挾至尊而令天下……嗣聖既未親政,皇太后又不臨朝,是政柄盡付之該王等數人……如御史董元醇條陳,極有關係,應准應駁,惟當斷自聖裁,廣集廷議,以定行止。乃徑行擬旨駁斥,已開矯竊之端,大失臣民之望……為今之計……惟有吁懇皇上,俯察芻蕘,即奉皇太后權宜聽政。而於近支親王,擇賢而任,仍秉命而行,以成郅治。」奏上,會大學士周祖培等亦以為言,下廷議,從之。
(《清史稿•列傳》一九○《勝保傳》)
成豐十一年(1861年)冬十月丙辰朔……授恭親王奕為議政王,在軍議處行走……庚申……諭內閣:「大學士周祖培奏建元年號,可否更正一折。奉母后皇太后、聖母皇太后懿旨,建元大典,昭垂萬世。前經載垣等,擬進祺祥字樣,意義重複,本有未協……受命議政王、軍機大臣,恭擬同治二字進呈,仰蒙母后皇太后、聖母皇太皇允行。本月初九日,朕御極頒詔,其以明年為同治元年,布告天下。」
(《清穆宗實錄》卷六)
十一年,文宗崩……及穆宗奉兩宮迴鑾,祖培疏言:「怡親王載垣等,擬定祺祥年號,意義重複,請更正。」詔嘉其關心典禮。
(《清史稿•列傳》一七七《周祖培傳》)
咸豐十一年(1861年)冬十月……辛酉,諭內閣:「宗人府會同大學士、九卿、翰、詹、科、道等,定擬載垣等罪名。請將載垣、端華、肅順,照大逆律,凌遲處死等因一折……載垣、端華、肅順,於七月十七日皇考升遐,即以贊襄政務王大臣自居。實則我皇考彌留之際,但面諭載垣等立朕為皇太子,並無令其贊襄政務之諭。載垣等乃造作贊襄名目,諸事並不請旨,擅自主持。即兩宮皇太后面諭之事,亦敢違阻不行。御史董元醇條奏皇太后垂簾事宜,載垣等非獨擅改諭旨,並於召對時,有伊等系『贊襄朕躬,不能聽命於皇太后』;伊等『請皇太后看折,亦系多餘』之語,當面咆哮,目無君上……且每言『親王等不可召見。』意存離間……肅順擅坐御位,於進內廷當差時,出入自由,目無法紀。擅用行宮內御用器物……並自請分見兩宮皇太后。於召對時,詞氣之間,互有抑揚,意在抅釁……一切罪狀,均經母后皇太后、聖母皇太后,面諭議政王、軍機大臣……茲據該王大臣等按律擬罪,將載垣、端華、肅順凌遲處死……實屬情真罪當。惟國家本有議親議貴之條,尚可量從末減……載垣、端華,著加恩賜令自盡……至肅順之悖逆狂謬,較載垣等尤甚……肅順著加恩改為斬立決……至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於載垣等竊奪政柄,不能力爭,均屬孤恩溺職……該王大臣等,擬請將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革職,發往新疆效力贖罪,均屬咎有應得。惟以載垣等凶焰方張,受其鉗制,均有難與爭衡之勢……尚有可原。御前大臣景壽著即革職,加恩仍留公爵並額駙品級,免其發遣。兵部尚書穆蔭,著即革職,加恩改為發往軍台效力贖罪。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禮部右侍郎杜翰、太僕寺卿焦祐瀛,均著即行革職,加恩免其發遣。」
(《清穆宗實錄》卷六)
宗室肅順……鄭親王烏爾恭阿第六子也……咸豐……十一年七月……穆宗即位,肅順等……多專擅。御史董元醇疏請皇太后垂簾聽政,肅順等……擬旨駁斥……又屢阻迴鑾。恭親王至行在,乃密定計。九月,車駕還京。至,即宣示肅順、載垣、端華等不法狀,下王大臣議罪。肅順方護文宗梓宮在途,命睿親王仁壽、醇郡王奕往逮,遇諸密雲。夜就行館捕之,咆哮不服。械繫下宗人府獄,見載垣、端華已先在,叱曰:「早從吾言,何至今日。」載垣咎肅順曰:「吾罪,皆聽汝言成之也。」讞上,罪皆凌遲。詔謂擅政,阻皇太后垂簾,三人同罪。而肅順擅坐御位,進內廷出入自由,擅用行宮御用器物,傳收應用物件,抗違不遵。並自請分見兩宮皇太后,詞氣抑揚,意在抅釁,其悖逆狂謬,較載垣、端華罪尤重。賜載垣、端華自盡,斬肅順於市。
(《清史稿•列傳》一七四《宗室•肅順傳》)
咸豐十一年(1861年)冬十月……壬戌……諭:「前因許彭壽於拿問載垣、端華、肅順時,敬陳管見折內,有查辦黨援一條……嗣據明白回奏,形跡最著者,莫如吏部尚書陳孚恩。蹤跡最密者,如侍郎劉崐、黃宗漢。伊等平日保舉之人,如侍郎成琦、太僕寺少卿德克津太、候補京堂富績,外間皆嘖有煩言……陳孚恩、黃宗漢,均著革職,永不敘用……劉崐、成琦、德克津太、富績,均著即行革職。」……甲申,諭內閣:「前因許彭壽奏請,嚴密查辦載垣、端華、肅順三人黨與,當將指出形跡尤著之尚書陳孚恩等,分別革職,永不敘用……嗣因諸王大臣,遵議郊祀大典……經仁壽等覆奏,陳孚恩種種措詞荒誕;並查鈔肅順家產,陳孚恩親筆暗昧書函尤多,兩事並發。是以復經降旨,將陳孚恩家產查鈔,並照周祖培等所擬罪名,將其發往新疆,效力贖罪……因思載垣、端華、肅順,權勢熏灼,肅順管理處所尤多,凡內外大小臣工,贈答書函,均恐難與拒絕……自今以後,諸臣其各滌慮洗心,為國宣力,朕自當開誠相待……斷不咎其既往……所有此次查鈔肅順家產內,帳目書信各件,著議政王、軍機大臣,即在軍機處公所,公同監視焚毀,毋庸呈覽,以示寬厚和平,禮待臣工至意。」
(《清穆宗實錄》卷六)
九月,以上旨,命王大臣條上垂簾典禮。十一月乙酉朔,上奉兩太后,御養心殿,垂簾聽政。諭曰:「垂廉非所樂為,惟以時事多艱,王大臣等不能無所稟承,是以姑允所請。俟皇帝典學有成,即行歸政。」自是,日召議政王、軍機大臣,同入對。內外章奏,兩太后覽訖,王大臣擬旨。翼日進呈,閱定,兩太后以文宗賜同道堂小璽鈐識,仍以上旨頒示……命內直翰林,輯前史帝王政治,及母后垂簾事跡可為法戒者,以進……同治……十二年二月,歸政……十三年十二月,穆宗崩,太后定策立德宗,兩太后復垂簾聽政,諭曰:「今皇帝紹承大統,尚在沖齡,時事艱難,不得已垂簾聽政。」……光緒……十五年……二月己卯,太后歸政……二十四年……八月丁亥,太后遽自頤和園還宮,復訓政,以上有疾,命居瀛台養疴……三十四年十月,太后有疾,上疾益增劇。壬申,太后命授醇親王載灃攝政王。癸酉,上崩於瀛台,太后定策,立宣統皇帝,即日尊為太皇太后。甲戌,太后崩。
(《清史稿•列傳》一《后妃傳•孝欽顯皇后傳》)
2.親貴之當權
西後柄政,軍機必以親王為領袖,恭、醇近支,禮、慶則支派較遠,或庸懦無識,或賄賂公行,政治益以昏濁。其時外患頻仍,有識者皆亟思振作,以抗強權。恭王所經營者,為購置船炮及設同文館,學習外國語文、算學,醇王則總海軍,外表雖似維新,實則虛應故事,委靡不振。軍機大臣中,恭王所倚者寶鋆、沈桂芬。甲申以後,禮王僅為傀儡,大事決於醇王,孫毓汶以附醇王而擅權。甲午而後,翁同龢以授讀毓慶宮而跋扈。戊戌政變,榮錄專權,慶王繼之,尤為貪鄙。宣統時,親貴用事,各部尚書大半屬於旗員,因失人心以至於亡。
甲 恭王
恭王簽訂庚申和約,遂以通曉洋務掌總理衙門,以贊訓政,得為議政王、軍機大臣,先後專政柄二十三年,稍稍舉辦新政。軍興之後,督撫權重,略示裁抑,兼獎借廉能,若閻敬銘、丁寶楨,一時規模粗具。以殺安得海,阻修圓明園,收物望,漸為西後所惡。先以蔡壽祺奏參,奪議政王,繼以諫阻圓明之修,降郡王。復以晉豫之災,中法之役,兩遭嚴議,革職留任,然終不能解其軍機之任。卒由醇王納孫毓汶之謀,令盛昱嚴劾,始罷政事。中日之戰欲倚以謀和,得再起用,自是持榮保寵,一無匡正,淵默守位而已。
咸豐十一年(1861年)冬十月丙辰朔……授恭親王奕為議政王,在軍機處行走。
(《清穆宗實錄》卷六)
咸豐十一年(1861年)冬十月……癸亥……諭:「……上年京畿不靖,皇考大行皇帝特命恭親王奕 留駐京師,辦理一切事宜……均就妥協……皇考大行皇帝……屢欲於迴鑾後,特沛殊恩……見在梓宮回京……即派恭親王奕為議政王,在軍機處行走……痛惟先帝遺言在耳……曷敢不仰承先志,懋賞酬庸……因於召見恭親王奕時,宣示此旨:『著以親王世襲罔替。實屬論功行賞……用慰在天之靈……』乃恭親王奕 ,至誠抑,灑涕固辭……未忍重拂其意……將世襲親王罔替之旨,暫從緩議……恭親王奕 ,著先賞食親王雙俸,以示優禮。」
(《清穆宗實錄》卷六)
咸豐十一年(1861年)十一月……甲午……命議政王會同醇郡王,訓練京營。
(《清穆宗實錄》卷九)
十二月……辛未……命恭親王、醇郡王督率都統瑞麟,侍郎文祥、崇綸,署都統福興,副都統遮克敦布,管理神機營。
(《清穆宗實錄》卷一三)
咸豐……十一年……冬十月……庚午,諭議政王等贊理庶務,毋避小嫌。
(《清史稿》卷二一《穆宗本紀一》)
同治元年(1862年)九月……乙亥……諭:「……著曾國藩、薛煥、李鴻章、左宗棠商酌,於都司以下武弁中……酌挑一二十員,令其在上海、寧波學習外國兵法。以副參大員統之,會同外國教練之官,勤加訓練……練成之後,即令各該員弁,轉傳兵勇,以資得力……至天津所練之兵,並著文煜、崇厚仿照辦理。」
(《清穆宗實錄》卷四四)
同治元年(1862年)九月……戊寅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購買外國船炮明春可到,請飭豫派將弁水勇,以備演習……購買外國船炮……實長駕遠馭第一要務……官文、曾國藩……著即相度機宜……悉心籌酌,將應用將弁、兵丁、水手、炮手等人,於該船未到之先,一律配齊。俟輪船駛到,即可上船演習。」
(《清穆宗實錄》卷四四)
同治二年(1863年)二月……丙戌……諭:「前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遵議設立學習外國語言文字學館,為同文館……見據李鴻章奏稱,上海已議設立外國語言文字學館;廣東事同一律,亦應仿照辦理。著庫克吉、泰宴、端書,於廣州駐防內,公同選閱,擇其資質聰慧,年在十四歲內外,或年二十左右,而清、漢文字業能通達……一併揀擇,延聘西人教習,兼聘內地品學兼優之舉、貢、生員,課以經史大義……並令仍習清語……儻一二年後,學有成效,即調京考試,授以官職……此事為當今要務……不得視為具文。」
(《清穆宗實錄》卷五七)
同治三年(1864年)四月……戊戌……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請派京營弁兵學制火器一折,據稱洋人所制炸炮、炸彈等項,尤為行軍利器。見在李鴻章軍營,製造此項火器,已有成效。請飭火器營,於曾學習制軍火弁兵內,揀派武員八名,兵丁四十名,發往江蘇,一體學習等語……本日業經諭火器營……派撥矣……即交李鴻章差委,專令學習炸炮、炸彈,及各種軍火機器。」
(《清穆宗實錄》卷一○一)
恭忠親王奕,宣宗第六子……咸豐……十年……文宗幸熱河……授王欽差便宜行事全權大臣……議和定約,悉從英、法人所請,奏請降旨宣示,並自請議處。上諭曰:「恭親王辦理撫局,本屬不易……毋庸議處。」十二月……初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命王……領其事……十一年七月,文宗崩……穆宗侍兩太后奉文宗喪還京……授議政王,在軍機處行走,命王世襲,食親王雙俸,並免召對叩拜,奏事書名。王堅辭世襲。尋命兼宗令,領神機營。同治元年,上就傅,兩太后命王弘德殿行走,稽察課程。三年,江寧克復,上諭曰:「恭親王自授議政王,於今三載,東南兵事方殷,用人行政,徵兵籌餉,深資贊畫,弼亮忠勤,加封貝勒。」以授其子輔國公載澄……四年三月,兩太后諭,責王信任親戚,內廷召對,時有不檢,罷議政王及一切職任。尋以惇親王奕、醇郡王奕及通政使王拯……等,奏請任用……兩太后命仍在內廷行走,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王入謝,痛哭引咎。兩太后復諭王親信重臣,相關休戚,期望既厚,責備不得不嚴,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七年二月,西捻逼畿輔,命節制各路統兵大臣,授右宗正。十一年九月,穆宗大婚,復命王爵世襲……十三年……十二月,上疾有間,於雙俸外復加賜親王俸……光緒……十年,法蘭西侵越南,王與軍機大臣不欲輕言戰,言路交章論劾。太后諭責王等委靡因循,罷軍機大臣,停雙俸。
(《清史稿•列傳八•諸王傳•恭忠親王奕傳》)
同治朝,恭親王執政,遂以賄賂聞矣。此即李鴻章輕視朝廷之漸。通州文人范當世……嘗在李幕府,言有候補道求奏保。李曰:「非軍機處諾,奏保無濟。爾識軍機處何人?」曰:「識許軍機。」曰:「識,即圖之。」「諾。」而後以奏稿來,此人復命曰:「諾矣。」曰:「費若干。」曰:「若干。」李搖首曰:「不止此。」曰:「尚有費若干。」曰:「不止此」「別有費若干。」曰:「是其數矣,猶為廉也。」……然戶科給事中黃岡、洪良品奏劾雲南軍需案賄賂,慈禧斥逐軍機處王大臣一空,恭親王其首也……先是,宣宗寵香妃。疾革,文宗方為大阿哥,入視疾,香妃彌留,以為所生六阿哥奕 也,撫之曰:「我無事不可對爾,止這座兒,爭之不得。」文宗始知恭親王謀奪嫡……大學士賈楨,宣宗朝為諸皇子師傅,嘗放學差江南,宣宗手詔曰:「汝出差後,六阿哥在書房中又不安分矣。」恭親王少頗佻達,不信於父;復以謀嫡,見疑於兄。同治初,邂逅時會進用,仍以信任非人,奏對失旨,被皇太后譴責,懼而檢束。皇太后遂加溫慰,終以雲南報銷賄賂,斥罷。
(吳光耀《慈禧三大功德紀》卷一)
光緒……二十年,日本侵朝鮮,兵事急。太后召王入見,復起王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並總理海軍,會同辦理軍務,內廷行走……尋又命王督辦軍務,節制各路統兵大臣。十一月,授軍機大臣。二十四年,授宗令,王疾作……四月,薨。
(《清史稿•列傳八•諸王傳•恭忠親王奕傳》)
乙 醇王
肅順等之誅,恭、醇皆與有力。兩宮聽政,恭王秉政,醇王為御前大臣管神機營。倚翁同龢、榮祿為腹心,其福晉與西後姊妹行,故光緒帝得入承大統。才智甚疏,崇綺嘗譏神機營章程謬,人才雜。與恭王積不相能,終藉中法事,奪其政柄。然中法再戰,仍依天津五條議和,不足以服人。幸尚知仇洋,但倡辦海軍,而以海軍經費修頤和園,意在博西後歡心。於是頤和園電燈、輪船兩處人員,皆隸於神機營;倚張翼辦開平、熱河之礦,虧帑無算;又欲修鐵路,皆隸屬海軍衙門。中日之戰,所練海軍竟一戰而潰。
光緒十年(1884年)三月……己丑……懿旨:「軍機處遇有緊要事件,著同醇親王奕商辦。俟皇帝親政後,再降懿旨。」
(《光緒東華錄》卷五八)
光緒十一年(1885年)五月丁未……上諭:「……前據左宗棠奏,請旨勅議拓增船炮大廠;昨據李鴻章奏,仿照西法創設武備學堂,各一折。規畫周詳,均為當務之急。自海上有事以來,法國恃船堅炮利,橫行無忌……當此事定之時,懲前毖後,自以大治水師為主。船廠應如何增拓,炮台應如何安設,槍械應如何精造,均須破除常格,實力講求。至於遴選將才,籌畫經費,尤應謀之於豫……著李鴻章、左宗棠、彭玉麟、穆圖善、曾國荃、張之洞、楊昌濬,各抒所見,確切籌議,迅速具奏。」
(《光緒東華錄》卷七○)
光緒十一年(1885年)九月……懿旨:「著派醇親王總理海軍事務,所有沿海水師,悉歸節制調遣。並派慶郡王奕劻、大學士直隸總督李鴻章,會同辦理。正紅旗漢軍都統善慶、兵部右侍郎曾紀澤,幫同辦理。現當北洋練軍伊始,即著李鴻章專司其事,其應行創辦籌議各事宜,統由該王大臣等,詳慎規畫,擬立章程,奏明次第興辦。」
(《光緒東華錄卷》七二)
光緒十三年(1887年)二月……庚辰,總理海軍事務衙門奏:「……臣奕……自經前歲戰事,復親歷北洋海口……當與臣李鴻章、臣善慶巡閱之際,屢經講求……臣曾紀澤出使八年,親見西洋各國輪車鐵路,於調兵運餉、利商便民諸大端,為益甚多。而於邊疆之防務,小民之生計,實無危險窒礙之處……至調兵運械……自當擇要而圖……直隸海岸六七百里……大沽口至山海關約五百餘里……猝然有警,深虞緩不濟急。且南北防營太遠……如有鐵路相通……屯一路之兵,能抵數路之用……開平礦務局,於光緒七年創造鐵路二十里。後因兵船運煤不便,復接造鐵路六十里……若將此鐵路南接至大沽北岸,北接至山海關,則提督周盛波所部盛軍萬人,在此數百裡間,馳騁援應,不啻數萬人之用……請將閻莊至大沽口北岸……先行接造,再將由大沽至天津百餘里之鐵路,逐漸興辦……津沽鐵路辦妥,再將開平迤北至山海關之路,接續籌辦。此事有關海防要工……似應官為籌措,並調兵勇幫同工作,以期速成。且北洋兵船用煤,全恃開平礦產,尤為水師命脈所系。開平鐵路若接至大沽北岸,則出礦之煤,半日可上兵船。」……得旨,允行。
(《光緒東華錄》卷八一)
戊子光緒十四年(1888年)四月,定海軍經制。先是法粵既平,廷議銳意建海軍。十一年,立海軍衙門於京師,督辦以醇賢親王,以北洋大臣李鴻章會辦,山東巡撫張曜、奉天將軍善慶皆幫辦,會前訂德廠鎮遠、定遠兩鐵甲,濟遠一快船,亦陸續至。十二年春,醇賢親王乃奉慈旨,周曆旅順、大連灣、威海衛、煙臺諸要隘。十三年,續訂英德廠致遠、靖遠、經遠、來遠四快船,並延英水師兵官琅威理,均來華。合超勇、揚威,凡得鐵甲二、快船七。至是,乃定海軍經制,以丁汝昌為海軍提督,予英國水師兵官琅威理副將銜,為海軍總教習。福建船政局學生劉步蟾等,適出洋歸,盡與營官。乃編為中軍、左右翼、後軍四隊。中軍三營,左翼三營,右翼三營,此戰船九艘;後軍則守口蚊子船六艘,合以魚雷艇六艘、練船三艘、運船一艘,共大小二十五艘。又定考校之制,簡閱之制,員弁之制,俸餉之制。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一四)
醇賢親王奕,宣宗第七子……穆宗即位……授都統、御前大臣、領侍衛內大臣、管神機營。同治……四年,兩太后命弘德殿行走,稽察課程……德宗即位,王奏……哀懇矜全,許乞骸骨……兩太后下其奏。王大臣集議,以王奏誠懇請罷一切職任……從之。命王爵世襲,王疏辭不許。光緒二年,上在毓慶宮入學,命王照料。五年,賜食親王雙俸。十年,恭親王奕罷軍機大臣,以禮親王世鐸代之,太后命遇有重要事件,與王商辦。時法蘭西侵越南,方定約罷兵,王議建海軍。十一年九月,設海軍衙門,命王總理,節制沿海水師。以慶郡王奕劻、大學士總督李鴻章、都統善慶、侍郎曾紀澤為佐。定議練海軍,自北洋始,責鴻章專司其事十二年……鴻章經畫海防,於張順開船塢,築炮台,為海軍收泊地。北洋有大小戰艦凡五,輔以蚊船、雷艇,復購艦英德,漸次成軍。五月,太后命王巡閱北洋,善慶從焉,會李鴻章自大沽出海,至旅順,歷威海、煙臺,集戰艦合操,遍視炮台、船塢,及新設水師學堂。十餘日畢事,王還京,奏獎諸將吏,及所聘客將……十六年……十一月……丁亥,王薨。
(《清史稿•列傳八•諸王傳•醇賢親王奕傳》)
十一年……九月,命會同醇親王辦理海軍……十四年,海軍成,船二十八,檄飭海軍提督丁汝昌統率全隊,周曆南北、印度各海面,習風濤,練軍技,歲率為常。
(《清史稿•列傳》一九八《李鴻章傳》)
海軍開府,粗具規模。先練北洋一支,以為天下倡始,發端閎大,只可逐漸擴充。前者分設學堂,近復徑度船塢,皆屬創造,議論煩多……夏初,醇邸蒞津,觀兵海上,樓船壁壘,頗極軍威,士氣載揚,人言漸息,差可幸耳。
(《李文忠公尺牘冊》二《復署甘肅臬台饒子維書》)
海軍一事,條陳極多,皆以事權歸一為主,鴻章事煩力憊,屢辭不獲。雖得兩邸主持,而仍不名一錢,不得一將,茫茫大海,望洋悚懼。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二○《復曾沅浦宮保》)
海軍之役,同舟共濟,藉資贊襄,鄙人方幸卸肩有期,執事仍欲稱病避事……海軍無可恃之餉,尚未能多購巨艦。將材尤乏,欲仿英制萬分之什佰,一時實辦不到。甚盼及時來訪西國水師兵制,以備他日逐漸振興,公其有意乎?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二○《復曾劼剛襲侯》)
丙 禮王
禮王遠宗,人尚持正,恭王罷政,得繼其任。而醇王以軍機處重要事件會同商辦名目,盡壟軍機之權。甲午,恭王再出領軍機,事事退讓,唯以恭謹博西後歡心,宮闈之爭日甚。遂佯作心疾,冀以遠禍而已。
同治間,授內大臣、右宗正。光緒十年,恭親王奕罷政。太后咨醇親王奕,諸王孰可任,舉世鐸對。乃命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並詔緊要事件,會同奕商辦。德宗親政,世鐸請解軍機大臣。奉太后旨,不許。十九年,命增護衛。二十年,太后萬壽,賜親王雙俸再增護衛……二十七年七月,罷直,授御前大臣。遜位後三年薨。
(《清史稿•列傳》三《諸王傳•禮烈親王代善傳附》)
孫毓汶……山東濟寧州人……咸豐六年,以一甲二名進士,授編修……光緒元年……授工部左侍郎。十年……時法越事起,毓汶以習於醇親王,漸與聞機要。適奉朱諭,盡罷軍機王大臣……遂命(毓汶)入直軍機,兼總理各國事務大臣……十五年,擢刑部尚書。尋調兵部,加太子少保……二十年,中日媾和,李鴻章遣人齎約至。廷臣章奏,凡百上,皆斥和非計。翁同龢、李鴻藻主緩,俄、法、德三國亦請毋遽換約。毓汶素與鴻章相結納,力言戰不可恃,亟請署。上為流涕書之,和約遂成。明年,稱疾乞休。二十五年,卒……毓汶權奇饒智略,直軍機逾十年。初,醇親王以尊親參機密,不常入直,疏牘日送邸閱,謂之過府。諭旨陳奏,皆毓汶為傳達,同列或不得預聞,故其權特重雲。
(《清史稿•列傳》二二三《孫毓汶傳》)
翁同龢……江蘇常熟人……咸豐六年,一甲一名進士,授修撰……光緒元年,署刑部右侍郎。明年四月,上典學毓慶宮,命授讀……八年,命充軍機大臣。十年,法越事起……旋與軍機王大臣同罷,仍直毓慶宮……二十年,再授軍機大臣。懿旨命撤講,上請如故。同龢善伺上意,得遇事進言。上親政久,英爽非復常度,剖決精當,每事必問同龢,眷倚尤重。時日韓起釁,同龢與李鴻藻主戰,孫毓汶、徐用儀主和。會海陸軍皆敗。懿旨,命赴天津,傳諭李鴻章,詰責之。同龢並言:「太后意決不即和。」歸,薦唐仁廉忠赤可用,請設巡防處,籌辦團防。於是命恭親王督辦軍務,同龢、鴻藻等會商辦理。上嘗問諸臣:「時事至此,和戰皆無可恃?」……及和議起,同龢與鴻藻力爭改約稿,並陳寧增賠款,必不可割地。上曰:「台灣去,則人心皆去。」……毓汶以前敵屢敗對……上以和約事,徘徊不能決,天顏憔悴。同龢以俄、英、德三國謀阻割地,請展期換約,以待轉圜。與毓汶等執爭終不可挽,和約遂定……二十三年,以戶部尚書協辦大學士。
(《清史稿•列傳》二二三《翁同龢傳》)
丁 慶王
繼禮王長軍機者榮祿,同光兩朝,例以親王為軍機大臣領班承旨,而榮祿以外人得之。初倚醇王,同治末,已為工部尚書兼步軍統領,貴盛莫比,為恭王所惡。中以吏議,閉門十餘年。起用都統,出為西安將軍,夤緣宦者李蓮英,遂至大用。以計逐翁同龢,遂掌武衛五軍,出為直隸總督。復與慶王合謀,翻戊戌維新之局,西後再訓政,得入軍機。其人便辟,善持兩端,既令董福祥攻使館,復電致東南督撫,微示拳民不足恃。後拜命會同李鴻章、慶王議和,為西人所持,乃走西安,力勸西後簽和約,誅禍首。死諡文忠,追封男爵。慶王乃得繼其任。甲申後,醇王舉之總交涉事,終光宣之世不改。復繼醇王管海軍,以善畫為西後所喜,光緒帝屢譙訶之。及入軍機,老而黷貨,屢遭彈劾,而倚任不衰。與袁世凱表里為奸,以逐瞿鴻、岑春萱。攝政王兄弟皆惡之,雖在政地,不得預機密。革命軍起,力贊起用袁世凱。遜國詔下,乃踉蹌走天津。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夏四月……甲辰,授榮祿為大學士,管理戶部事務。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四)
五月……丁巳……實授榮祿為直隸總督,兼充辦理通商事務北洋大臣。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五)
八月……甲午……諭:「榮祿著在軍機大臣上行走……所有北洋各軍,仍歸榮祿節制。」……乙未……諭:「大學士榮祿,著管理兵部事務,並節制北洋各軍,由禮部頒給關防。」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丁未……簡榮祿為欽差大臣,所有提督宋慶所部毅軍,提督董福祥所部甘軍,提督聶士成所部武毅軍,候補侍郎袁世凱所部新建陸軍,以及北洋各軍,悉歸榮祿節制,以一事權。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八)
榮祿……瓜爾佳氏,滿洲正白旗人……光緒……二十年……再授步軍統領。日本構釁,恭親王、慶親王督辦軍務,榮祿參其事。和議成,疏薦溫處道袁世凱練新軍,是曰新建陸軍。授兵部尚書、協辦大學士,疏請益練新軍,而調甘肅提督董福祥軍入衛京師。二十四年,晉大學士,命為直隸總督……太后復臨朝訓政,召榮祿為軍機大臣,以世凱代之……復命榮祿管兵部,仍節制北洋海陸各軍。榮祿乃奏設武衛軍,以聶士成駐蘆台為前軍,董福祥駐薊州為後軍,宋慶駐山海關為左軍,世凱駐小站為右軍,而自募萬人為中軍,駐南苑。時太后議廢帝,立端王載漪子溥儁為穆宗嗣。患外人為梗,用榮祿言,改稱大阿哥。二十六年……詔詣西安,既至,寵禮有加……隨扈還京,加太子太保,轉文華殿大學士。二十九年,卒……榮祿久直內廷,得太后信仗,眷顧之隆,一時無比,事無巨細,常待一言決焉。
(《清史稿•列傳》二二四《榮祿傳》)
以綿性子奕劻為後……光緒十年三月,命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十月,進慶郡王。十一年九月,會同醇親王辦理海軍事務……二十年,太后六十萬壽,懿旨,進親王。二十六年七月,上奉太后幸太原,命奕劻留京,會大學士李鴻章與各國議和。二十七年六月,改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為外務部,奕劻仍總理部事。十二月,加(子)載振貝子銜。二十九年三月,授奕劻軍機大臣,仍總理外務部如故。尋命總理財政處、練兵處,解御前大臣,以授載振……三十年三月,御史蔣式瑆奏……慶親王奕劻,將私產一百二十萬送往東交民巷英商滙豐銀行收存……按其事,不得實,式瑆回原衙門行走……三十二年,遣載振使奉天、吉林按事。改商部為農工商部,仍以載振為尚書。三十三年,命奕劻兼管陸軍部事。東三省改設督撫,以直隸候補道段芝貴署黑龍江巡撫。御史趙啟霖奏,段芝貴……以一萬二千金鬻歌妓以獻(載振),又以十萬金為奕劻壽,夤緣得官。上為罷芝貴,而命醇親王載灃、大學士孫家鼐按其事不得實,奪啟霖官。載振復疏辭御前大臣、農工商部尚書,許之。
(《清史稿•列傳》八《諸王傳•慶僖親王永璘傳》)
梁鼎芬……廣東番禺人,光緒六年進士……三十二年入覲,面劾慶親王奕劻通賕賄,請月給銀三萬兩,以養其廉……詔訶責,引疾乞退。
(《清史稿•列傳》二五九《梁鼎芬傳》)
3.督撫之權重
甲 用人理財之自專
太平軍起,湘淮將帥多綰疆符,調兵籌餉,理財用人,及刑殺外結之案,得便宜從事,中樞不為遙制。同光之世,地方督撫,多屬漢人,權力益以增長,每有所請,無不允許。中樞重要政務,有時取決於疆吏。司農歲入有常,而督撫則可以厘捐、鹽關為挹注,甚且濫借洋債,拒不報銷。吏部用人以資,而督撫則可以軍功奏調奏保。至庚子,東南互保,而疆吏之權,無以復加矣。攝政以後,盡力裁抑,名為中央集權,自此中外離心。辛亥革命得以傳檄而定,固由人心向義,亦由督撫怨望,百務廢弛,有機可乘也。
同治元年(1862年)春正月……辛亥……諭:「……駱秉章奏,探聞貴州清鎮縣團首何山斗,因逼捐未遂,田興恕執而戮之。該處百姓積憤已深,遂將厘金局委員戕斃,見在聚眾數萬……聲稱圍省殺趙國澍方休,田興恕見委韓超馳往辦理等語。貴州省軍餉短絀,自不能不勸捐抽厘,藉資接濟。第該省地瘠民貧,必須承辦得人,於徵取之中,寓拊循之意,方不至苛擾閭閻。若任令不肖官紳藉端惡索……何以服群情而平眾怨。」
(《清穆宗實錄》卷一七)
同治元年十一月……辛酉,諭:「……詹事府左中允錢寶廉奏,請飭各大臣督撫,不得將降革獲罪之員,率行請留請調等語……嗣後各路統兵大臣,暨各直省督撫,務當破除情面,認真厘剔。凡降革獲罪之員……不准僅以差委需員,摭拾虛詞,率行請留請調。以儆徇濫而杜詭隨。」
(《清穆宗實錄》卷四九)
方今厲民之政,指不勝屈,其大端則津貼、抽厘、勸捐。津貼雖僅行之四川,而按糧加派,各省多有,亦與津貼無異。抽厘勸捐則天下習然……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一《蔣琦齡應詔上中興十二策疏》)
各省抽厘,其弊尤不勝言,名目太繁,委員太雜,愈增愈廣,利少弊多。捐數驟加,而物價騰貴。或一貨而數捐,或一物而加至數倍,幾於無物不捐,無人不捐。其名則出之商人,其實則加之百姓,無損於商而大病於民也。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一《吳大澄應詔直言疏》)
淮鹽加引籌捐,連接子箴都轉與揚州糧台報文,二十萬已如數起解,感德非淺。子箴來文聲明,並報尊處,且於捐款外,按新引勸募棉衣,折價二萬兩。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一《復曾相》)
時憂度支之告匱,將若之何?司農豈知國計,即奏撥,恐亦空文。似宜從長計議,俟造船限滿,付託結實可靠之人,以善其後。而垂天之翼,經緯六合,仍左右主持之,斯經國之大計也。近世非疆吏不能治軍辦事,惟所欲為。弟雖為幾省貧瘠所困,仍日盼我公兼圻東南,宏斯遠謨,一振頹綱。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三《復沈幼丹船政》)
同治十三年(1874年)二月……丁亥,諭禁各省私設厘卡。
(《清穆宗實錄》卷三六三)
朝貴一聞撥款,則縮項結舌而莫之敢應。即有一應,農部疆吏空文支吾,於事何濟。是以曾文正剿粵賊,鴻章剿捻匪,興師十萬,皆自籌餉,但求朝廷不掣肘為幸,何曾預請巨款耶?今事不可知,相忍為國……私計只有借洋債一說,幸卓見之適符。左公借款,向系若何利息?聞……日本借英商有七八厘者,中國恐不相上下也。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四《復沈幼丹節帥》)
津關一席,亟求幫手,久欲借重(黎)召民……故數月虛左以待,未敢預商左右者,以需才吃緊之際,恐有牽掣。昨因日人就撫,專疏薦列,幸荷俞允,另錄咨呈。適閱疏陳,召民不願留閩……乞將鄙誠一為道達……幸速駕北來相助為理。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四《復沈幼丹節帥》)
執事何時內渡,回工後再籌接替船政之人……海防事宜,及江左兵餉大局……亟欲覿面暢談……餉源之絀,各省同病……吳中著名財賦,亦患竭蹶。(李)雨亭上年添募及築台之費,百數十萬,僅賴暫留洋稅四成,鄰省協濟,尚多不敷。(劉)峴莊未必更張,或待履新後,設法彌縫耳。船餉必須有著,他人乃敢接手,回省自可商定。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五《復沈幼丹制軍》)
至雲位在己上,事權較重,則鄙見殊不謂然。從前軍旅之事,皆出親貴重臣,經略將軍,高於督撫,文移體制,軒輊顯然。而大兵所臨,督臣往往僅領糧台之任。中興以後,事寄絕殊,其握兵符而不兼疆篆者,實有仰息地方之勢。推其位次者,不過致王人之敬,初非有節制之權;資其器用者,不過盡地主之情,初非有軍興之罰,無所謂上,更無所謂重。
(《李文忠公尺牘》第一冊《復奉天府尹撫台裕壽泉》)
英國洋布入中土,每年售銀三千數百萬,實為耗財之大端……亟宜購機器紡織,漸收回利源……適有魏溫雲觀察……與弟世好……商情最熟,浼令出頭承辦。昨已赴滬會集華商,查議節略,欲求……由江、直各籌公款十萬金,定購機器,存局生息。再招商股,購料鳩工,庶更踴躍。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六《復沈幼丹制軍》)
至閩省厘稅,添出台防及養船經費百數十萬,入不敷出。自系實情。惟此項年例七萬餘金,似尚可勉力湊撥。閩海關四成分撥海防,以後或得數萬,乞隨時婉商星帥,就近劃抵,感佩莫銘。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六《復丁雨生中丞》)
