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二千年史 · 清世系 上

自太祖稱帝(明神宗萬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至宣統帝遜位(1911年),凡十二主,共二百九十六年。其自世祖入主中國至遜位,計十主,二百六十八年。 太祖姓愛新覺羅(愛新滿語金之意,覺羅為族之意),名努爾哈赤,顯祖長子。於明神宗萬曆四十四年稱帝,國號金,建元天命,在位凡十一年。 太宗名皇太極,太祖第八子。嗣立,改元天聰(九年),改國號曰清,改元崇德(八年),在位凡十七年。 世祖名福臨,太宗第九子。嗣立,改元順治,遷都北京(1644年),在位凡十八年。 聖祖名玄燁,世祖第三子。嗣立,改元康熙,削平三藩,平定台灣,統一中國,在位凡六十一年。 世宗名胤禛,聖祖第四子。嗣立,改元雍正,在位凡十三年。 高宗名弘曆,世宗第四子。嗣立,改元乾隆,傳位於仁宗,自為太上皇,又四年崩,在位凡六十年。 仁宗名顒琰,高宗第十五子。嗣立,改元嘉慶,在位凡二十五年。 宣宗名旻寧,仁宗第二子。嗣立,改元道光,在位凡三十年。 文宗名奕,宣宗第四子。嗣立,改元咸豐,在位凡十一年。 穆宗名載淳,文宗長子。嗣立,改元同治,在位凡十三年。 德宗名載湉,文宗弟醇親王奕譞之子。穆宗無嗣,立之,改元光緒,在位凡三十四年。 宣統帝名溥儀,德宗弟醇親王載澧之子。德宗無嗣,立之,改元宣統。武昌革命軍起,乃退位。在位凡三年,清亡。 清帝系表 按清之建國,自努爾哈赤始,故以之為第一世。至其先世系,特就太祖實錄所載,表列於下。 一 順治之始基 1.制度之粗定 順治之初,一切制度,若官制、地理,盡襲明舊。甚至遵用《大明會典》,稱為祖訓,援引舊制、舊例為行政標準。 甲 沿用明制 順治元年甲申(1644年)六月戊午(初二日),大學士馮銓、洪承疇啟言:「……按明時舊例,凡內外文武官民條奏,並各部院覆奏本章,皆下六部票擬。已經批紅者,仍由內閣分下六科抄發各部院,所以防微杜漸,意至深遠。以後用人行政要務,乞發內院票擬,奏請裁定。」攝政和碩睿親王是其言。 (《清世祖實錄》卷五) 甲戌(十八日),順天巡按柳寅東啟言:「……宜速定律令,頒示中外……」攝政和碩睿親王報曰:「經綸方始,治理需人,凡歸順官員,不必苛求。此後官吏犯贓,審實立行處斬,鞭責似覺過寬。自後問刑,准依明律。」 (《清世祖實錄》卷五) 乙酉(二十九日),令內外各衙門印信俱並鑄滿漢字樣。 (《清世祖實錄》卷五) 七月己亥(十四日),山東巡按朱朗啟言:「……頃聞新補監司三人,俱關東舊臣。若不加冠服以臨民,恐人心驚駭,誤以文德興教之官,疑為統兵征戰之將。乞諭三臣,各制本品紗帽圓領,臨民理事。」攝政和碩睿親王諭:「目下急剿逆賊,兵務方殷,衣冠禮樂,未遑制定。近簡用各官,姑依明式,速制本品冠服,以便蒞事。其尋常出入,仍遵國家舊例」。 (《清世祖實錄》卷六) 八月己巳(十四日),定在京文武官員支給俸祿柴直,仍照故明舊例。 (《清世祖實錄》卷七) 十一月乙酉朔(初一日),大學士馮銓等奏言:「翰林院明初原定為正三品衙門,後因詹事府有翰林三品、四品官,遂改為五品……再察翰林原額雖止二十員,然明朝因職務殷繁,又為儲才之地,將來備內閣、宗伯、少宰之選,故用人多至三四十員不等。《會典》開載,以為無定員,正為此也……」得旨,翰林院著為正三品衙門,詹事府並尚寶司衙門,俱著裁去。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 順治二年乙酉(1645年)十二月癸卯(二十五日),江南道御史楊四重奏言:「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制。今皇上大統既集,而一切諸務尚仍明舊,不聞有創製立法見諸施行者,恐非所以答天下仰望之心也。請亟敕臣工,討論故實,求其至當,定為畫一之規,永矢不刊之典。」 (《清世祖實錄》卷二二) 乙 定律例 順治三年所定《大清律》,止易明為清而已,內容全仍其舊。 順治元年甲申(1644年)六月甲戌(十八日),順天巡按柳寅東啟言:「……鼎革以來,政教未敷……宜速定律令,頒示中外。」……攝政和碩睿親王報曰:「……自後問刑,准依明律。」 (《清世祖實錄》卷五) 八月丙辰朔(初一日),刑科給事中孫襄條陳刑法四事:「一曰定刑書……今法司所遵,乃故明律令,就中科條煩簡,情法輕重,當稽往憲,合時宜,斟酌損益,刊定成書,布告中外,俾知畫一遵守。」……攝政和碩睿親王諭令法司官,會同廷臣詳譯明律,參酌時宜,集議允當,以便裁定成書,頒行天下。 (《清世祖實錄》卷七) 順治二年乙酉(1645年)二月己未(初六日),刑科都給事中李士焜奏言:「……今者律例未定,止有杖決二法,重者畸重,輕者畸輕。請敕部臣蚤定律法……分別杖、流、絞、斬之例。」……得旨:修律官參酌滿漢條例,分別輕重差等,匯成一編進覽。 (《清世祖實錄》卷一四) 五月戊子(初七日),福建道試監察御史姜金允奏言:「……我朝刑書未備,止用鞭辟。臣以小民無知犯法,情有大小,則罪有重輕。斬之下有絞、徒、流、笞、杖,不忍盡死人於法也。斬有立決,復有秋決,於緩死中寓矜全也。故歷朝有大理覆奏,有朝審、熱審,又有臨時停刑,蓋死者不可復生,恆當慎之。今修律之旨久下,未即頒行,非所以大鬯皇仁也。請敕部速行定律,以垂永久。」得旨:著作速彙輯進覽,以便裁定頒行。其覆奏、朝審、熱審、停刑各款,著三法司一併詳察舊例具奏。 (《清世祖實錄》卷一六) 己亥(十八日),刑科給事中孫襄奏言:「……修律屢奉綸音,諸臣或以開創之始,未免過於鄭重,而不知此非所以創為者。但取清律、明律,訂其同異,刪其冗繁……似無事過為紛更。」疏入,得旨:……所奏是,刑部知道。 (《清世祖實錄》卷一六) 順治四年丁亥(1647年)三月乙丑(二十四日),大清律成,命頒行中外。 (《清世祖實錄》卷三一) 我朝自太祖、太宗肇造區夏,維時俗淳刑簡,所著為令,鞭朴、斬決而已。世祖章皇帝除暴誅殘,混一中外,舉舊章而修明之,特命儒臣纂輯《大清律例》,頒行天下。於是斬、絞、徒、流、笞、杖之條具,而朝審、秋審、熱審之制詳,酌相沿之制,成維新之典。 (《皇朝文獻通考》卷一九五《刑考一》) 世祖御製序文曰:「朕惟太祖、太宗創業東方,民淳法簡,大辟之外,惟有鞭笞。朕仰荷天庥,撫臨中夏,人民既眾,情偽多端。每遇奏讞,輕重出入,頗煩擬議,律例未定,有司無所稟承。爰敕法司官,廣集廷議,詳譯明律,參以國制,增損劑量,期於平允。書成奏進,朕再三覆閱,仍命內院諸臣校訂妥確,乃允刊布,名曰《大清律集解附例》。爾內外有司官吏,敬此成憲。勿得任意低昂……子孫臣民,其世世守之。」 (《清史稿•刑法志一》) 大清律,即大明律改名也,雖剛林奏定,實出胥吏手。如內云:「依大誥減等。」蓋明初頒大誥,各布政司刊行,犯者呈大誥一本服罪,故減一等。其後不復納,但引大誥,溺其旨矣。今清朝未嘗作大誥,輒引之,何也? (談遷《北游錄記聞》下《大清律》) 順治八年(1651年)閏二月癸亥(十六日),刑科給事中趙進美奏言:「臣閱《大清律》,凡大辟諸罪,有立決,有監候再審奏決。