淮軍向恃蘇省為命脈,近因稅厘收數過絀……而解額大減……每年八九關,竟放不出,南北海防,賴此支持,又不敢大加裁減,不得不乞憐於執事。茲蒙飭解三萬……又承金諾,年底必解足六萬兩,明年諸事就理,當加增一二批……明知尊處協撥繁多……猶為此不情之瀆,惶愧奚涯。黔、滇鹽務,整頓新章,委用得人,定卜日有起色。借撥東省三十萬,聞亦未能如數……寧遠、越巂,必有五金佳礦,官為試辦,需費無多,幸早籌及。此間現派員分辦灤州開平煤鐵礦、順德及張家口外銀鉛礦,二三年後,冀有成效。蓋中土窮極無聊,非從地產討生活,別無開源之術也。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七《復丁稚璜宮保》)
(光緒)八年(1882年)二月,禮科給事中孔憲瑴請禁止督撫奏調隔省人員疏云:「竊見近年各省,率以人員眾多,請停止分發,何至有乏才之患,欲遠借於異地……從前李鴻章奏調袁保齡、章鴻鈞諸人,左宗棠所派曾沅及近日奏調王嘉敏、周崇傅各員,尚不免於物議,外此之相率效尤,更無論矣……」上諭:「……嗣後各省督撫於隔省人員,毋得藉端濫行奏調……」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八)
(光緒)八年(1882年)二月,太僕寺少卿鍾佩賢請禁止督撫奏調京員……上諭:「……嗣後各督撫不准再行奏調翰林部屬等官……」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八)
光緒三十年(1904年)冬十月……丙寅,諭:「……近年以來,民力已極凋敝,加以各省攤派賠款,益復不支……聞各省督撫,因舉辦地方要政,又復多方籌款,幾同竭澤而漁……所有各省派捐等款,除有大宗收數者,姑准照辦外,其餘巧立名目,及苛細私捐,著即概行禁止。凡地方應辦要政,仍當次第推行。一切學堂、工藝,有關教養之事,但當官為剴切勸導,應由紳民自行籌辦,不准藉端抽派,致滋苛擾。各該督撫務當督令屬員,深維邦本,共體時艱。」
(《光緒東華錄》卷一八九)
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春正月……庚辰,戶部奏:「……咸同以來,各省軍務倥傯,部撥款項,往往難以立應。疆臣遂多就地籌款,以濟軍食,如抽厘、助餉之類。因而一有緩急,彼此自相通融協借,不盡咨部核覆。然亦以其系就地自籌之款,與例支之項無礙,故部臣亦無從深問。近年庫款支絀,各省皆然,任事之臣,知臣部籌措之難,動輒自行電檄各省,求為協濟,其意不過在外銷款內勻撥。而各省亦不盡能另籌的款,遂將例支正項,及報部候撥者,挪移擅動以應之。迨臣部查知,而款已動用,往返駁詰,迄難就緒,誠恐日久,難以限制……請飭下各省將軍督撫,嗣後凡有動撥款項,必先咨明臣部,核其有無窒礙。俟部覆到日,再行查照辦理。倘或不俟部覆,擅自動解,除將所動之項照數提還外,仍由臣部指明嚴參,以重庫儲。」得旨:「如所議行。」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八)
乙 南北洋大臣之分設
南北洋大臣,本為外人通商而設,嗣因崇其體制,乃以總督兼領。新練海陸軍,購艦購械,聘外人為教習,以及鐵路、電報之事,動關洋務,皆由南北洋主之。北洋之任,尤為雄峻。李鴻章任北洋二十餘年,一國對外交涉,幾乎一手包辦。庚子以後,袁世凱繼之,外交、新政,並歸掌握,其權益重,幕僚多任督撫,材官亦得專閫,北洋派之稱,由此而起。
南洋大臣
同治元年(1862年)五月……戊戌……諭:「前因薛煥熟悉外國情形,諭令以頭品頂帶充辦理通商事務大臣……茲據薛煥奏……請即裁撤,各歸本省督撫將軍經理。並片陳長江通商,事屬創始,必須平時勛望隆重,乃能讋服遠人。請於官文、曾國藩,特簡一員,兼領其事……」
(《清穆宗實錄》卷二八)
同治元年秋七月……丙午……諭:「……長江上下計有二千餘里,地處腹心,事關創始,自應將通商大臣改駐長江。著曾國藩於鎮江、金陵,或漢口、九江,擇一扼要之處……酌量具奏……其上海及長江一帶,中外交涉事件,固應歸通商大臣專管,而粵、閩、浙三省事務,通商大臣亦應兼理,以免歧異。」
(《清穆宗實錄》卷三五)
同治九年(1870年)十一月……戊申……以兩江總督曾國藩充辦理通商事務大臣。
(《清穆宗實錄》卷二九七)
北洋大臣
同治九年(1870年)冬十月……壬子諭:「……前因東、豫各省匪蹤未靖,總督遠駐保定,兼顧為難,特設三口通商大臣,駐津籌辦……三口通商大臣著即裁撤,所有洋務海防各事宜,著歸總督經管。照南洋通商大臣之例,頒給欽差大臣關防,以昭信守。其山東登萊青道所管之東海關,奉天奉錦道所管之牛莊關,均歸該大臣統轄……」
(《清穆宗實錄》卷二九三)
諭旨准照總理衙門所議,裁撤三口通商大臣,洋務歸總督經管,並令長駐津郡,整頓海防,洵屬未雨綢繆之策。臣前奉旨駐津,籌辦彈壓撫綏各事,今值歸併通商,事同創始……自應久駐此間……目前最急者,須添設海關道一員。查咸豐十年十二月間,崇厚由長蘆鹽政改授三口通商大臣,職分較卑……茲臣以總督兼辦,又蒙特頒欽差大臣關防,各國和約,載有專條,未便過事通融,至褻國體,而啟外人驕慢之漸。且臣曾兼任南洋通商大臣五年……未可前後易轍。計惟添海關道,比照各口現定章程,責成道員,與領事官、稅務司等商辦一切,隨時隨事,稟臣裁奪。其有應行知照事件,臣即札飭關道,轉行領事遵照。至往來會晤儀節,務皆斟酌適宜,此等事體雖小,動關體制……又中外交涉案件,洋人往往矯強,有關道承上接下,開諭調停,易得轉圜,不獨常洋兩稅須人專管也……相應請旨,准令添設津海關道一缺,專管洋務及新鈔兩關稅務。凡華洋交涉案件,責令該道督同府縣各官,認真妥辦,並由直隸總督揀員請補,俾可呼應得力……至選將練兵,籌備海防一節,尤為目今要務……曾國藩本年四月續奏馬步練軍章程,經部議准,似較從前營制差強……隨時整飭變通,或者有裨實用……大沽海口南北炮台,最為扼要,而守兵過單,守具亦未精備。楊村、河西務、王慶坨等處,均系由津進京要路,將來應否撥營分駐,修築炮台,以壯聲勢,均當次第妥酌辦理……並奏派記名提督、廣西右江鎮總兵周盛傳,統盛仁各營,為拱衛畿輔之師……暫在景州、滄州一帶屯紮操練……至畿東水利……崇厚前於軍糧城開墾渠田五百餘頃,聞不久亦多淤廢,容再察看,妥籌試辦。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一六李鴻章《裁併通商大臣酌議應辦事宜疏》)
同治九年十二月……丙戌,吏部等部議復:「直隸總督李鴻章條陳,新設天津海關道,定為沖繁疲難四字最要之缺,由外揀員請補。沿海地方均歸專轄,直隸通省中外交涉事件,統歸管理,兼充直隸總督海防行營翼長。並以天津府城未據險要,擬於五大河以北,圈築新城,以資備御。均應如所請辦理。」從之。
(《清穆宗實錄》卷三○一)
光緒元年(1875年)夏四月……壬辰……以沈葆楨為兩江總督,兼辦理通商事務大臣。諭:「……南北洋地面過寬,必須分段督辦,著派李鴻章督辦北洋海防,沈葆楨督辦南洋海防。所有練軍設局,及招致海島華人諸議,統歸該大臣等擇要籌辦。其如何巡歷海口,隨宜布置,及提撥餉需,整頓諸稅之處,均著悉心辦理。至鐵甲船需費過巨,著李鴻章、沈葆楨酌度情形,如實利於用,即先購一兩隻。開採煤鐵事宜,著照李鴻章、沈葆楨所請先在磁州、台灣試辦。出使各國及通曉洋務人才,並著李鴻章、沈葆楨隨時保奏。」
(《光緒東華錄》卷三)
光緒五年(1879年)閏三月……乙未,賞前福建巡撫丁日昌總督銜,專駐南洋,會同沈葆楨及各督撫,實力籌辦海防,南洋沿海水師弁兵,統歸節制。丙申,命丁日昌充兼理各國事務大臣。
(《光緒東華錄》卷二七)
4.財政之支絀
清代歲入,順治以後,約二千萬兩。道光時,關稅驟增,及他所增益共為四千萬。光緒二十年為七千萬,三十年達一萬萬,宣統三年預算為四萬萬元。而一代兵費,約占歲出之半,臨時軍費尚不在內。康熙庫存二千餘萬,乾隆時達七千萬,然晚年用兵,耗費已盡,自後國用,時虞不足。道光以迄光緒,兵費尤多,加以賠款、維新之費,至宣統時,益形竭蹶。故清之亡,原因甚多,而財政之崩潰,亦其一也。
甲 賠款
鴉片賠款後,外人以中國為易與,於是不問是非,動輒勒索賠款。教民死傷,則索賠款;教堂被毀,則索賠款;琉民被害,與日本無涉,亦索賠款;俄占伊犁,本我土地,亦索賠款。甲午之役,賠兵費至二萬萬兩,贖還遼東半島又三千萬兩;庚子賠款本息達九萬萬餘兩。竭中國之脂膏,不足饜無厭之壑。於是剜肉補瘡,借外債以償外債,利息折扣,額溢於舊。全國利權抵押殆盡,不得已籌及幹路,欲以為外債抵押品,而清亡矣。
東事久無定議……竟索至二百萬兩之多……英國威使忽為調停,至少必須五十萬兩……復稱須先付給一半,余俟兵退後補給……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四《復王補帆中丞》)
光緒七年(1881年)春正月……己丑,出使俄國大臣曾紀澤,在俄都森彼得堡與彼外部大臣格爾斯暨前駐華公使布策,改訂條約二十款,專條一……第六款,大清國大皇帝允將大俄國自同治十年代收代守伊犁所需兵費,並所有前此在中國境內被搶受虧俄商,及被害俄民家屬各案補恤之款,共銀盧布九百萬元,歸還俄國……
(《光緒東華錄》卷三九)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三月……甲午……李鴻章與日本全權大臣伊藤博文等,在馬關議定和約十一款,另約三款,成……第四款,中國約將庫平銀二萬萬兩,交與日本,作為賠償軍費……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五)
五月……壬辰,與日本國訂交還奉天省南邊地方條約七款……第二款,中國約為酬報交還奉天省南邊地方,允給銀三千萬兩……於……光緒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交與日本國政府……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七)
七月……戊午……許景澄奏:「本年四月間,俄國戶部大臣威特述其國主之意,深願中國速給償款,俾日本早日退兵。並令伊部代籌款項,以備周轉……旋擬推薦俄法銀行承辦。經臣迭奏電旨,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來電,與外部大臣羅拔諾夫,會同威特,詳慎商辦……閏五月……初九日,奉旨,合同各條著許景澄斟酌妥協,即與畫押訂定……臣於十四日,將兩國議訂專條,並銀號合同……分析畫押訖。查合同內載,中國訂借法銀四萬萬佛郎,按九四又八之一扣,再扣印稅、造票工本、發寄等費,周年四厘息,由中國駐使出給借款總據。銀號商董,先將總款全攬刊印股票散售,每年分還票本息,共二千一百十五萬四千七百五十二佛郎。另加銀號經辦費用四分厘之一,並刊報添印息票等費,半年一給,至三十六年清訖。十五年後,亦可將票本增還,或全還。其息以西曆本年七月初一日起算,交款極遲,自西曆八月二十日,至明年正月初一日止,分期交清。未交款之前,應給息銀,由銀號扣存抵付。此項借款,以海關作保,遇有付款阻滯,俄國允許立合同之銀號,按期拔付票本息,中國在六個月不另借款。每年銀號經辦制僉、銷票、刊報、對號等事,由使館派員稽察。借款全還,銀號即將總據繳銷……此臣與俄法銀號商董互訂合同之情形也。」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八)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二月……庚申,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前於光緒二十二年二月間,訂借英德商款一千六百萬磅,約計庫平銀一萬萬兩……嗣經陸續提付日本賠款及威海衛軍費七千七百五十九萬餘兩,加以訂購炮船等項,僅餘三百數十萬兩。而日本賠款尚欠七千二百五十萬兩。若不續借巨款,照約於二年之內全數還清,則已付之息,不能扣回;威海衛之軍,不能早撤,中國受虧甚巨。且本年閏三月間,應付之一千七百餘萬兩,亦尚無從籌措……臣等通盤籌畫,擬將蘇州貨厘、松滬貨厘、九江貨厘、浙東貨厘、宜昌鹽厘等項……札派總稅務司赫德代征,以便按期拔付本息,不致遲誤。此項貨厘、鹽厘每年約征厘五百萬兩,抵償借款,當可取信洋商,而他國不致有所藉口。當將此意面告赫德,令向英德銀行商辦……訂期續借金一千六百萬鎊,仍合庫平銀一萬萬兩,開具草合同呈送前來。臣等查合同所開,周息四厘五毫,八三折扣,四十五年還清。每四百鎊用費一鎊,雖較前次英德借款折扣較重,然前項周息五厘,三十六年還清;現款周息四厘五毫,四十五年還清,每年少還本息銀十三萬一千七百二十餘鎊,亦可稍舒財力。其餘各款,與前次合同不甚參差……既無誤日本償款之期,亦免諸多要挾……僅鈔錄合同底稿,恭呈御覽……」得旨:「如所議行。」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三)
據全權大臣先後來電,並還款表一紙,計此次賠款,議定四萬五千萬兩。前數年每年本利銀一千八百八十二萬九千五百兩,嗣後按年遞加,每年二千餘萬兩及三千餘萬兩不等,至光緒三十九年為止,總共本利銀九萬八千二百二十三萬八千一百五十兩。另有允緩半年付利息九百萬兩,分三年帶交,由西曆明年正月初一日,即華曆本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起,照數付足。款目之巨,曠古罕聞,限期之迫,轉瞬即屆。就中國目前財力而論,實屬萬不能堪。然和議即成,賠款既定,無論如何窘急,必需竭力支持。臣部職司度支,固屬責無可卸,各省值此艱巨,尤當勉為其難。亦惟有於出款力求裁減,入款再求加增,庶幾湊集巨款,屆期歸償,於大局不致貽誤。謹將擬裁擬增各款,逐一開列,恭呈御覽。計開:「一、虎神營、驍騎營、護軍營,光緒二十五年共開支津貼銀一百四十餘萬兩。此項津貼,原因添練各營,始行加增,並非兵丁底餉,現擬自本年起……照數裁減。一、神機營經費,及步兵營練兵口分、抽練兵丁口分,光緒二十五年共開支銀一百二十餘萬兩。前項經費、口分,系屬挑練各營兵丁先後加增之款,亦非兵丁底餉,現擬……酌量裁減。一、滿漢官員、八旗兵丁,向有米折一項,每年由戶部約支一百餘萬兩……擬自本年起……暫行停支。一、南洋經費,及沿海、沿江防費,並各省水陸勇營、舊營、舊有綠營,率多事涉虛糜,難期實際,擬一律酌加裁汰。一、房間捐輸,按糧捐輸,廣東已電奏開辦。如果妥定章程,辦有端緒,尚屬款項大宗,擬通飭各省,一體酌量試辦。一、地丁收錢,酌提盈餘,剔余中飽。山東已奏准辦理,臣部亦鈔錄原奏,行咨各省仿照,現擬再行通飭各省,切實遵辦。一、鹽斤加價,前已奏明辦理有案,然為數尚少,款項亦均已撥用。擬令各省,就現在鹽斤價值,每斤再加增四文。一、各省土藥一項,茶、糖、煙、酒四項,非民生日用所必需,重征之尚無甚妨礙。擬令就現抽厘數再加三成。統計部庫裁減之款,可省三百餘萬兩。各省……加增之款,約略估計亦當有一千數百萬兩。惟各省情形不同,未必皆能逐款遵辦。即使遵照部章,竭力籌辦……尚需時日,仍恐有誤還期。擬先就賠款二千二百萬兩之數,令各該省關,將應解部庫。西征洋款,改為加放俸餉一款;抵京餉,改為加放俸餉一款;京官津貼,改為加復俸餉一款;自光緒二十四年起,加增邊防經費一款;向未有漕省分,循案解部漕折一款,以上約共銀三百餘萬兩,全數提出,均留作賠款外,尚有一千八百餘萬兩,即攤派各省,責令按期報解。其數目……應按省分大小、財力多寡為斷,擬派江蘇省二百五十萬兩,四川省二百二十萬兩,廣東省二百萬兩,浙江省一百四十萬兩,江西省一百四十萬兩,湖北省一百二十萬兩,安徽省一百萬兩,山東省九十萬兩,河南省九十萬兩,山西省九十萬兩,福建省八十萬兩,直隸省八十萬兩,湖南省七十萬兩,陝西省六十萬兩,新疆省四十萬兩,甘肅省三十萬兩,廣西省三十萬兩,雲南省三十萬兩,貴州省二十萬兩,計共一千八百八十萬兩。各省自奉文派定以後,均應按臣部單開裁減加增各辦法,妥速籌辦。倘單開各條內,有與該省未能相宜,及窒礙難行之條,各該督撫均有理財之責,自可因時制宜,量為變通,並准就地設法,另行籌措。惟必須在本省司、關、道、局,湊足分派之數,如期匯解,不得少短遲延,致有貽誤。倘期限已屆,而短少尚多,即惟各該督撫是問。再通商各海關稅銀,擬收足值百抽五,現已商辦有成。將來開辦後,核計關稅,究能徵收若干,應將增出數目,專為賠款應用,各省此次分攤之數,尚可酌量核減。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二六《戶部奏新定賠款數巨期急迫應合力通籌疏》)
光緒三十年(1904年)十月乙丑,外務部奏:「查辛丑和約第六款,內載諸國償款海關銀四百五十兆。按年息四厘,分三十九年清還本息,用金付給。或按應還日期之市價,易金付給……現因銀價跌落……每屆還款之期,雖由江海關道照銀數付給各國銀行,該銀公會每期開送清單,仍悉按以銀易金計算,載明虧欠數目,並將欠款於結算後即一律起利。照此核計,至本年三年屆滿,虧欠之數約已逾千萬……虧欠之數,仍一例以四厘計息,則欠數必逐年遞增,算至三十九年之後,將又積成數萬萬之巨款。」
(《光緒東華錄》卷一八九)
乙 兵費
清代八旗及綠旗軍餉,歲有常規,約需銀二千數百萬兩。太平軍起,湘勇每名每月餉銀四兩五錢。淮、粵、豫軍咸仿其制。此項兵費在常規之外,戶部無以應,則由各省協助,且設卡抽厘以給之。官吏因緣為奸,層層盤剝,稅及毫釐。其後捻、回舉兵,厘金不足,則提及關稅,或別創米捐、官捐,甚至借外債、商債。甲申以後,又開海防捐、鄭工捐,許捐實官,仕途益以龐雜。至於編練新軍,購買艦械,所費尤巨,其詳數已不可考。但以清季用兵之久,區域之廣,餉項之繁,所耗兵費實數,當不下銀二三萬萬兩。
同治元年(1862年)春正月……乙酉諭:「……前以軍餉浩繁,度支不足,不得已,議畝捐、厘捐之舉。地方有司,不知善為經理,暴斂橫徵,漫無限制……致民不聊生,殊堪痛恨……各該省督撫酌量裁留,並將殃民官吏,嚴行查辦。」
(《清穆宗實錄》卷一五)
戶部……奏摺內稱:「曾國藩軍營,現在月餉,每月湖北協濟銀二萬五千兩,湖南協濟銀二萬五千兩,四川協濟銀五萬兩,江西協濟銀三萬兩外,尚有廣東厘金,及江蘇厘金等款,為數甚巨……」
(《曾文正公奏議》卷八《餉絀情形片》)
竊臣接准部咨……軍需報銷一事……自咸豐三年九月至六年十二月底止……共收銀二百八十九萬一千四百一十九兩五錢有奇,收米五萬三千七百四十九石八升有奇……自咸豐八年六月,臣由原籍起復,帶兵援浙之日起,至十年四月底止……共收銀一百六十九萬一千六百七十九兩一錢有奇,收錢一千一十九串有奇……自咸豐十年五月,臣接任兩江總督起,至同治三年六月克復金陵止……共收銀一千六百八十五萬四千五百九十兩七錢有奇,收錢九十六萬五千五百五十二串有奇……其各軍欠餉及協濟各路銀錢等款,另行分析開單,具詳請奏前來。臣查此次匯辦報銷,為時閱十二年之久,用款至二千一百三十餘萬之多,臣復加查核,均系確實可據……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五○《曾國藩造報軍需款目疏》)
用銀一萬七百九十餘萬,錢九百萬貫,鈔七百萬兩(清對捻軍所用軍費)。平洪用銀二萬八千餘萬,鈔七百六十餘萬兩,錢八百十八萬貫。
(《湘綺樓日記•光緒四年十月》)
竊臣軍先後入秦,及續募馬步各營之在途者,並計步隊四十餘營,馬隊三千餘騎。綜核各營餉項,及津貼、糧價、採辦軍火,並轉運經費,每月已不三十萬兩。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五○《左宗棠甘省糧餉奇絀援案請辦米捐疏》)
東、蘇兩境,運堤袤長千里,苟非各督撫……通力合作,軍斷不敷用。皖、豫派到各軍,與淮軍分守宿遷以下地段……而宿遷以下至清江,運堤幾二百里,尚無守兵……臣僅調前金門鎮王鍾華提督、魯洪達水師三營,分在宿遷亨濟閘下,至鹽河箝口壩一帶……欽奉初五日寄諭,復經函商浙江撫臣馬新貽,請其速派五千人北上,協守宿遷、桃源運堤……疊准李瀚章、曾國荃咨稱,已派提督譚仁芳、總兵劉維楨,率萬二千人。劉長佑咨稱,已派臬司張樹聲,率總兵余承惠等四五千人,前來助守,均尚未得起程日期,故運防猶未布滿,即暫無兵替入膠萊。至膠萊河距南北海口……丁寶楨則雲約三百里,以每營三里計之,須百營布守,至少亦須八十營。劉銘傳等三路之師(劉銘傳、潘鼎新、董鳳高、沈宏富等三路……逼賊膠萊),日內先後已到,然步隊止四十六營。臣復擬調豫軍宋慶十二營,淮軍王永勝開字十營,由運河續行抽往。必合之丁寶楨所部東軍三十一營,始可密布。丁寶楨止允以十一營相助……若丁寶楨盡以東軍協守,目前略可敷用。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五三《李鴻章陳明辦賊大致暫難赴前敵疏》)
臣所部各軍,自同治元年逐漸募練,初系淮南農民居多。迨克復甦、浙各城,間收粵匪降眾。四年後,全調剿捻,隨地募補,馬步水陸營數過多,需餉愈巨。數年以來,竭兩江之財力,供億此軍,羅掘淨盡。而各營每年必欠放三個月,積逋如山。曾國藩與籌餉司道,屢請裁軍節餉銀,以運防游擊,多一營得一營之助,未敢遽議。今東捻既平,必應陸續裁撤。每裁一營,應酌補欠餉若干,糧台無絲毫存項,又須設法籌此巨款。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五三《李鴻章東捻蕩平覆陳善後為難情形疏》)
光緒十一年(1885年)八月……庚寅,卞寶第奏:「國家……歲出大宗,莫如兵勇之兼設。查各省旗、綠各營,兵額七十七萬餘人,每年薪糧,計銀一千數百萬兩。養兵不為不多,費餉亦不為不巨……粵逆自金田起事,初不過二千人,廣西額兵二萬三千,土兵一萬四千,乃以三萬七千之兵,不能擊二千之賊……其後發、捻、回、苗等匪,悉賴湘、淮營勇剿除戡定……大亂甫平,伏莽未盡,兵不得力,勇難盡裁。於是歲支勇糧,又在一千餘萬兩,賦入有常,何堪如此耗費。」
(《光緒東華錄》卷七二)
軍興以來,近三十年,用財曷止萬萬。迄寰宇底定,惟甘肅、新疆,需餉孔多。除明春一軍,業經裁撤不計外,以現在調撥而論,劉錦棠、譚鍾麟關內外之師,歲撥銀七百九十三萬兩,是為西征軍餉。若西寧歲撥之一萬,寧夏歲撥之十萬,涼莊歲撥之八萬四千兩,不與焉。金順一軍,並接統榮全、景廉舊部,歲撥銀二百二十八萬兩,部墊二十六萬兩,是為伊犁軍餉。若巴里坤專餉,迭次提撥之四十萬兩,不與焉。錫綸接統英廉所部,並新募諸軍,歲撥銀三十三萬,是為塔爾巴哈台兵餉。長順接統恭鏜所部,歲撥銀九萬六千兩,是為烏魯木齊軍餉。若張曜所帶豫軍,歲需銀六十餘萬兩,向由河南供支,亦不與焉。以上西路各軍,每歲共需銀一千一百八十餘萬兩,遇閏加銀九十餘萬兩……通盤計算,甘肅、新疆歲餉,耗近歲財賦所入六分之一。各省關或括庫儲,或向商借,剜肉補瘡,設法籌解,已屬不遺餘力……上年籌辦海防,西路協餉,頗難兼顧……天下無大患難之時,猶且拮据如此,萬一海疆有警……各省自顧不暇,西路之事,何堪設想……查咸豐初年,始抽厘助餉,於關稅之外,復設厘卡,跡近重征。大吏諭民,以暫時抽厘助餉,事竣裁撤。小民均切同仇之義,勉強輸將,其後厘卡愈密……析及秋毫,販負俱不得免。因軍餉不足,迄今未能遽裁。計每軍報部,收厘數目,千數百萬。至外銷之款,與夫官吏所侵蝕,書吏所勒索,又無論矣。層層剝削,竭澤而漁,商賈咸謂事竣不裁,久為商累,物價昂貴,終歸累民。至於田賦所出,俱有常經。軍興既久,供億不恆,遂隳經制。如四川之按糧津貼捐輸,已近加賦;各省遭賊蹂躪,城池甫復,遽事徵收……本年之錢糧,既須完納,歷年之積欠,又須帶徵。餉需緊要,不得不嚴其考成;考成綦嚴,不得不出於敲扑。至於州縣之勒派,胥吏之誅求,尚不在其中。而民間捐資以應差徭,攤派以辦團保,又無論矣。雖官非增賦,私已倍輸。數十年來,海內疲弊,戶鮮殷實,田多污萊,率以此故。
(王延熙《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五○《戶部統籌新疆全局疏》)
光緒十年(1884年)十二月……丙戌……岑毓英奏:「臣於十年十一月初二日奉旨,著督飭各軍,設法攻克宣光,聯絡桂軍,力圖進取;所添粵勇,即著趕緊招募訓練……該督所需月餉,著戶部速議具奏……又於十一月十四日奉上諭,鮑超奏請在川、黔等處設局轉運……該軍到滇後,著岑毓英於張之洞籌借商款所解銀兩內酌量撥給……兩廣督臣張之洞,顧持大局,奏請籌借商款百萬,分濟各軍,臣深為感佩。惟分給滇軍若干,由何路運解,尚未准知會。」
(《光緒東華錄》卷六七)
十二月……壬午,李鴻章奏:「廣東借大東英金五十萬鎊,息九厘,期以十年,分二十次還清,限七日匯港。」得旨:「依議行。」
(《光緒東華錄》卷六七)
光緒十一年(1885年)二月……己丑……李鴻章電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頃接閩撫劉二月初九日來電……吳鴻源……所部皆水師……本議廣東濟餉,至今未解,仍由台發餉。王詩正所部三千,又抽土勇二千,餉由台支發五萬,軍火器械,搜發一空。援兵皆徒手渡台,更增台急。」
(《光緒東華錄》卷六八)
九月……丙辰,戶部奏:「光緒十年十二月初八日,臣等會議奏准,部庫暨各直省,開捐實官常例,以裕餉源……予限一年,限滿即行停止……計自開例起,截至本年八月底止,各直省共收捐銀一百三十餘萬兩。臣部共收捐銀八十五萬餘兩,統計共收捐銀二百十五萬四千餘兩……此次捐例,原為海防而設。現在海防既定,且距限滿之期不遠……擬請飭下各直省督撫……限滿一律停止。其獎冊……趕緊造送到部,毋得遲延。」
(《光緒東華錄》卷七二)
法事平後,各省須還洋債近二千萬。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二○《復曾劼剛襲侯》)
光緒二十年(1894年)八月,戶部奏請息借商款備充餉項事。疏云:「竊以海防吃緊,需餉浩繁。前經臣部於北洋大臣李鴻章奏請募勇購船各案內,撥銀二百五十萬兩。嗣又酌擬籌餉條約,可提挪銀四百萬兩,並聲明續有所見,應由臣部奏明辦理,各在案。伏查近年以來,帑藏偶有不敷,往往息借洋款……若以息借洋款之法,施諸中國商人,但使誠信允孚,自亦樂於從事……謹酌擬辦法章程六條……恭呈御覽……京城已經創辦,各省省會關埠等處……擬請飭諭各督撫……照臣衙門辦法,議定行息……准於地丁關稅內,照數按期歸還。」……奉上諭:「……現在倭氛不靖,購船募勇,需餉浩繁。息借商款,京城業經創辦,即著各直省督撫……照戶部辦法,議定行息……准於地丁關稅項下,照數按期歸還……但使本息無虧,當無不踴躍從事也。欽此。」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二○)
八月,慈諭:「停辦萬壽受賀典禮……本年十月,予六旬慶辰……特允皇帝之請,在頤和園受賀。詎意自六月後,倭人肇釁……不得已興師致討……兩國生靈,均罹鋒鏑……前因念士卒臨陣之苦,特頒內帑三百萬兩,俾資飽騰……其頤和園受賀事宜,即行停辦。」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二○)
九月甲戌,李鴻章電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營口道善聯電,邊氛漸緊,擬募陸勇馬步三營……月餉約九千金,就地勸商集捐。計可五萬……應用槍炮火藥……所用共約需十萬金。查本關洋稅……尚有底零計共九十四結,積餘二十一萬兩。可否即就此款,先提十萬,以為置辦軍火,添補月餉,一切零星製備之需。下餘十一萬兩,並懇全數皆備不虞……鴻查營口防務緊要,酌提本關積存稅項,為募練防軍之用,似屬可行,應請旨敕部准撥……」上諭:「……著准其在該關積存稅項內,提銀十萬兩應用。」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二)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夏四月……乙巳……戶部奏:「臣部於上年八月間……爰有息借華款之舉,先試辦於京師,繼復推行於外省……自開辦至今,已經奏咨有案者,廣東借銀五百萬兩,江蘇借銀一百八十一萬餘兩,山西借銀一百三十萬兩,直隸借銀一百萬兩,陝西借銀三十八萬餘兩,江西借銀二十三萬餘兩,湖北借銀十四萬兩,四川借銀十三四萬兩,合諸京城所借之一百萬兩,已逾千萬之數,洵於軍興用款,不無少補……雖屬公私兩便,而行之過久,恐銀價日增,有礙商民生計……此事不妨暫停……」得旨:「允行。」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六)
丙 糜費
清末額外開支,如光緒十三年河決鄭州,所耗工程,達銀一千萬兩。山東河決齊河,亦達五百萬兩。咸豐帝、同治帝、孝貞後三陵工,各數百萬兩。此外尚有常年陵工。同治、光緒兩帝大婚,各五百萬兩。撤簾後,修繕三海三百萬兩。頤和園約八百萬兩。西後六旬萬壽,點景鋪張,亦達數百萬兩。皆糜費也,所耗約達六七千萬兩。
頃奉二十日手示,以奉撥大婚等用鹽厘二十萬。無可指撥,屬於預厘彭營厘餉項下,月撥二萬,俾有著落。俟解清二十萬後,仍歸淮軍充餉。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九《復馬穀山制軍》)
今沖聖吉禮將備,宮府內外,竭蹶供支之不遑,何暇計及民生之休戚。遇有興舉,悉下部議,徒令猾吏奸司留難需索,而名實皆虧,紀綱日隳。踵此而行,亂機將兆,豈疏遠所能為力,即百湘鄉在外,庸有濟耶?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二《復四品卿銜何子莪》)
光緒十四年正月……己巳……懿旨:「……辦理大婚之款,四百萬兩尚不敷用。著戶部再行籌撥一百萬兩。」
(《光緒東華錄》卷八七)
樞垣無主持大計之人,農部尤甚憒憒,欲朝廷力減不急之務,無敢言者,亦無能行者。如三陵歲需二三百萬,與京餉並重,勢須設法騰挪。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五《復沈幼丹制軍》)
海內財力,一耗於西征,再耗于海防及留防兵勇,三耗於陵工、河防。意外之需,其勢實不足分供邊遠。
(《李文忠公朋僚墊稿》卷一六《復劉蔭渠制軍》)
丙子,張曜奏:「山東河工吃緊,請由部庫墊發餉銀五十二萬兩。」
(《光緒東華錄》卷八六)
戶部奏:「……撥鄭州大工六百萬兩,山東河工二百萬兩,續撥山東河工八十九萬兩。」
(《光緒東華錄》卷八六)
十三年九月……己亥,張曜奏:「黃河……挑挖引河,酌挑磯灘,估計工程經費,除成平外,共需銀二十九萬七千餘兩……北岸遙堤經費,民埝津貼,除成平外,共需銀五十三萬一千二百餘兩。利津下游至灶壩尾堤工九十六里,除成平外,需銀六萬五千八百餘兩。南岸……遙堤經費,民埝津貼,除成平外。共需銀二十六萬七百餘兩……趙莊口門……經費,除成平外,共需銀十二萬七千餘兩。堵築王家圈等四處口門,估計經費,除成平外,共需銀六十一萬餘兩……徒駭河堤工……共需津貼銀十六萬六千餘兩。南岸濱州地段……需銀三萬四千五百餘兩……趕造平頭圓船五十隻……每船約需銀二百餘兩……」
(《光緒東華錄》卷七八)
十四年七月庚申……諭:「……鄭工漫口……先後發給工需銀九百萬兩。」
(《光緒東華錄》卷九○)
同治時欲修復圓明園,為恭王所阻,約於軍事平定後再行修復。故光緒十年以後,又重提此議,終以費多不克舉行,而改修三海,約費二百餘萬。猶以為未足,故修清漪園,改名頤和園。其費無法計算,大約內務府、戶部所籌者百餘萬,各省分籌者二百餘萬,其餘報效者百餘萬,由海軍經費挪用者不知確數,約計共費最少當在六百萬至八百萬之間。世間傳言費至數千萬,並言海軍經費全部用以修園。實為過甚之辭。
同治十三年(1874年)秋七月……己巳,諭:「……前降旨諭令總管內務府大臣,將圓明園工程擇要興修。原以備兩宮皇太后燕憩,用資頤養而遂孝思。本年開工後,朕曾親往閱看數次,見工程浩大……見在物力艱難,經費支絀,軍務未盡平定……仰體慈懷,甚不欲以土木之工重勞民力,所有圓明園一切工程,均著即行停止。俟將來邊境乂安,庫款充裕,再行興修。因念三海近在宮掖,殿宇完固,量加修理,工作不至過繁。著該管大臣,查勘三海地方,酌度情形,將如何修葺之處,奏請辦理,將此通諭中外知之。」
(《清穆宗實錄》卷三六九)
萬壽山工程集款,前系函商兩江、兩廣、湖廣、四川四督,湖北、江西兩撫,較論南省財力,惟此數處,尚可勉籌。諸臣受恩至深,益以鈞函之重,必當盡力措置,不敢遷延。以愚見揣度,二百萬之數,當可集成,足紆廑念。
(《李文忠公尺牘》冊八《復醇邸》)
粵中代購頤和園電燈機器全份,業經分批解京。並派知州承霖隨往,伺候陳設。此項電燈,系因粵堂魚雷教習德弁馬駟請假回國之便,令其親往德廠訂購,格外精工,是西洋最新之式,前此中國所未有。該洋弁將第三批箱件,由粵自送到津,呈遞各項細圖,鴻章逐加披視,實屬美備異常……至預備西苑更換電燈、鍋爐各件,系信義洋行代辦,日內亦可抵津。聞器料尚屬精美,一俟到齊,即派妥員解京,以備更換。
(《李文忠公尺牘》冊一八《復慶邸》)
奉五月二十六日手示,以三海工程急需三十萬,擬先由海署存款內如數借撥,俟粵海關續措三十萬解到,扣還署款……
(《李文忠公全集》光緒十二年五月《致醇邸函》)
南海工作,各商按八成正款一百八十八萬一千六百兩,業經放竣。合有二成節省銀四十七萬四百兩之數,原為備放續估工作及裝修,並修理陳設船支等項之用。詎一昨通盤核算,約需百萬內外,而圈北堂不與焉……計工程處入款,文銛二萬,崇禮十三萬,崇厚四萬,文錫五萬,神機營海署七十五萬、戶部五萬八千零,英綬三萬,文麟三萬,閩海本年十萬,海緒三十一萬,增潤七十萬……可否指稱創建京師水操學堂,或貴處某事,借洋七八十萬之譜……此銀一來,全局立定。
(《李文忠公全集•醇邸來函》)
分段點景一節……戶部前咨王大臣等,會奏分扣廉俸,報效經費,即系分段點景之費。各疆臣尚有屆期自行進獻禮物之舉……此間擬率同合省提鎮司道等……續請報效三萬兩……
(《李文忠公尺牘》冊二六《復兩江制台劉峴莊》)
鹽商報效一節,山東四萬,已見邸鈔。兩淮聞令出五十萬,只認交二十萬,大約至多不過三四十萬。蘆商擬令捐八萬。兩浙鹽商可出若干,想亦不能過多也。
(《李文忠公尺牘》冊二六《復浙江撫台崧鎮青》)
欽奉懿旨:「著照捧日、恆春船式,成造輪船一隻,隨洋劃四隻,以備倚虹堂至萬壽寺乘用……」當經札飭機器局司道遵照式樣……一切工料,均令力求精堅……應用外洋物料,亦經電促從速購運。再飭大沽船塢,配造洋劃四隻,屆時一併解京。
(《李文忠公尺犢》冊二《六復慶邸》)
各將軍、督、撫請賞地段點景……大約系內務府承辦……費不足,則各自添籌耳……即彩綢一項,已須三百餘萬。寧、蘇兩織造承辦者,數必不少,更大費張羅矣。
(《李文忠公尺牘》冊二六《復兩江制台劉峴莊》)
慶典各省商捐,長蘆十萬,兩廣四萬……兩淮擬進呈四十萬……河東三萬……
(《李文忠公尺牘》冊二六《覆兩淮運台江蓉舫》)
十九年……五月……乙卯……總辦萬壽慶典王大臣世鐸等會同內務府奏:「……報效清單,親王、郡王、貝勒、貝子、公、將軍,共銀四萬三千六百兩。宗人府、內閣、各部院寺滿、漢文職各官,共銀九萬四千八百兩。侍衛處、鑾儀衛、八旗滿洲、蒙古、漢軍、前鋒、護軍、圓明園八旗、內務府三旗、健銳營、火器、領綠、步各營,滿、漢武職各官,共銀六萬八千四百兩。公、侯、伯、子、男、輕車都尉、騎都尉、雲騎尉、恩騎衛,滿、漢襲蔭各官,共銀五萬七千一百兩。以上共報效銀二十六萬三千九百兩。直隸省共銀五萬七千兩,江寧省共銀三萬五千八百兩,江蘇省共銀三萬五千六百兩,安徽省共銀三萬三千五百兩,山東省共銀五萬六千一百兩,山西省共銀五萬一千五百兩,河南省共銀五萬八千四百兩,陝西省共銀二萬九千三百兩,甘肅省共銀六萬六千五百兩,新疆省共銀四萬六千八百兩,福建省共銀四萬五千兩,台灣省共銀一萬三千四百兩,浙江省共銀四萬三千三百兩,江西省共銀四萬一千二百兩,湖北省共銀四萬三千六百兩,湖南省共銀四萬四千九百兩,四川省共銀六萬一千八百兩,廣東省共銀六萬四千五百兩,廣西省共銀三萬一千七百兩,雲南省共銀三萬二千六百兩,貴州省共銀三萬七千六百兩,奉天省共銀五千七百兩,吉林省共銀三千兩,黑龍江省共銀一千兩,熱河省共銀三千二百兩,以上共報效銀九十四萬三千兩。統計京內外各官,共報效銀一百二十萬六千九百兩。」得旨:「覽」。
(《光緒東華錄》卷一一四)
十一 維新之開始
維新事業,首重兵工,以至漢陽鐵廠之設,皆為官辦。次始及於礦,為中外合辦。交通事業,或中外或官商合辦。湖北絲、紗、布三廠為官辦。官辦多窘於經費,不能擴張。官商合辦者多所侵蝕,以致虧累。商辦多由洋行買辦出資,營紗廠贏利三倍。乙未以後,外人得在商埠設廠,謂之機制洋貨,只納子口半稅。中國工藝及仿造洋貨,受厘金之累,勢不能敵,多至破產。而士大夫言維新者,多營礦廠,謂之實業,或集股,或借外資,風氣漸開。清廷始設農工商部,頒行公司註冊法。
1.兵工
甲 江南製造局
製造局之設,重在造船制炮。後與廣方言館合力,譯各國書數十百種,聘美國人林樂知主其事,科學輸入,頗為有功。
丁日昌稟稱:「上海虹口地方,有洋人機器鐵廠一座,能修造大小輪船,及開花炮、洋槍各件,實為洋涇浜外國廠中機器之最大者……索值在十萬洋以外,是以未經議妥。茲有海關通事唐國華……因案革究,贖罪情急,與同案已革之扦手張燦、秦吉等,願共集資四萬兩,購成此座鐵廠,以贖前愆。廠內一切機器俱精,所有匠目照舊,發價任憑遷移調度。其餘廠中必需之物,如銅、鐵、木料等件,另值銀二萬兩,由該關道籌借款項,給發採買,以資興造,先行請示前來。」當查唐國華一案,既情有可原,報效軍需贖罪,亦有成案可援。此項外國鐵廠機器,覓購甚難,機會尤不可失。批飭速行定議,稟候分別具奏,並飭該廠一經收買,即改為江南製造總局……其丁日昌及韓殿甲舊有兩局,即歸併總局,一切事宜,責成該關道丁日昌督察籌畫,會同總兵韓殿甲,暨素習算造之分發補用同知馮焌光、候選知縣王德均、熟諳洋軍火之候選直隸州知州沈保靖,一同到局總理。所有出入用款,收發器具,稽查工匠,分派委員數人,各司其事……旋據丁日昌等查造該廠機器物料件數清冊,擬具開辦章程,約有數端:一、核計局用房租薪水及中外匠工等有定之款,月需銀四千五六百兩。其添購物料多寡不能預定,大約每月總在一萬兩以外。一、查原廠所用之洋匠,計留八人。其匠目科而一名,技藝甚屬精到,所有輪船、槍炮機器,俱能如法製造。現擬於華匠中留心物色,督令操習,如有技藝與洋人等者,即給以洋人工食。再能精通,則拔為匠目,以示鼓勵。一、現造洋槍器具,尚未全備。已令匠目趕製全副,約大小四十餘件,數月可以成功,如式仿製,即省功力。惟已制洋槍,則必需銅帽;既得銅帽,又必需洋藥,皆系相因而至之物,不容偏廢。但聞製藥機器工料,尤為繁重,容再設法購求,俾可推行盡利。一、查鐵廠向以修造大小輪船為長技……目前尚未輕議興辦,如有餘力,試造一二,以考驗工匠之技藝。其鑄錢、織布、挖河、犁田諸器,雖可仿製,但其法式……尚須考究……一、前奉議飭以天津拱衛京畿,宜就廠中機器,仿造一分,以備運津。俾京營員弁,就近學習,以固根本。現擬督飭匠目,隨時仿製,一面由外購求添補……一、查本廠現在虹口,每年房租價銀六七千兩,實為過費。兼之洋涇浜習俗繁華,遊藝者易於失志;廠中工匠繁多,時有與洋人口角生事,均不相宜,應請擇地移局。其他所議,如機器宜擇人指授,工匠不令隨意去留,費用宜實報實銷,賞罰宜明定章程,以上各條,均屬切實。臣查此項鐵廠所有,系制器之器,無論何種機器,逐漸依法仿製……事事可通,目前未能兼及。仍以鑄造槍炮,藉充軍用為主。月需經費,容臣隨時於軍需項下通融籌撥……曾國藩採辦西洋機器,俟到滬後,應歸臣處措置……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九《置辦外國鐵廠機器折》)
竊中國試造輪船之議,臣於咸豐十一年(1861年)後七月,覆奏購買船炮折內即有此說。同治元、二年間,駐紮安慶,設局試造洋器,全用漢人,未雇洋匠。雖造成一小輪船,而行駛遲鈍,不甚得法。二年(1863年)冬間,派令候補同知容閎出洋購買機器……湖廣督臣李鴻章,自初任蘇撫,即留心外洋軍械。維時丁日昌在上海道任內……四年(1865年)五月,在滬購買機器一座,派委知府馮焌光、沈保靖等,開設鐵廠。適容閎所購之器,亦於是時運到,歸併一局……專造槍炮……至六年(1867年)四月,臣奏請撥留洋稅二成。以一成為專造輪船之用……查製造輪船,以汽爐、機器、船殼三項為大宗……此次創辦之始,考究圖說,自出機杼。本年……七月初旬,第一號工竣,臣命名曰「恬吉」輪船……其汽爐、船殼兩項,均系廠中自造,機器則購買舊者,修整參用。船身長十八丈五尺,闊二丈七尺二寸。先在吳淞口外試行……於八月十三日駛至金陵。臣親自登舟試行至采石磯,每一時上水行七十餘里,下水行一百二十餘里,尚屬堅緻靈便,可以涉歷重洋。原議擬造四號,今第一號系屬明輪,此後即續造暗輪。將來漸推漸精,即二十餘丈之大艦,可伸可縮之煙筒,可高可低之輪軸,或亦可苦思而得之……溯自上海初立鐵廠,迄今已逾三年……修船之器居多,造炮之器甚少。各委員詳考圖說……就廠中洋器,以母生子……造成大小機器三十餘座,即用此器以鑄炮……先鑄實心,再用機器車刮旋挖……製造開花、田雞等炮,配備炮車、炸彈、藥引、火心等物,皆與外洋所造者足相匹敵。至洋槍一項,需用機器尤多,如碾卷槍筒,車刮外光,鑽挖內膛,旋造斜棱等事,各有精器,巧式百出。槍成之後,亦與購自外洋者無異。此四五年間先造槍炮,兼造制器之器之情形也。該局向在上海虹口……六年(1867年)夏間,乃於上海城興建新廠……其已成者,曰汽爐廠,曰機器廠,曰熟鐵廠,曰洋槍廠,曰木工廠,曰鑄銅鐵廠,曰火箭廠,曰庫房、棧房、煤房、文案房、工務廳,暨中外工匠住居室……其未成者,尚須速開船塢,以整破舟,酌建瓦棚,以儲木料。另立學館,以習翻譯……先後訂請英國偉烈亞力、美國傳蘭雅、瑪高溫三名,專擇有裨製造之書,詳細翻出。現已譯成《汽機發軔》、《汽機問答》、《運規約指》、《泰西採煤圖說》四種。擬俟學館建成,即選聰穎子弟,隨同學習,妥立課程。先從圖說入手,切實研究,庶幾物理融貫,不必假手洋人,亦可引伸。
(《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二七《新造輪船折》)
乙 福州船廠
船廠之設,左宗棠倡之,沈葆楨成之。終以費絀不能擴張,購外國船,費反減於自造者,船廠遂同虛設。
我國家建都於燕,津沽實為要鎮。自海上用兵以來,泰西各國火輪兵船,直達天津,藩籬竟成虛設……目前江浙海運,即有無船之慮,而漕政益難措手,是非設局急造輪船不為功……如慮船廠擇地之難,則福建海口羅星塔一帶開槽浚渠,水清土實,為粵、浙、江蘇所無……如慮機器購覓之難,則先購機器一具,巨細畢備,覓雇西洋師匠,與之俱來,以機器製造機器……機器既備,成一船輪機,即成一船;成一船,即練一船之兵。比及五年,成船稍多,可以布置沿海各省,遙衛津沽……如慮籌集巨款之難,就閩論,海關結款既完,則此款應可劃項支應。不足則提取厘稅益之。又臣曾函商浙江撫臣馬新貽、新授廣東撫臣蔣益灃,均以此為必不容緩,願湊集巨款,以觀其成。計造船廠,購機器,募師匠,須費三十餘萬兩。開工集料,支給中外匠作薪水,每月約需五六萬兩。以一年計之,需費六十餘萬兩。創始兩年,成船少而費極多。迨三、四、五年,則工以熟而速,成船多而費亦漸減,通計五年所費,不過三百餘萬兩……輪船成則漕政興,軍政舉,商民之困紓,海關之稅旺,一時之費,數世之利也……計閩、浙、粵東三省,通力合作……尚非力所難能……近時洋槍、開花炮等器之制,中國仿洋式製造,亦皆能之。炮可仿製,船獨不可仿製乎……前在杭州時,曾覓匠仿造小輪船,形模粗具,試之西湖,駛行不速。以示洋將德克碑、稅務司日意格,據云:「大致不差,惟輪機須從西洋購覓,乃臻捷便。」……嗣德克碑歸國,繪具圖式、船廠圖冊,並將購覓輪機、招延洋匠各事宜,逐款開載,寄由日意格轉送漳州行營。德克碑旋來漳州接見,臣時方赴粵東督剿,未暇定議……先將擬造輪船緣由,據實馳陳,……
(《左恪靖伯奏稿》卷三二《擬購機器雇洋匠試造輪船先陳大概折》
竊維試造輪船兼習駕駛一事……奉諭旨允行。比即緘知原議之洋員日意格,令轉告德克碑,速來定議……日意格於七月初十日來閩,臣與詳商一切事宜,同赴羅星塔,擇定馬尾山下地址,寬大一百三十丈,長一百一十丈,土實水清,深可十二丈,湖上倍之,堪設船槽、鐵廠、船廠,及安置中外工匠之所。議程期,議經費,議製造,議駕駛,議設廠,議設局,冀由粗而精,由暫而久,盡輪船之長,並通制器之利。日意格立約畫押後……返滬見法國總領事白來尼,畫押擔保。八月二十七日,德克碑自安南來閩,臣出示條約,無異詞,惟慮馬尾山下土色或系積淤沙所致……臣比令開掘取驗,泥多沙少,色青質膩……德克碑乃信其真可用也……九月初六日,奉到恩命,調督陝甘……臣維輪船之事……須擇接辦之人……再四思維,惟丁憂在籍前江西撫臣沈葆楨……慮事詳審精密……可否……特命總理船政。
(《左恪靖伯奏稿》卷三四《請派重臣接管輪船局務折》)
本月二十三日,道員胡光墉偕日意格、德克碑來閩……所有鐵廠、船槽、船廠、學堂,及中外公廨、工匠住屋、築基、砌岸,一切工程,經日意格等覓中外殷商包辦,由臣核定,計共需銀二十四萬餘兩。船槽尤為通局最要之件,應用法國新法購辦鐵板……嵌造成槽。此外一切局中應用什物,由護撫臣周開錫委員估置。日意格、德克碑俟廠工估定,即回法國購買機器、輪機、鋼鐵等件,併購大鐵船槽一具,募雇員匠來閩。一面開設學堂,延致熟習中外語言文字洋師,教習英、法兩國語言、文字、算法、畫法,名曰「求是堂」藝局。挑選本地資性通敏穎悟,通文字義子弟,入局肄習。並採辦銅鐵木料,一俟船廠造成,即先修造船身,庶來年機器、輪機運到時,可先就現輪機配成大小輪船各一隻。此後機器、輪機,可令中國匠作學造,約計五年限內,可得大輪船十一隻,小輪船五隻。大輪船一百五十匹馬力,可裝載百萬斤;小輪船八十匹馬力,可裝載三四十萬斤,均照外洋兵船式樣,總計所費不逾三百萬兩……應將關稅每月協撥兵餉五萬兩,劃提四萬兩歸需局庫,另款存儲,以便隨時隨付。而前後牽計,仍不得逾每月四萬之數……茲局之設,所重在學造西洋機器,以成輪船,俾中國得轉相授受,為永遠之利也,非如雇買輪船之徒取濟一時可比……合將日意格、德克碑合緊,保約、條議清折、合同規約照鈔,咨呈軍機處、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存案外,謹臚舉船政事宜十條……恭呈御覽:一、洋員應分正副督監也……令德克碑推日意格為正監督,德克碑為之副……一切事務,均責成該兩員承辦。一、宜優待藝局生徒,以拔人材也……擬請凡學成船主及能按圖監造者,准授水師官職。如系文職文生入局學習者,仍準保舉文職官階,用之水營,以昭獎勵……一、限期程期應分別酌定也……五年之限,應以鐵廠開廠之日為始……自法國購運來閩,約須十個月、十一個月不等……一、定輪機馬力並搭造小輪船也。大輪船輪機馬力以一百五十匹為準。除擬買現成輪機兩副外,其餘九副皆開廠自造……另購八十匹馬力輪機五副……乘船廠閒工,加造小輪船五隻。一、飭洋員與洋匠要約也……已飭日意格等擬定合同規約,由法國總領事鈐印畫押,令洋師匠一律遵守。一、宜預定獎格以示鼓舞也……現已與日意格等議定,五年限滿,教習中國員匠,能自按圖監造,並能自行駕駛,加獎日意格、德克碑,銀各二萬四千兩,加獎各師匠等共銀六萬兩……一、購運機器等件來閩須籌小費也。各項器具物料……包紮、保險銀兩,已一併議給。一、凡需用紋銀之項,應准開銷銀水也。閩省通行銀色,向較江、浙、廣東為低……船局支發各款,除在閩境採辦物料無庸補水外,其採買洋料等用款,應准將補水銀兩作正開銷。一、宜講求採鐵之法也。輪機水缸需鐵甚多,據日意格雲,中國所產之鐵,與外國同,但……熔煉不得法,故不合用。現擬於所雇師匠中,擇一兼明採鐵之人,就煤鐵兼產之處,開爐提煉,庶幾省費適用……一、輪船中必需之物宜籌備也。輪船中應用星宿盤、量天尺、風雨鏡、寒暑鏡、羅盤、水氣表、千里鏡、玻璃管,以及墊輪機之軟皮,即音陳勒索等件,現飭日意格等回國,探問製造器具價值,如所費不過數千金。即……籌購一分。並約募工匠一人同來,一併教造。
(《左恪靖伯奏稿》卷三八《詳議創設船政章程購器募匠教習折》)
本年(同治八年)正月起,廣召艌鑽各匠,黏灰穿孔,塞罅漚釘,鐵匠打鑲鐵梁、鐵脅、鐵條等件……四月之杪,日意格稟稱,船上大小工程,一切告竣,請期下水。臣飭監工員紳覆驗無異,因諏五月初一日乘午潮漲滿,縱船入江……七月間,可逕出大洋,駛赴津門,請旨簡大臣勘驗。此第一號下水之情形也。第二號之船自開工以來,匠作等駕輕就熟,工程較速……再有兩三月,亦可下水。第三號船台底樁,俱如法釘齊,全架一成,便可興造……第一號船擬名曰「萬年清」,第二號擬名曰「湄雲」,暫資號召。應俟抵津勘驗,再懇恩旨,寵錫嘉名。
(《沈文肅公政書》卷四《第一號輪船下水並續辦各情形折》)
丙 各省機器局
機器局之設,本為修理槍械及造彈藥,然當時兼以為款待外賓之所。清季機器局擴大者,有漢陽兵工廠,成都兵工廠、白藥廠,規模甚弘,能造槍炮、機關槍矣。
各省機器局簡表
2.交通
甲 招商局
初,怡和、太古兩公司壟斷中國沿海及長江航利,中國乃買美國旗昌公司輪船十八隻,改為招商局,與兩公司對抗,稱為三公司。然船多窳敗,買價終未能付清,船務不振。甲申中法之戰,再懸美旗,以避法船邀擊,輿論大嘩,詆馬建忠為漢奸,兼及李鴻章。後為盛宣懷獨擅其利,以局資營商,利巨萬,而局獨虧累,不添一船。直至清亡以後,駕駛者猶為外人。
遵照總理衙門函示,商令浙局總辦海運委員、候補知府朱其昂等,酌擬輪船招商章程。嗣又據稱,現在官造輪船內,並無商船可領。該員等籍隸松滬,稔知各省在滬殷商,或置輪船,或挾資本,向各口裝載貿易,向俱依附洋商名下……擬請先行試辦招商,為官商浹洽地步。俟機器局商船造成,即可隨時添入,推廣通行。又江浙、沙寧船隻日少,海運米石日增,本屆因沙船不敷,諸形棘手。應請以商局輪船分裝海運米石,以補沙寧船之不足,將來雖米數愈增,亦可無缺船之患等情。臣飭據津海關道陳欽、天津道丁壽昌等覆核,皆以該府朱其昂所議為然,請……准該商等借領二十萬串,以作設局商本,而示信於眾商……所有盈虧。全歸商認,與官無涉。朱其昂承辦海運已十餘年,於商情極為熟悉……當即飭派回滬設局招商……各幫商人紛紛入股。現已購集堅捷輪船三隻,所有津滬應需機房碼頭,及保險股分事宜,海運米數等項,均辦有頭緒。並……飭撥明年海運漕米二十萬石,由招商輪船運津,其水腳耗米等項,悉照沙寧船定章辦理。至攬載貨物報關納稅,仍照新關章程辦理,以免藉口。昨據浙江糧道如山詳稱,該省新漕米數較增,正患沙船不敷撥用。請令朱其昂等招商輪船分運浙漕,較為便捷。又准署兩江督臣張樹聲函覆,以海運難在僱船,今有招商輪船,以濟沙衛之乏,不但無礙漕行,實于海運大有裨益……若從此中國輪船暢行,閩滬各廠造成商船,亦得隨時租領,庶使我內江外海之利,不致為洋人占盡,其關係於國計民生者,實非淺鮮。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二○《試辦招商輪船折》 )
九月十八日奉上諭:「御史董俊翰奏……稱該局每月虧銀五六萬兩,因置船過多,載貨之資不敷經費,用人太濫,耗費日增等語……」適該局商總道員朱其昂、唐廷樞等在津……臣鴻章面加考究,仍分飭津海關道黎兆棠、署江海關道劉瑞芬密為查訪,妥籌整頓之策。茲據該道等分析查明,擬議章程前來,臣等覆加察核。如原奏置船過多一節,查招商局開辦五年,已自置輪船十二號;迨收買旗昌洋行,又添大小輪船十八號。旗昌船向走長江為多……乃英商太古將裝貨噸銀大減,一意傾跌。局船攬載價亦隨減,不敷船用,以致間有停擱……擬令該局逐加挑剔,將旗昌輪船年久朽敝者,或拆料存儲,以備配修他船;或量為變價,歸還局本,藉省停船看守之費……其現行各船,內有附局帶管者,歲收碼頭費無幾,徒分局船攬載之貨。除永寧、洞庭二船,已據報由局收買,歸入商股外,其餘三船應全行辭去……用人太濫一節,查……現在各口岸,總分各局共二十七處,需人必多,在事皆各有職守,並無隔省官員掛名應差、支領薪水之事。又原奏該局每月須賠五六萬兩等語,查該局先後置買船棧等項,計價銀四百二十餘萬兩。其中實本,僅分領各省官帑一百九十萬有奇,商股七十三萬零……尚短一百六十萬兩,系以浮存挪借抵用,計息不貲,遂至左支右絀……加以太古洋行跌價傾軋,入不敷出。然每年結算官利,尚敷衍勻結。其暗中虧耗者,只有輪船置價一項,未曾按年折除,並不得謂每月虧賠也。又原奏各項費用嚴禁濫支,隨時駁飭等語,查該局進項,以攬載水腳為大宗,另有運漕耗米,及帶貨二成免稅。辦米盈餘,應令此後能將耗米照章收足;帶貨免稅,按照稅則核計,除貼還貨主外,尚余幾成,均歸入局中,專款列收,不得併入水腳開銷;其採辦漕米,無論盈虧,悉歸公局……至出款約有三端:一為船用,凡在船人役辛工等項,每船月定額數,修理工料,行船用物,須有限制,均在所收水腳內開支。一為局用,總分各局司事人等辛資雜費,須分別定額,均在所提每兩五分公費內開支。儻有不敷,不准於公賬撥補,仍將收支各數,按年詳細開報。一為棧房船廠之用,應在棧租內開支,不敷再由局費提補。外如購買船煤,置備物業,皆應撙節。攬載客貨水腳,向章每百兩給回用銀五兩,不准濫加,務歸一律。即借用錢莊銀,亦不可多糜重息……其賬目除局員商總隨時互相查核外,並飭江海、津海兩關道,於每年結賬時,就近分赴滬、津各局,認真清查。如有隱冒,據實稟請參賠,以昭核實而免浮議……惟念招商局之設,原以分洋商利權,於國家元氣、中外大局實相維繫,賴商為承辦,尤賴官為維持。英商力與傾擠,商股遂多觀望,誠恐虧耗既巨,難以久支,貽笑外人,且墮其把持專利之計。臣等再四籌維,只得就現有之款,為變通之策……擬請自光緒三年起,將直隸、江蘇、浙江、江西、湖北、東海關等歷年撥存該局官帑銀一百九十萬八千兩,均予緩息三年。俟光緒六年起,緩利拔本,勻分五期,每年繳還一期,以紓商力。每期計應繳官本銀三十八萬一千六百兩……商股按年給息一分。今官利既緩,嗣後擬將每年應付一分息銀,以一半給各商收領,一半存局,作為續招股本……俟八年後,局本補足,息即全給……隨時招添新股,一律辦理……其有盈餘銀兩……作為公股,照章一分起息。其息全留作本,俟八年期滿……除酌提換購新船外,再分派眾商均沾……所有保險局存本,及新收局船保險銀兩,應並歸招商局統算。無須作為浮存,照市付息。亦無庸另提九五局用,別立一局,以免盈絀懸殊。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三○《整頓招商局事宜折》)
乙 電報
大東、大北公司在上海經營電報事業,中國乃不得不自營此事。初為官商合辦,繼乃收歸商股,改為官辦,派督辦司其事,技師猶沿用丹麥人不改。自電報興而驛遞減,軍機處字寄改為電旨,督撫奏事稱為電奏,吳大澄以髮長電致受申斥,知其時尚愛惜電費,不得作冗語也。
用兵之道,必以神速為貴,是以泰西各國……莫不設立電報,瞬息之間,可以互相問答。獨中國文書,尚恃驛遞,雖日行六百里加緊,亦已遲速懸殊……同治十三年(1874年)日本窺犯台灣,沈葆楨等屢言其利,奏旨飭辦,而因循迄無成就。臣上年曾於大沽北塘海口炮台試設電報,以達天津,號令各營,頃刻響應。從前傳遞電信猶用洋字,必待翻譯而知。今已改用華文,較前更便。如傳秘密要事,另立暗號,即經理電線者,亦不能知,斷無漏泄之慮……如由天津陸路,循運河以至江北,越長江由鎮江達上海,安置旱線,即與外國通中國之電線相接,需費不過十數萬兩,一半年可以告成。約計正線支線橫亘須三千餘里,沿路分設局棧,常年用費頗繁,擬由臣先於軍餉內酌籌墊辦。俟辦成後,仿照輪船招商章程,擇公正商董招股集貲,俾令分年繳還本銀。嗣後即由官督商辦,聽其自取信資,以充經費。並由臣設立電報學堂,雇用洋人,教習中國學生,自行經理。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三八《請設南北洋電報片》)
光緒六年(1880年)八月十四日,奉上諭……遵即遴派妥員,於六年九月在天津設立電報學堂。一面由丹國招雇洋人來華,教習電學打報工作等事。購備各項機器料物,採辦木植,察看由津至滬設線地道,沿途應立巡電汛房,分投料理,於天津設立電報總局,並於紫竹林、大沽口、濟寧、清江、鎮江、蘇州、上海七處,各設分局。自七年(1881年)三月開辦起,至是年八年十月工竣止,安設電線經費,共用湘平銀十七萬八千七百兩有奇。此項應照原奏招集商股認繳,當飭道員盛宣懷等督同眾商籌議。據稟稱,初創電線,綿亘三省,地段甚長,非官為保護不可。電報原為軍務緩急備用,自北至南,所經之地,絕少商買碼頭。其絲茶薈萃之區,尚無枝線可通,線短報稀,取資有限,非官為津貼不可。遵即試招商股,自八年(1882年)三月初一日起,改歸官督商辦。除由商於八年三月六月按期繳還官本銀六萬兩外,後分年續繳銀二萬兩,按年交五千兩,免其計息。其餘不敷銀兩,以軍機處、總理衙門、各省督撫、出使各國大臣,如寄洋務軍務電報,於信紙上蓋印驗明轉發,是謂頭等官報,應收信資,另冊存記,陸續劃抵,按年核明匯報。俟此項抵繳完畢,別無應還官款,則前項官報,亦不領資,以盡商人報效之忱。其各局常年經費,即以所收尋常官商信資抵支,無論不敷多少,不得再請津貼。其由津至滬,沿途各汛,弁兵馬乾口糧修理汛房,每年約支湘平銀一萬一千兩。自八年三月起,仍請由淮軍協餉內開支。俟五年後,電報局儻能立腳,此項亦歸電局自行籌給。至各局雇用洋匠,為教習學生造就人才起見,此項第一年薪水川資,由官給發。期滿後,或撤或留,由電局酌定,應給薪水,回國川資,均歸商本支發……又據道員朱格仁稟稱,電報學堂現存學生三十二名,以後陸續派出,不再招添新生,裁減教習,則經費漸可節省……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四四《創辦電線報銷折》)
光緒八年十月間,英、法、美、德各使請在上海設立萬國電報公司,擬添由滬至香港各口海線。英國署使臣格維訥,並援同治九年(1870年)總理衙門已允成案,請由英商添設自上海至寧波、溫州、福州、廈門、汕頭各口海線,其勢幾難禁遏。臣與總理衙門往返函商,惟有勸集華商,先行接辦由滬至粵沿海各口陸線,以杜外人覬覦之漸,而保中國自主之權……因飭津滬電報局委員盛宣懷等傳集眾商,妥晰會議。頃據盛宣懷會同商董候選道鄭官應、候選主事經元善、國子監學正銜謝家福、副將王榮和等聯銜馳稟,擬請自蘇州、浙江、福建通商各海口以達廣東,與現在粵省所辦陸線相接。計將六千里,照津滬陸線成本工費核算,約需銀四十餘萬兩。沿途分設局棧,常年用費亦倍於津滬。現有(丹國)大北公司海線直達香港,或將來英商再添水線,勢必互相跌價傾擠,籌辦實屬不易。惟欲收我中國自有之權利,必當竭力籌維,勸集巨資,次第開辦,以盡報效之忱。公議章程十條,呈請察核。並請援案奏明,請旨敕下蘇、浙、閩、粵各督撫,轉行經過地方官,一體照料保護等情前來。臣查核所議章程,尚屬周妥,謹鈔恭呈御覽。當此外人窺伺之際,必須激厲華商,群策群力,共圖抵制……署兩廣督臣曾國荃等,現因英商議設水線至省,飭粵商興造陸線,以拒敵謀,業有成效……章程十條……一、道里宜先約計也。查自江蘇省蘇州府,經浙江之湖州、嘉興、杭州、紹興、寧波、台州、溫州等府,福建之福寧、福州、興化、泉州、漳州等府,廣東之潮州、惠州二府,以達廣東省城廣州府,約共五千六百五十里……一、經費宜先酌定也。查津滬電線三千里,計動支經費十八萬兩。現計自蘇至粵,道里加倍,約須費四十萬兩。應設分局、分線……現擬並連津滬電線。通集華商股本英洋八十萬元,即以一百元為一股,由局刊發股票給執。惟招股必宜先盡舊商……一、巡費宜請津貼也。津滬巡線經費,每年一萬餘兩,系奉批准五年之內由軍餉開支。現在浙、閩、粵三省巡費,每年約須湘平銀二萬兩,應請奏准由官津貼……一、學生宜請添習也……擬請現有學生趕緊教習外,再招諳習英文學生四五十名,一體教習。約於本年年底,即可撥局派用。至測量學生,前於出洋學生二十名內挑出八名,交洋總管教習有效。應請再選八名發局教習,以備各分局總管報房之選。一、查路宜選能員也。津滬設線,系分南北兩路,派員會同各省文武地方官按電線所經之地,計里分段,先將巡兵逐段派定,並曉諭民人一體知曉……此次仍應稟請選派能員,分赴各省會同地方官查照辦理。一、監工宜派大員也。查津滬設線,南北兩路均有大員一人監工。此次仍應稟請選派大員,督率洋匠人等,分投辦理……一、開工宜資熟手也。前南路工程,所調銘軍二百名,勤捷過於民夫。此次開工。擬請仍調從前銘軍熟手二百名赴工,由局酌發賞項……一、巡守宜立勸懲也。查津滬電線,沿途設立巡電房,責成綠營汛兵看守……此次設線,自應援案咨請督飭巡護,遇有貽誤損壞,由局隨時稟請核辦。一、官報宜仍登記也。軍機處、總理衙門、各督撫、將軍、出使各國大臣,來往洋務軍務電報,仍照章列作頭等信資,另冊存記,按年匯報,以抵官貼巡費。俟扣畢別無應還官項,則前項官報,毋庸給資,以盡報效之忱。其代轉洋商公司電報,仍給信資轉發……一、材料宜請免稅也。電杆應用木料甚多,須各就近處採辦,應請援案免納稅厘。至於電線電器進口,各擬准隨時咨請關道,給發免單。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四五《商局接辦電線折》)
丙 鐵路
光緒二年,買外人所建淞滬鐵路而毀之。後三年,即建胥各莊之路。六年,劉銘傳首倡內地宜建幹路。甲申後,李鴻章以銀行、鐵路並設為言,輿論非之。銀行駁於部議,而鐵路得醇王讚許,以其事隸于海軍衙門。張之洞獨主修京漢鐵路,以利土貨輸出。自後鐵路之修,多借外資。獨詹天佑以自力修京張路,外人為之動色相駭。
本年(光緒二年)三月間,接准總理衙門函鈔上海洋商擅築鐵路奏稿,並奉諭旨一道,屬為妥商歸宿之法。其時適英國漢文正使梅輝立過津晤談……旋因所議未就北旋。現據上海道馮焌光疊稟,火車開行後,六月間有壓斃人命之事。經該道會商英領事,飭令停止行駛……連日威妥瑪、梅輝立屢向臣處鐃舌……以鐵路系各國通行善舉,洋商自在通商口岸,租地置造,希冀中國仿行,非中國所宜阻止,即英國亦斷不令其中止。而沈葆楨暨馮焌光來函,又皆欲止其事,彼此相持不下……臣擬派隨同來煙之道員朱其詔、盛宣懷馳往上海,與該關道詳酌機宜……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二七《妥籌上海鐵路片》)
本年春間,上海英商於租地內擅築鐵路……臣鴻章在煙臺時……派道員盛宣懷、朱其詔馳晤江海關馮焌光……適威妥瑪所派之漢文正使梅輝立於八月十八日亦到上海……往復籌商,始於九月初八日,議明買斷,行止悉聽中國自便,洋商不得過問。惟一年限內,價未付清,暫由洋商辦理,只准搭客往來,不得違章裝貨,亦不得添購地段,推廣鐵路。訂立條款,由臣葆楨核定,照繕兩分,梅輝立與馮焌光等均各畫押……所有條款內應辦事宜,系先議一年限內,暫行火車保護章程,經(領事)麥華陀畫押,由上海道出示曉諭,一面會查鐵路價值……統計買此鐵路,共需規平銀二十八萬五千兩,復立議據定於一年限內分三期付清……應付價銀,在江海關洋稅項下作正開支,分期交英領事轉給。俟光緒三年(1877年)九月十五日,一年屆滿,價銀付清,即將地畝車器各件,照單由中國收管,行止悉由中國自主,永與洋商無涉。
(《沈文肅公政書》卷六)
光緒六年(1880年)十一月丙寅(初二),劉銘傳奏:「……自強之道,練兵造器,固宜次第舉行。然其機括,則在於急造鐵路……今欲乘時立辦,莫如議借洋債。蓋借洋債以濟國用,斷斷不可。若以之開利源,則款歸有著,洋商樂於稱貸,國家有所取償,息可從輕,期可從緩。且彼國慣修鐵路之匠,亦自願效能於天朝……查中國要道,南路宜開二條,一條由清江,經山東;一條由漢口,經河南,俱達京師。北路宜由京師東通盛京,西通甘肅。惟工費浩繁,急切未能並舉,請先修清江至京一路,與本年議修之電線相表里……」
(《光緒東華錄》卷三八)
十一月初二日,奉上諭:「劉銘傳奏籌造鐵路一折……著李鴻章、劉坤一……妥議具奏。」……外洋造路,有堅窳久暫之不同,其價亦相去懸殊,每里需銀自數千兩至數萬兩不等。清江浦至京,最為衝要之衢,造路須堅實耐久,所需經費……自必不貲。現值帑項支絀之時,此宗巨費……劉銘傳所擬暫借洋債,亦系不得已之辦法……顧借債以興大利,與借債以濟軍餉不同。蓋鐵路既開,則本息有所取償,而國家所獲之利又在久遠也。惟是借債之法,有不可不慎者三端。恐洋人之把持,而鐵路不能自主也。宜與明立禁約,不得干預吾事……又恐洋人之詭謀,而鐵路為所占據也。宜仿招商局之例,不准洋人附股……又恐因鐵路之債,或妨中國財用也……宜議明借款與各海關無涉,但由國家指定,日後所收鐵路之利,陸續分還。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三九《妥議鐵路事宜折》)