今律例久頒,未見遵行。請敕法司,以後應監候者,俱於秋後覆奏定奪。又按律例有熱審一條,亦順時行政、慎重民命之一端,似當修明舉行。以副皇上如天好生之德。」章下所司。 (《清世祖實錄》卷五四) 順治十二年(1655年)正月……疏言:「……諸司職掌,未有成書。請以近年奉旨遵行者,參以前朝會典,編為簡明則例,以勵官守,並下部議行。」 (《清史•列傳》卷七八《曹溶傳》) 太子太保吏部尚書臣宗室韓岱等,案查處分滿官,臣部未有一定律例,俱系酌量事情輕重,公同議處。謹將處分過事件,逐一開列,進呈御覽。 (《文獻叢編》第二輯《吏部處分過之滿洲官員事件文冊》) 丙 定賦役全書 三餉既免,田畝制度與地方收支皆有更易,故屢修《賦役全書》。 世祖初並宇內,即除明季加派私增之弊,訂定《賦役全書》,頒行天下。 (《皇朝文獻通考》卷一《田賦考》) 順治元年(1644年)十一月庚戌(廿六日),山東道監察御史寧承勛奏言:「賦役之定製未頒,官民無所遵守。祈敕部於《賦役全書》外,無藝之徵,盡行裁革。如恩詔內有全免者,有半免者,有免三分之一者,著定畫冊,刊布海內。令州縣有司,遵照規條,戶給易知由單,庶愚民盡曉,而永遵良規矣。」下戶部議。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 順治三年(1646年)四月壬寅(二十六日),諭戶部:「……今特遣大學士馮銓,前往戶部,與公英俄爾岱徹底察核在京各衙門錢糧款項數目,原額若干,現今作何收支銷筭。在外各直省錢糧,明季加派三項,蠲免若干,現在田土,民間實種若干,應實征起解存留若干。在內責成各該管衙門,在外責成撫按,嚴核詳稽,擬定《賦役全書》,進朕親覽,頒行天下。」 (《清世祖實錄》卷二五) 順治十一年(1654年)四月丙寅(初七日),戶部奏言:「賦役全書,關乎一代之制度。各省之利弊,查考舊籍,貴詳盡無遺。創立新規,期簡明易曉。請敕臣部右侍郎,將舊貯全書作速訂正,督率各司官,照所管省分,創造新書。仍會同戶科,詳加磨勘,有應增減變通者,小則部科酌定,大則上疏奏請。務求官民易曉,永遠可行。書成進呈御覽,刊發內外衙門,頒行天下。凡徵收、完納、解運、支銷、考成、蠲免諸法,悉據此書,用垂永久。」報可。 (《清世祖實錄》卷八三) 順治十二年(1655年)四月丙子(二十二日),諭戶部:「賦役全書,上關國計盈虧,下系民生休戚。屢覽爾部奏疏,或駁回該督撫另造,節催不應;或發出該地方謄刻,經久不完。明是官胥利於朦混,故意錯誤,希圖延緩歲月,便其私派橫征,殊可痛恨。今欲將全書刻期告成,方略安在?並令督撫造報,如何始能劃一?其悉心詳議具奏。」 (《清世祖實錄》卷九一) 順治十二年七月癸卯(二十一日),先是,刑科給事中武攀龍劾奏戶部左侍郎王弘祚所定河南賦役全書,朦混錯誤……有旨令弘祚回奏。及弘祚回奏,下部議,攀龍隨又駁參,弘祚又具疏申辨……至是部議,河南省賦冊,已經題明發回刊刻,一時未便取到。查各省修造規式,原自相同,山西省全書見送戶科覆核……其河南等處全書,即依式攢造可也。從之。 (《清世祖實錄》卷九二) 順治十四年(1657年)十月丙子(初七日),諭戶部:「……茲特命爾部右侍郎王弘祚,將各直省每年額定徵收、起存、總撒實數,編列成帙,詳稽往牘,參酌時宜。凡有參差遺漏,悉行駁正。錢糧則例,俱照明萬曆年間,其天啟、崇禎時加增,盡行蠲免。地丁則開原額若干,除荒若干,原額以明萬曆年刊書為征准,除荒以覆奉諭旨為憑。地丁清核,次開實征。又次開起存、起運者,部寺倉口,種種分晰;存留者,款項細數,事事條明。