光緒十三年(1887年)二月庚辰(二十二日),總理海軍事務衙門奏:「鐵路之議,歷有年所,毀譽紛紜,莫衷一是。臣奕向亦習聞陳言,嘗持偏論。自經前歲戰事,復親歷北洋海口,始悉局外空談,與局中實濟,判然兩途……曾紀澤出使八年,親見西洋各國輪車鐵路,於調兵、運餉、利商、便民諸大端,為益甚多……據天津司道營員聯銜稟稱……近畿海岸,自大沽北塘迤北,五百餘里之間,防營太少,究嫌空虛……今開平礦務局,於光緒七年創造鐵路二十里。後因兵船運煤不便,復接造鐵路六十里,南抵薊河邊閻莊為止,此即北塘至山海關中段之路,運兵必經之地。若將此鐵路南接至大沽北岸,北接至山海關,則提督周盛波所部盛軍萬人,在此數十裡間,馳騁援應,不啻數萬人之用。若慮工程浩大,集貲不易,請將閻莊至大沽北岸八十餘里鐵路,先行接造,再將由大沽至天津百餘里之鐵路,逐漸興辦。若能集款百餘萬兩,自可分起告成。津沽鐵路辦妥,再將開平迤北至山海關之路,接續籌辦……且北洋兵船用煤,全恃開平礦產,尤為水師命脈所系。開平鐵路,若接至大沽北岸,則出礦之煤,半日可上兵船。若將鐵路由大沽接至天津,商人運貨最便,可收取洋商運貨之貲,借充養鐵路之費。如蒙奏准,擬歸開平鐵路公司一手經理,以期價廉工省。並請派公正大員主持其事……所請由閻莊接修鐵路至大沽北岸八十餘里,均在大沽、北塘之後,距海岸尚數十里,實無危險之慮……即戰陣偶不得力,只須收回輪車,拆斷鐵路,埋伏火器,自不虞其衝突……」得旨:「允行。」
(《光緒東華錄》卷八一)
光緒十四年十二月二十日……懿旨:「余聯沅、屠仁守、洪良品等,奏請停辦鐵路折三件。徐會灃等折內,請停鐵路一條……翁同龢等、奎順等、游百川、文治奏請停辦鐵路折四件,片一件,著……妥議具奏。欽此。」……夫津通之路,非為富國,亦非利商,外助海路之需,內備徵兵入衛之用……詳閱各原奏,所慮各節,綜而約之,大抵皆臣等創議之始,籌商問難所及者……議建鐵路,忽然中止,顯然之害,亦有二端:主見不定,朝令夕更。外洋譏誚,固無足論,海上鐵路失此資助,恐難久存。遇事分防抵禦,岸長兵少,設有疏失,咎將誰歸?且已成之功,無端廢棄,虛擲款項,失信商民,繼此再興他事,難於招徠,害一。津沽鐵路,前因力催趕辦,曾借洋債百餘萬兩。罷津通之路,則商情畏阻,斷難再招商股,以清洋債。而是非辦理不善,亦無可著落賠償。勢須戶部動撥正款,以有用之財,擲無用之地,較昔年江蘇以重金購吳淞鐵路,毀而棄之,任其鏽蝕者尤為失算,害二……查防務以沿江、沿海最為吃緊……可否將臣等此奏,並廷臣各原奏,發交各該將軍、督撫,按切時勢,各抒所見,再行詳議以聞。屆時仰稟聖慈,折衷定議……懿旨:「……著定安、曾國荃、卞寶第、裕祿、張之洞、崧駿、陳彝、德馨、銘傳、奎斌、王文韶、黃彭年,按切時勢,各抒所見,迅速覆奏,用備採擇。」
(《光緒東華錄》卷九三)
光緒十五年(1889年)四月癸未(初八),張之洞奏:「……臣之愚見,竊以為今日鐵路之用,尤以開通土貨為急……近數年來,洋藥、洋貨進口價值,每歲多於土貨出口價值者,約二千萬兩,若再聽其耗漏,以後斷不可支。現在洋藥、洋貨之來源,無可杜遏,惟有設法多出土貨、多銷土貨以救之……腹地奧區,工艱運貴,其生不蕃,其流不廣……非用機器化學,不能變粗賤為精良……苟有鐵路,則機器可入……本輕費省,土貨旺銷……於是山鄉邊郡之產,悉可致諸江岸海堧,而流行於九州四瀛之外……內開未盡之地寶,外收已虧之利權,是鐵路之利,首在利民……利國之大端,則徵兵轉餉是矣……夫守國即所以衛民,故利國之與利民,實相表里。似宜先擇四達之衢,首建幹路,以為經營全局之計,以立循序漸進之基……惟津通密邇輦轂,非尋常散地可比……今大沽鐵路已至天津,若再開至通州,不為置兵築壘,以扼要隘,但恃臨時收車撤軌之圖,則備預似覺未密。苟於中途多設堅台巨炮,以為之備,則所費必在百萬以外,籌款實屬不貲,其當審者一也……至於徵兵一節,誠於軍事有益,然當今所憂者外患耳。津沽為京師門戶,常屯重鎮。在大沽有事,後路援師早應厚集津門,若待至天津郡城告急,勢難再分都門之禁旅,遠出赴援;亦無從抽大沽、山海關之防軍,回師宿衛。苟無此路,亦無甚妨,其當審者五也……竊查翁同龢等請試行鐵路於遠地,以便運兵……臣愚以為宜自京城外之盧溝橋起,經行河南,達於湖北之漢口鎮,此則幹路之樞紐,支路之始基,而中國大利之所萃也……鐵路取道宜自保定、正定、磁州,歷彰、衛、懷等府。北岸在清化鎮以南一帶,南岸在滎澤口以上,擇黃河上游,灘窄岸堅、逕流不改之處,作橋以渡河,則三晉之轍下於井陘,關隴之驂交於洛口,西北聲息,刻期可通。自河以南,則由鄭、許、信陽驛路,以抵漢口。東引淮、吳,南通湘、蜀……語其利便,約有數事:內處腹地,不近海口,無引敵之慮,利一。南北二千餘里,原野廣漠,編戶散處,不如近郊之稠密,一屋一墳易於勘避,利二。幹路袤遠,廠盛站多,經路生利既繁,緯路枝流必旺。執鞭之徒,列肆之賈,生計甚寬,舍舊謀新,決無失所,利三。以一路控八九省之沖,人貨輻輳,貿易必旺。將來汴洛、荊襄、濟東、淮泗經緯縱橫,各省旁通,四達不悖,豈惟充養路之資費,實可裕無窮之餉源,利四。近畿有事,三楚舊部、兩淮精兵,電檄一傳,不崇朝而雲集都下。或內地偶有土寇竊發,發兵征討,旬日立可蕩平。徵兵之道,莫此為便,利五。中國礦利,惟煤鐵最有把握。太行以北,煤鐵最旺而最精,然質最重,路最難。既有鐵路,則輦機器以開採,用西法以煎鎔,礦產日多,大開三晉之利源,永塞中華之漏巵,利六。海上用兵,首慮梗漕,南漕米百餘萬石,由鎮江輪船溯江而上,三日而抵漢口,又二日而達阜城。由盧溝橋運赴京倉,道里與通州相等,足以備河海之不虞。辟飛挽之坦道,而又省挑河剝運之浮糜,較之東道王家營一路,礙於黃河下流者,辦理最有把握,利七。此路既成,但有利便,並無紛擾……關東、隴右,以次推行……二十年以後,中國武備,屹然改觀矣……請以分段之法為之:擬分自京至正定為首段,次至黃河北岸,又次至信陽州,為二三段,次至漢口為末段……估計大約每里不過五六千金,一段不過四百萬內外,合計四段之工,須八年造成,則款亦八年分籌。中國之大,每年籌二百萬之款,似尚不至無策。開辦之始,先首段估造,俟本段工竣,余段以次推廣。其籌款之法,除由鐵路公司照常招股外,應酌擇各省口岸較盛、監課較旺之地,分別由藩、運兩司關道轉發印票股單,設法勸集。集股多者,股商及承辦之員優予獎勵。並准該公司援照前案,暫借商款墊解,以資周轉……擬請責成李鴻章,仍令原派總辦鐵路各員,督飭該公司熟籌全局,擴充原議,次第舉工……」皇太后懿旨:「……張之洞所議,自盧溝橋起,經行河南,達於湖北之漢口鎮,畫為四段,分作八年造辦等語,尤為詳盡……著總理海軍事務衙門,即就張之洞所奏各節,詳細覆議,奏明請旨。」
(《光緒東華錄》卷九四)
光緒十五年(1889年)八月甲戌朔,總理海軍事務衙門奏……懿旨:「令就張之洞所奏各節詳細覆議。」……臣等統籌天下大局,津通則畿東南一正干也,水路受沿海七省之委輸,陸路通關東三省之命脈。豫鄂則畿西南一正干也,控荊襄,達關隴,以一道扼七八省之沖。初意徐議中原,而先以津沽便海防。繼以津通擴商利,區區二百里,其關係與豫、鄂三千里略同,固將以開風氣而利推行也……惟事關創始,擇善而從,臣等亦不敢固執成見,津通鐵路應即暫行緩辦。第由津沽至閻莊已成鐵路……俾北洋運兵之路,不至中廢……原奏由唐山接造至山海關,以備畿防調兵運械……應俟帑力稍充……再行……興辦……至由盧溝橋,經河南,達漢口,考之地誌,約三千餘里。張之洞奏稱南北二千里外,自系錯誤,造路愈長,需款愈巨。該督請分四段,八年造成,亦頗詳盡。顧其意以晉鐵造軌為主,僅首段酌購洋料動工,期於財不外耗,按之實不能行……煉法未精,中多雜質……該督謂土煉雖遜洋鐵,亦足濟用,實非篤論。西國中等煉鋼鐵爐、器全副,約需銀一百四十餘萬兩,正定、清化分設兩爐,約需銀二百八十餘萬兩。非先購洋軌以造幹路,則機爐不能運至正定、清化。非由正定造成通盂縣、平定之枝路,由清化造成通澤、潞之枝路,則鐵石不能運至正定、清化。就盧溝至正定之干,與正定至平定之枝,計一千餘里。又由懷慶、清化至澤、潞枝路,亦數百里。必須購軌先成,方能造端謀始……今未得以鐵造路之益,先苦以路運鐵之勞,未儲撥帑造路之資,先謀集股採鐵之費,勢必經年累月,勞擾無成……臣等再四籌商,擬再購用外洋鋼軌,以歸省捷……至鐵路段落,則必以漢口至信陽為首段,層遞而北,為最合算……鐵路所用,以鋼條、墊木、碎石為三大宗,均極笨重,陸運民車多行百里,則增價數倍;多行一日,又增價數倍,辦理愈遲,則員弁工役之費因之遞加。若盧溝達正定一段,節節陸運,繁費實多。但在臣鴻章轄境以內,艱巨所不敢辭。今擬改為盧溝、漢口兩路,分投試辦,逐節前進,程功較速。漢口地濱大江,輪帆如織,購料既便;迨路成而前途需用木鐵石等項,即由輪車轉運,斯用費省而成本較輕。又漢口至信陽,民物殷阜,鐵路造成一節,即收一節運貨之利,商股或易招徠,通盤籌計,首尾兼營,此實至當不易之策也。惟是工大費巨難成,張之洞……所估銀數,似由約略臆揣,必以親歷已辦者為定衡。查三千里之路,就津沽造成之價估之。其路雙軌,占地寬七丈,連取土共須占地二十一丈,每一里路須占六十畝,每畝約價二十三、四兩,是為購地之費。造路一里,合銀七千三百十二兩有奇,是為設軌之費。自漢口至盧溝,約三千里,其購地需十八萬畝,約共需銀四百二十餘萬兩。其設軌之費,約二千二百餘萬兩。中間經過大川,在直隸境者十五……在河南境內者九……其在湖北境內者二……凡二十六水,寬或十餘里,或二三里,其餘小河支港,尚不在內,所需大鐵橋或十餘萬,或五六萬不等。約計畝價軌費及造橋經費,非三千萬兩不能竣工,較張之洞原擬一千六百萬,數幾倍之。若執定由盧溝一路,順行而南,其工費更不止此。至於籌款之法,當以商股、官帑、洋債三者並行,始能集事……上諭:「……所奏頗為賅備……即可定計興辦。著派李鴻章、張之洞會同海軍衙門,一切應行事宜,妥籌開辦。並派直隸按察使周馥、河道潘峻德,隨同辦理,以資熟手……創始之際,難免群疑,著直隸、湖北、河南各督撫,剴切出示,曉諭紳民,毋得阻撓滋事。」
(《光緒東華錄》卷九五)
九月丙午(十四日)諭:「王文韶、張之洞臚陳鐵路辦理事宜,請設立鐵路總公司,保薦盛宣懷督辦等語。直隸津海關道盛宣懷,著開缺,以四品京堂候補,督辦鐵路總公司事務。」
(《光緒東華錄》卷一三六)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六月壬辰,初十日盛宣懷奏:「……伏查蘆漢幹路,臣於光緒二十二年九月,奉命會同直隸督臣王文韶、湖廣督臣張之洞辦理。是年……十一月……至滬……開辦以來,一年有半……今蘆、保已開車運料,年內全工可竣。淞滬月內告成。漢口、灄口間,外江內湖數十里,工最艱巨。夏漲以前,甃石築土,亦皆蕆事……然保定迤南,灄口迤北,未能兼程並進者,則籌款之周折,而事變之不及料也……初與美商議,病其所索權利過多。繼及英商,相去不遠……未敢遽定……適有比商瑪西等,介漢口比領事就議……五月初七日,始與畫押……比國總工程師俞貝得……另立文憑,除黃河橋工外,如無意外擔擱,款不中輟,限令三年竣工行車。粵漢一路……美款甫定草約,而西班牙開戰,美公司稍有所待……夏後來華,勘估全工。須俟勘定,議立正約,即可分頭開工……滬寧一路,英國工程師勘估大概將竣。正約一定,開辦必速……三路之款,次第就範,即三路之工,操券可成……臣初任事,亦欲雇用洋工程司,任我指使,而不假以事權。無如中國員司……究竟事非諳習,華人苦工師之多方挑剔,工師咎華人之辦理兩歧……是以獨排群議……借用某國之款,即訂用某國總工程師代為營造。年限之內,其事權略如海關稅務司,一切購料、辦工、用人、理財,悉資經理,仍事事預請總公司核定而後行。此後三路同舉,合同內皆限以款到之日為始,三年工竣。」
(《光緒東體錄》卷一四六)
二十四年(1898年)六月丁酉(十五日)諭:「……現在津榆、津盧鐵路,早已工竣。由山海關至大凌河一帶,亦籌款接辦,大段已具。礦務如開平、漠河兩處,辦理最為得法……著於京師專設礦務鐵路總局,特派總理各國事務大臣王文韶、張蔭桓專理其事,所有開礦、築路一切公司事宜,俱歸統轄,以專責成。」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六)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十一月庚戌朔,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鐵路……利國便民,原期干枝相輔,脈絡貫通……國家轉輸徵調,呼息靈通,所注意者在幹路。商賈懋遷貨物,欲速見小,所注意者在枝路……若辦理不分次第,勢必使認辦枝路者紛至沓來,串通影射,而承辦幹路之公司,出售股票,反至無人過問。事多掣肘……不特此也,各公司所辦各路,集有股本者甚屬細微,其大宗皆系息借洋款。所立合同,皆載有本息未還以前,將所辦之路作為抵押。設干枝雜糅競辦,當彼此尚未貫通之際,縱有路利,必難豐旺……所有應付洋債本息,及養路各費,恐無實在著落,則抵押之路,必難收回。是權利仍屬他人,操縱豈能由我,商路之害,亦國家之害也……伏查蘆漢、粵漢要干,及寧滬、蘇浙、浦信、廣九等近干要枝,均由總公司盛宣懷承辦。津鎮及山海關內外,亦奉諭旨,責成胡燏棻等辦理。太原至柳林,已由山西商務局承辦。廣西龍州已由提督蘇元春承辦。應請旨飭下該大臣等,認真督飭,先盡此各要路妥速辦竣。如果敷還借款本息及養路各費綽有餘裕,再議次第推廣辦理各枝路,以昭慎重。自此次奏明後,除已與各國定有成議,及近干要路,地不過百里,款不出百萬,不在停辦之列外,凡華洋各商,請辦各枝路,此時概不准行……」得旨:「如所議行。」
(《光緒東華錄》卷一五○)
自北京至張家口一路,為南北互市通衢……前議籌設京張鐵路,輒因工巨款繁,未易興辦。臣等……經派候選道詹天佑,前往查勘估修。並公同籌商,以關內外鐵路進款,目前頗有盈餘,擬就此項餘款,酌量提撥,開辦京張鐵路。當飭關內外鐵路局道員梁如浩等,與中英公司商辦。該公司代理人英人顧璞,以按照合同,各路進款應存天津滙豐銀行,作為借款之保。所有經理養路各費,開支余剩,備還借款本息,原約均已載明,須彼此商議妥善,方可提用。經梁如浩等酌擬辦法,函致倫敦中英公司,由該路進款餘利項下,除劃存備付六個月借款本息外,其餘應聽該路任便提撥,作為開辦京張路工之需。復由臣等函准英國使臣薩道義復稱,此事已准本國外部電稱,中英公司現以鐵路進款餘利,中國鐵路局可任便使用。該公司已函致鐵路局,宜俟該函寄到等語。該局旋據顧璞函稱,接倫敦來電,應備存一年本息。續經梁如浩等駁令仍照原議商辦。現據顧璞函稱,倫敦公司已允,除將餘款劃存六個月借款本息,余可動用,請照辦等情。伏查京張一路……綜核全路工程,通盤約估,如買地填道、購料設軌、鑿山建橋,共約需銀五百萬兩左右。若從速動工,四年可成。擬即在關內外鐵路進款餘利項下,每年酌提銀一百萬兩……又查庚子年後,關內鐵路因亂被毀,曾於進款項下墊撥修路之款。既收路後,墊還各項賬款,應在大賠款內撥還者,約有八十餘萬兩可提,統計約可敷京張全路工程之用……光緒三十(1905年)四月初八日。
(袁世凱《養壽園秦議輯要》卷三四)
自北京至張家口鐵路……綜查全路工程,核實估計:一、測量經費等項,約需銀一萬五千五百兩。二、地畝、土方、開山、鑿洞、石工等項,約需銀二百三十四萬三千二百六十兩。三、修造橋樑、水溝等項,約需銀一百一十萬六千一百兩。四、鋼軌等項,約需銀一百九十萬六百五十兩。五、房廠等項,約需銀二十萬四千零五十兩。六、電線等項,約需銀六萬一千八百兩。七、轉運材料等項,約需銀九萬八千兩。以上七項。統計共約估銀五百七十二萬九千三百六十兩。此外購置各項車輛,約估銀一百一十三萬五百兩。四年內員司薪、公、雜費等項,約估銀四十三萬二千兩。系在原奏工程之外,總共約估銀七百二十九萬一千八百六十兩……較原估所逾無多,委系無可再減……光緒三十一年九月十一日。
(袁世凱《養壽園奏議輯要》卷三五)
承准軍機處電開,奉旨岑春煊電奏,請飭詹天佑回粵勘辦路工等語,著照所請欽此等因,自應欽遵辦理……伏查道員詹天佑,現充京張鐵路總工程司,兼會辦局務,全路各事,皆該員一手經理。現該路甫經開辦,工程浩繁,勢難半途中止,必須先遴有接辦之員,方可令該員赴粵。惟查京張鐵路,前於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經前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向俄國使臣聲明,中國政府將來如添造由北京向北之路,只用華款華員自造,不允他國人承造。二十八年(1902年)議收關內外鐵路時,復經外務部與俄國使臣聲明,並於英國交路章程內訂明,北京至張家口之鐵路,應歸中國造辦,外國不得干預各在案。是京張一路……不得由外人承造,尤必須……華員接任總工程司之職,方可令詹天估赴粵。當經檄飭關內外鐵路,暨京張鐵路兩局總辦,會同遴選保薦去後。茲據該總辦等公司復稱,京張路工,正當緊要。中經八達嶺等處,開山鑿洞,工程尤為艱巨。所有全路一切布置,悉賴詹天佑精心締造,一力經營。倘調赴粵中,則該路工程,即須停辦。且再四訪求……實無熟精路工堪以接辦之員。詳請奏留詹天佑仍辦京張路工前來……詹天佑綜理全工,乃該路必不可少之員……惟有吁懇天恩……將詹天佑仍留辦京張鐵路……光緒三十二年(1903年)五月十七日。
(袁世凱《養壽園奏議輯要》卷四○)
宣統元年(1909年)八月戊子,郵傳部奏:「京張鐵路全路告成,計長三百五十七里,連岔道計長四百四十九里。此路為我國鐵路北干之起點,道員詹天佑總司工程,經營締造;其會辦以及各段工程師,暨執事各員,均屬異常出力,擬請優給獎敘。」得旨:「准其酌保數員,毋許冒濫。」
(《宣統政紀》卷一九)
丁 郵政
郵政亦由外人先行於商埠,而後中國仿之,舊有信局遂廢。
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二月壬申(初七日),戶部奏:「臣衙門准署南洋大臣張之洞咨……稱,泰西各國郵政,重同鐵路,特設大臣綜理,取資甚微,獲利甚巨,權有統一,商民並利。近來英、法、美、德、日本在上海及各口設局,實背萬國通例,曾經前南洋大臣曾國荃據道員薛福成、委員李圭、稅務司葛顯理等往復條議,咨由總理衙門飭總稅務司赫德詳議,謂此舉裕國便民,為辦得到之事。至稅關所辦郵遞,因與國家所設體制不同,故推廣每多窒礙……請飭總理衙門轉飭赫德,妥議章程開辦,即推行沿江、沿海、各省,及內地水陸各路。務令各國將所設信局全撤,並與各國聯會,彼此傳遞文函等語……查光緒二年(1876年)間,赫德因議滇案,請設送信官局,為郵政發端之始。經……商北洋大臣李鴻章,於四年間覆稱,擬開設京城、天津、煙臺、牛莊、上海五處,略仿泰西郵政辦法,交赫德管理。嗣因各國紛紛在上海暨各口設立郵局,慮占華民生計。九年間,德國使臣巴蘭德來請派員赴會。十一年(1885年),曾國荃咨稱,州同李圭條陳郵政利益各節,並據寧海關稅務司葛顯禮申稱,香港英監督,有願將上海英局改歸華關自辦之語……查寧海、江海各關道來稟,每謂稅關郵局,未經奏定,外人得以藉口。十八年(1892年)冬,赫德以數年來創辦艱難,若再不奏請設立官郵政局,恐將另生枝節。十九年(1893年)五月,迭接李鴻章、劉坤一咨,據江海關道聶緝槼稟稱,上海英美工部局現議增設各口信局,異日中國再議推廣,必更艱難,各等語……考泰西郵政,自乾隆初年,普國始議代民經理,統以大臣,位齊卿貳。各國以為上下交便,仿而效之。光緒十九年,葛顯禮呈送萬國郵政條例,聯約六十餘國,大端以先購圖記紙黏貼信面送局,以抵信資。其費每封口重五錢者,收銀四分,道遠酌加。其取資既微,又有定期而無遺拆……至有事時,並可查禁敵國私函……又查十八年以來,美國一國郵政清單一紙,所收銀圓至六十四兆二十萬九千四百九十圓之多。張之洞所舉英國收數,當中銀三四千萬兩,尚系約略之辭,利侔鐵路,誠為不虛。且西國郵政與電局相輔,以火車、輪船為遞送。近年法國設立公司,輪船十艘,通名曰信船,遇口停泊,信包未到,不得開碇,其鄭重如此。中國工商旅居新舊金山、檀香山、新加坡、檳榔嶼、古巴、秘魯者,不下數百萬人。據李圭稟稱,工等有一紙家書,十年不達者,緣郵會有扣阻無約國文函之例也。中國郵政若行,即以獲資,置備輪船出洋,藉遞信以流通商貨,其挽回利權,所關尤巨……爰於十九年,札飭赫德詳加討論,是否確於小民生計無礙……先後據其遞到四項章程,計四十四款,臣等詳加披閱,大致厘然,自應及時開辦。應請旨勅下臣衙門轉飭總稅務司赫德專司其事,仍由臣衙門總其成,略如各口新關規制,即照赫德現擬章程定期開辦。應制單紙,亦由赫德一手經理……至赫德呈內稱,萬國聯約郵政公會,系在瑞士國,應備照會,寄由出使大臣轉交該國執政大臣,為入會之據。自可援萬國通例,轉告各國,將在華所設信局一律撤回。按咸豐八年(1858年)俄約、光緒十三年(1887年)法約,本載明兩國公文信件,互相遞送,中國既經入會,各國無從藉口。以上所議如蒙俞允,即由臣衙門欽遵,分別咨照札飭辦理。俟辦有頭緒,即推行內地水陸各路,剋期興辦……」得旨:「如所議行。」
(《光緒東華錄》卷一三二)
3.教育
甲 同文館
同文館初招翰林院編、檢入學,時論不予,大學士倭仁倡言力阻。乃選幼年聰穎者,教以各國語言,兼習算學,優其膏火,未畢業即有保舉,多派遣出洋。同文館頗印行新學書籍,教算學者李善蘭為有名。
同治元年(1862年)七月丙午,恭親王等奏:「查咸豐十年(1860年)冬間……請飭廣東、上海各督撫等,分派通解外國語言文字之人,攜帶各國書籍來京。選八旗中資質聰慧,年在十三四以下者,俾資學習……奉旨允准在案。臣等行文兩廣總督、江蘇巡撫,派委教習。並行文八旗,挑選學生去後,嗣據各該旗陸續將學生送齊。而所請派委教習,廣東則稱無人可派,上海雖有其人,而藝不甚精……是以日久未能舉辦。臣等伏思欲悉各國情形,必先諳其言語文字,方不受人欺矇。各國均以重貲聘請中國人講解文義,而中國迄無熟悉外國語言文字之人……旋據英國威妥瑪言及,該國包爾騰兼通漢文,暫可令充此席。臣等令來署察看,尚屬誠實……因於上月十五日,先令挑定之學生十人來館,試行教習。並與威妥瑪預為言明……不准傳教,仍另請漢人徐樹琳教習漢文,並令暗為稽察,即以此學為同文館。至應給修金一節……包爾騰……尚有餘貲。若充中國教習,系屬試辦,本年止給銀三百兩,即可敷用。至明年如教有成效,須歲給銀千兩內外,方可令其專心課徒……至漢教習薪水,按照中國辦法,現擬每月酌給銀八兩……通計此項教習薪水,及學生茶水、飯食、服役人等工食,並一切零費,每年約需銀數千兩……於南北各海口,外國所納船鈔項下,酌提三成……以資應用……如蒙俞允,應請即以奉旨之日為始,行文各海關遵照辦理。至漢教習薪水,較之外國教習薪水,厚薄懸殊,如教有成效,擬由臣等酌量獎勵……臣等謹酌擬同文館章程六條,恭呈御覽御批依議。新設同文館酌擬章程六條:一、請酌傳學生,以資練習也。查舊例,俄羅斯文館,額設學生二十四名。今改設同文館,事屬創始,學生不便過多,擬先傳十名。俟有成效,再行添傳,仍不得逾二十四名之數……應由八旗滿、蒙、漢閒散內,擇其資質聰慧,現習清文,年在十五歲上下者,每旗各保送二三名,由臣等酌量錄取,挨次傳補。一、請分設教習,以專訓課也……英文教習包爾騰,止圖薪水,不求官職。將來如廣東、上海兩處得人……由該省督撫保送來京充補……如果教授有成,自應酌量奏請獎勵。每年薪水,即不得援照外人辦理……嗣後漢教習乏人,擬即由考取八旗官學候補漢教習內……咨傳直隸、河南、山東、山西四省之人,取其土音易懂,便於教引。仍取具同鄉京官印結,在臣衙門投卷,試以詩文,酌量錄取,挨次傳補,月給薪水銀八兩。二年期滿,如有成效……均奏請以知縣用,再留學二年,准以知縣分發省分歸候補班補用……一、請設立提調,以專責成也……應即由臣衙門辦事局員中,揀選滿、漢各一員,兼充該館提調,所有館務責成該員等專心經理。如督課得力,遇有獎敘教習之年,一併獎勵。專設蘇拉三名,以備驅策,每名月給工食銀二兩五線。一、請分期考試,以稽勤惰也。查舊例,俄羅斯文館,有月課、季考、歲試三項……請仿照辦理。惟所試之藝……一年之內,應先用滿、漢文字考試。俟一年後,學有成效,再試以各國照會,令其翻譯漢文。一、請限年嚴試,以定優劣也……臣等擬請每屆三年,由臣衙門堂官自行考試一次,核實甄別……優者授為七、八、九品等官,劣者分別降革留學。俟考定等第,將升降各生,咨行吏部註冊。其由七品官考取一等,應授主事者……請仍准掣分各衙門行走,遇缺即補。至考試學生時,該助教等如果訓導有方,亦應由臣衙門奏請,以主事分部,遇缺即補,仍兼館行走。一、請酌定俸餉,以資調劑也。查舊例,俄羅斯文館助教(限年嚴試,中一、二等內擇其優者,堂委副教習。額設助教二員,由副教習內揀選奏請補放),每年俸銀八十兩,七品官每年俸銀四十兩,八品官每年俸銀四十兩,九品官每年俸銀三十二兩三錢。學生傳補,咨旗坐補馬甲錢糧,今改設同文館,擬請仿照俄羅斯文館舊章辦理……臣等酌擬此項放款,悉由奏撥各海關船鈔項下支給。至學生錢糧……遇有本旗馬甲缺出,照例坐補,以資調劑。」
(《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八)
乙 上海廣方言館、廣東同文館
廣方言館,學法文者,多為外交官,有名。
同治二年(1863年)二月丙戌,江蘇巡撫李鴻章奏:「臣前准總理衙門來咨,遵議設立學習外國語言文字學館,為同文館,等因……互市二十年來,彼酋之習我語言文字者不少,其尤者能讀我經史,於朝章、憲典、吏治、民情,言之歷歷。而我官員紳士中,絕少通習外國語言文字之人。各國在滬均設立翻譯官一二員,遇中外大臣會商之事,皆憑外國翻譯官傳述,亦難保無偏袒捏架情弊。中國能通洋語者,僅恃通事……而其人遂為洋務之大害。查上海通事一途,獲利最厚,於士、農、工、商之外,別成一業。其人不外兩種,一廣東、寧波商伙子弟,佻達游閒,別無轉移執事之路者,輒以學習通事為逋逃藪。一英、法等國設立義學,招本地貧苦童稚,與以衣食而教肄之。市兒村豎,來歷難知,無不染洋涇習氣,亦無不傳習彼教。此兩種人者……心術卑鄙,貨利聲色之外,不知其他。且其僅通洋語者十之八九,兼識洋字者十之一二……即遇有交涉事宜,詞氣輕重緩急,往往失其本旨。惟知借洋人勢力,撥弄挑唆,以遂其利慾……或遂以小嫌釀大釁。洋務為國家懷遠招攜之要政,乃以樞紐付若輩之手,遂至彼己之不知,情偽之莫辨……京師同文館之設,實為良法,行之既久,必有正人君子、奇尤異敏之士,出乎其中。然後盡得西人之要領,而思所以駕馭之……惟是洋人總匯之地,以上海、廣東兩口為最……臣擬請仿照同文館之例,於上海添設外國語言文字學館,選近郡年十四歲以下,資稟穎悟、根器端靜之文童,聘西人教習。兼聘內地品學兼優之舉、貢生員,課以經史文藝。學成之後,送本省督撫考驗,請作為該縣附學生,准其應試。其候補、佐貳、佐雜等官,有年少聰慧,願入館學習者,呈明,由同鄉官出具品行端方切結,送局一體教習……學成後,亦酌給升途,以示鼓勵。均由海關監督督籌試辦,隨時察核具詳。三五年後,有此一種讀書明理之人,精通番語,凡通商督撫衙門,及海關監督,應添設翻譯官承辦洋務,即於學館中遴選承充。庶關稅軍需,可期核實,而無賴通事亦斂跡矣……我中華智巧聰明,豈出西人之下。果有精熟西文者轉相傳習,一切輪船、火器等巧技,當可由漸通曉,於中國自強之道似有裨助。如蒙俞允,一切章程及薪貲、工食各項零費,容臣督同關道設法籌劃,或仍於船鈔項下酌量提用。其廣東海口,可否試行,有無窒礙之處,應請飭下該省督撫體察辦理。」諭:「……李鴻章奏請,飭廣東仿照同文館,設立學館,學習外國語言文字等語,已諭令廣州將軍等,查照辦理……」
(《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一四 )
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十一月己酉,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臣等查近日中外交涉事宜,條目日繁,需才益亟。僅恃臣衙門之同文館、上海之廣方言館、廣東之同文館,及南北洋閩廠學堂數處,學生有限,誠不足應各省之取求。」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一)
丙 派遣幼童出洋
兩次派遣幼童,以詹天佑為最有成就,嚴復、辜鴻銘亦有名。
竊臣曾國藩上年在天津辦理洋務,經前江蘇巡撫丁日昌奉旨來京會辦,屢與臣商榷,擬選聰穎幼童,送赴泰西各國書院,學習軍政、船政、步算、製造諸書。約計十餘年,業成而歸,使西人擅長之技,中國皆能諳習,然後可以漸圖自強。且謂攜帶幼童前赴外國者,如四品銜刑部主事陳蘭彬、江蘇候補同知容閎,皆能勝任等語。臣國藩深韙其言,曾於上年九月、本年正月兩次,附奏在案。臣鴻章復往返函商,竊謂自斌春及志剛、孫家谷,兩次奉命遊歷各國,于海外情形,業已窺其要領。如輿圖、算法、步天、測海、造船、制器等事,無一不與用兵相表里……當此風氣既開,似宜亟選聰穎子弟,攜往外國肄業……查美國新立和約第七條內載,嗣後中國人慾入美國大小官學,習學各等文藝,須照相待最優國人民,一體優待。又美國可以在中國指准外人居住地方,設立學堂,中國人亦可在美國一體照辦等語。本年春間,美國公使過天津時,臣鴻章面與商及,允俟知照到日,即轉致本國,妥為照料。三月間,英國公使來津接見,亦以此事有無相詢。臣鴻章當以實告,意頗欣許,亦謂先赴美國學習,英國大書院極多,將來亦可隨便派往……臣等伏思外國所長,既肯聽人共習,志剛、孫家谷又已導之先路。計由太平洋乘輪船逕達美國,月余可至,當非甚難之事……設局製造,開館教習,所以圖振奮之基也;遠適肄業,集思廣益,所以收遠大之效也。西人學求實濟,無論為士、為工、為兵,無不入塾讀書,共明其理,習見其器,躬親其事。各致其心思功力,遞相師授,期於月異而歲不同……古人謂學齊語者,須引而置之莊岳之間。又曰,百聞不如一見……惟是試辦之難有二:一曰選材,一曰籌費……擬派員在滬設局,訪選沿海各省聰穎幼童,每年以三十名為率,四年計一百二十名,分年搭船赴洋。在外國肄習十五年後,按年分起挨次回華。計回華之日,各幼童不過三十歲上下,年力方強,正可及時報效……至帶赴外國,悉歸委員管束,分門別類,務求學術精到。又有翻譯教習,隨時課以中國文義,俾識立身大節,可冀成有用之材。雖未必皆為偉器,而人材既眾,當有瑰異者出乎其中,此拔十得五之說也。至於通計費用,首尾二十年,需銀百二十萬兩,誠屬巨款。然此款不必一時湊撥,分析計之,每年接濟六萬,尚不覺甚難。除初年盤川發給委員攜帶外,其餘指有定款,按年預撥,交與銀號陸續匯寄,事亦易辦……
(《曾文正公全書•奏稿》卷三《擬選子弟出洋學藝折》)
臣等擬選聰穎子弟,前赴泰西各國,肄習技藝,以培人才。業於十年(1871年)七月初三日,專折會奏在案。旋准總理衙門覆奏,不分滿、漢子弟,擇其質地端謹,文理優長,一律送往。每年所需薪水膏火,准於江海關洋稅項下指撥……所有攜帶幼童委員……查有奏調來江之四品銜刑部候補主事陳蘭彬……運同銜、江蘇候補同知容閎……以上二員……相應請旨飭派陳蘭彬為正委員,容閎為副委員,常川駐紮美國,經理一切事宜……至挑選幼童,應在上海先行設局……查有監運使銜、分發候補知府劉翰清……業經檄令經理滬局事宜。所有駐洋及在滬兩局,中外大小事件,由陳蘭彬等互相商辦,各專責成。茲將臣等前奏所未及者,酌擬應辦事宜,開列清單,恭呈御覽:一、挑選幼童,不分滿、漢子弟,俱以年十二歲至二十歲為率,收錄入局,由滬局委員查考,中學、西學,分別教導。將來出洋後,肄習西學,仍兼講中學,課以《孝經》、小學、五經,及國朝律例等書,隨資高下,循序漸進。每遇房、虛、昴星等日,正副二委員傳集各童宣講聖諭廣訓,示以尊君親上之義,庶不至囿於異學。一、幼童選定後,取具年貌籍貫,暨親屬甘結,收局註冊。在滬局肄習以六個月為率,察看可以造就,方准資送出洋,仍由滬局造冊報明通商大臣,轉咨總理衙門查考。至洋局課程,以四個月考驗一次,年終分別等第報查。其成功則以十五年為率,中間藝成後,遊歷兩年,以驗所學。然後回至內地,聽候總理衙門酌量器使,奏明委用。此系選定官生,不准半途而廢,亦不准入籍外洋。學成後,不准在華洋自謀別業。一、出洋委員,及駐滬辦事,所有內外往來文件,應刊給關防。洋局之文,曰奏派選帶幼童出洋肄業事宜關防;滬局之文,曰總理幼童出洋肄業滬局事宜關防,均經臣刊刻飭發,以資信守。一、每年八月,頒發時憲書,由江海關道轉交稅務司,遞至洋局。恭逢三大節,以及朔、望等日,由駐洋之員率同在事各員,以及諸幼童,望闕行禮,俾嫻儀節而服誠敬。一、出洋辦事,除正副二委員外,擬用翻譯一員,教習一員。查有五品銜監生曾恆忠,究心算學,兼曉沿海各省土音,堪充翻譯事宜;光祿寺典簿、附監生葉源濬,文筆暢達,留心時務,堪充出洋教習事宜,業由臣檄飭遵照,屆時隨同正副委員一併前往。一、每年需用經費,查照奏定章程,於江海關洋稅項下,指撥洋局用款。下年應用之項,於上年六月前,由上海道籌撥銀兩,眼同稅務司匯寄外洋,交駐洋之員驗收。其滬局用款,即交滬局總辦支銷。惟原奏系二十年內,共用一百二十萬金,約計每年須六萬兩,而細加推算,分年應用之款,參差不齊,不能適符六萬之數。如首數年,滬上設局,幼童齊往,用款較巨。第四年竟至八萬九千六百餘兩。末數年,幼童已歸,用款較減,第十九年僅需二萬三千四百餘兩。此外各年遞推,亦皆多寡懸殊,並由陳蘭彬等核開清單,某年應用銀若干,交江海關道署存照。按年寄洋,仍由該道分析造報,以昭核實。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一九《幼童出洋肄業事宜折》)