至若九厘銀,舊書未載者,今已增入。宗祿銀,昔為存留者,今為起運,漕白二糧,確依舊額,運丁行月,必令均平。胖襖盔甲,昔解本色,今俱改折。南糧本折,昔留南用,今抵軍需。官員經費,定有新規,會議裁冗,改歸正項。本色絹布、顏料、銀硃、銅、錫、茶、蠟等項,已改折者,照督撫題定價值開列。解本色者,照刊定價值造入。每年督撫再行確查時值,題明填入易知單內,照數辦解。更有昔未解而今宜增者,昔太冗而今宜裁者,俱細加清核,條貫井然。後有續增地畝錢糧。督撫按匯題造冊報部,以憑稽核,綱舉目張,匯成一編,名曰《賦役全書》,頒布天下。」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二) 丁 十三衙門 順治一朝,前明內監攬權如故,因改二十四衙門為十三衙門。後以抑制內監,始改為內務府,康熙以後,遂為永制。 順治十一年(1654年)冬十月己卯(二十三日),諭禮部:「內府事務殷繁,須各司分理,乃止設十三衙門。其原設之尚方司,未曾議及,此司系太宗時設立,職掌甚要,斷不可少。著仍舊設立,共為十四衙門,爾部即行通知。」 (《清世祖實錄》卷八六) 順治十八年(1661年),罷十三衙門,以其事歸內務府。順治十一年,裁內務府,置十三衙門,曰司禮監、尚方司、御用監、御馬監、內官監、尚衣監、尚膳監、尚寶監、司設監、兵仗局、惜薪司、鐘鼓司、織染局。十二年,改尚方司為尚方院。十三年,改鐘鼓司為儀禮監,尚寶監為尚寶司,織染局為經局。十七年,改內官監為宣徽院,禮儀監為禮儀院。至是年(順治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極……十三衙門盡行革去,凡事皆遵太祖、太宗時定製行,內官俱永不用。 (《皇朝文獻通考》卷七七《職官考一》) 順治十八年二月乙未(十五日),諭吏部、刑部等大小各衙門:「……大抵委任宦寺,未有不召亂者……我太祖、太宗痛鑒往轍,不設宦官。先帝以宮闈使令之役,偶用斯輩,繼而深悉其奸。是以遺詔有云:祖宗創業,未嘗任用中官。且明朝亡國,亦因委用宦寺,朕凜承先志……乃知滿洲佟義、內官吳良輔……熒惑欺矇,變易祖宗舊制,倡立十三衙門名色,廣招黨類,恣意妄行……權勢震於中外,以竊威福……內外各衙門事務,任意把持……其情罪重大,稔惡已極……吳良輔已經處斬。佟義若存,法亦難貸,已服冥誅,著削其世職。十三衙門盡行革去,凡事皆遵太祖、太宗時定製行,內官俱永不用。」 (《清聖祖實》錄卷一) 世祖開國,監明代之失,裁汰宦官,設內務府,罷織造太監。(順治)十年,乃設乾清宮執事官及直殿局。十一年,裁內務府,置十三衙門,凡八監……三司……二局……十二年,命工部立十三衙門鐵敕,禁宦官竊權干政。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三《紀裁十三衙門》) 十三衙門盡革,以三旗包衣仍立內務府,置總管大臣,兼以公卿,而無專員。又仿周官內宰、宮正、宮伯、膳夫之職,次第立堂郎中,及七司郎中。各率其屬,以充其事,收奄宦之權,歸之旗下。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三《紀立內務府》) 戊 駐防 清初入關,其兵力只及於保定、德州、濟寧,繼擴於濟南、太原,俱以滿兵駐守。及渡江後,滿兵為後勁,擇要害地駐紮,是為駐防之始。康熙以後,駐防始遍於全國。 順治元年,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分置滿洲、蒙古、漢軍八旗於京城內。鑲黃、正黃旗居北方,正白、鑲白旗居東方,正紅、鑲紅旗居西方,正藍、鑲藍旗居南方。左翼自北而東,自東而南,鑲黃旗在安定門內,正白旗在東直門內,鑲白旗在朝陽門內,正藍旗在崇文門內。右翼自北而西,自西而南,正黃旗在德勝門內,正紅旗在西直門內,鑲紅旗在阜城門內,鑲藍旗在宣武門內。 (《皇朝文獻通考》卷一七九《兵考一》) 設盛京八旗駐防兵,時以遷都燕京,命內大臣何洛會為盛京總管,設左右翼梅勒章京各一人,統領滿洲、蒙古、漢軍八旗兵駐防盛京,並設各城城守官。至三年,改總管為按班章京。十年,增設寧古塔按班章京。 (《皇朝文獻通考》卷一七九《兵考一》) 設直省八旗駐防兵,時初設獨石口、張家口防禦,分遣甲兵駐防。至二年,復遣八旗兵駐防直隸之順德府,山東之濟南府、德州、臨清州,江南之徐州府,山西之平陽府、潞安府、蒲州府,凡八城。每城設協領一人,滿洲章京四人,蒙古、漢軍章京各二人。尋復增定江南江寧府、浙江杭州府等處駐防兵制。嗣後隨各省形勢,設將軍、都統、副都統,或但設城守尉防守尉駐防。 (《皇朝文獻通考》卷一七九《兵考一》) 順治二年乙酉(1645年)十月庚辰(初二日),遣八旗官兵,駐防順德、濟南、德州、臨清、徐州、潞安、平陽、蒲州八城。每旗分駐一城,每城協領一員,滿洲章京四員,蒙古、漢軍章京各二員,兵丁各六百名。 (《清世祖實錄》卷二一) 順治三年丙戌(1646年)二月丙申(十九日),遣侍郎巴山、梅勒章京張大猷率駐防濟南、臨清、德州、睢州弁兵並家口,鎮守江寧。甲喇章京傅喀蟾、梅勒章京李思忠率駐防順德、潞安、平安,蒲州弁兵並家口鎮守西安。 (《清世祖實錄》卷二四) 順治五年(1648年)十月戊戌(初七日),命梅勒章京郭朝宗駐防漢中。 (《清世祖實錄》卷四○) 順治五年(1648年)十月戊戌(初七日),設駐防滄州城守尉一員,防禦三員,驍騎校四員;濟寧州城守尉一員,防禦三員,驍騎校四員;淮安府城守尉一員,防禦七員,驍騎校八員;濟南府城守尉一員,防禦三員,驍騎校四員;臨清州城守尉一員,防禦三員,驍騎校四員;大名府城守尉一員,防禦三員,驍騎校四員;河間府城守尉一員,防禦三員,驍騎校四員。 (《清世祖實錄》卷四○) 順治七年(1650年)二月甲午(十一日),命官兵駐防順義、昌平、三河、漷縣、良鄉、固安、采育、東安等處。每城滿洲章京二員,蒙古章京一員,每牛錄兵四名。 (《清世祖實錄》卷四七) 2.政令之嚴急 當時以剃髮、圈地、逃人為不可抗之政令,抗者及言其不便者必死,江南因護髮而起義師。北方圈地,奪人民田土無算,督捕之害尤烈。 甲 剃髮 順治二年(1645年)六月丙寅(十五日),諭禮部曰:「向來薙髮之制,不即令劃一,姑聽自便者,欲俟天下大定,始行此制耳。今中外一家,君猶父也,民猶子也,父子一體,豈可違異。若不劃一,終屬二心,不幾為異國之人乎?此事無俟朕言,想天下臣民,亦必自知也。自今布告之後,京城內外,限旬日;直隸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盡令薙髮。遵依者為我國之民,遲疑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若規避惜發,巧辭爭辯,決不輕貸。該地方文武各官,皆當嚴行察驗。若有復為此事,瀆進章奏,欲將朕已定地方人民,仍存明制,不隨本朝制度者,殺無赦。其衣帽裝束,許從容更易,悉從本朝制度。不得違異。」 (《清世祖實錄》卷一七) 順治二年(1645年)七月戊午(初九日),諭禮部:「官民既已薙髮,衣冠皆宜遵本朝之制。