丁 北洋大學
甲午後,盛宣懷在天津設立頭二等學堂,後改為天津大學。又改北洋大學,專教工科,成就人才頗眾。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津海關道盛宣懷於天津創設頭二等學堂。頭等學堂,課程四年。第一年習竣,欲專習一門者,得察學生資質,酌定專門凡五:一工程學、二電學、三礦務學、四機器學、五律例學。二等學堂,課程四年,按班次遞升。習滿,升入頭等,意謂二等擬外國小學,頭等擬外國大學。
(《清史稿•選舉志二》)
臣於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到任之始,大局甫定,人心思治。即督飭省會暨各府、廳、州、縣遍辦學堂,先後設立學校司、大學堂、師範學堂、中學堂、小學堂等,奏明在案。嗣於二十九年(1903年)奉到學務大臣奏定章程,遵改學校司為學務處……以天津大學堂設立多年,程度頗高,業經分設專科,照章作為大學,即名北洋大學……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五月初八日。
(袁世凱《養壽園奏議輯要》卷三九)
4.礦業
甲 開平煤礦
開平後改為開灤,北洋以官款所辦,後乃與英人合辦,由張翼主之,翼為醇王府管事。光緒十年以後,各處勘礦,多由海軍衙門主之。是時海軍兼管路礦,後以時有對外交涉,移歸總理衙門管理。清季合灤州之礦,改稱開灤。
光緒元年(1875年)四月間,欽奉寄諭:「著照所請,先在磁州試辦,派員妥為經理……」旋經屢次委員往查磁州煤鐵,運道艱遠。又訂購英商熔鐵機器不全,未能成交,因而中止。旋聞灤州所屬之開平鎮,煤、鐵礦產頗旺。臣飭招商局候選道唐廷樞馳往察勘,攜回煤塊鐵石,分寄英國化學師熔化試驗,成色雖高低不齊,可與該國上中等礦產相仿,採辦稍有把握。三年(1877年)八月,臣檄派前任天津道丁壽昌、津海關道黎兆棠,會同唐廷樞熟籌妥辦。旋據酌擬設局招商章程十二條……擬招商股銀八十萬兩,開採煤、鐵,並建生熟鐵爐機廠,就近熔化。繼因招股驟難足額,熔鐵爐廠成本過巨,非精於鐵工者不能位置合宜,遂先專力煤礦,採煤既有成效,則煉鐵必可續籌也。唐廷樞奉檄設局後,勘得灤州所屬,距開平西南十八里之唐山,山南舊煤穴甚多,土人開井百餘口,只取浮面之煤,因無法取水而止。光緒四年,(1878年)鑽地探試,深六十丈,得有高煙煤六層,第一層厚十八寸,第二層二尺,第三層七尺,第四層三尺,第五層六尺,第六層八尺。其第六層之下,尚有一二層,但計所得之煤,已足供六十年之用,因是不復深探。旋於五年(1879年)購辦機器,按西法開二井,一提煤,一貫風抽水。其提煤井開深六十丈,貫風抽水井開深三十丈。地下開橫徑三道,一在提煤井二十丈,開洞門作旋風之用。一在三十丈,一在五十六丈,兩道系取煤之用。所有地下橫徑直道,均與兩井相通。其第一條橫徑南開四丈,得見第一層,煤質略松,煤層過薄,預備不用。北開八丈,得見第二層、第三層煤,兩層相隔只有一尺。其質堅色亮,燃燒耐久,性烈而蒸氣易騰,燒燼之灰亦少。就目下二十丈深之煤論,可與東洋頭號煙煤相較,將來愈深愈美,尤勝東洋。惟煤產出海銷路較廣,由唐山至天津,必經蘆台,陸路轉運維艱。若夏秋山水漲發,節節阻滯,車馬亦不能用。因於六年(1880年)九月,議定興修水利,由蘆台鎮東起,至胥各莊止,挑河一道,約計九十里,為運煤之路。又由河頭接築馬路十五里,直抵礦所,共需銀十數萬兩,統歸礦局籌捐……所占地畝,均照民價購買。本年二月興工挑挖,五六月可一律告蕆,從此中國兵、商輪船,及機器製造各局用煤,不致遠購於外洋。一旦有事,庶不為敵人所把持,亦可免利源之外泄,富強之基,此為嚆矢。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四○《直境開辦礦務折》)
據候選道唐廷樞稟稱,開辦礦務局以來,購備機器,延訂洋匠工司,及買地、築路、挑河經費,約共用銀七十餘萬兩。成本既重,煤價亦因之而昂,若再加現定之稅額,即難敵外洋之煤,其勢必不能暢銷……中國原定洋貨稅則過輕,土貨稅則較重……即以煤斤而論,洋煤每噸稅銀五分,土煤每擔稅銀四分,合之一噸,實有六錢七分二厘。若復加進口半稅,已合每噸銀一兩有奇,盈絀懸殊至二十倍之多。前兩江督臣沈葆楨,於台灣基隆開煤時,奏准土煤每噸徵稅一錢,較洋煤業已加重。嗣湖北用機器開採,亦奉諭旨准照台灣稅則在案……今開平煤礦,全用西法,每日出至五六百噸之多。據洋師測量,足供六十年採取,除運往要口,分供各局及中外輪船之用,並可兼顧內地民間日用。刻下運道疏通,腳價既省,若再將稅則減輕,煤之售價必廉,可以暢銷無滯。而運售於各局者,不致再用洋商昂貴之煤,其有裨於公款不少等情……合無仰懇天恩,俯准開平出口煤斤,援照台灣、湖北之例,每噸徵收稅銀一錢,以恤華商而敵洋煤,庶風氣日開,利源日旺,而關稅亦必日有起色矣。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四○《請減出口煤稅片》)
庚子拳亂,前礦務督辦張翼,委洋員德璀琳設法保護礦產。詎德璀琳與礦師胡華私立賣約,繼復由張翼簽訂移交約及副約,舉凡開平煤礦原定十里礦界以外之所有礦產,並推廣及於與礦產相連之利益,全行包括在內。是以唐山、西山、半壁店、馬家溝、無水莊、趙各莊、林西等處,地脈相接,數十里之礦產,以及奉旨代辦之秦皇島通商口岸碼頭地畝,與附屬之承平、建平金銀等礦,悉移交英公司執掌。
(陳夔龍《庸盦尚書奏議》卷一四《籌議收回開平礦產情形折》)
竊臣於宣統二年(1910年)十二月初五日,欽奉上諭:「載澤、盛宣懷奏,查明開平礦務一案始末情形,及現擬收回辦法一折。所擬灤州礦局加招商股,即就開、灤兩礦發給公司債票,歸併辦理,如有把握,尚屬可行。倘或英公使要求無厭,不防堅持定見,徐籌抵制,著按照載澤等所奏各即妥籌辦法。」……並准軍機處鈔錄查辦大臣載澤、盛宣懷原奏到直。查原奏內稱,責成灤州煤礦,迅速加籌商股五百萬兩,連灤礦原有股分五百萬兩,湊足商股一千萬兩,並作開灤煤礦公司。即以兩礦產業作為抵保,出立債票,分年清還英商應得之款。否則如能由公司另借輕息之款,一起付還,尤為直捷。此兩層應歸該公司自行妥議,呈請直隸總督酌核奏明辦理,揆之各國實業債票辦法,均屬相符等語。是就灤礦接收開平,業經恭奉諭旨,自應欽遵辦理。惟查該公司上年股東會決議,由該礦添集資本,將兩礦合為一事,擔任接辦還款,乃悉查照臣前定條件,俟國家擔保發給債票,實行收回開平以後之辦法。今若照載澤等覆奏,先由灤礦添股,出立公司債票,而以兩礦產業作為抵保,辦法又不相同,自應飭令該公司切實研究,以速進行……宣統三年(1911年)三月初五日。
(陳夔龍《庸盦尚書奏議》卷一五《開平礦案妥籌添股借款辦法折》)
乙 漢冶萍
張之洞以全力經營漢陽鐵廠,兼采大冶之鐵、萍鄉之煤,改歸商辦,稱漢冶萍公司,規模宏敞,煉鋼製器甚精。惜成本太重,復以不善經營,負外債數百萬,僅能以鐵砂出口,供日本八幡制所之用而已。
為勘定煉鐵廠基,現籌趕辦廠工,暨開採煤、鐵事宜,恭折具陳,仰祈聖鑒事……本年春間……查明大冶縣鐵山,實系產旺質良,取用不竭……興國州產有錳鐵,尤為煉鋼所必需,適與大冶接界。至煉鋼、煉鐵,以白煤、石煤為最善,或用油煤煉成焦炭亦可……湖南之寶慶、衡州、永州三府所屬各縣地方,及接界之四川奉節、巫山,江西萍鄉,所產白煤、石煤、油煤、焦炭,尤為旺盛,均屬一水可通……大率鐵礦每百分以鐵質多至五六十分,內含硫質在二厘以內、磷質在一厘以內者為合用。煤以灰在十分以內、炭質在八十五分及九十分以外者為合用。大冶之鐵礦,鐵質六十分有奇。湘、鄂各煤合式可用者,共有二十餘處。至建廠一節……茲勘得漢陽縣大別山下,有地一區,原系民田,略有民房,長六百丈,廣百餘丈,寬綽有餘,南枕大別山,東臨大江,北濱漢水,東與省城相對,北與漢口相對,氣局宏闊,運載合宜。當經飭局員及學生洋匠詳加考核,僉以為此地恰宜建廠……採鐵、煉鋼、開煤三事,合而為一。復有修運道,築江堤,設化學礦務學堂,添修理機器廠,皆連類而及……現在約估大數,需銀二百四十餘萬兩……光緒十六年(1890年)十一月初六日。
(《張文襄公奏稿》卷一九)
為湖北鐵廠經費難籌,遵旨招商承辦,議定章程,截限交接,以維大局而計久遠……竊維湖北鐵廠,兼採礦、煉鐵、開煤三大端……今廠工早已次第告成,各種鐵爐、鋼爐,冶煉鋼鐵,製造軌械,均能精美合用。以至鐵山煤井,一切機器運道,皆已燦然大備。惟是經費難籌,銷場未廣,支持愈久,用款愈多。當此度支竭蹶,不敢為再請於司農之舉,亦更無羅掘於外省之方。再四熟籌,惟有欽遵上年六月十二日諭旨招商承辦之一策……伏查大冶鐵礦,從前本系直隸津海關道盛宣懷督率英國礦師所勘得,就鄂設廠煉鐵造軌之議,又自該道發之,且曾續有承辦原議。該道……於中國商務、工程、製造各事宜,均極熟習,經理招商局多年,著有成效……適因奉差在滬,經臣電調來鄂,勸令力任其難,檄飭將湖北鐵廠歸該道招集商股,一手經理,督商妥辦。並即督飭司道與盛宣懷酌議章程,截清用款……嗣後需用廠本,無論多少,悉歸商籌。從前用去官本數百萬,概由商局承認,陸續分年抽還……以中國興造鐵路,必須路廠一氣,軌由廠造為要義。俟鐵路公司向漢陽廠訂購鋼軌之日起,即按廠中每出生鐵一噸,抽銀一兩,即將官本數百萬抽足還清,以後仍行永遠按噸照抽,以為該商報效之款。該道力顧大局,已於四月十一日,將漢陽廠內外各種爐座、機器、房屋、地基、存儲煤鐵料物各件,以及凡關涉鐵廠之鐵山、煤礦、運道、碼頭、輪剝各船。一律接收……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五月十六日。
(《張文襄公奏稿》卷二八)
為遵旨查明招商局保借洋款,辦理萍鄉煤礦,有益民生,無礙商局……竊照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光緒二十五年四月初二日奉上諭,「有人奏大理寺少卿盛宣懷辦理江西萍鄉煤礦鐵路,以招商局洋涇濱各產抵保洋行借款,請飭查禁等語……若如所奏,因萍鄉一隅之礦,輒以招商局各產抵保,殊屬有礙大局。著張之洞詳細查明,即行知照盛宣懷,毋得輕許,致滋流弊,是為至要……」湖北前經奏開鐵廠,遍覓煤礦,不得佳質。後經臣訪獲江西萍鄉煤礦,最合煉焦之用……因路僻運艱,故未能儘量採購……上年三月間,經督辦鐵路大理寺少卿臣盛宣懷會同臣奏明,購用機器,築路設線,派員總辦,力籌大舉。並援照開平禁止商人別立公司,及多開小窿,抬價收買,以濟廠用而杜流弊。仰蒙俞旨欽遵在案……目前造軌,將來行車,需用煤焦,皆屬極巨……籌辦萍煤,至今已用銀五十萬兩左右,系由湖北鐵廠認股二十萬,鐵路總公司、輪船招商局各認股十五萬,均以相需甚殷也……購辦機器,營造鐵路輪剝,需款至繁……盛宣懷當以機器各件,多由德商禮和洋行墊購,為數已巨,故與該行議借四百萬馬克,分十二年攤還,統由萍鄉煤礦公司商借商還……議明萍礦仍歸自辦,僅給借息七厘……因將招商局產業以為作保之據。當經議訂借款合同,分別咨呈總理衙門、路礦總局,核准存案……臣此次欽奉寄諭,當將此項借款,每年還款本利共須若干,是否以招商全局各項產業抵押,抑止上海洋涇濱一處棧房產業作保……至抵押與作保有何區別,設將來借款本利萬一無著,洋商能否將全局占踞管理,有礙大局各節,向盛宣懷詳細咨查,旋准咨覆,並詳考案據。查借款合同載明,招商局允保禮和墊款四百萬馬克息本,其息本未還以前,不得將上海洋涇濱南北地皮棧房產業出售,或抵押於人等語。實系招商局僅止作保,並未將產業抵押,且止上海洋涇濱一處棧房產業作保,並未將全局各碼頭及輪船作保……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六月十七日。
(《張文襄公奏稿》卷三○)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會辦商約大臣郵傳部侍郎盛宣懷奏,商辦漢冶萍煤鐵廠礦,宜擴充股本,合併公司。得旨:「著責成盛宣懷加招華股,認真經理,以廣成效。」
(《皇朝續文獻通考》卷三八八《實業考》)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三月癸巳,郵傳部奏:「……查萍潭一路,亦用官款修築。前以該路係為運煤而設,暫由……盛宣懷一手經理。現萍鄉煤礦,已奏明合併漢冶萍廠礦公司,專歸商辦,是官商股本,自應劃清界限……經總理盛宣懷與臣等面商,擬即改歸臣部管轄,以符定製。」
(《光緒東華錄》卷二一五)
丙 漠河金礦
漠河金礦,俄人采之有利,我獨虧損者,官私侵欺之故。清季倪嗣沖奉命在黑龍江開墾,費數十萬金,一無成就。移交時,僅餘耕牛兩頭而已,地遠苦寒,無人查究,與漠河同一欺罔。當時新政多類此。
「光緒十二年(1886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奉上諭:『恭鏜等奏,漠河金廠亟宜舉辦一折……另片奏,吉林候補知府李金鏞,熟悉礦務,請飭派往會辦』等語……臣查漠河金礦出產頗旺,往年俄人越境開採,華商間往收買金沙。自光緒十一年(1885年)秋間,派兵驅逐,孽芽未淨。疊接出使大臣劉瑞芬函稱,俄國官商,仍思集股採取,若不及早籌辦,久必為人占據,貽患匪輕。惟地處極邊,集資不易,得人尤難。當經恭鏜奏派道員用候補知府李金鏞前往查勘……李金鏞……於十一月杪來保定面稟,據呈章程十六條……其中自備輪船、開通陸路、募勇保護、招回流民四條,於邊防尤有關係。現擬仿照西國公司之法,招集股本二十萬兩,先行試辦。惟近日商情困敝……年內外趕緊勸集,約不過六七萬金,合之恭鏜籌借庫款三萬兩,僅得其半……適有天津商人,情願出借,當即由臣代借十萬兩,以足二十萬之數。一俟股分招齊,將借款陸續繳還。將來開辦後,所獲餘利,除開支局用官利外,當以十成之三,呈交黑龍江將軍衙門,報充軍餉。應用礦師,詢據山東平度州礦局道員李宗岱電稟,該局礦師美國人阿魯士威,明年四月內可往漠河察勘,一面購置機器,建造廠屋,以備剋期開工前,奉諭旨敕臣遴派幹員,迅往勘辦。臣查李金鏞血性忠勇,不避艱險,向本隨臣辦事,經前吉林將軍銘安奏辦琿春墾務,兼理中俄交涉事件,先後將及十年,邊情最為熟悉。此次勘礦之便,恭鏜派赴精奇里江南岸,與俄酋厘定四十八旗屯地界,尤能力持正議,動合機宜。現與恭鏜往返函商,擬即飭令該員總辦礦務。該廠地處極邊,驛程稽滯,除重大事件,應稟商黑龍江將軍酌奪,其餘一切准由該員相機妥辦,以專責成。竊惟金礦之興,數十年來,競推美之舊金山、英之新金山,及俄之悉畢爾部,皆系荒地,開採以後日臻繁殖,遂成都會……查漠河一帶山脈,正接俄境悉畢爾諸山,據稱金苗長及五百里,李金鏞所呈金樣,成色尚佳,中外謂為金穴,似非無據……今之新界,三面斗入,僅隔一江,彼方治兵招礦……伺隙蹈瑕,意殊叵測。漠河、奇干河之間,尤所注意。漠河距將軍、都統所駐均極窵遠,而齊齊哈爾、墨爾根兩城,且隔在內興安嶺之南,若不及早經營,誠為可慮。夫實邊之計在人,聚人之計在財,該處林木富饒,地氣本旺,特以極邊寒苦,千餘里荒僻,絕無人煙。若金礦一開,人皆趨利,商賈駢集,屯牧並興,可與黑龍江北岸俄城聲勢對抗。外以折強鄰窺伺之漸,內以植百年根本之謀,且因此自行輪船,則江西不會獨占,開通山路,則軍府不至遠懸,此皆防患未萌,而不容稍緩者也。現在開通運道工程,尤為緊要,必須藉資兵力。應請敕下黑龍江將軍,會商練兵大臣,派兵一二千名隨往調遣。至經辦各員……將來著有成效……墾恩准予從優保獎……謹將李金鏞籌議章程十六條,照繕清單,恭呈御覽,下該衙議奏。」尋議上,得旨允行……一、設局宜統籌也。雇礦師,購機器,蓋房屋,置車輛,買牲口,設碼頭,招流民,募勇丁,造輪船,開山路,事多用繁,非籌足資本,無從入手……一、股本宜招集也……現議籌本二十萬兩,分作二千股,每股收天津行平化寶銀一百兩……長年官利七厘,均於次年端節憑摺支付……一、開辦宜定地也。勘得漠河在愛琿之西,江道一千五百餘里,是處起旱七十里,即達金廠,地名元寶山……高山中間有溪河一道……昔年俄人即在此溪兩邊盜挖……惟溪身正脈,尚未挖及。西至奇干、阿勒罕等河,均二百餘里。東至阿木爾河下游口,三百餘里。據俄人云,此道金脈,自額爾古納河西山發源,經奇干、阿勒罕,直至阿木爾河下游,計長五百餘里……茲擬就昔日俄人盜挖之處,先行開辦……卑府前此赴漠河所得金樣,即在溪邊之殘沙內淘出,經美國化學師樂百時化煉,計一千分中得淨金八百七十一分,銀七十五分,鉛、硫磺、鐵五十四分。據該化學師稱,此金可與美國舊金山之金並埒雲。一、礦師宜妥延也。既用機器,即不能無礦師……金脈非老於礦學者未易推測。況漠河金廠,尚有數處,擬一面開辦,一面即四出相度……惟……本公司……僻在荒漠……宜擇用西國礦師之肯耐勞耐煩者……如熱河礦師之哲爾者、平度礦師之阿魯士威,皆有本領。延訂合同內聲明,到廠後如無明效,不拘年限,即行辭換。一、事權宜歸一也……漠河金廠,去齊齊哈爾省城陸路幾二千里,內多人跡未到之地……與俄界一江之隔,俄人久在漠河竊挖,今一旦收回,俄人眈眈逐逐之心,尤所莫測。此後交涉事件,勢必常有,遠道稟商,誠恐緩不濟急。可否遇有小事,即由卑府相機酌量妥辦。其重大事件,仍稟承北洋大臣、黑龍江將軍核奪。一、輪船宜自備也……愛琿至漠河,水路一千五百里,冬時猶可踏冰行車,夏則我無一舟可濟。因之兵糧往來,不得不借坐俄輪,種種受其挾制,然此猶患之輕者。其大害則在漠河金廠久為俄人竊挖覬覦,此次卑府奉差前赴黑龍江左分界,俄員諄諄以稅租金廠為托。今我一旦開採,彼不必違好興戎,只須輪不我借,即糧無可運,金廠中人便有束手待斃之慮。反覆籌議,必須自備輪船,庶幾有恃無恐。且於邊防信息,亦可靈捷……商請吉林機器局,代造小輪船二隻,一上一下,專以拖帶駁船為主……並擬製造十二槳之小長龍船四隻,以濟輪船之不及……黑龍江二千里內,尚未探得產煤之處,俄國輪船往來,俱用木柴代煤……我輪往來……擬稟請黑龍江將軍恭,將原設之卡倫,一律整頓,就飭各卡兵一體砍儲木柴待用,立定章程,給予價值……一、機器宜購置也……金生於沙,沙凝於冰,須先融冰而後得沙,淘沙而後見金……佐以機器,則吸水淘金,事半功倍……漠河之沙金,與礦金不同……僅需吸水、淘金、鑽地等件,每副價值亦不甚巨。但定購之時……須求其至精至堅,可適久用者……一、用人宜慎選也……內地有用之才,孰肯謀食於負罪謫戍之鄉……今欲任用得人,非豐薪優獎,不足養其家而得其力……且開辦金廠,既藉以防邊,又可抽助軍餉……非破格獎勵,實不足昭激勸也。一、流民宜招回也……前有流入俄境之華民,即昔日俄人盜挖時,招集之華民也……若輩開礦,尚稱熟手,自官兵驅逐後,絕其歸途,俄人仍收作傭工……困苦備嘗。今擬招回此項流民,仍為我用,並優給工食,勤加約束……一、陸路宜開通也。查齊齊哈爾省城……至漠河……水路兼程,共二千三百五十里……卑府親率員弁,冒險……另探一路,由齊齊哈爾徑達漠河,旱路僅止一千四五百里……擬請撥兵一二千人,除底餉外,量予犒賞,開路寬以一丈為率,分哨定段,限日興挑……約一年可竣。工竣即可安電線,置卡房……即以此項兵丁分布要隘……即不開礦,亦是邊防要圖。一、保護宜募勇也。查開辦後,招集流民,動以千計……加以強鄰逼處,在在堪虞。存廠之款,既必不少,挖出之金,尤關重要……必須另募一營,即在金廠內自行籌給口分,由總辦為統領,用西法西械,勤加訓練,庶內可以資彈壓,外可以與防兵聯為一氣,聲勢既壯,礦務、邊務兩有裨益。一、司賬宜公舉也……收支事 務,由股本最大者公舉……將來如有虧空舞弊等情,一經查出,惟原薦主理直認賠……一、股友宜助理也……議定萬金之股,或自駐廠,或派人駐廠……如廠中有合宜職司,自當量才派事,開支薪水。如……無職司可派,僅能供給火食……至於未滿百股之友……准其二三人湊足百股……一、局用宜節省也……一、盈虧宜預計也……一、餘利宜分派也……一切開支外,若有盈餘,作為二十成均分,內交黑龍江將軍衙門六成,報充軍餉;商股十成;本廠員友司事花紅四� (《光緒東華錄》卷八七)
官辦之礦未有不賠者,故有十礦九空之諺。私辦若湖南華昌銻礦,贏利最著,倏亦烏有。
新法開採各礦簡表
5.紡織
張之洞以繅絲、紡紗、織布與鐵廠合稱四廠,以經理不善,虧空官錢局之款,至一億餘串之多。
甲 繅絲
義、法等國,請求種桑養蠶之法……抽繅專用機器,勻淨精細,即絲質不佳,一經繅出,無不精好。近十年來,上海、廣東等處商人,多有仿照西法,用機器繅絲者,較之人工所繅,其價頓增至三倍,專售外洋,行銷頗旺。於光緒十二年(1886年)曾經海軍衙門咨行粵省,勸導商民,廣為興辦在案。湖北產絲甚多……臣將湖北蠶繭寄至上海,用機器繅出,質性甚佳,與江浙之絲相去不遠。亟應官開其端,民效其法,庶可以漸開利源……查有候選同知黃晉荃,家道殷實……久居上海,其家開設機器繅絲廠有年,且在漢口設有絲行……當飭委員與之籌商,由該職員承辦,先酌借公款試辦……查善後局尚存……款銀三萬兩,又提監道庫外銷款銀一萬兩……先訂購繅絲二百盆之機器,酌買蠶繭,於湖北省城望山門外,購地設廠,並派工匠赴滬學習,先行試辦。其廠地、廠屋及馬力汽機可供三百盆之用……即委黃晉荃辦理……計十二月內,廠機俱可造竣安齊,開工繅制……奉上諭:「張之洞奏鄂省……添設機器繅絲……片,業經批諭照所請行矣。」
(《張文襄公奏稿》卷二二《開設繅絲局片》)
乙 織布
各國通商以來,進口洋貨,日增月盛,核計近年銷數價值,已至七千九百餘萬兩之多。出口土貨,年減一年,往往不能相敵。推原其故,由於各國製造均用機器,較中國土貨成於人工者,省費倍蓰,售價既廉,行銷愈廣……查進口洋貨,以洋布為大宗,近年各口銷數,至二千二三百萬餘兩。而中國銀錢耗入外洋者,實已不少。臣擬遴派紳商,在上海購買機器設局,仿造布匹,冀稍分洋商之利……據三品銜候選道鄭官應、三品銜江蘇補用道龔壽圖,會同編修戴恆妥細籌擬。據稟估需成本銀四十萬兩,分招商股足數……先在上海設局試辦,派龔壽圖專辦官務,鄭官應專辦商務。又添派郎中蔡鴻儀、主事經元善、道員李培松會同籌辦。該道等延聘美國織布工師丹科到滬,據稱中國棉花抽絲不長,恐織不如式,必須就花性改制織機。已與訂立合同,令其攜帶華花赴美各廠試織,酌購機器,本年夏秋之交,即可回華開辦。查泰西通例,凡新創一業,為本國未有者,例得畀以若干年限。該局用機器織布,事屬創舉,自應酌定十年以內,只准華商附股搭辦,不准另行設局。其應完稅厘一節……擬俟布匹織成後,如在上海本地零星銷售,應照中西通例,免完稅厘。如由上海徑運內地,及分運通商他口,轉入內地,應照洋布花色,均在上海新關完一正稅,概免內地沿途稅厘,以示體恤。如日後運出外洋行銷,應令在新關完一出口正稅。若十年後,銷路果能漸暢,洋布果可少來,再行察酌另議。此系中國自主之事,自可特定專章,無虞洋商藉口。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四三《試辦織布局折》)
臣於光緒八年(1882年),因華商稟請,分招商股,在於上海設立機器織布局……上年復派紳商添籌資本,建廠開機,每日夜已能出布六百匹,銷路頗暢……乃據江海關道稟報,九月初十日,該局清化廠起火……廠貨被焚……查洋貨進口,以洋布、洋紗為大宗,光緒十八年(1892年)洋布進口值銀三千一百餘萬兩,洋棉紗進口值銀二千一百餘兩。中國出口絲茶價值,不能相抵。布縷為民間日用必需,其機器所紡織者輕軟勻淨,價值尤廉,故遠近爭購……是以因勢利導,不得不用機器仿造……此事斷難中止,亦難緩圖。應仍在上海另設機器紡織總局,籌集款項,官督商辦,以為提倡……臣查津海關道盛宣懷,歷辦輪船招商局,及各省電報局,著有成效……現值津河將封,關榷事簡,擬派暫行赴滬,會同江海關道聶緝規,商明前辦紳商,將前局妥為結束,截清界限,分籌資本,一面規復舊局,一面設法擴充。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七七《重整上海織布局片》)
丙 紡紗
竊查上海機器織布局,上年九月間被焚……當飭津海關道盛宣懷……暫行赴滬,會同江海關道聶緝規……一面招徠新股,仍就織布局舊址設立機器紡織總廠,名曰華盛。另在上海及寧波、鎮江等處,招集華商,分設十廠,官督商辦。總廠請辦紗機七萬錠子,布機一千五百張。各分廠請辦紗機四萬錠子至二萬錠子不等。其有兼辦織布者,請辦布機五百張至二百張不等。統共紗機三十二萬錠子,布機四千張,合之湖北官辦紗機八萬錠子,布機一千張,共成紗機四十萬錠子,布機五千張。如果紗布暢銷,機器全行開辦,約計每日夜可出紗一千包,出布一萬匹。每紗一包,通扯售銀六十兩,每年約得紗價銀一千八百萬兩。每布一匹,通扯售銀二兩五錢,每年約得布價銀七百五十萬兩。上海華盛總廠,及華新、大純、裕源數廠,現已購機建廠,先行開辦。其餘各廠,亦經陸續措置,商情尚形踴躍……應請飭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立案,合中國各口綜計,無論官辦商辦,即以現辦紗機四十萬錠子、布機五千張為額,十年之內,不准續添,俾免壅滯。至洋商販運機器,在中國口岸改造土貨,本系條約所無。前准總理衙門咨行,洋商販運機器,有關華民生命,有礙華民生計之物,又為稅則所不載者,不准進口……洵為思患預防之計。紡織機器華商既經限定額數,如果洋商販運軋花、紡紗、織布及棉子榨油機器進口,自行製造,實有礙華民生計。臣已咨明總理衙門飭令關道稅務司,查明禁止……臣仍督飭現設各廠紳商,請求種棉之法,徐圖紡織細紡厚布,以期開拓利源,漸敵洋產。
(《李文忠公全書•奏稿》卷七八《推廣機器織局折》)
北洋大臣李鴻章於上年冬間,奏派津海關道盛宣懷在上海招商添設紡紗廠……鄂省地處上游,於行銷西南各省尤便,自應仿照,一律擴充……現已招集商股,訂請紡紗機器,即在鄂省文昌門外附近織布局,購地添設南北兩紗廠……訂購新式上等精利機器,全副紡紗九萬七百餘梃,以及電氣燈、通風、灑水、滅火、打包、自來水各項機器,一切應用零件。至購地造廠工料,均招商股籌辦,大率系官商合辦……奉硃批:「著照所請。」
(《張文襄公奏稿》卷二二《增設紡紗廠折》)
十二 外患之迭乘
同治三年,清廷借湘、淮軍之力,以覆太平天國。自後山東、河南之捻亦終破滅,因得次第平定陝、甘、雲、貴,清室垂亡之局,始得維繫於不墜。然不五十年,清遂以亡。蓋湘、淮軍軍資器械率資之侵略者,實陰受其操縱,內寧必有外憂,乃意中之事,光緒一朝,外患迭乘,幾於無歲無之。對日有台灣高山族與琉球改屬兩事,對英有雲南馬嘉理事件,對俄有收回伊犁事件,交涉經年,委曲遷就,僅免於戰。中法、中日,兩次用兵,耗竭國帑無算。甲午、庚子兩次賠款,竭數十年之力,不足以償。加以喪權辱國,人民怨恨,遂起而革命矣。
1.對外戰爭
甲 中法之戰
法侵入安南北圻,中國不能不仗義執言。朝議多主戰,政府與李鴻章雖稍為戰備,而意偏於和。及徐延旭、唐炯不戰而潰,乃罷黜軍機恭王等,以禮王等代之,而命醇王以會同商辦為名,實則總理國事,大修戰備,和戰之策不定,交涉與備戰並行,不過欲保全體面,以較好條件議和。法人亦願和,李鴻章乃與之訂草約五條於天津。未幾,法人背約,以海軍侵擾基隆、澎湖,清廷遂下詔宣戰。馮子材諒山大捷,殺其統將尼格里。子材願具結於一年內攻復全越,清廷執持不堅,竟仍照天津五條成約停戰。前敵將士大憤,幾拒朝命,然已成之局,莫能挽也。自後清廷始設海軍衙門,興辦海軍,而台灣亦規建省制焉。
法之侵越
法以南亞為利源所在,英既經營印度,荷有南洋群島,故以全力經營越南,與英、荷相抗。先由傳教以奪礦廠之利,繼遂干涉越南內政,乘其內爭,加以援助操縱,時復構兵,以勒索酬報。同治元年成約,割越南南圻之嘉定、邊和、定祥外三省以和。十二年,再開兵釁,又割永隆、安江、河曲內三省以和,於是南圻盡為法有。光緒八年,法人慾自紅河上溯,以通雲南商務。時劉永福為三宣副提督,轄宣光、興化、山西三省,自駐保勝,設卡抽稅,以供軍餉。永福本太平天國舊人,入越倡黑旗軍,善戰,屢為法人梗阻,且時創之,法人大恨。是年三月,以兵船攻入河內。九年二月,進陷南定、河陽及廣安、寧平二省。七月,遂與越南王阮福昇成立新約十七條,盡攫越南權利。
先是,明季有法蘭西天主教徒,布教來安南。康熙五十九年,法兵艦俄羅地號泊交趾,士官三人登陸,至平順省,土人縛而獻之王。艦長與教師商,以重金贖歸,此為法、越交涉之始。乾隆十四年,法王路易十五命皮易甫亞孛爾者為全權大臣,至順化府,謀通商,國王不許。乾隆十八年,越人大戮天主教徒。乾隆五十一年,越內亂,阮岳自稱王,阮光平使其子景睿詣法國乞援。翌年,遂定法越同盟之約,割崑崙島之茶麟港於法。未幾,爽約。嘉慶二十五年,法艦來越南,測量海口,國人激王,殺法人狄亞氏。道光二十七年,法人以兵艦至茶麟港,大敗越軍。至是年(咸豐八年)遂徑奪西貢,越南第一都會也……同治元年(1862),法國拿破崙第三以海軍大舉伐越南,奪茶麟港,約割下交趾邊和、嘉興、定祥三省,開通商三口,賠償二千萬佛郎,許其和。嘉興省即西貢所在也……八年(1869年)……法人割取越南國安江、河曲、永隆三省,自是下交趾六省悉隸法版。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光緒九年(1883年)……十一月,賊酋阮四、陸之平、張十一等復踞高平省。越王復懇出師,帝命馮子材再督軍出關……十年夏,馮子材次龍州……十一年(1885年),……馮子材亦調回防邊。十二年,華軍將撤,法人突以兵船至河內省。國王咨稱,華總兵陳得貴派隊押令放入。劉長佑據情奏聞,朝命革職提訊,法人遂招中國散勇,及雲南邊境不逞之徒,攻越南各省,其守臣多降……是年(十三年,1887年),法人逼令越南王公布天主教及紅河通航二事。紅河即富良江也。旋又以保商為名,派兵駐守河內、海防諸地,且求開採紅河上流礦山。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中國之備戰
法越新約既立,清廷以中、越有多年歷史關係,不能聽法人宰割,向法抗議,力拒新約。同時結納劉永福,資以餉械,使為前驅,並於雲南、廣西增軍。旋命廣西巡撫徐延旭率師出關,進駐北寧;雲南巡撫唐炯出關,進駐山西,為永福聲援。仍與法交涉,保存越南王國,及中國在北圻劃界為守之事。而徐延旭、唐炯之眾先後潰退,北寧、山西失守。清廷乃盡易秉政者,逮治徐延旭、唐炯諸人,大修陸、海之防。以岑毓英自雲南出關,張之洞、彭玉麟任粵事,潘鼎新、馮子材任桂事,劉銘傳任台灣之事,而意仍在和。十年四月,李鴻章遂與法國福祿諾簽訂五款於天津,大約一停戰,二法不索兵費,三不損中國威望體面,四通商,五劃界。所謂第三條,蓋指中、越關係而言,頗受議者指摘,以為中國失策也。
(法兵)至太原省,守臣招劉永福(興化省保勝賊首)相助。法兵至,永福設伏敗之,擒其帥安鄴。法人敗退河內省,與王和。王遣其臣阮文祥與議。法人遂建館河內,並於白藤海口設關收稅。初,賊首黃崇英……劉永福,素不相能。永福降越南,王授以三省提督之職;黃崇英踞河陽,為盜自若。十三年,劉長佑遣劉玉成將左軍十營,道員趙沃將右軍十營,由順安府出關討黃崇英……光緒元年……七月,擒黃崇英戮之。二年春,班師。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光緒八年(1882年)五月……劉長佑奏……嗣後得……統領防軍提督黃桂蘭報稱,劉永福馳赴山西,與總督黃佐炎等商畫禦敵之策,道經諒山來見。該提督曉以忠義,感激奮發。據稱分兵赴北寧助守,保勝有伊防軍,萬不使法人得逞,惟兵力不足,望天朝為援。
(《光緒東華錄》卷四八)
吏部主事唐景崧,自請赴越南招撫劉永福……先至粵謁曾國荃,韙其議,資之入越。見永福為陳三策:上策言越為法逼,亡在旦夕。誠因保勝傳檄而定諸省,請命中國,假以名義,事成則王,此上策也。次則提全師,擊河內,驅法人,中國必助之餉,此中策也。如坐守保勝,事敗而投中國,此下策也。永福曰:「微力不足當上策,中策勉為之。」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光緒十年……劉永福謁岑毓英於嘉喻關,毓英極優禮之,編其軍為十二營。法軍將攻北寧,毓英遣唐景崧率永福全軍赴援。桂軍黃桂蘭、趙沃方守北寧。山西之圍,桂蘭等坐視不救,永福憾之深……法兵進逼北寧,黃桂蘭、趙沃敗奔太原,劉永福亦坐視不救。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劉永福字淵亭,廣西上思人……幼……率三百人出關。粵人何均昌據保勝,即取而代之,所部皆黑旗,號黑旗軍。同治末,法人陷河內。法將安鄴構越匪黃崇英謀占全越,擁眾數萬,號黃旗。越王諭永福來歸,永福遂繞馳河內,與法人抗,設伏以誘斬安鄴,覆其全軍。法人大舉入寇,永福軍瀕挫,越人懼,乃行成,而授永福為三宣副提督,轄宣光、興化、山西三省,設局保勝,榷厘稅助餉。有黃佐炎者,越駙馬,以大學士督師。永福數著戰功,匿不聞,永福銜之。越難深,國王責令佐炎發兵,六調永福不至,然越王始終思用之。光緒七年(1881年),法人借詞前約,互市紅河,脅越王逐永福,越王佯調解而陰令勿從。法大怒,逾歲入據河內。永福憤,請戰,出駐山西,徑諒山,謁提督黃桂蘭,乞援助。會唐景崧至,面陳三策。永福曰:「微力不足當上策,中策勉為之。」朝旨賞十萬金犒軍,永福入資為游擊,戰懷德紙橋,陣斬法將李威利,越王封一等男。既又敗之城下,法人決堤淹其軍,越人具舟拯之出。退頓丹鳳,與法人水陸相持,苦戰三日,部將黃守忠攻最力。敵大創,乃浮艦攻越都,懸萬金購永福。越乞降,永福欲退保勝,黑旗軍皆憤懣。守忠自請以全師守山西,功不居,罪自坐。永福乃不復言退。無何,聞法軍至,遂出駐水田中。而軍已罷困,及戰,大潰,退保興化。九年(1883年),法人要議越事,岑毓英力言土寇可驅,永福斷不宜逐。上韙之,命永福相機規河內,並濟以餉。十年(1884年),毓英次嘉喻關,永福往謁,毓英極優禮之,編其軍為十二營。法人聞之,改道犯北寧,永福馳援,徑永祥金英。法教民梗阻,擊卻之。比至,粵軍已大潰,永福奪還扶朗猛球炮台。俄北寧失,力不支,再還興化。復以糧艱阻,改壁文盤洲大灘,候進止。毓英奏言:「永福為越官,守越地,分所應為。若畀以職,將來邊徼海澨皆可驅策。」於是擢提督,賞花翎。而李鴻章堅持和議,猶責其騷動。已而和局中變,上令永福軍先進。法人擾宣光,永福窖地雷待之,連日隱卒以誘,敵不敢出。復徙營逼城,三戰皆利。敵援至,毓英遣水師溯河而上,永福夾流截擊,奪其船二十餘艘,斬馘數十級,法人愕走。逾月,法艦入同章,毓英遣將分伏河東西,永福居中策應,兩岸轟擊敗之,復以全力厄河道。十一年(1885年),法軍攻左域,守忠失,同章不守,諸軍敗挫,永福退浪泊。停戰詔已下未至,猶大捷臨洮。論勝宣臨功,賜號依博德恩巴圖魯。和議成,法人要逐如故,張之洞令永福駐思欽,不肯行。景崧危詞脅之,乃勉歸於粵,援南澳鎮總兵。
(《清史稿•列傳》二五○《劉永福傳》)
曾紀澤……疏云:「伏察法人凱覦越南,蓄意已久。緣該國初據西貢、柬埔寨等處之時,滿意瀾滄江、湄南河可以直通雲南。其後見該二水淺涸多處,不能通舟,遂欲占據越南東京,由富良江入口,以通雲南,添開商埠……上年……照會法國外部,總理衙門歷年未認法越所訂條約之意,剴切聲明……」
(沈桐生《光緒政要》卷七)
光緒八年(1882年)夏四月……己巳,以曾國荃署兩廣總督。
(《光緒東華錄》卷四七)
五月……丁亥,命劉長佑等,飭令道員沈壽榕帶兵出境,與廣西官軍聯絡聲勢,保護越南。
(《光緒東華錄》卷四八)
……壬辰……召劉長佑入覲,以岑毓英署雲貴總督,張兆棟署福建巡撫。
(《光緒東華錄》卷四八)
……壬子,劉長佑等奏:「……越國自三月初八日失東京後,尚無緊要探報情形……連日接據……沈壽榕……等稟稱,探聞法人破東京後,退駐輪船,每日添兵。並潛招群盜,懸賞格萬金購劉永福,十萬金取保勝州。又法領事於破城後,至商政衙門,劫掠一空。傳文知照各商,出入貨稅,另有新章。現仍調取陸軍,造成拖船,為西取保勝之計。現在越王派兵部侍郎陳廷肅接署河內總督,遣吏部尚書阮正等抵山西,與黃佐炎等籌商事件。各省巡撫、布、按大半同黃佐炎、劉永福之議,願與決戰……其河內探報雲,法人恐援兵猝至,當釋所獲之河內巡撫,交還城池倉庫,巡撫不受……乃轉交該國按察使宗室阮霸。復將東京城用火藥盡行轟毀,以免越人復聚,且省力分守。其輪船或東下海陽,或分駛廣南、西貢,俟添兵既集,從事上游等情。臣等伏查法人已焚掠東京,狡謀操縱,越南諸臣決計主戰……山西為上通雲南扼要之地,該國官軍能於該省悉力抵禦,微特滇、粵邊防可保門戶,即越南大局亦尚有掁興之期。而粵督與總署所議區畫北圻一策,更可乘勢早圖,以杜窺伺。然越國受制已久,人心恇怯。此次決戰山西,期於必勝,稍有撓敗,不堪設想。蓋該省有失,則法人西入三江口,不獨保勝無復障蔽,而滇省自河底江以下,皆須步步設防,益形勞費。且越臣主戰者雖多,而中無所恃,必有疑慮之意,改圖和議。一授以保勝,則滇邊接連,通商之議嘵嘵……以事機而論,中國有萬難坐視之處,且不可待山西有失,始為事後之援……滇、粵兩軍,當聯絡聲勢之意,一俟得有機要,即當奉命出關……」上諭:「……著劉長佑、杜瑞聯,就現在兵力密為布置……曾國荃、岑毓英……著俟抵任後,各將該省水陸邊防事宜,悉心規畫,通籌全局,彼此聯絡聲勢。會商辦理。」
(《光緒東華錄》卷四八)
先是,劉長佑命藩司唐炯率舊部屯保勝。曾國荃至粵,命提督黃得勝,統兵防欽州;提督吳全美率兵輪八艘,防北海;廣西防軍提督黃桂蘭、道員趙沃,相繼出關,所謂三省合規北圻也。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光緒九年(1883年)……八月己巳……上諭:「……法越構兵一事,法人自攻占順化河岸炮台後,迫脅越南議約十三條,該國情形危急。法使脫利古現乘兵船來京,並有以大隊兵船至廣東尋釁之說,恫喝要求,詭計叵測。南北洋防務均關緊要,亟須實力籌辦,以期有備無患。」
(《光緒東華錄》卷五五)
時法人要中國會議越事,諭滇、粵籌畫備議。法使寶海至天津,命北洋大臣會商越南通商分界事宜。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滇、粵之出師也,名為防備土匪,實欲牽製法人,保我邊境,是隱然自認保護之意。今法、越相持,日久不下,法廷議院必欲添兵益餉,以圖一逞。劉永福終難孤注,若中國不復過問,恐其乘勝席捲北圻,邊境亦有唇齒之患,法使實海欲從中調停,實無他意,故譯署與敝處,因所請而允為會商……譯署疊函及臘月初十日寄諭奉到,想尊處必妥細籌覆矣。保勝為通商總口,是否相宜,應由滇省主政核復。則劉永福如何安置,滇中當一併籌及。彼所駐扼,實當滇邊門戶也。粵西只應度量情勢,能保護至越南何省何處為止耳……論越為中國屬國,全境皆應歸中國保護,此乃泰西通例。然中國自古朝貢之邦,不攙與其內政,更無保護明文。今越之南圻,早為法有,駸駸蠶食而北,若不趁此時劃定鴻溝,設竟擾及邊界……為患益長。及今明立限制,邊疆可期永固,而越土不至為琉球之續,越之利亦中國之利也。至尊慮異日或有要挾背盟之事,我當專受其責,此亦不可不防。意者但以近邊某處至某處為保護之界,繪圖貼說,由譯署轉交會議大臣,與法使商辦可乎?法已續調水陸兵若干至西貢,專俟明春會商中國定界後,彼兵但派往所應巡防界內,保護紅江通商。蓋同治十三年法越定約,由紅江通商,而久為劉永福所阻,決不甘心……其咎固在越不在法也……寶使候該國來文,正月可到,必將特派會商。儻滇、粵豫有成議,法使不大費唇舌,或可剋期定約。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二○《復倪豹岑中丞》)
於是中法和議起。四月,李鴻章與法總兵福祿諾在天津商訂條款。諭滇、桂防軍候旨進止。鴻章旋以和約五款入告,大略言中國南界毗連北圻,法國任保護,不虞侵占。中國應許於毗連北圻之邊界,法、越貨物聽其運銷。將來法與越改約,決不插入傷中國體面之語。朝旨報可,予鴻章全權畫押。既而法公使以簡明條約法文與漢文不符相詰,帝責鴻章辦理含混……法使即借端廢約。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對法之宣戰
五條既定,法人藉口撤兵。及法軍有死亡者,遽爾敗約,索賠兵費九千萬法郎。光緒十年七月,清廷乃下詔宣戰。
六月以法人失和,布告各國。七月,法公使謝滿祿下旗出京。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七月己酉,諭:「越南乃我大清封貢之國,二百餘年,載在典冊,中外咸知。法人狡焉思逞,肆志鯨吞,先據南圻各省,旋又進據河內等處,戮其民人,利其土地,奪其賦稅。越南向本暗懦苟安,私與立約,並未奏聞,挽回無及,越亦與有罪也,是以姑予包涵,不加詰問。光緒八年冬間,法使寶海在天津,與李鴻章議約三條,當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會商妥籌。法人又撤使翻覆,我存寬大,彼益驕貪。越之山西、北寧等省,為我軍駐紮之地,清查越匪,保護藩屬,與法國絕不相涉。本年二月間,法兵竟來撲犯防營。當經降旨宣示,正擬派員進取,力為鎮撫。忽據該國總兵福祿諾先向中國議和,其時該國因埃及之事,岌岌可危。中國明知其勢處迫逼,本可峻詞拒絕,而仍示以大度,許其行成,特命李鴻章與議簡明條約五款,互相畫押。諒山、保勝等軍,應照議於定約三月後調回。迭經諭飭各該防軍,扼扎原處,不准輕動開釁,帶兵各官奉令慎謹。乃該國不遵定約,忽於閏五月初一、初二等日,以巡邊為名,在諒山地方直撲防營,先行開炮轟擊,我軍始與接仗,互有殺傷。法人違背條約,無端開釁,傷我官兵,本應以干戈從事,因念訂約通好二十餘年,亦不必因此盡棄前盟。仍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與在京法使往返照會,情喻理曉,至再至三。閏五月二十四日,復明降諭旨,照約撤兵,昭示大信,所以保全和局者,實屬仁至義盡。如果法人稍知禮義,自當翻然改圖,乃竟始終怙過,飾詞抵賴,橫索無名兵費,恣意要挾。輒於六月十五日,占據台北基隆山炮台,經劉銘傳迎剿獲勝,立即擊退。本月初三日,何璟等甫接法領事照會開戰,而法兵已自馬尾先期攻擊,傷壞兵商各船,轟壞船廠。雖經官軍焚毀法船二隻,擊壞雷船一隻,並陣斃法國兵官,尚未大加懲創。該國專行詭計,反覆無常,先啟兵端,若再曲予含容,何以伸公論而順人心。用特揭其無理情節,布告天下,必曉然於法人有意廢約,釁自彼開。各路統兵大臣及各該督撫,整軍經武,備御有年,沿海各口,如有法國兵輪駛入,著即督率防軍,合力攻擊,悉數驅除。其陸路各軍,有應行進兵之處,亦即著趕速前進。劉永福素抱忠懷,而越南昧於知人,未加拔擢,該員本系中國之人,即可入為我用,著以提督記名簡放,並賞戴花翎,統率所部,出奇制勝,將法人所占越南各城,迅圖恢復。凡我將士奮勇立功者,破格施恩,並特頒內帑獎賞。退縮貽誤者,立即軍前正法。朝廷於此事,審慎權衡,總因動眾興師,難免震驚百姓,故不輕於舉發。此次法人背約失信,眾怒難犯,不得已而用兵。各省團練,眾志成城,定能同仇敵愾,並著各省督撫,督率戰守,共建殊勛,同膺懋賞。此事系法人背盟肇釁,至此外通商各國,與中國訂約已久,毫無嫌隙,斷不可因法人之事,有傷和好。著沿海各督撫,嚴飭地方官及各營統領,將各國商民一律保護。即法國官、商、教民等,願留內地安分守業者,亦飭一律保護。倘有干預軍事等情,一經察出,即照公例懲治,各該督撫即曉諭軍民人等知悉。倘有借端滋擾情事,則是故違詔旨,妄生事端,我中國兵民必不出此。或有糾匪報復,即著嚴拏正法,毋稍寬宥。當體朝廷保全大局至意,將此通諭知之。」
(《光緒東華錄》卷六三)
中國海上空虛無備,法將孤拔率海軍炮擊馬尾船廠,張佩綸敗逃,諉為敵眾我寡,南洋不肯救授。法海軍復攻據基隆、澎湖,為要挾地步。劉銘傳孤懸海外,甚賴台人林朝棟自募義勇,並捐助餉項,以力抗法人。然法不擾上海等通商口岸,知英、法實有默契。
六月……壬辰,諭:「……法人堅索巨款,萬難允許。本月十五日,台北基隆炮台被其攻占,殊堪發指……」
(《光緒東華錄》卷六二)
五月,劉銘傳行抵台北。六月,法人來犯,毀炮台。銘傳以無兵艦不能爭鋒海上,誘之登陸,與戰於基隆,斬法酋三人、兵百餘,奪纛二、軍械數十件。
(《清史•列傳》卷五九《劉銘傳傳》)
八月……癸酉,張佩綸奏:「法提督孤拔以輪船駛入馬尾,窺伺船廠。閏五月二十八日,臣親率黃超群兩營,駐防馬尾,其時法船僅五艘……六月二十日以後,彼合口內外常有十二三艘……(七月)初三日……未刻,而法人炮聲作矣……是日,法以潮大風順,於口外驟入一大船,發炮為號,猛攻我軍……以六艘截振威、飛雲、濟安於下,而以五大輪一魚雷船合攻揚武。比臣至山,則揚武已為敵魚雷所碎,法船方圍攻福星。該管駕陳英轉捩甚靈,放炮亦捷,酣戰不退。兩蟁船用炮助擊,相持至一時之久。一大船中炮退駛,他船亦皆桅斜枝洞,奈船大小過懸,眾寡不敵。未幾,而該船及兩蟁船相繼沉毀。伏波、藝新亦各中炮,駛上中歧,則我上流之船已沒。其下流之船,法以雙桅三筒鳥波鐵船為最大,振威為其所擠,立斷為兩。飛、濟二輪還炮之聲,猶相應答。法駛一魚雷船近之,則驟為我台上一炮所中,立沒於水。而鳥波亦為我炮攢擊火藥艙,立時焚沒。飛、濟兩艘即帶火流下。則高騰雲已為炮擊而死。我所余之艇哨各船,及所制雷船與木牌引火之具,以潮力牴牾,逆激不能上,皆為法乘勝轟擊都盡,並泊近廠河之商船亦焚。計焚法一輪,壞一輪,沉一雷船。我則七兵輪兩商船及艇哨各船均燼,惟余伏波、藝新兩輪,少受傷損,即行駛回。
(《光緒東華錄》卷六四)
十年,法釁起,我購制鎮遠、定遠諸船已畢工,尚未來華。法水師將孤拔乘我海軍未成,以鐵木戰艦十餘艘,縱橫南洋,攻奪我台灣之基隆。時我揚武、濟安、飛雲、伏波、福星、振威、藝新、永保、琛航、福勝、建勝兵輪十一艘駐福建馬江口內。侍講學士張佩綸方以會辦閩防駐船政局,意氣甚盛。而法艦亦入馬江,與我兵船相錯寄碇,佩綸不先發,又不設備。法猝開炮,毀我船政局,我揚武九艦殘焉,惟伏波、藝新倖免。法艦乃突出長門,復追擊我援台兵輪澄慶、馭遠,沉於石浦港。未幾,法款局成。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四)
陸路於十一年正月失守諒山,法軍進攻鎮南關,形勢岌岌。二月,馮子材出關,一戰大勝,盡復失地。自有對外戰爭以來,此為第一次奇捷矣。
(十一年)……三月,命湖南巡撫潘鼎新,辦廣西關外軍務……法軍由北寧進據興化……帝令關外整軍嚴防……法兵欲巡視諒山,抵觀音橋,桂軍止之……法將語無狀,遂互擊勝之。奏入,諭進規北寧,責法使先行開炮……八月,諭岑毓英督飭劉永福及在防各營,規取北圻,並諭潘鼎新飭各軍聯絡聲勢,分路並進。提督蘇元春與法人戰於陸岸縣,敗之。十月……蘇元春與法戰於紙作社,陣斬法兵官四人。十一月,王德榜軍大敗於豐谷……唐景崧與劉永福、丁槐軍攻宣光,力戰大捷,優詔褒之。十二月十九日,法兵攻谷松……蘇軍敗退威坡,諒山戒嚴,帝命馮子材幫辦廣西關外軍務。二十九日,法軍攻諒山,據之……馮子材與法軍戰於文淵,互有殺傷。十一年正月初九日,法兵攻鎮南關,轟毀關門而去。提督楊玉科戰歿……彭玉麟請調馮子材軍防粵……(潘)鼎新師久無功,褫職,以李秉衡護理廣西巡撫,蘇元春督辦廣西軍務。法兵既毀鎮南關……廣西全省大震,子材至,乃力為安輯……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楊玉科戰歿,總兵董履高受重傷,諸軍多潰,法兵焚關進。翌日,子材至南關,建議於關內十里之關前隘,跨東西兩嶺間,督所部築長牆三里余,外掘深塹,為扼守計,營於半嶺,令(總兵)王孝祺軍屯於後半里為掎角。當是時,蘇元春、陳嘉軍屯幕府,在關前隘後五里;蔣宗漢、方友掎軍屯憑祥,在幕府後三十里;潘鼎新軍屯海村,正幕府後六十里;魏綱軍屯艾瓦,防艽封,在關西百里;王德榜軍屯油隘,防入關旁路,在關東三十里;獨子材一軍當中路前敵。得越南人密報,法兵將出扣波,襲艽封,攻牧馬,繞出南關以北,欲斷唐景崧、馬盛治兩軍歸路。子材遣五營扼扣波以待,法兵至,突出奮擊,獲其馱軍火大象一,擒匪黨二,法兵敗退。復來爭,再擊卻之。乃率王孝祺軍出關,襲破其二壘,法兵多死,敗走。法人既敗,悉起諒山之眾,並力入關,直撲關前隘長橋。子材告諸將曰:「法兵再入關,有何面目見粵民?」諸將皆憤甚,誓與俱死。法軍以開花炮隊循東西兩嶺進,以槍隊撲中路。又以越南人皆馮軍內應,自以真法兵居前,黑兵次之,越南散匪又次之,炮聲遠聞七八十里,山谷皆鳴,槍彈積陳前厚者至寸許。我軍死戰,傷亡殊多……法軍炮最猛。子材與諸統領約,有退者,立誅之,復於各路設卡,截殺逃者。子材與王孝祺各刃退卒數十人。敵勢狂悍致死,已薄長牆,或已越牆而入。子材年近七十矣,短衣草履,持矛大呼,躍出長牆,率二子相榮、相華搏戰。諸軍見子材如此,無不感奮。關外游勇、客民千餘,聞子材親出陣,皆來助戰……於是法兵鏖戰兩日,彈炮已盡,後隊軍火又被截,惶懼無措,遂大奔。我軍陣斬三畫、二畫、一畫數十級。一畫、二畫者,各隊之頭目也。乘勝追殺,法兵翻岩越澗而竄。有王子在兵隊中習戰,亦逃死。旬日後,樵人入山,見深谷中餓死法人數十。是役,殺真法兵千餘,法酋數十,客匪、教匪數百,追至關外二十餘里而還。子材以法被大創,遂益兵攻諒山城及對河之驅驢墟……乘勝克復諒山,賊悉眾遁。分軍追之,山谷中搜獲法兵甚多,皆斬之……復長慶府……進規北寧,越南義民聞風響應……北寧等處義民立忠義五大團,建馮軍旗號,自願具漿飯,作嚮導,隨軍進剿,或分道進攻……越官、越民爭為耳目,敵人舉動,悉來報知,近自北寧,遠至西貢,皆通消息。馮軍出關後,扶老攜幼,來相犒問,願助官軍,剿除法人,長為天朝赤子……西人自入中國以來,未有如此次法人之大敗者。
(《清史•列傳》卷六二《馮子材傳》)
二月十三日,遂克諒山,法悉眾遁。子材進軍克拉木,逼攻郎甲。王孝祺進軍貴門關,盡復昔年所駐邊地……西貢亦聞風通款。自海通以來,中國與外國戰,惟是役大捷,子材之功也。法兵六千犯臨洮府,復分兩隊:一北趨河嶺、安平;一南趨緬旺、猛羅。滇督岑毓英命岑毓寶、李應珍等扼北路,王文山扼南路,而自率軍當中路,皆有斬獲。法軍遂合趨臨洮府,滇軍拒戰,南北路回軍夾攻之,陣斬法將五人,法軍大潰。時法兵艦據台灣之澎湖。諒山既大捷,法人力介英人赫德,向李鴻章議和,言法人交還基隆澎湖,彼此撤兵,不索兵費。鴻章奏言:「澎湖既失,台灣必不可保。當藉諒山一勝之威,與締和約,則法不至再事要求。」朝廷納其議,立命停戰。臨洮之戰,乃在停戰後,電諭未達前也……約既成,越南遂歸法國保護焉。
(《清史稿•屬國傳二•越南傳》)
中法和約
法政府用兵而不得議會讚許,致兵費無著,故欲和之心有甚於中國。由總稅務司赫德斡旋,光緒十一年(1885年)四月,李鴻章與法使巴特納仍照天津五條定議,簽訂和約十條,名為不索賠款,而有撫恤費。所謂不損中國威望體面之保證,經久始得答覆。自是,越南遂為法之保護國,英亦進占緬甸,而雲南一省竟為英、法兩國交侵之地。
光緒十一年(1885年)夏四月……乙未,大學士直隸總督李鴻章、刑部尚書錫珍、鴻臚寺卿鄧承修,與駐華法公使巴特納在天津會訂越南新約十款成……第一款:一、越南諸省與中國邊界毗連者,其境內,法國約明,自行弭亂,安撫其擾害百姓之匪黨,及無業流氓……惟無論遇何事,法兵永不得過北圻與中國邊界。法國並約明,必不自侵此界,且保他人必不犯之。其中國與北圻交界名省境內,凡遇匪黨逃匿,即由中國設法或應解散,或當驅逐出境。倘有匪黨在中國境內會合,意圖往擾法國保護之民者,亦由中國設法解散,法國即擔保邊界無事。中國約明,亦不派兵前赴北圻。至於中國與越南如何互交逃犯之事,中法兩國應另行議定專條……第二款:一、中國既訂明,於法國所辦弭亂安撫各事,無所掣肘。凡有法國與越南自主之條約章程,或已定者,或續立者,現時並日後,均聽辦理。至中越往來,言明必不至有礙中國威望體面,亦不致有違此次之約。第三款:一、自此次訂約畫押之後起,限六個月,期內應由中法兩國各派官員,親赴中國北圻交界處所,會同勘定界限……第五款:一、中國與北圻陸路交界,允准法國商人,及法國所保護之商人,並中國商人,運貨進出。其貿易應限定若干處,及在何處,俟日後體察兩國生意多寡,及往來道路定奪,須照中國內地現有章程,酌核辦理。總之,通商處所,在中國邊界者,應指定兩處,一在保勝以上,一在諒山以北。法國商人均可在此居住,應得利益,應遵章程,均與通商各口無異。中國應在此設關收稅,法國亦得在此設立領事官……中國亦得與法國商酌,在北圻各大城鎮,揀派領事官駐紮。第六款:一、北圻與中國之雲南、廣西、廣東各省陸路通商章程,應於此約畫押後三個月內,兩國派員會議,另定條款,附在本約之後。所運貨物,進出雲南、廣西邊界,應納各稅,照現在通商稅則較減。惟由陸路運過北圻及廣東邊界者,不得照此減輕稅則納稅。其減輕稅則,亦與現在通商各口無涉。其販運槍炮、軍械、軍糧、軍火等,應照兩國界內所行之章程辦理。至洋藥進口出口一事,應由通商章程內定一專條。其中越海路通商,亦應議定專條……第七款:一……由法國在北圻一帶開闢道路,鼓勵建設鐵路……日後若中國酌議創造鐵路時,中國向法國業此之人商辦。其招募人工,法國無不盡力勷助。惟彼此言明,不得視此條係為法國一國獨受之利益。
(《光緒東華錄》卷六九)
約成,清廷命周德潤、鄧承修定界。議久不決,後法人乘機進占雲南邊地甚廣。
昆明腹地,竟有法領,但從諱飾,名曰委員,彌樂石者,尤肆驕很。中法戰後,改定界址。大賭咒河,本我舊疆,曾以賜越,應還中土,已成約歸地。其地周匝四百餘里,丁口二萬,里名歸仁,凡分八甲,隸於安平,實為要衝。法人反汗,入賄總署,別頒新圖,奪據猛峒黃樹皮之地,八甲之中,去其三焉。王文韶方起為雲貴總督,目視無睹,一從退讓,或上書力爭,竟斥之為妄。中法會勘瀾滄東岸,又復攘及猛烏、烏得磨丁監井,若此二事,皆彌主之。
(《滇語》下)
乙 中日之戰
中日之戰,日不攻南方通商口岸,而得英借款五千萬。媾和之始,英公使歐格訥限期逼和,美公使田貝力促中國割地賠款以求和。英、美之助日本,為顯然之事。當時國際形勢,所謂遠東問題,即指中、日、鮮三國而言,亦即英與帝俄利害衝突所在。英恐鮮為帝俄所得,而中國力弱,不足以資保衛,唯日本新興,助其攻我並鮮,足為抗俄之用。故中日戰後,英、日海軍同盟,世人皆知日、俄之戰為期不遠。三國還遼之事,即針對英國外交政策而發。惜中國當局昏庸泄沓,目視無睹,被人播弄,坐受屠割,可為太息也。
天津條約
同治末,日本以台灣高山族誤殺琉球難民事,命西鄉隆盛率師入台,美國人李仙得實為謀主。乘中國疲力於馬嘉理被戕交涉,無暇兼顧之時,日本竟得成約,索賠償費五十萬而撤兵。日本合併琉球,正中國對伊犁交涉,幾與帝俄開戰之時,日遂乘機取得琉球主權,兼索得在中國利益均沾之待遇,英、美皆暗助之。自後日本盡其力以干涉朝鮮,而朝鮮內爭甚烈,東學黨與守舊黨有爭,守舊黨中,國王之父大院君李昰應又與閔妃有爭。東學黨實受日本操縱。光緒八年,有襲攻日使館傷及日本人之事,中國出兵,執大院君安置於保定。日本亦興師問罪,得朝鮮賠款五十萬元。十年,東學黨金玉均、洪英植盡殺閔族,逼國王行新政。王走入中國兵營,新黨敗走,朝鮮允賠償日本損失費十二萬,日本多方要挾,示將開釁。時中國與法戰方酣,後由英國居間,日本派使臣伊藤博文,與李鴻章議訂天津條約三條,兩國同時撤兵。以後派兵,須互相照會,可謂大錯。
光緒二年……朝鮮與日本立約通商。先是,同治十一年,日本外務卿副島種臣來北京議約,乘間詰問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朝鮮是否屬國,當代主其通商事。答以朝鮮雖藩屬,而內政外交,聽其自主,我朝向不預聞。元年,日本乃以兵力脅朝鮮,突遣軍艦入江華島,毀炮台,燒永宗城,殺朝鮮兵,劫其軍械而去。別以軍艦駐釜山要盟,而遣開拓使長官黑田清隆為全權大臣,議官井上馨副之,赴朝鮮議約。至是定約十二款,大要認朝鮮為獨立自主國,禮儀交際,皆與日本平等,互派使臣,並開元山、仁川兩埠通商,及日艦得測量朝鮮海岸諸事……八年……六月,朝鮮大院君李昰應煽亂兵殺執政數人,入王宮,將殺王妃閔氏,脅王及世子不得與朝士通。並焚日本使館,在朝鮮練兵教師堀本禮造以下七人死焉,日使花房義質走回長崎。時(馬)建忠、(丁)汝昌俱回國,李鴻章以憂去,張樹聲署北洋大臣,電令建忠會汝昌,率威遠、超勇、揚威三艘東渡觀變。二十七日,抵仁川,泊月尾島,而日本海軍少將仁禮景范已乘金剛艦先至。朝鮮臣民惶懼,望中國援兵亟。建忠上書樹聲,請濟師,速入王京,執逆首,緩則亂深而日人得逞,損失國威而失藩封。汝昌亦內渡請師。七月初三日,日兵艦先後來仁川,陸兵亦登岸,分駐仁川、濟物浦。花房義質且率師入王京。初七日,中國兵艦威遠、日新、泰西、鎮東、拱北至,繼以南洋二兵輪,凡七艘。蓋樹聲得朝鮮亂耗即以聞,遂命提督吳長慶所部三千人東援,便宜行事,以兵輪濟師,是日登岸,十二日薄王京。十三日,長慶、汝昌、建忠入城,往候李昰應……昰應來報謁,遂執之,致之天津,而亂黨尚踞肘腋。十六日黎明,營官張光前、吳兆有、何乘鰲掩至城東枉尋里,擒百五十餘人。長慶自至泰利里,捕二十餘人,亂黨平。日使花房義質入王京,以焚館逐使為言,要挾過當,議不行。義質惡聲去,示決絕。朝鮮懼,介建忠留之仁川,以李裕元為全權大臣,金宏集副之,往仁川會議。卒許償金五十萬元,開楊華鎮市埠,推廣元山、釜山、仁川埠行程地,宿兵王京,凡八條,隱忍成約……十年,朝鮮維新黨亂作。初,朝鮮自立約通商後,國中新進輕躁喜事,號維新黨,目政府為守舊黨,相水火。維新黨首金玉均、洪英植、朴泳孝、徐光范、徐載弼謀殺執政代之。五人者,常游日本,昵日人,至是倚為外援。十月十七日,延中國商務總辦及各國公使,並朝鮮官飲於郵署,蓋英植時總郵政也。是日駐朝日兵運槍炮彈藥入日使館。及暮,賓皆集,惟日使竹添進一郎不至。酒數行,火起,亂黨入,傷其國禁衛大將軍閔泳翊,殺朝官數人於座,外賓驚散。夜半,日本兵排門入景祐宮,金玉均、朴泳孝、徐光范,直入寢殿,挾其王,謬言中國兵至,矯令速日本入衛。十八日天明,殺其輔國閔台鎬、趙寧夏,總海防閔汶穆,左營使李祖淵,前營使韓圭稷,後營使尹泰駿。而亂黨自署官,英植右參政,玉均戶曹參判,泳孝前後營使,光范左右營使,載弼前營正領官。遂議廢立。
(《清史稿•屬國一•朝鮮傳》)
議廢立,英植欲幽王江華島,進一郎欲幽諸日本之東京,議未決而勤王兵起。十九日,其臣民吁長慶保衛,長慶責進一郎撤兵,及暮不答。朝鮮臣民固請我兵赴王宮平難,甫及闕,日兵於普通門發槍。我兵疑王之在正宮也,狐疑未格門,而死傷已多。乃驅兵進戰於宮門外,玉均等皆出助戰。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一)
王乘間避至後北關廟,華軍偵知之,遂以王歸於軍,斬洪英植及其徒七人以殉,泳孝、光范、載弼奔日本。日使自焚署,走濟物浦。朝民仇日人益甚,長慶衛其官商妻孥出王京,朝鮮具疏告變。帝命吳大澂為朝鮮辦事大臣,續昌副之,赴朝鮮籌善後。日本亦派全權大臣井上馨至朝鮮,有兵艦六艘並載陸軍登濟物浦,以五事要朝鮮:一、修書謝罪。二、恤日本被害人十二萬元。三、殺太尉林磯之兇手,處以極刑。四、建日本新館,朝鮮出二萬元充費。五、日本增置王京戍兵,朝鮮任建兵房。朝鮮皆聽命成約。十一年正月,日本遣其宮內大臣伊藤博文、農商務大臣西鄉從道來天津,議朝鮮約。帝命李鴻章為全權大臣,副以吳大澂與議……三月,鴻章奏:「……二月十八日……其使臣要求三事:一、撤回華軍。二、議處統將。三、償恤難民。臣惟三事之中,惟撤兵一層,尚可酌允……日兵駐紮漢城,名為護衛使館,今乘其來請,正可乘機令彼撤兵……伊藤於二十七日,自擬五條給臣閱看:第一條,聲明嗣後兩國,均不得在朝鮮國內派兵設營……臣於其第二條內,添注若他國與朝鮮或有戰爭,或朝鮮有叛亂情事,不在前條之列。伊藤於『叛亂』一語堅持不允,遂各不懌而散。旋奉三月初一日電旨,撤兵可允,求不派兵不可允。萬不得已,或……添敘兩國遇有朝鮮重大事變,各可派兵,互相知照。至教練兵事一節,亦須言定,兩國均不派員為要。臣復恪遵旨意,與伊藤再四磋商,始將前議五條改為三條:第一條,議定兩國撤兵日期。第二條,中日均勿派員在朝教練。第三條,朝鮮變亂重大事件,兩國或一國要派兵,應先互行文知照。及其事定,仍即撤回,不再留防……至議處統將、償恤難民二節,一非情理,一無證據,本可置之不理。惟伊藤謂此二節不定辦法,既無以復君命,更無以息眾忿……念駐朝慶軍,系臣部曲,由臣行文戒飭,以明出自己意。」
(《清史稿•屬國傳一•朝鮮傳》)
對日宣戰
中國撤兵後,由袁世凱任朝鮮商務委員,實總攬朝鮮之事。復代國王練兵,勸朝鮮與各國訂約通使,以避外交責任,實則事無不預,深中日本之忌。光緒二十年,東學黨復有爭訌。國王求兵於中國,事定,中國撤兵。而日本藉口須改革朝鮮內政,不承認中韓關係,反增兵不已,態度驟強。李鴻章綰北洋二十年,手握海陸軍,歲糜巨餉,而暮氣已深,知戰無必勝把握,唯幸無事。東事起,不唯不敢言戰,並布置亦無之,但冀調停了結,而不知戰端已露,非口舌所能奏功也。
(光緒)二十年(1894年)……四月,朝鮮東學黨變作。東學者,創始崔福成刺取儒家、佛、老諸說,轉相衍授,起於慶尚道之慈仁縣,蔓延忠清、全羅諸道。當同治四年……擒東學黨首喬姓殺之,其黨卒不衰。自上年,徑赴王宮訟喬冤,請湔雪,不許,旋擒治其渠數人,乃急而思逞。朝鮮賦重刑苛,民多怨上,黨人乘之,遂倡亂於全羅道之古阜縣。朝鮮王以其臣洪啟勛為招討使,假中國平遠兵艦、蒼龍運船,自仁川渡兵八百人至長山浦登岸,赴全州。初戰甚利,黨人逃入白山,朝兵躡之,中伏大敗,喪其軍大半。賊由全羅犯忠清,兩道兵皆潰,遂陷全州、會城,獲槍械藥彈無算。榜全州城,以匡君救民為名,揚言即日進公州、洪州,直搗王京。朝鮮大震,急電北洋乞援。
(《清史稿•屬國傳一•朝鮮傳》)
光緒二十年五月戊寅,李鴻章電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袁世凱三十夜電:頃准韓政府文開。案照敝邦全羅道所轄之泰仁、古阜等縣,民習兇悍……近月來附串東學教匪,聚眾萬餘人,攻陷縣邑十數處。今又北竄,陷全州省治。前經遣練軍前往剿撫,該匪竟敢拚死拒戰,致陷軍敗挫……而敝邦新練各軍,現數僅可護衛都會,且未經戰陣,殊難用以殄除凶寇……查壬午、甲申,敝邦兩次內亂,咸賴中朝兵士代為戡定。茲擬援案請煩貴總理迅即電懇北洋大臣,酌遣數隊,速來代剿……等語。鴻已飭丁汝昌,派海軍濟遠、揚威二艦,赴仁川、漢城護商,並調直隸提督葉志超,率同太原鎮總兵聶士成,選淮練勁旅一千五百名,配齊軍裝,分坐招商輪船,先後進發。一面電駐日本汪使,知照日外部,以符前約。請代奏。」上諭軍機大臣等:「李鴻章電奏已悉……派出兵練千五百名,是否足敷剿辦?如須厚集兵力,即著酌量添調。」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
五月初四日,日本外務省卿陸奧宗光覆(駐日公使汪)鳳藻書,略稱:「查照明治十八年四月十八日,中日所訂和約,貴國已發兵前往朝鮮,備文照會等因,准此。本大臣查貴國雖指朝鮮為藩服,然朝鮮王從未自承為屬於貴國,理合聲明照覆。」同日,其駐我京師使臣小村壽太郎照會我總署文云:「接奉廷寄……近來朝鮮內亂孔熾,本國不得不派兵前往。業已命將出師,合即告知中國……」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一)
自我兵泊牙山,東學黨人聞之,已棄全州遁。朝兵收會城,而日兵來不已。五月初六日,其公使大島圭介抵仁川,率數百人趨王京。是時,日本兵艦六艘泊漢江口。初九日,其陸軍大至,朝鮮駭愕,止之不可。中國以朝亂既平,約日本撤兵,而日本要改朝鮮內政。中國以內政應歸其自主,卻之,日本持益堅。五月十九日,日本外務府照會我公使文,略謂:「朝鮮王常蓄陰謀,致釀禍變,大為敝國之害。乃為自主之力太薄,不足膺重任,是以代為設法,為日愈遲,為禍愈烈。今兩國退兵之先,必須訂定規條,辦理就緒,方可班師……」自五月中旬後,日兵陸續渡朝凡八千餘人,皆屯王京,據要害。我兵逍遙牙山……時各國使臣居間,平日本於我,或責其撤兵,胥無成議。鴻章不欲戰,將以賠款息兵,而日本索銀三百萬兩,朝士大嘩。於是和戰無定計,而日本已以兵劫朝鮮。五月二十三日,其駐高使臣大島圭介首責朝鮮獨立自主,勿認為我國藩屬。六月一日,圭介要以五事:一舉能員,二制國用,三改律法,四改兵制,五興學校。朝鮮為設校正示聽命。十四日,朝鮮照會日使,先撤兵,徐議改政,日本不許。復責以謝絕為我藩屬,並同力襲我牙山兵。朝鮮以久事中國,不欲棄前盟對。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一 )