從前原欲即令改易,恐物價騰貴,一時措置維艱,故緩至今日。近見京城內外軍民,衣冠遵滿式者甚少,仍著舊時巾帽者甚多,甚非一道同風之義。爾部即行文順天府、五城御史,曉示禁止。官吏縱容者,訪出並坐。仍通行各該撫按,轉行所屬一體遵行。」 (《清世祖實錄》卷一九) 乙 圈地 順治四年(1647年)正月辛亥(初九日),戶部奏請:「去年八旗圈地,止圈一面,內薄地甚多,以致秋成歉收。今年東來滿洲,又無地耕種。若以遠處府、州、縣、屯、衛故明勛戚等地撥給,又恐收穫時,孤貧佃戶無力運送。應於近京府、州、縣內,不論有主、無主地土,撥換去年所圈薄地,並給今年東來滿洲。其被圈之民,於滿洲未圈州、縣內,查屯、衛等地撥補,仍舊遷移遠近,豁免錢糧:四百里者,准免二年;三百里者。准免一年。以後無復再圈民地,庶滿漢兩便。」疏入,從之。於是圈順義、懷柔、密雲、平谷四縣地六萬七百五垧,以延慶州,永寧縣,新保安,永寧衛,延慶衛,延慶左衛、右衛,懷來衛無主屯地撥補。圈雄縣、大城、新城三縣地四萬九千一百一十五垧,以東鹿、阜城二縣無主屯地撥補。圈容城、任邱二縣地三萬五千五十一垧,以武邑縣無主屯地撥補。圈河間府地二十萬一千五百三十九垧,以博野、安平、肅寧、饒陽四縣先圈薄地撥補。圈昌平、良鄉、房山、易州四州縣地五萬九千八百六十垧,以定州、晉州、無極縣、舊保安、深井堡、桃花堡、遞鶚堡、雞鳴驛、龍門所無主屯地撥補。圈安肅、滿城二縣地三萬五千九百垧,以武強、藁城二縣無主屯地撥補。圈完縣、清苑二縣地四萬五千一百垧,以真定縣無主屯地撥補。圈通州、三河、薊州、遵化四州縣地十一萬二百二十八垧,以玉田、豐潤二縣圈剩無主屯地及遷安縣無主屯地撥補。圈霸州、新城、漷縣、武清、東安、高陽、慶都、固安、安州、永清、滄州十一州縣地十九萬二千五百一十九垧,以南皮、靜海、樂陵、慶雲、交河、蠡縣、靈壽、行唐、深州、深澤、曲陽、新樂、祁州、故城、德州各州縣無主屯地撥補。圈涿州、淶水、定興、保定、文安五州縣地十萬一千四百九十垧,以獻縣先圈薄地撥補。圈寶坻、香河、濼州、樂亭四州縣地十萬二千二百垧,以武城、昌黎、撫寧各縣無主屯地撥補。 (《清世祖實錄》卷三○) 丙 督捕逃人 窩逃之罪重於逃人。蓋以維護八旗巨室之私利。 順治元年(1644年)置各州縣甲長總甲之役……凡遇盜賊、逃人奸宄竊發事件,鄰佑即報知甲長……若一家隱匿,其鄰佑九家甲長總甲不行首告者,俱治以罪。 (《皇朝文獻通考》卷二一《職役考一》) 順治二年乙酉(1645年)三月戊申,諭戶部:「……此等投充旗下人民,有逃走者,逃人及窩逃之人兩鄰、十家長、百家長俱照逃人定例治罪。」 (《清世祖實錄》卷一五) 順治三年(1646年)十月乙酉(十三日),諭:有為薙髮、衣冠、圈地、投充、逃人,牽連五事具疏者,一概治罪,本不許封進。 (《清世祖實錄》卷二八) 3.籠絡漢人 凡可以籠絡漢人者,無不盡力為之。滿人首先習讀漢文,以示尊儒右文。知漢人所重者史,特詔修明史。知漢人所重者科舉,特准生員、舉人一體應鄉、會試。官吏俱以原官起用。 甲 修明史 順治二年(1645年)五月壬午(初一日),內三院大學士馮銓、洪承疇、李建泰、范文程、剛林、祁充格等奏言:「臣等欽奉聖諭,總裁《明史》。查舊例設有副總裁,應用學士、講讀學士等官。今請以學士詹霸、賴袞、伊圖、寧完我、蔣赫德、劉清泰、李若琳、胡世安,侍讀學士高爾儼,侍讀陳具慶、朱之俊,為副總裁官。其纂修等員,應加選取。今選有郎廷佐、圖海、羅憲汶、劉肇國、胡統虞、成克鞏、張端、高珩、李奭棠為纂修官,石圖等七員為收掌官,古祿等十員為滿字謄錄官,吳邦豸等三十六員為漢字謄錄,以及收發草本等事宜。」