六月十四日,日本駐我公使小村壽大郎照會我總署文云:「……朝鮮之亂,在內治不修。若中日兩國同心合力,代為酌辦,事莫有善於此者。萬不料中國悉置不講,但日請我國退兵而已……毫無合力整頓之意。兩國若起爭端,實惟中國執其咎……」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一)
六月廿一日,大島圭介率兵入,殺王宮衛兵,遂擄朝王,令大院君主國事,以仇閔氏。矯王令,流閔泳駿、閔炯植、閔應植遠惡島。凡朝臣不便日本者,皆逐之。政令無巨細,皆入日人筦鑰。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一)
翁同龢納文廷式、張謇主戰之議,力勸光緒帝用兵,西後不置可否,遂於是年七月下詔宣戰。同龢深惡李鴻章貽誤,屢請以劉坤一代之,西後不許。
鴻章以和議不成,始租(英高升商)輪,載北塘防兵(兩營並軍裝器械)渡援,以兵輪三艘翼之而東。而倭人間諜時在津,賄我電報學生某,得我師期,遂為所截,我兵輪即逃回威海。於是倭人既據我操江運船,而逼我在高升船之兩營兵降。我將士抵死拒,倭遂以炮擊高升輪,並以水雷沉之,我兩營殲焉。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一)
十一年(1885年)秋七月乙亥朔諭:「朝鮮為我大清藩屬,二百餘年,歲修職貢,為中外所共知。近十數年,該國時多內亂,朝廷字小為懷,疊次派兵前往戡定,並派員駐紮該國都城,隨時保護。本年四月間,朝鮮又有土匪變亂,該國王請兵援剿,情詞迫切。當即諭令李鴻章撥兵赴援,甫抵牙山,匪徒星散。乃倭人無故添兵,突入漢城,嗣又增兵萬餘,迫令朝鮮更改國政,種種要挾,難以理喻。我朝撫綏藩服,其國內政事,向令自理。日本與朝鮮立約,系屬與國,更無以重兵欺壓強令革政之理。各國公論,皆以日本師出無名,不合情理,勸令撤兵,和平商辦。乃竟悍然不顧,迄無成說,反更陸續添兵。朝鮮百姓及中國商民日加驚擾,是以添兵前往保護。詎行至中途,突有倭船多隻,乘我不備,在牙山口外海面開炮轟擊,傷我運船,變詐情形,殊非意料所及。該國不遵條約,不守公法,任意鴟張,專行詭計,釁開自彼,公論昭然。用特布告天下,俾曉然於朝廷辦理此事,實已仁至義盡,而倭人渝盟肇釁,無理已極,勢難再予姑容。著李鴻章嚴飭派出各軍迅速進剿,厚集雄師,陸續進發,以拯韓民於塗炭。並著沿江沿海各將軍督撫及統兵大臣,整飭戎行,遇有倭人輪船入各口,即行迎頭痛擊,悉數殲除,毋得稍有退縮,致干罪戾,將此通諭知之。」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一)
六月十二日,文忠(李鴻章)奉廷寄,籌戰備。乃派總兵衛汝貴統盛軍馬步兵六營進平壤;提督馬玉崑統毅軍二千進義州,分起由海道至大東溝登岸;而飭葉志超移扎平壤,皆淮軍也。所派各軍,雇英商三輪分運,而以濟遠、廣丙二兵輪衛之。廿三晨,為日兵輪襲擊。濟遠管帶方伯謙見敵近,惶恐匿鐵甲最厚處。遭日炮毀其柁,即高懸白旗,下懸日旗,逃回旅順。高升沉,我軍死七百餘。二十七日,布告各國,飭駐日公使汪鳳藻下旗回國。
(張一麐《心太平室集》卷八)
九月戊戌……李鴻章奏:「……牙山之戰,倭人首先開炮轟擊我軍。濟遠大副沈壽昌堅守炮位,竭力還攻。及中炮陣亡,則柯建章繼之。旋又陣亡,則黃承勛繼之。爭趨死地,義不顧身,卒能擊退敵船,保全戰艦。」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二)
濟遠之奔,倭吉野追甚急……時有水手王姓者,甚怒而力素弱。問「何人助我運子?」又有一水手挺身願助。乃將十五生特尾炮連發四出,第一出中倭船柁樓,第二炮亦中,第三炮走線,第四炮中其要害,船頭立時低俯。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四)
海軍衙門之設,由醇王主之,而統率則歸李鴻章,購置鐵甲船隻,設防於旅順、大沽,頗具規劃。唯經費無多,而頤和園工、山東河工、吉林放餉、開平煤礦、煙筒山鐵礦,皆有挪用。而丁汝昌以淮軍宿將而為海軍提督,佐之者德國陸軍將領漢納根也。兵船管帶多福建人,與山東、廣東人之為管帶者,平素不協。丁汝昌孤寄於上,號令不行,甚有兵船終歲停泊、機輪失修者。故中國海軍實力雖略優於日本,而效力則遜之,大東溝一戰而敗,劉公島全軍熸焉。世多言海軍窳敗,而不知殺敵致果,大有其人,將弁死者八十七,水兵死者千餘人。致遠鄧世昌最為壯烈,揚威林履中、經遠林永升、超勇黃建勛皆致其命:丁汝昌、劉步蟾、張文宣、林泰曾皆咋舌自殺,以謝天下,亦勝於偷生者。
日本兵船麇集朝鮮,殆如梭織。而各華艦避匿於威海衛,逍遙海上,啟碇出口,約歷五六點鐘,便遽回輪。八月初旬,北洋疊接軍電,請濟師以壯聲威。遂以招商局船五艘,載運兵丁銀米,以海軍兵艦護送,凡鐵甲船、巡洋船各六艘,水雷船四艘,合隊同行。中秋日,安抵鴨綠江口,五運船鼓輪直入淺水,兵船及水雷船與之偕,余船小住於離江十里或十六里之地,爐中之煤未息也。十六晨,瞭見南方黑煙縷縷,知日艦將至。海軍提督丁汝昌傳令列陣作人字形,鎮遠、定遠兩鐵艦為人字之首,靖遠、來遠、懷遠、經遠、致遠、濟遠、超勇、揚威、廣甲、廣丙,及水雷船張人字之兩翼,兼以號旗招鴨綠江中諸戰船,悉出助戰。俄而敵艦漸近,列陣作一字形向華軍猛撲,共十一艘,其巡洋船之速率過於華軍。轉瞬間又易而為太極陣,裹人字於其中。華艦先開巨炮示威,然距日船九里,不能及也。炮聲未絕,敵船麇至,與定遠、鎮遠,相去恆六里許,蓋畏重甲而避重炮,且華炮之力不能及,日兵之彈可至也;與人字陣末二艦相逼較近,欺炮略小而甲略薄也。有頃,日艦圈入人字陣腳,致遠、經遠、濟遠三艘皆被挖出圈外。致遠失群後,船身疊受重傷,勢將及溺。其管帶鄧世昌開足汽機,向日艦飛馳,欲撞與同沉,未至而已覆溺,舟中二百五十人,同時殉難。蓋中日全役,死事者以鄧君為最烈矣。其同被圈出之經遠船,甫離群,為勢陡發,管帶林永升,發炮以攻敵,激水以救火,依然井井有條。遙見一日艦,似已受傷,即鼓輪追之,乃被放水雷相拒,閃避不及,遽被轟裂,死難者亦二百七十人,慘矣。至管帶濟遠之方伯謙,即七月間護送高升至牙山,途遇日艦,逃回旅順者也。是日,兩陣甫交,方伯謙先掛本船已受重傷之旗,以告主將。旋因圖遁之故,亦被日船劃出圈外。致、經兩船與日苦戰,方伯謙置而不顧,如喪家狗,遂誤至水淺處。時揚威鐵甲先已擱淺,不能轉動,濟遠撞之,裂一大穴,遂以沉沒。揚威遭此橫逆,死者百五十餘人。方伯謙驚駭欲絕,飛遁入旅順口。越日,鴻章電令縛伯謙軍前正法雲。廣甲一艦逃出陣外,誤撞島石,日水雷擊碎之。陣中自經遠、致遠、揚威、超勇沉,濟遠、廣甲逃,與日艦支持者,僅七艘耳。
(張一麐《心太平室集》卷八)
海軍全隊兵輪十二艘,鎮遠、定遠兩鐵甲,致遠、靖遠、經遠、來遠、濟遠、超勇、揚威、平遠八兵輪,益以廣丙、廣甲兩艘,又蚊炮船鎮南、鎮中兩艘,魚雷艇四艘……十八日……將歸旅順。巳刻,見西南來黑煙一簇,測望懸美國旗,我軍作戰備。晌午,船來愈近,凡有船十二艘,已盡易倭旗。(丁)汝昌乃令起椗,水手站炮位。是時我戰艦十艘(平遠、廣丙在港口,未及至),分五隊……倭船十二艘,則快船四(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兵船八(松島、千代田、嚴島、橋立、比叡、扶桑、西京丸、赤城)。其艦小於我,而速率大於我;大炮少於我,而快炮亦多於我……時汝昌自坐定遠為督船,作掎角魚貫陣進。遙望倭船作一字豎陣來撲,快船居前,兵船繼之。汝昌謂其直攻中堅也,以鎮遠、定遠兩鐵甲居中,而張左右翼應之,令作掎角雁行陣……敵畏我鎮、定兩鐵甲,故於駛近時,改道飛駛左行,繞攻我軍右翼。瞬息已過我右翼,繞攻船後,我揚威、超勇相繼中彈火起,超勇未幾沉沒,軍士燼焉。倭船之拂我右翼而過也,其小船比叡、扶桑、赤城不及從,而轉出我左翼之側。我定遠與經遠、來遠夾攻之,炮火迷茫之際,我將士謂比叡、赤城已為我擊沉,而定遠復擊沉其西京丸一艘。倭艦之攻我也,以快船為利器。而吉野為其全軍前鋒,繞行於我船陣之外,駛作環形,蓋既避我鐵甲巨炮,且以其快炮轟我左右翼小船,為避實擊虛計。自我超勇沉後,平遠、廣丙亦來會,而船弱不任戰。倭艦復分兩枝,以快船四艘為一枝,兵輪五大艘為一枝,左右環裹而攻,於是我陣亂。致遠藥彈盡,適與倭船吉野值,管帶鄧世昌……遂鼓快車向吉野衝突……中其魚雷……頃刻沉沒,世昌死之,船眾盡殉,時已逾申刻矣……濟遠……將逃,撞揚威舵葉,揚威行愈滯,敵彈入機艙,立沉于海,自管帶林履中以下皆死……濟遠既逃,廣甲隨之,靖遠、經遠、來遠不能支,亦駛出陣地逃避。倭快船四艘來追,靖遠、來遠避至大鹿島側,而經遠管帶(林翼升)並大副、二副先陣亡,船行無主,亦沉於敵……倭兵輪五艘萃於我鎮遠、定遠兩艘,鏖戰一時許。我定遠擊其松島艦(倭海軍將伊東祜祐坐船),幾沉之。而定遠亦重傷,遍船皆火,炮械俱盡。時已日夕,暮色蒼茫,倭人懼我靖遠諸艦合魚雷之乘之也,解而南去,我軍亦西歸。明日卯刻,抵旅順。廣甲之逃……擱礁不得出,越日,為倭炮所碎。是戰,我軍凡失船五……存者……共七艘,已不能軍。而鎮遠、定遠凡受炮三百餘彈,來遠毀及半,余諸艦亦各創甚……將士死者,鄧世昌最烈,官弁亡八十七員,水手死一千餘人,傷者四百餘名。而定遠洋炮手宜格爾亦死於炮,洋員受彈傷者十一名。是役也,德員漢納根與戰事,偕汝昌駐定遠艦。汝昌先立望樓,旋受彈傷脮倒地,扶入艙,於是戰事頗賴漢納根指揮。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四 )
李鴻章奏:「據海軍提督丁汝昌呈稱……敵以魚雷快船直攻定遠。尚未駛到,致遠開足機輪,駛出定遠之前,即將來船攻沉。倭船以魚雷轟擊,致遠旋亦沉沒,管帶鄧世昌、大副陳金揆同時落水。經遠先隨致遠駛出,管帶林永升奮勇督戰,突中敵彈,腦裂陣亡……超勇艙內中彈火起,旋即焚沒。揚威艙內亦被彈炸……該兩船管帶黃建勛、林履中隨船焚溺同殞……鄧世昌首先沖陣,攻毀敵船。被溺後遇救出水,自以闔船俱沒,義不獨生,仍復奮擲自沉,忠勇性成,一時稱嘆。」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二 )
乙未(1886年)正月……初五日,倭船二十一艘……撲威海……南幫炮台陷……初九日,倭艦合南幫炮台踞倭攻我……相持竟日……傷亡甚眾……定遠卒中雷傷……鑿沉之……十二日……來遠並威遠、練船寶筏、差船皆沉於敵……十三日,我管帶魚雷艇王登瀛等率雷艇十二艘,從西口駛逃。倭艦追之,盡擄以去……十五日……擊沉我靖遠艦……總兵劉步蟾以手槍自擊死……汝昌令諸將候令同時沉船,諸將不應……時島中尚存鎮遠鐵艦一,濟遠、廣丙、平遠兵輪三,鎮中等蚊雷艇六,凡十艘,而藥彈將馨。是日得煙臺密信,始知東撫李秉衡已走,萊州援兵絕。汝昌召海軍諸將,議鼓力碰敵船突圍出,或倖存數艘,得抵煙臺,愈於盡覆於敵。諸將不允,散去……汝昌……入艙仰藥,張文宣繼之,十八日曉夜四更許,相繼死……諸將……乃議降。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四 )
日本之眾約十二萬人,中國兵數略與之等,然槍炮與弓刀相雜。李鴻章久於兵間,至甲申,老將已凋零殆盡。迨及甲午,舊人一無存者。馬玉崑、聶士成、左寶貴皆善戰,殺敵至伙,惜無統帥。葉志超固非其人,宋慶亦不勝任。後始以劉坤一為欽差大臣,節制關內外防剿各軍,吳大澂、宋慶幫辦軍務。當屢創之後,新兵未集,而湘、淮、毅三軍又各分畛域,自不能挽回頹局。
成歡驛值平澤縣東北,左右皆山,中通縱橫兩驛道,前橫大河……時我軍駐地甚據形勝。(六月)二十六日,武備學生於光炘等(於光炘、周憲章、李國華、辛得林),夜冒雨出探,倭已分道來犯。歸促(聶)士成速備戰,並糾健士先往,伏橋側,守要隘,且請士成速接應,遂行。而諸將莫利前進,觀望不即行。光炘等伏橋畔村落。夜午,倭前鋒至,光炘等狙擊之,頗有殺傷,並斃倭官數名。倭兵駭卻,過橋多擠溺,而覘我軍無繼,其後隊且至,復猛進。光炘等扼橋守四刻許,接應終不至,光炘等四學生皆死焉。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一)
二十七日黎明,倭兵已踞成歡西北面山坡,(聶)士成自督隊與相持,甚猛……勢不支,遂敗……趨公州,就(葉)志超。志超已棄公州,乃合軍北走,仍恐與倭遇,繞王京之東……渡大同江,至平壤,與大軍合。時值夏秋之交,溽暑甚,途行匝月始達,殘軍飢疫,死者相屬。志超方以成歡之戰殺敵過當,並沿途疊敗倭兵,鋪張電鴻章入告,且論功奏保員弁數百人,獲嘉獎,並賞軍士銀二萬兩。未幾,復拜總統諸軍之命。是時,我軍駐朝境者為蘆防六營(葉志超部)、盛軍十三營(衛汝貴部)、奉軍六營(左寶貴部)、奉天之盛軍六營(豐伸阿部)、毅軍四營(馬玉崑部)共三十五營,盡屯平壤……置酒高會,日督勇丁並朝民於城內外築壘,環炮而守……八月初三日,盛軍夜出哨,與毅軍遇,互疑為敵,遂相轟擊歷一時許,死傷頗眾。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一)
平壤為朝鮮要鎮,西、南、東三面均有大江圍繞,北面則枕崇山,城倚山崖。城東江水繞山南迤西而去,西北隅則無山無水,為直達義州之孔道……當中國之初發兵於牙山也,副將聶士成曾建議,以為當趁日兵未入韓地之先,先以大兵渡鴨綠江,速據平壤,而以海軍艦隊扼仁川港口,使日本軍艦不得逞。牙山成歡之兵與北洋海軍,既牽掣日軍,然後以平壤大軍南襲韓城云云。鴻章不能用,其精神全在守而不在戰,此其病根也。時依李之部署,馬玉崑率所部毅軍四營,繞出江東為犄角勢;衛豐二軍十八營,駐城江南岸;左軍六營,守此山城上;葉、聶兩師城中。十二、三、四等日,日兵已陸續齊集平壤附近,互相挑戰,彼此損傷不多。至十五日晚,敵部署已定,以右翼隊陷大同江左岸橋里之炮台,更渡江以沖平壤之正面,而師團長本隊為其後援;以左翼隊自羊角島下渡大同江,沖我之右。十六日,在大同江岸與馬軍相遇,劇戰,敵軍死傷頗多,炮台卒被陷。時左寶貴退守牡丹台,有七響之毛瑟槍及快炮等,鏖戰頗力。敵軍連發開花炮,寶貴負傷卒,遂大亂。午後四時半,葉志超急懸白旗,乞止戰。是夜,全師紛紛宵遁,從義州、甑山兩路為敵兵截殺,死者二千餘人,平壤遂陷。厥後九連城失,鳳凰城失,金州失,大連灣失,岫巖失,海城失,旅順口失,蓋平失,營口失,登州失,榮城失,威海衛失,劉公島失。海軍提督丁汝昌以北洋敗殘兵艦降於日本而自戕,於是中國海陸軍遂盡。
(張一麐《心太平室集》卷八)
十月……陷連山關,引兵直趨大高嶺。聶士成扼隘路,以巨炮當其沖,張旗幟叢林間,鳴鼓角為疑兵,時出截殺,而露宿以守。倭不得逞,乃撤回連山關……二十九日,聶士成乃收復連山關……十二月……聶士成以戰事起,只聞敵來,未聞我往,故敵得前進無忌。電請於諸帥,謂願親率精銳千人,直出敵後,往來游擊,截餉道,焚積聚,多方擾之,令彼首尾兼顧,然後以大軍蹙之,倭可克也。諸帥止之,不果行……二十七日,士成偵敵將至,以兵散伏陡嶺子、長嶺子一帶,令曰:「聞山巔號聲,悉吹洋號應之,即燃槍迭擊。蛇行鼠伏,時聚時散,使敵莫測我軍虛實,此奇兵也。」二十九日。倭果來犯,號聲槍聲,同時並發。倭大駭竄退,自相蹂躪,中槍,多死傷,乃遁去。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二)
中日和約
開戰僅三月而海陸皆敗,主和之議驟盛,李鴻章首欲和,軍機中孫毓汶、徐用儀附之,窺西後意在和,首請起用恭王,朝臣如榮祿輩亦俱願和。主戰者唯光緒帝及翁同龢二人,欲以歲費四千萬兩令漢納根練新軍十萬,並向外國購艦,重興海軍,不惜遷都,作持久戰,終為主和者所絀。於是英、美出面調停。李鴻章遂遣稅務司德璀林往日本,覓伊藤言和。及朝命張蔭桓、邵友濓銜命往和,日本拒不納,示意必鴻章親往,始能開議。鴻章遂往馬關,成約而歸,割台灣、遼東半島,賠款二萬萬兩,添辟通商口岸。最要者允許日本在內地製造洋貨,開從來未有之惡例,國貨從此不振。既以銀賠償,又定臨時折合金鎊,所損失者又二千萬。
光緒二十年……日、朝變起……至是中興諸臣,及湘、淮軍名將,皆老死,鮮有存者。鴻章深知將士多不可恃,器械缺乏不應用,方設謀解紛難。而國人以為北洋海軍信可恃,爭起言戰,廷議遂銳意用兵。初敗於牙山,繼敗於平壤,日本乘勝內侵,連陷九連、鳳凰諸城,大連、旅順相繼失,復據威海衛、劉公島,奪我兵艦,海軍覆喪殆盡。於是議者交咎鴻章,褫其職,以王文韶代督直隸,命鴻章往日本議和。二十一年二月,抵馬關,與日本全權大臣伊藤博文、陸奧宗光議,多要挾。鴻章遇刺,傷面,創甚,而言論自若,氣不少衰。日皇遣使慰問,謝罪,卒以此結約解兵。
(《清史稿•列傳》一九八《李鴻章傳》)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三月……甲午,李鴻章與日本全權大臣伊藤博文等,在馬關議定和約十一款,另約三款成。其文曰:第一款,中國認明朝鮮國確為完全無缺之獨立自主,故凡有虧損獨立自主體制,即如該國向中國所修貢獻典禮等,嗣後全行廢絕。第二款,中國將管理下開地方之權,並將該地方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一切屬公物件,永遠讓與日本。一、下開劃界以內之奉天省南邊地方,從鴨綠江口,溯該江以抵安平河口,又從該河口劃至鳳凰城、海城及營口而止,劃成折線,以南地方,所有前開各城市邑,皆包括在劃線內。該線抵營口之遼河後,即順流至海口止,彼此以河中心為分界,遼東灣東岸及黃海北岸,在奉天省所屬諸島嶼,亦一併在所讓境內。二、台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各島嶼。三、澎湖列島,即英國格林尼次東經百十九度起,至百二十度止,及北緯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之間諸島嶼。第三款,前款所載,及黏附本約之地圖,所劃疆界,俟本約批准互換之後,兩國應各選派官員二名以上,為公同劃定疆界委員,就地踏勘,確定劃界……第四款,中國約將庫平銀二萬萬兩,交與日本,作為賠償軍費……第六款,中日兩國所有約章,因此次失和,自屬廢絕,中國……與日本……新訂約章,應以中國與泰西各國現行約章為本……新訂約章未經實行之前,所有日本政府官吏、臣民,及商業、工藝、行船、船隻、陸路通商等,與中國最為優待之國,禮遇護視,一律無異。中國約將下開認與各款……照辦。第一……中國……添設下開各處立為通商口岸……應得優例及利益等,亦當一律享受:一……沙市,二……重慶……三……蘇州……四……杭州……日本得派遣領事官,於前開各口駐紮。第二,日本輪船得駛入下開各口,附搭行客,裝運貨物:一,從湖北省宜昌,溯長江以至四川省重慶府;二,從上海駛進吳淞口,及運河,以至蘇州府、杭州府……第三,日本臣民,在中國內地購買經工貨件,若自生之物,或將進口商貨運往內地之時,欲暫行存棧,除勿庸輸納稅鈔派征一切諸費外。得暫租棧房存貨。第四,日本臣民得在中國口岸城邑,任便從事各項工藝製造。又得將各項機器任便裝運進口,只交所定進口稅……在中國製造一切貨物,其於內地運送稅、內地稅、鈔課、雜派,以及在中國內地沾及寄存棧房之益,即照日本臣民運入中國之貨物,一體辦理。至應享優例豁除,亦莫不相同……第九款,本約批准互換之後,兩國應將是時所有俘虜,盡數交還。中國約將由日本所還俘虜,並不加以虐待,若或置於罪戾。中國約將認為軍事間諜,或被嫌逮系之日本臣民,即行釋放。並約此次交仗之間,所有關涉日本軍隊之中國臣民,概予寬貸,並飭有司不得擅為逮系。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五)
四月戊午諭:「……日本覬覦朝鮮,稱兵犯順,朕眷懷藩服,命將出師。原期迅掃敵氛,永弭邊患,故凡有可以裨益軍務者,不待臣工陳奏,皆已立見施行。何圖將不如兵,士不用命,畀以統領之任,而僨事日深。予以召募之資,而流氓麇集,遂至海道陸路無不潰敗,延及長城內外,險象環生。比來戎馬駸駸,有進無退,甚將北犯遼瀋,西犯京畿,危急情形,匪言可喻,和戰兩事,必應當機立斷。念朕臨御天下二十餘年,宵旰憂勤,未嘗稍釋,今乃忽有此變,實惟藐躬涼德,有以致之。且天津海嘯為災,沖沒營壘,為史策所僅見,上天示警,尤可寒心。乃爾諸臣工,於所議約章,或以割地為非,或以償銀為辱,或更以速與決戰為至計,具見忠義奮發,果敢有為。然於時局安危得失之所關,皆未能通盤籌畫,萬一戰而再敗,為禍更難設想。今和約業已互換,必須頒發照行,昭示大信。凡此已成之局,均不必再行論奏,惟望京外文武大小官員,自今以後,深省愆尤,痛除積弊,咸知練兵籌餉為今日當務之急,切實振興,一新氣象,不可因循廢弛,再蹈前轍。諸臣等均為朕所倚畀,朕之艱苦,當共深知。朕之萬不得已而出於和,當亦為天下臣民所共諒也。」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六)
割台而命李經方為使,翁同龢所以窘李鴻章也。台人邱逢甲、林朝棟等起義兵,奉巡撫唐景崧及幫辦軍務劉永福,謀自主,建台灣共和國,不七日而景崧敗。永福守台南府苦戰,至是年九月始退,事雖不成,其義足以風矣,台人大抵皆內渡。
四月甲子,張之洞電奏:「頃接台民二十一公電云:全台紳民敬電稟者。台灣屬日,萬姓不服。疊請唐景崧撫院代奏台民下情,而事難挽回,如赤子之失父母,悲憤曷極。伏查台灣已為朝廷棄地,百姓無依,惟有死守,據為島國,遙戴皇靈,為南洋屏蔽。惟須有人統率,眾議堅留唐撫暫仍理台事,並留劉鎮永福鎮守台南,一面懇請各國,查照割地紳民不服公法,從公剖斷,台灣應作何處置?再送唐撫入京,劉鎮回任……全台紳民同泣叩。」
(《光緒東華錄》一二六)
時台灣舉人方以會試在都,上書力爭,留中不報。三月,棄台信益急,台人惶懼。主事邱逢甲首建自主議,登壇誓眾於新竹,出示告台民,遂議立民主,開議院,制國旗。四月,和議成,卒棄台灣,朝命率兵民內渡,台人乃有丐各國保護之議,電告政府。政府諭以既能自立,無庸奏請……二十二日,(唐)景崧令台中官弁,以五月初四日為斷,欲去者聽……於是省會、道、府、縣官相繼納印去……初二日,景崧受台灣總統印章,文曰「台灣民主之章」。紳民入撫署,鼓樂齊送者百餘人,行兩跪六叩禮。國旗藍地黃虎文,長方五幅,虎首內向,尾高首下。改台灣藩司衙門曰內部,設內部大臣;籌防局曰外部,設外部大臣;別立軍部,設軍部大臣……初五日,倭兵輪、運輪二十九艘運抵台北海面……而潛結教匪、挖金砂匪從澳底登岸……十二日辰刻,倭兵登獅球嶺……城中大亂……撫署火起。景崧微服雜弁勇出亡……台北亡……台南土匪蜂起。紳民相率之旗後,迎(劉)永福,並上民主總統印章。永福不受,仍稱幫辦,入府城,議防守……台南見銀匱乏……不足供軍餉二十日……前敵自開戰以來,屢電求餉械,迫切待命……而台南軍儲早罄,器械亦空。永福憂惶無措,搜括得銀八千兩,解前敵……仍電求沿海督撫拯台民,辭甚哀痛……仿內地保甲,行聯莊法……匪首……黃榮邦、林義成……皆受撫,願效死……率義民數千助戰……倭兵大潰,朱乃昌揮兵竟進。將抵大莆林,遙見火光燭天,聲喧甚。乃義成、榮邦已率義民抄至,前後夾擊,遂復大莆林,斃倭數百。乃昌身受殊傷,裹創血戰,中炮死……義民矯捷可用,雖用土槍,能臥擊無虛發。且稔習地勢,驀山越澗,尤其長技。聚散前後,飆忽猱騰,每繞倭兵後路,倭人畏之。於是台北、台中頗思反正。適聯莊法已及台中,頗著成績,台北鄉民聞之,願潛入聯莊受約束,期大軍至,即內應同舉,為台灣全局一大轉機。而台南餉械已匱,不能派兵前進……軍民飢困,日益不支……初六日,榮邦先攻炮台,猛戰中炮死。初七日,義成亦攻炮台受殊傷……十四日,前敵諸軍求餉益急,無策搜括。永福謂「內地諸公設我,我設台民」,旁皇莫能應……生員徐驤為軍鋒奮戰,諸軍繼之,倭頗卻。驤旋中炮死……二十三日,倭以炮隊攻嘉義,王德標初營城外,倭至,走入城,倭踞營。夜半,地雷發。轟斃倭七百餘人,倭驚退,德標設伏邀之,倭多死,大忿。二十四日,以車炮攻城,陷之……進攻鳳山,義民拒戰大敗,倭遂入鳳山,屠戮甚慘……二十九日,倭攻城外炮台,永福自發炮擊之,斃倭數十人。九月一日,城中無食,飢軍悉潰。初二日,永福……內渡……台南亡。
(姚錫光《東方兵事紀略》卷五)
俄、德、法三國突然干涉割讓遼東半島事。日本知勢不敵,乃退回遼東半島,另與中國定約,索贖三千萬兩。世多以此為李鴻章操縱外交之功,實則三國計定然後告知中國,俄且代中國借款以償賠款,自是中俄交稔。光緒二十二年,李鴻章使俄賀加冕,訂《中俄密約》而歸,翁同龢為主訂此約最力者。後一年,三國遂向中國索租借港。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五月……壬辰,與日本訂交還奉天省南邊地方條約七款。第一款,日本國自願將……下關和約第二款中國讓與日本國管理之奉天省南邊地方,原劃疆界地圖,從鴨綠江口抵安平河口,至鳳凰城、海城,及營口而止,以南各城市邑,以及遼東灣東岸、黃海北岸,奉天所屬諸島嶼,均永遠交還中國,以後與日本無涉。因此將原約第三款,並擬訂立陸路通商章程之事,作為罷論。第二款,中國約為酬報交還奉天省南邊地方,允給銀三千萬兩,迨於明治二十八年十一月初八日,即光緒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交與日本政府。第三款,中國允將本約第二款所開之酬款三千萬兩,交與日本國政府,自訂立本約之日起,三個月以內,日本國軍隊從該交還地方,一律撤回……該交還各地方內,所有衙署、公所、工廠、船塢及一切屬公物件,日本文武軍隊,不得毀壞搬遷,並俟某處城鎮軍隊撤回時,由日本全權公使按約知照中國政府,轉飭中國收地印委各員驗收。第四款,中國約日本國軍隊占踞之間,所有關涉該國軍隊之中國臣民,概予寬貸,並飭有司不得擅為逮系。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七)
十年以來,文娛武嬉,釀成此變。平日請求武備,輒以鋪張糜費為擬,至以購械購船,懸為厲禁。一旦有事,明知兵力不敵,而淆於群鬨,輕於一擲,遂至一發不可復收,戰絀而後言和。且值都城危急,事機萬緊,更非尋常交際可比。兵事甫解,謗書又騰,知我罪我,付之千載,固非口舌所能分析矣。
(《李文忠公尺牘》冊二九《復新疆撫台陶子方》)
2.喪權辱國
甲 教案
《天津條約》許外人傳教,於是教徒之足跡遍中國。莠民入教,輒恃外人為護符,不受官吏鈐束。人民既憤教士之驕橫,又怪其行動詭秘,推測附會,爭端遂起。教民或有死傷,外籍教士即藉口要挾,勒索巨款。甚至歸罪官吏,脅清廷治以重罪,封疆大吏,亦須革職永不敘用。內政由人干涉,國已不國矣。教案以千萬計,茲舉其大者。
天津教案
(同治九年)五月二十三日,天津因迷拐幼孩,牽及教堂,並無實據。民眾內訌,致將法國豐領事,及教士洋人十數名殺斃;教堂學館,焚毀多處。法使以案情重大,須稟命國主而行。
(《李文忠公朋僚函稿》卷一○《復吳仲仙制軍》)
同治九年(1870年)……天津民擊殺法領事豐大業,毀教堂,傷教民數十人。通商大臣崇厚議嚴懲之,民不服。國藩方病目,詔速赴津。乃務持平,保和局,殺十七人,及遣戍府縣吏。國藩之初至也,津民謂必反崇厚所為,備兵以抗法。然當是時,海內初定,湘軍已散遣,天津咫尺京畿,民教相訌,此小事不足啟兵端。而津民爭怨之……國藩既負重謗,疾益劇。乃召鴻章治其獄,逾月事定,如初議。
(《清史稿•列傳》一九二《曾國藩傳》)
川省教案
同治十二年(1873年)十月……諭:「……據魁玉奏稱,法國主教範若瑟,遣教士張紫蘭潛赴黔江縣,私買民房建堂傳教。該縣民人將司鐸余克、教士戴明卿毆斃……見已拏獲正凶陳淙發等六名,飭令酉陽州知州羅亨奎等,提犯研究下手正凶,稟候查辦。」
(《清穆宗實錄》卷三五八)
光緒二年(1876年)九月……己巳,諭:「……川省民教仇殺,據法國使臣稱,傷斃教民二十餘命,搶毀二百餘家,與魁玉等函報該衙門情節,不盡相同。此外該省鄰水、南充、巴州、營山等處,民教滋事,尚有四案……內江縣有團民殺斃教民之案,鄰水縣有教民殺斃團民之案,均有拆毀教堂之事。」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
蕪湖教案
光緒十七年(1891年)五月……南洋大臣、安徽巡撫電稱:「蕪湖……因謠傳教中女醫迷拐幼孩,群疑莫釋,聚眾滋鬧,遂將教堂焚毀。旋經拏獲首犯二名,正法示眾……此外若江寧、九江,亦有匪徒滋事,幸經官兵防護,登時解散。」
(《光緒東華錄》卷一○三)
丹陽教案
光緒十七年(1891年)八月……辛亥,劉坤一、剛毅奏:「本年……江蘇之丹陽、金匱、無錫、陽湖、江陰、如皋各屬教堂,接踵被焚毀,派員前往查辦……各該縣未能先事預防,究屬咎有應得。蘇屬案,系由丹陽首先滋事,將該縣查文清甄別參革;署無錫縣劉樹仁、署江陰縣孫貽紳、陽湖縣葉懷善、金匱縣湯矅,均摘去頂戴;代理如皋縣莫炳琪,到任甫及三月,予以記過。並將該管汛弁,一律摘去頂戴,示懲。」
(《光緒東華錄》卷一○五)
武穴教案
光緒十七年(1891年)九月……壬申……張之洞奏:「……武穴地方……向有英國福音堂,而無育嬰教堂,民教相安已久。詎意四月二十九日傍晚,有廣濟縣人天主教民歐陽理然,肩挑幼孩四人,行至武穴街外,據云,將送往九江教堂。適為痞匪郭六壽等所見,誤信訛傳,頃刻之間,人眾麇集……竟誤以武穴教堂為即收養幼孩之處,擲石奮擊入窗,以致屋內洋油燈擊破失火,燒洋樓一層,余亦多有殘毀……該處洋關分卡委員候補通判華聘三、龍坪司巡檢鄒振清,急往彈壓,均被……毆傷……武穴洋關分卡之扦手英國人柯姓……英國教士金姓……馳往救火,登時被匪毆斃。教士婦女三人,洋孩四人,由後門逃出,先投馬口司巡檢陳培周……未敢收留。婦孺即經同知衙門,及龍坪巡檢、差役、弓兵,陸續護送至武黃同知署。該同知顧允昌留住署內,查知該洋婦三人,在途次亦被匪徒毆傷……臣聞報之後,立飭地方官嚴拿首要各犯。一面抽調省外水陸各勇營,分投彈壓保護……將斃命之英人二名,照料護送回漢口……實獲匪犯十名……郭六壽、戴厥魚二名……訊明確實系此案首要正犯……就地正法……其幫毆及毆傷洋婦攫取零物之從犯八名……將英領事先後所指要證民人陶春燦,及弓兵田德等三名,范修興等四名……王七賢一名,共九名,一律傳到,質訊明確,按照律例,擬議罪名核辦……已將審辦各犯,照例從嚴科斷各節……照會英領事。旋據覆稱,均屬情罪允當,無所異議……至柯扦手、金教士兩洋人,無辜殞命……擬給予該兩洋人家屬,各二萬元。武穴教堂……應由官給款代為修復,並補給堂中失物……酌給洋銀二萬五千元……共洋銀六萬五千元,合銀四萬五千餘兩。」
(《光緒東華錄》卷一○六)
古田教案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六月……庚辰,福建古田縣民人殺英國教士多名,中英交涉起。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八)
成都教案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八月……己卯諭:……本年五月間,四川省城匪徒滋事,打毀東校場教堂。省外各處,旋又屢出教案……該督劉秉璋督率無方,著即革職,永不敘用,以示懲儆。」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九)
重慶先有教案。秉璋初至,捕教民羅元義、亂民石匯等,置之法。至是各屬繼起,教堂被毀者數十,教士忿牒總署,指名奪秉璋職。朝廷不獲已,許之。
(《清史稿•列傳》二三四《劉秉璋傳》)
巨野教案
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冬十月癸亥,山東曹州府天主堂德教士二人被殺,中德交涉起……乙亥,德國海軍少將岱特利菲率軍艦三艘,突入膠州灣,遂奪炮台據之。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一)
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十二月……戊寅……諭:「前因山東巨野縣地方,有盜匪拒捕傷斃教士之案,業將兇犯分別懲辦矣。開缺四川總督前巡撫李秉衡,身任地方,不能先事預防,以致釀成巨案,著交部議處。」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一)
其時大刀會起,主仇教,勢漸張。二十三年,會眾戕德國教士,德使海靖要禠秉衡職……徙督四川,海靖請益堅,乃罷免。
(《清史稿•列傳》二五四《李秉衡傳》)
平羅教案
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十一月……己卯……崧蕃電稱:平羅縣上營子地方,突有匪徒多人,焚擄鄉民,搶掠教堂,傷及梅教士並教民數人。已飭派隊保護,並電山西巡撫,分途兜拏等語……壬午……諭:「甘肅平羅縣屬殺傷教士教民一案,業經諭令將該地方官革職,帶罪勒限嚴拏匪徒……如再不獲,著即照前旨,永不敘用。」
(《光緒東華錄》卷一七○)
南昌教案
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三月……己丑……先是,本年正月二十九日,江西南昌縣法國教士王安之,邀南昌縣知縣江召棠,至天主堂議翻舊案。俄江召棠咽喉被創,越數日卒。巡撫胡廷干,方委員查辦,而愚民已於二月初三日暴動,毀法國教堂三處,斃王安之等六人。誤毀英國教堂一處,斃金姓教士夫婦二人。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九)
本年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正月二十九日,南昌縣知縣江召棠到天主堂與法教士王安之商議舊案。彼此意見不合,以致江令憤急自刎。乃因該令自刎之舉,傳有毀謗法教士之訛言,以致出有二月初三日暴動之事。中國國家已自將有罪之人懲辦,茲將外務部與駐京法國欽差議定各條,開列於左:……應給被害教習五人家屬撫恤銀四萬兩。另給一萬兩,作為後來新教習等川資經費之用……新昌等舊案,及南昌新案,所有被毀教堂、學堂、養濟院等處,及教內之人房屋,並一切物件,總共賠償銀二十萬兩……江西巡撫胡廷干,著先行撤任。布政使周浩,已有旨查辦。按察使余肇康,於重要刑案未能立即訊驗,著先行交部議處……江西新昌案已拏到案之龔棟一名正法。龔耀廷一名革去武舉,交地方官管束。在逃之龔春華、龔啟明、龔炳藜三名,拏獲時迅明照律辦理……所有殺人放火正凶劉狗子、吳紅眼、周之秀、任廷發、吳金生五名,擬就地正法,以昭炯戒。其為從情節較重之楊大盛、羅中秋、吳老五三名,均擬永遠監禁。其餘犯內之周正大、盧高財二名,均擬監禁十年;楊起堂、魏大水二名,均監禁五年;戴阿水、胡長生、衷才官、謝錫連、塗宜洲、胡中元六名,擬各監禁三年;謝袁洲、周得勝、彭炳生、吳友鵬四名,均擬罰作苦工二年;劉東林子一名,擬罰作苦工一年;胡明應、羅聲孜、李老三、熊荷子、郭毛頭、萬葉林、胡廷學七名,均擬罰作苦工半年……貴國政府素關懷裨益華民之善舉,茲江西省願助善舉銀兩,以表歉忱。特議明由該省撥銀十萬兩,為在該省省城建造醫院之用,將來由該省巡撫奏請給予敕建字樣,以示優異,此醫院延用法國醫士一名。
(王彥威《清季外交史料》卷一九七《中法會訂江西南昌教案善後合同》)
乙 租借地
清季租地,始於九龍。其後三國挾還遼之惠,各索重酬。德以教案,先據膠澳。李鴻章請俄主持正義,俄允遣海軍暫泊旅順,相機與德講說,竟久假不歸。法占廣州灣。英藉口均勢,攫威海衛,並於九龍擴界,名為租借,實同割讓。
膠澳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二月……戊辰,《中德膠澳租界條約》成……第一款,離膠澳海面潮平周遍一百里內,系中國里,准德國官兵無論何時過調。惟自主之權,仍全歸中國,如有中國飭令設法等事,先應與德國商定。如德國須整頓水道等事,中國不得攔阻。該地內派駐兵營,籌辦兵法,仍歸中國,先與德國會商辦理。第二款……將膠澳之口,南北兩面,租與德國,先以九十九年為限。德國於所租之地,應蓋炮台等事,以保地棧各項,護衛澳口。第三款,德國所租之地,租期未完,中國不得治理,均歸德國管轄,以免兩國爭端。茲將所租各段之地,開列於後:一,膠澳之口,北面所有連旱地之島。其東北,以一線自陰島東北角起,至勞山灣為限。二,膠澳之口,南面所有連旱地之島。其西南,以一線自離齊伯山島西南偏南之灣。西南首起,往笛羅山島為限。三,齊伯山、陰島兩處,四膠澳之內,全海面,至現在潮平之地。五,膠澳之前,防護海面所用群島,如笛羅山、炸連等嶼,至德國租地,及膠澳周遍一百中國里界址,將來兩國派員查照地情,詳細定明。在膠澳中國兵商各船,與德國相交之國各船,德國擬一律優待。因膠澳內海面均歸德國管轄,德國國家隨時可以定妥章程,約束他國往來各船。此章程,即中國之船亦應一體照辦,另外決無攔阻之事。第四款,膠澳外各島及險灘,德國應設立浮樁等號,各國船均應納費,中國船亦應納費,為修整口岸各工程之用。其餘各費,中國船均無庸納。第五款,嗣後如德國租期未滿之前,自願將膠澳歸還中國,德國所有在膠澳費項,中國應許賠還。另將較此相宜之處,讓於德國。德國向中國所租之地,德國應許永遠不轉租與別國。租地界內華民,如能安分,並不犯法,仍可隨意居住,德國自應一體保護。儻德國需用地土,應給地主地價。並中國原有稅卡,設立在德國租地之外。惟所商定一百里之內,此事德國即擬將納稅之界及納稅各章程,與中國另外商定無損於中國之法辦結。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三)
旅順大連灣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三月……己丑……中俄會訂《旅順大連灣租借條約》成……第一款……大清國大皇帝允將旅順口、大連灣附近水面租與俄國……第二款……所租地段之界,經大連灣迤北,酌視旱地合宜保守該段所需,應相離若干里,即准相離若干里,其確切界限……商定後,所有劃入租界線內之地及附近水面,專歸俄國租用。第三款,租地限期,自畫此約之日起,定二十五年為限。然限滿後,由兩國相商展期亦可。第四款,所定限內,在俄所租之地以及附近海面,所有調度水陸各軍,並治理地方大吏,全歸俄官……中國無論何項陸軍,不得駐此界內……第五款,所租地界以北,定一隙地……此隙地之內一切吏治,全歸於中國官。惟中國兵,非與俄官商明,不得來此。第六款,兩國政府相允,旅順一口既專為武備之口,獨准華、俄船隻享用,而於各國兵商船隻以為不開之口。至於大連灣,除口內一港,亦照旅順口之例,專為華、俄兵艦之用。其餘地方,作為通商口岸,各國商船任便可到。第七款,俄國認在所租之地,旅順、大連灣兩口,尤要備資,自行蓋造水陸各軍所需處所,建築炮台,安置防兵……修養燈塔,以及保航海無虞之所需各項標誌。第八款,中國政府允以光緒二十二年所准中國東方鐵路公司,建造鐵路……推及由該幹路某一站起,至大連灣。或酌量所需……由該幹路至遼東半島、營口、鴨綠江中間,沿海較便地方,築一支路……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三)
九龍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夏四月……丁酉……許英人於廣東九龍辟立租界……癸卯……大學士李鴻章與英國訂《中英展拓香港界址專條》成……按照黏附地圖,展擴英界,作為新租之地……以九十九年為限期。又議定,所有現在九龍城內駐紮之中國官員,仍可在城內各施其事,惟不得與保衛香港之武備,有所妨礙。其餘新租之地,專歸英國管轄。至九龍向通新安陸路,中國官民照常行走。又議定,仍留附近九龍城原舊馬頭一區,以便中國兵商各船渡艇任便往來停泊,且便城內官民任便行走。將來中國修造鐵路至九龍英國管轄之界,臨時商辦。又議定,在所展界內,不可將居民迫令遷移,產業入官。若因修建衙署,築造炮台等官工,需用地段,皆應從公給價。自開辦後,遇有兩國交犯之事,仍照中英原約香港章程辦理。查按照黏附地圖所租與英國之地,內有大鵬灣、深洲灣水面。惟議定該兩灣,中國兵船無論在局內局外,仍可享用……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四)
威海衛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五月……乙丑……訂《中英議租威海衛專條》。其文曰:今議定,中國政府將山東省之威海衛,及附近之海面,租與英國政府……租期應按照俄國駐守旅順之期相同。所租之地,系劉公島,並在威海灣之群島,及威海全灣沿岸以內之十英里地方。以上所租之地專歸英國管轄……沿海暨附近地方,均可擇地建築炮台,駐紮兵丁。或另設應行防護之法,又在該界內,均可以公平價值,擇用地段,鑿井開泉,修築道路,建設醫院,以期適用。以上界內,所有中國管轄,治理此地,英國並不干預,惟除中、英兩國兵丁之外,不准他國兵丁擅入……又議定,所租與英國之水面,中國兵船無論在局內、局外,仍可享用。又議定,在以上所提地方內,不可將居民迫令遷移,產業入官。若應修建衙署,築造炮台等官工,須用地段,皆應從公給價。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五)
廣州灣
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冬十月……戊子。先是,廣州附近,有法國兵官為游匪所戕。法人以兵艦入廣州灣,據之,向我政府要求租借,爭議年余。至是,欽差勘界大臣廣東提督蘇元春,與法國使臣會議《廣州灣租界》七條,成……第一款……中國國家將廣州灣租與法國國家,作為停船躉煤之所,定期九十九年……第二款……所有租界內水面,均歸入租界內管轄。其未入租界者,仍歸中國管轄,開列於左:東海全島、硇洲全島。該島與東海島中間水面,系中國船舶往來要道,嗣後仍由中國船舶任便往來租界之內停泊,勿得阻滯,並勿庸納鈔徵稅等事。其租界定在遂溪縣屬,南由通明港登岸,向北至新吟垸官路作界線,直至志滿墟,轉向東北,至赤坎以北,福建村以南,分中為界。赤坎、志滿新墟,歸入租界……復由赤坎以北,福建村以南,分中出海,水面橫過調神島北,近水面,至兜離窩登岸,向東至吳川縣屬西炮台後,分中出海三海里為界……又由吳川縣海口外三海里水面起,沿岸邊至遂溪縣屬之南,通明港向北三海里,轉入通明港內,分中登岸,沿官路為界。此約訂明,並繪圖畫明界址……第三款,於九十九年期內,所租之地全歸法國一國管轄……又議定,租界內華民能安分,並不犯法,仍可居住,照常自便,不可迫令遷移。其華民物業,仍歸華民管理,法國自應一律保護。若法國需用物業,照給業主公平價值。第四款,在租界之內,法國可築炮台,駐紮兵丁,並設保護武備各法。又在各島及沿岸,法國應起造燈塔,設立標記浮樁等,以便行船……第五款,中國商輪船隻,在新租界灣內,如在中國通商各口,一律優待辦理。其新租界各地,灣內水面,均歸法國管理。法國可立定章程,並徵收煙船各鈔,以為修燈樁各項工程之費。此系專指廣州灣內水面而言,至硇東水面,已在第二款內聲明。第六款,遇有交犯之事,應照中法條款,互訂中越邊界章程辦理。第七款,中國國家允准,法國自雷州府屬廣州灣地方,赤坎至安鋪之處,建造鐵路、旱電線等情。應備所用地段,由法國官員給價,請中國地方官,代給中國民人……而修造行車需用各項材料,及養修電路各費,均歸法國辦理……又議定,在安鋪鐵路、電線所抵之處,水面岸上,均准築造房屋,停放物料,並准法國各商輪停泊上落……
(《光緒東華錄》卷一五六)
旅大轉讓
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十一月……乙未……《中日新約》成……第一款,中國政府將俄國按照《日俄和約》第五款及第六款,允讓日本國之一切,概行允諾。第二款,日本國政府承允按照中俄兩國所訂,借地及造路原約,實力遵行。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七)
丙 勢力範圍
鴉片之役,英踞舟山。交還之際,恐為他國先得,乃訂永不割讓他國之約,自是效尤者紛起。始猶限於交界之地,如滇緬之江洪、孟連,旅大之隙地是。繼則議及島嶼,如瓊州島、廟群列島是。終則公然分割省份,如法之於廣西、雲南,俄之於東三省,德之于山東,日之於福建沿海,英之於長江一帶,皆為勢力範圍,不得讓與他國。美雖無勢力範圍,而主張門戶開放,則他國之範圍,皆其範圍也。英頗讚美之主張,一時盛傳之瓜分論,為之稍斂。
英國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八月戊寅……諭:「……耆英等奏……定海之舟山海島,廈門之鼓浪嶼小島,均准其暫駐數船。俟各口開關,即著退出,不准久為占據。」
(《清宣宗實錄》卷三七九)
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十一月……庚辰諭:「……耆英等奏……英兵在舟山數年,見當交割接收之期,該督親赴香港接晤,各節均堅守條約,並無異言。」
(《清宣宗實錄》卷四二三)
道光二十六年,吾國要求撤舟山、鼓浪嶼之兵,英以舟山列島永不割讓於他國為條件。遂訂為約,此乃中國境內勢力範圍之第一先例也。
(葉景莘《撤廢勢力範圍論二》)
光緒二十年(1894年)正月……壬寅……駐英欽差大臣薛福成,與英外部大臣勞偲伯力,續議《滇緬條約》二十款成……第五款……英國大君主……允將從前屬中國兼屬緬甸之孟連、江洪,所有緬甸上邦之權,均歸中國大皇帝永遠管理。英國大君後於該地所有權利,一切退讓,惟訂明一事,若未經大皇帝與大君後預先議定,中國必不將孟連與江洪之全地或片土,讓與別國。
(《光緒東華錄》卷一一七)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五月……戊戌……《中法續議界務專條附章》成……三,滇越邊界……又自南島江發源處,界線順南島江與南臘河,並各支河中間之分水嶺……其東邊之猛烏、烏得、化邦、哈當、賀聯盟、猛地各處,歸越南。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七)
光緒二十一年夏,中日和議既成,法索雲南普洱徼外猛烏、烏得兩地。英使歐格訥以兩地屬緬江洪,指為違約。
(《清史稿•邦交志二•英吉利》)
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正月……甲寅,《中英續議緬甸條約》成。其文曰:「大清國、大英國國家為續議附款事。今因英國不再索問中國於光緒二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與法國訂立條約所讓江洪界內之地,致與二十年正月二十四日,與英國訂立之中緬條約相違。彼此和商,於原訂條約或增或改,擬立附款如左……第五款,今彼此言明,日後中國未經先與英國議定,不能將現在仍歸中國在湄江左岸之江洪土地,以及孟連,與所有在湄江右岸之江洪土地,或全地、或片土讓與他國……第十二款……中國答允,將來在雲南修建鐵路,與貿易有無裨益,如果修建,即允與緬甸鐵路相接。」
(《光緒東華錄》卷一三九)
英國既訂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之英法協約,與法共享雲南、四川之權利。及德占膠州,俄占旅大後,乃於二十四年(1898年)正月,向我國提出要求四項:(一)揚子江流域各省之土地,不得租借,或割讓於他國。(二)開放內河。(三)二年後,開放長沙為通商口岸。(四)中國總稅務司,永久雇用英國人。中國一一承認。俄既訂租借旅大條約,英以抵制為口實,要求租借威海衛。二十四年五月十三日,租借約成……及法以抵制俄、德之口實,租借廣州灣。英更以抵製法之口實,要求租借九龍……光緒二十四年五月十八日,《九龍租借條約》訂定……於是英在廣東之勢力,益以鞏固……其鐵路一方,因光緒二十四年,我政府與比人締結蘆漢鐵路合同,總理衙門先告英使,謂與俄無關。及合同發表,明載委華俄道勝銀行以築造之權,英使乃要求津鎮、九廣、滬寧、浦信、滬杭甬,及山西、河南、襄陽各路權,以為賠償。總理衙門先後以草合同承認之。惟津鎮一路,因英、德協商,北段歸德,南段歸英。同年更訂關外鐵道借款合同,借款二百三十萬鎊,即以關內外鐵道為抵押品。並由總理衙門聲明,決不以該鐵道讓與他國……英、俄協商之結果,劃長城以北及揚子江流域,為俄、英分享之築造鐵道範圍。而關外鐵道,英所已得之權利,則不加防礙。
(葉景莘《撤廢勢力範圍論二》)
法國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五月……戊戌,《中法續議商務專條附章》成……第五款,議定中國將來在雲南、廣西、廣東開礦時,可先向法國廠商及礦師人員商辦。其開礦事宜,仍遵中國本土礦政章程辦理。至越南之鐵路,或已成者,或日後擬添者,彼此議定,可由兩國酌商,妥訂辦法,接至中國境內。
(《光緒東華錄》卷一二七)
(光緒)二十一年,中日約成,法求換商約、界約,遂許開龍州、蒙自等埠,並與越界線內猛烏、烏得二地……二十三年,法要求瓊州不割讓租借於他國,許之。二十四年,法乘廣東雷州人殺其士民二人,以兵艦據廣州灣,來商租借,言為停船屯煤之用,無損中國主權……時廣西永安有殺斃法教民之事,方議辦犯、劾官、賠償、建堂四條。適值北海鐵路造至南寧,援龍州鐵路案,中法合辦,法使遂要求將鐵路歸併教案。議久,始允就案議結,不及他事。
(《清史稿•邦交志三•法蘭西》)
光緒二十一年,《中法境界及陸路通商條約》之締結……而適在《中日和約》簽字後月余,殆為干涉返還遼東事件之報償也。及二十二年,《英法協約》成,法以所獲於雲南、四川之利權,與英分享之,乃求取償於我。次年二月,向總理衙門要求二款:(一)海南島不割讓於他國。(二)延長龍州鐵道。開採兩廣、雲南礦山,修築滇越間通商道路。總理衙門先覆以決不割讓海南島於他國。嗣更覆之曰:「鐵道俟諒山龍州線修成後,可更延長龍州至南寧,與龍州至百色之線。開採兩廣、雲南之礦山時,依前約,法國得優先商辦之權。紅河之航路,與自河口經蠻耗、蒙自至雲南省城之道路,中國即時起工修繕。……次年……德踞膠州,俄占旅大。法人藉口於均勢,要求四項:(一)兩廣、雲南三省,不割讓與他國。(二)自東京至雲南府之鐵道,由法國建築。(三)租借廣州灣九十九年。(四)郵政事務,用法人承辦。總理衙門覆認第一、第二兩項;租借廣州灣,談判之結果,為二十五年十月十四日之條約……同年,因戕殺教士案,更要求自南寧至北海之鐵道權,亦得許焉。
(葉景莘《撤廢勢力範圍論二》)
俄國
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八月……甲子……駐俄欽差大臣許景澄,與華俄道勝銀行訂立東省鐵路公司合同十二條。
(《光緒東華錄》卷一三五)
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九月……丁未……《中俄新約》成。其文曰:「大清國大皇帝前於中日肇釁之後,因蒙大俄羅斯大皇帝仗義各節,並願將兩國邊疆及通商等事,於兩國互有益者,商定妥協,以固格外和好……一、近因俄國西卑里亞火車道竣工在即,中國允准俄國將該火車道一由俄國海參崴埠續造至中國吉林琿春城,又向西北續至吉林省城止;一由俄國境之西卑里亞火車站,續造至中國黑龍江之愛琿城,向西南至齊齊哈爾省城,又至吉林伯都訥地方,又向東南續造至吉林省城止。二、凡續造進中國境內黑龍江及吉林各火車道,均由俄國自行備籌資本,其車道一切章程,亦均仿俄國火車條程,中國不得與聞。至其管理之權,亦暫行均歸俄國。以三十年為期,過期後,准由中國籌備資本,估價將該火車道,並一切火車、機器廠、房屋等產贖回。惟如何贖法,容後再行妥議。三、中國現有火車道,擬自山海關續造至奉天盛京城,由盛京接續至吉林。倘中國日後有不便即時造此鐵路者,准由俄國備資,由吉林城代造,以十年為期贖回。至鐵路應由何路起造,均照中國已勘定之道,接續至盛京並牛莊等處地方止。四、中國所擬續造之火車道,自奉天、山海關,至牛莊,至蓋平,至金州,至旅順口,以及至大連灣等處地方,均應仿俄國火車道,以期中、俄彼此來往通商之便。五、以上俄國自造之火車道,所經各地方,中國文武官員不能隨時保護周詳,應准俄國專派馬步營兵數隊駐紮各要站,以期妥護商務。六、自造成各火車道後,兩國彼此運進之貨,其納稅章程,均准同治元年二月初四日《中俄陸路通商條約》完納。七、黑龍江及吉林長白山等處地方所產五金之礦,向有禁例,不准開挖。自此約定後,准俄國以及本國商民隨時開採,惟須先行稟報中國地方官,具領護照,並按中國內地礦務條程,方准開挖。八、東三省雖有練軍,惟大半軍營系仍照古制辦理。倘日後中國欲將各省全行改仿西法,准向俄國借請熟悉營務之武員來中國整頓一切。其章程,則與兩省所請德國武員條程辦理無異。九、俄國在亞細亞洲無周年不凍之海口,一時該洲若有軍務,俄國東海以及太平洋水師諸多不便,不得隨時駛行。今中國因鑒於此,是以情願將山東省之膠州地方暫行租與俄國,以十五年為限。其俄國所造之營房、棧房、機器廠、船塢等類,准中國於期滿後,估價備資購入。但如無軍務之危,俄國不得即時屯兵據要,以免他國嫌疑。惟賃租之款,應如何辦理,日後另有附條酌議。十、遼東之旅順口,以及大連灣等處地方,原系險要之區,中國極應速為整頓各事,以及修理各炮台等諸要務,以備不虞。既立此約,則俄國允准將此二處相為保護,不准他國侵犯。中國亦允准將來永不讓與他國占踞。惟日後俄國忽有軍務,中國准將旅順口及大連灣等處地方暫行讓與俄國水陸軍營泊屯於此,以期俄軍攻守之便。十一、旅順口、大連灣等處地方,若俄國無軍務之危,則中國自行管理,與俄國無涉。惟東三省火車道,以及開挖五金礦諸務,准於換約後,即行便易施行。俄國文武官員,以及商民人等所到之處,中國官員理應格外優待保護,不得阻滯其遊歷各處地方。十二、此約奉兩國御筆批准後,各將條約照行,除旅順口、大連灣及膠州諸款外,全行曉諭各地方官遵照。將來換約,應在何處,再行酌議。自畫押之日始,以六個月為期,兩國全權大臣議定,此約備漢文、俄文、法文約本各兩份,畫押蓋印為憑。三國文字校對無訛,遇有講論,以法文為準。
(《光緒東華錄》卷一三六)
(光緒)二十二年四月,俄皇尼哥拉斯二世加冕,命李鴻章為專使,王之春為副使……九月,與俄訂新約,時李鴻章尚未回國,俄使喀希呢持密約求總署奏請批准。約成,俄使貴族鄔多穆斯契以報謝加冕使來北京,議立華俄銀行。遂命許景澄與俄結華俄道勝銀行契約,中國出股本銀五百萬兩,與俄合辦。別立中國東省鐵路公司。又立條例九章,其第二章,銀行業務之第十項,規定對於中國之業務:一、領收中國內之諸稅。二、經營地方及國庫有關係之事業。三、鑄造中國政府允許之貨幣。四、代還中國政府募集公債之利息。五、布設中國內之鐵道、電線;並訂結東清鐵道會社條約,以建造鐵路與經理事宜,悉委銀行。
(《清史稿•邦志一•俄羅斯》)
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十二月,俄政府發布東清鐵道公司條例三十條。其第一條雲,該公司經中國政府之許可,即採掘與鐵道連帶或與鐵道無關之煤礦,且同時得經營其他中國之礦業及商工業。又其第八條雲,為保護鐵道及附屬物之地段內之秩序起見,該公司委任警察部執行其事,因此該公司得制定鐵道之警察規則。
(葉景莘《撤廢勢力範圍論二》)
(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十一月,俄以德占膠州灣為口實,命西伯利亞艦隊入旅順口,要求租借旅順、大連二港,且求築造自哈爾濱至旅順之鐵道權……二十四年(1898年)……三月初六日……遂訂約,將旅順口及大連灣暨附近水面租與俄。
(《清史稿•邦交志一•俄羅斯》)
光緒二十四年戊戌(1898年)閏三月……庚午,《中俄會訂續約》成……第一款,按照原約第二條,租與俄國之旅順口及大連灣、遼東半島陸地,其北界應從遼東西岸亞東灣之北起,穿過亞東山脊(山脊亦在俄國租地內),至遼東東岸皮子窩灣北盡處止,租界附近水面,及陸地周圍各島,均准俄國享用……第二款,從第一款所定地段北界起,應照北京約第五款所定隙地,其北界線應從遼東西岸蓋州河口起,經岫巖城北至大洋河,沿河左岸,至河口,此河在隙地內。第三款,俄國國家允西畢利鐵路通接遼東半島之支路末處,在旅順口及大連灣海口,不在該半島沿海別處。又公同商定,此支路經過地方,不將鐵路利益給與別國人……第五款,中國國家允認:一、非俄國應允,不將隙地地段讓與別國人享用。二、不將隙地東西沿海口岸,與別國通商。三、非俄國應允,不將隙地地段內造路、開礦及工商各利益讓給。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四)
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三月……乙亥,戶部尚書王文韶、工部左待郎許景澄,與俄國駐使臣格爾思,議立《勘分旅順大連灣租界專條》八款,成……第六款,遼東半島租借地陸地北界,緯線以北,在隙地內,東西岸附近水面各島,均應照(華歷光緒二十四年三月初六日、俄歷一千八百九十八年三月十五日)條約第五款,暨(華歷光緒二十四年閏三月十七日、俄歷一千八百九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續約第五款,所定隙地辦法。第七款,按照北京俄國使署與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商定,所有遼東半島以南,廟群各島,不歸租借之內。而中國允認,不能將該全島或一二島讓與別國及別國之人,或永遠或暫行享用,並不能在此群島開設通商口岸。亦不能在此各島准與他國人民造鐵路、開礦及工商利益各事。
(《光緒東華錄》卷一五三)
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俄以遼東租借地為關東省。
(《清史稿•邦交志一•俄羅斯》)
光緒二十八年……翌年(二十九年)三月,第二期金州、牛莊、遼陽、奉天、鐵嶺、開原、長春、吉林、寧古塔、琿春、阿拉楚喀、哈爾濱駐紮之俄兵,仍不如期撤退。代理北京公使布拉穆損向外務部新要求七款,拒之……會俄使雷薩爾復任,復提新議五款,宣言東省撤兵斷不能無條件,縱因此事與日本開戰,亦所不顧。
(《清史稿•邦交志一•俄羅斯》)
光緒二十九年,至第二期撤退東三省俄兵之際,俄人要求東三省不割讓他國,行政、軍事不得聘俄國以外之人等各項。繼復要求,凡東三省中國經營之事業,與中俄共同事業,悉由道勝銀行貸資;營稅關事務委託道勝銀行管理二十年;奉天、吉林設交涉局,由中俄兩國委員組織之;關於兩省政治、軍事、經濟、衛生、司法等事,互相協商辦理;自北京經張家口、庫倫至恰克圖之鐵道,由道勝銀行修造之;西藏西北部,行中俄協同行政制度。蓋直欲由享有勢力範圍,進而割據長城以北矣。
(葉景莘《撤廢勢力範圍論二》)
德國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二月……戊辰,《中德膠澳租界條約》成。其文曰:「山東曹州府教案,現已商結。中國另外酬德國前經相助之誼,故大清國國家、大德國國家……和衷商定專條,開列於左。第一端,膠澳租界……第二端,鐵路、礦務等事。第一款,中國國家允准德國,在山東省蓋造鐵路二道。其一,由膠澳經過濰縣、青州、博山、淄川、鄒平等處,往濟南及山東界。其二,由膠澳往沂州,及由此處經過萊蕪縣,至濟南府。其由濟南府往山東界之一道,應俟鐵路造至濟南府後,始可開造,以便再商與中國自辦幹路相接(此後段鐵路經過之處,應於另立詳細章程內定明)。第二款,蓋造以上各鐵路,設立德商、華商公司……各自集股,各派妥員領辦……第四款,於所開各道鐵路附近之處,相距三十里內……允准德國開挖煤斤等項,及須辦工程各事,亦可德商、華商合股開採……第三端,山東全省辦事之法,在山東省內,如有開辦各項事務,商定向外國招集幫助為理,或用外國人,或用外國資本,或用外國料物,中國應許先問該德國商人等,願否承辦工程、售賣料物。如德商不願承辦此項工程及售賣料物,中國可任憑自便另辦,以昭公允。」
(《光緒東華錄》卷一四三)
(光緒)三十年,與德會訂小清河岔路合同。初,膠濟鐵路章程原不許擅行另造支路,今為商務便利計,特委膠濟鐵路公司代辦。
(《清史稿•邦交志五•德意志》)
日本
日本割據台灣,遂窺閩省。光緒二十四年,亦要求福建省及沿海一帶不得租借割讓於他國,我國亦承認之。
(葉景莘《撤廢勢力範圍論二》)
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日戰勝俄,兩國議和。政府令外務部照會日、俄,謂關涉中國之事,若中國不與聞者,中國將來斷不承認。是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外務部慶親王奕劻與日本大使小村壽太郎、公使內田康哉訂新約,正約三款,附約十二款。
(《清史稿•邦交志六•日本》)
附約……第六款,中國政府允將由安東縣至奉天省城所築造之行軍鐵路,仍由日本國政府接續經管,改為專運各國工商貨物。自此路改良竣工之日起,以十五年為限……屆期……估價售與中國……第七款,中日兩國政府為圖來往輸運均臻興旺便捷起見,妥訂南滿洲鐵路與中國各鐵路接聯營業章程……第八款,中國政府允南滿洲鐵路所需各項材料,應豁免一切稅捐厘金。第九款,所有奉省已開辦商埠之營口,暨雖允開埠尚未開辦之安東縣、奉天府各地方,其劃定日本租界之辦法,應由中日兩國官員另行妥商厘定。第十款,中國政府允許設一中日木植公司,在鴨綠江右岸地方採伐木植……一切合辦章程,應另訂詳細合同……第十一款,滿韓交界陸路通商,彼此應按照相待最優國之例辦理。
(《光緒東華錄》卷一九七)
(光緒)三十二年,日本設立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並於關東州置都督府,另設領事五人,總領事駐奉天……三十四年,日使忽提出安奉鐵道案,要求解決……乃命錫良會同奉天巡撫程德全,與日本奉天總領事締結安奉鐵道協約。此宣統元年七月事也。協約要目如左:一、中國確認前次兩國委員勘定之路線,陳相屯至奉天一段,由兩國再協認決定。二、軌道與京奉鐵道同樣。三、此約調印之當日,即協議購買土地及一切細目。四、此約調印之翌日,即行急進工事。五、沿鐵道之中國地方官,關於施行工事,應妥為照料。未幾,間島之爭議又起……日使伊集院彥吉與外部尚書梁敦彥……締結《間島條約》……七、中國將吉長鐵道延長至延吉南邊界,與朝鮮會寧鐵道聯絡。一切辦理,與吉長鐵道同……嗣議「五案協約」,即新法鐵道,營口支線,撫順、煙臺炭礦,安奉鐵道沿線,及南滿鐵道幹路沿線之礦務是也。新法鐵道者,新民屯至法庫門之鐵道,政府欲借英款築造此路,以分南滿鐵道之勢力。日本謂系南滿鐵道競爭線,極力抗議營口支線者。光緒二十五年,東清鐵道會社規定築造旅順、哈爾濱間之鐵道,得設營口支線,以運送材料,俟鐵道落成後拆去。日俄戰爭後,南滿鐵道歸日本,政府要求日本拆此支線,日本不允。撫順炭礦距奉天城東六十里,日公使以此地炭礦為東清鐵道附屬品,利權應歸日本。政府以炭山在東清鐵道三十里外,不認為附屬財產,日使不允。並煙臺炭礦,均成懸案。因安奉鐵道交涉,定約如下:一、中國如築新法鐵道時,當先與日本商議。二、中國允日本,營口支路俟南滿鐵道期限滿,同時交還。並允將該支線延長至營口新市街。三、中國承認日本有開採撫順、煙臺兩處炭礦之權,日本承認該兩處開採之煤斤納稅與中國。惟稅率應按照中國他處最輕煤稅之例,另行協定。其礦界及一切章程,亦另委員定之。四、安奉鐵道沿線,及南滿洲鐵道幹路沿線之礦務,除撫順、煙臺外,應按照光緒三十三年東三省督撫與奉天日本總領事議定之大綱,歸中日合辦。五、京奉鐵道沿長至奉天城根一節,日本無異議。自此南滿洲大勢遂一變矣。
(《清史稿•邦交志六•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