從之。 (《清世祖實錄》卷一六) 順治四年(1647年)五月丁卯(二十七日),諭大學士剛林、祁充格曰:「爾等纂修《明史》,其間是非得失,務宜據事直書,不必意為增減,以致文過其實。」 (《清世祖實錄》卷三二) 順治八年(1651年)閏二月癸丑(初六日),大學士剛林等奏言:「臣等纂修《明史》,查天啟四年及七年六月實錄,並崇禎一朝事跡,俱缺。宜敕內外各官,廣示曉諭,重懸賞格。凡鈔有天啟、崇禎實錄,或有匯集邸報者,多方購求,期於必得。或有野史、外傳、集記等書,皆可備資纂輯,務須廣詢博訪,匯送禮部。庶事實有據,信史可成。」下所司知之。 (《清世祖實錄》卷五四) 順治十六年(1659年)五月己卯(十九日),禮部議覆:「翰林院掌院學士折庫訥等疏言,明朝一代之史,理應修輯,以昭鑑戒。請敕各直省地方官,凡收藏有明崇禎十七年朝報,及召對紀載,可備採擇者,務期廣為搜羅,速行匯送翰林院,以便題請纂修。其野史小說,不許濫收。」報可。 (《清世祖實錄》卷一二六) 乙 滿人習漢書 順治二年(1645年)三月乙未(十二日),大學士馮銓、洪承疇等奏言:「……皇上……滿書俱已熟習。但帝王修身治人之道,盡備於六經……必習漢文曉漢語,始上意得達,而下情易通。伏祈擇滿漢詞臣,朝夕進講。」 (《清世祖實錄》卷一五) 五月戊戌(十七日),命滿洲子弟就學,分為四處,每處用伴讀十人,勤加教習,十日一次赴監考課。遇春秋演射,五日一次,就本處習練。俾文武兼資,以儲實用。從國子監祭酒薛所蘊請也。 (《清世祖實錄》卷一六) 九月己巳(二十一日),先是,每牛錄各取官學生一名,以十名習漢書,余習滿書。至是禮部奏請增額,命每牛錄增取一名,於原額習漢書十名外,加用十名。余俱習滿書。 (《清世祖實錄》卷二○) 順治八年(1651年)三月丙午(二十九日),吏部奏言:「各旗子弟率多英才,可備循良之選,但學校未興,制科未行耳。先帝在盛京愛養人才,開科已有成例,今日正當舉行。臣等酌議滿洲、蒙古、漢軍各旗子弟,有通文義者,提學御史考試,取入順天府學。鄉試作文一篇,會試作文二篇,優者准其中式,照甲第除授官職,則人知向學,進取有階矣。」報可。 (《清世祖實錄》卷五五) 順治十一年(1654年)十二月戊寅(二十二日),禮部奏言:「會試俱有定例,他赤哈哈番、筆帖式哈番皆系六七品官,各有職任,優劣自有分別,況歷科中式舉人頗多。嗣後滿洲、蒙古、漢軍會試,止准舉人應試。其在院、部等衙門,他赤哈哈番、筆帖式哈番等,不準會試,庶滿漢試例一體矣。」從之。 (《清世祖實錄》卷八七) 丙 開科取士 順治元年(1644年)十月,詔「……(一)會試定於辰、戌、丑、未年。各直省鄉試定於子、午、卯、酉年。凡舉人不系行止黜革者,仍準會試;各處府、州、縣儒學食廩生員仍准給廩;增附生員仍准在學肄業,俱照例優免。」 (《清世祖實錄》卷九) 順治二年(1645年)四月辛酉(初九日),禮部議覆都給事中龔鼎孳疏言:「故明舊制,考取舉人,第一場時文七篇;二場論一篇、表一篇、判五條;三場策五道。今應如科臣請減時文二篇,照故明洪武時例,用時文五篇。於論、表、判外,增用詩;去策,改用奏疏。至京城貢院頹壞,應即修葺。」得旨:考試仍照舊例行,貢院著即修葺。 (《清世祖實錄》卷一五) 順治三年(1646年)正月甲戌(二十六日),禮部奏言:「龍飛首科,正士類彈冠之日。今年二月,會試天下舉人,其中式名額及內簾房考官,均宜增廣其數,以收人才而襄盛治。」得旨:「開科之始,人文宜廣,中式額數准廣至四百名,房考二十員。後不為例。」 (《清世祖實錄》卷二三) 順治開科,沿前明舊制:首場四書藝三篇,經藝四篇。次場論一篇,表一道,判五條。試五經者,並作詔誥。後場策五道。時給事中龔鼎孳請用詩;去策,改用奏疏。不許。定歷勘試卷例,首嚴弊倖,次簡瑕疵。前場以明理會心、不愧先儒者為合式。後場以出經入史、條對詳明者為合式。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一《紀科舉篇目》) 順治十四年(1657年)正月戊午(十五日),諭吏部:「朕惟制科取士,課吏薦賢,皆屬朝廷公典……以後內外大小各官,俱宜恪守職掌,不許投拜門生,如有犯者,即以悖旨論罪。薦舉各官,俱照衙門體統相稱,一切讀閱卷考試等項,俱不許仍襲師生之號……如揭榜後,有仍前認作師生者,一併重處不貸……永絕朋黨之根。」 (《清世祖實錄》卷一○六) 丁酉科場興大獄,論死論流者甚眾。明為肅場規,其實則箝制士人,而黨爭亦有關焉。 順治十四年(1657年)十月甲午(二十五日),先是,刑科右給事中任克溥參奏:「鄉會大典,慎選考官,無非欲矢公矢慎,登進真才。北闈榜放後,途謠巷議,嘖有煩言。臣聞中式舉人陸其賢用銀三千兩,同科臣陸貽吉送考官李振鄴、張我朴,賄買得中。北闈之弊,不止一事。此輩弁髦國法,褻視名器,通同賄賣,愍不畏死。伏乞皇上大集群臣,公同會訊,則奸弊出而國法伸矣。」事下吏部、都察院嚴訊,得實,奏聞。得旨:「……李振鄴、張我朴、蔡元禧、陸貽吉、項紹芳,舉人田耜、鄔作霖,俱著立斬,家產籍沒,父母兄弟妻子俱流徙尚陽堡。主考官曹本榮、宋之繩,著議處具奏。」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二) 十一月癸亥(二十五日),工科給事中陰應節參奏:「江南主考方猶等,弊竇多端。榜發後,士子忿其不公,哭文廟,毆簾官,物議沸騰。其彰著者,如取中之方章鉞,系少詹事方拱乾第五子,懸成、亨咸、膏茂之弟,與猶聯宗有素。乃乘機滋弊,冒濫賢書。請皇上立賜提究嚴訊,以正國憲、重大典。」得旨:「據奏南闈情弊多端,物議沸騰。方猶等經朕面諭,尚敢如此,殊屬可惡。方猶、錢開宗並同考試官,俱著革職。並中式舉人方章鉞,刑部差員役速拿來京,嚴行詳審。」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三) 順治十五年(1658年)二月庚午(初三日),禮部磨勘丁酉科鄉試硃卷,劾奏違式各官河南省考試官黃、丁澎,用墨筆添改字句。山東省同考官同知袁英、知州張錫懌、知縣唐瑾、吳暹、何鏗、章貞,用藍筆改竄字句。山西省考試官匡蘭馨、唐賡堯,批語不列銜名,俱屬疏忽。得旨:「俱著革職逮問。」掌河南道御史上官劾奏江南省同考官舒城縣知縣龔勛出闈後,被諸生所辱,事涉可疑。又有中式舉人程度淵者,嘖有煩言。情弊昭著,應詳細磨勘,以厘夙奸。得旨:「著嚴察逮訊。」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五) 四月辛卯(二十五日),諭刑部等衙門:「開科取士,原為遴選真才,以備任使,關係最重,豈容作弊壞法。王樹德等,交通李振鄴等,賄買關節,紊亂科場,大幹法紀。命法司詳加審擬:王樹德、陸慶曾、潘隱如、唐彥曦、沈始然、孫暘、張天植、張恂,俱應立斬,家產籍沒,妻子父母兄弟流徙尚陽堡;孫珀齡、郁之章、李倩、陳經在、邱衡、趙瑞南、唐元迪、潘時升、盛樹鴻、徐文龍、查學詩,俱應立斬,家產籍沒;張旻、孫蘭茁、郁喬、李蘇霖、張秀虎,俱應立絞;余贊周應絞監候,秋後處決等語。朕因人命至重,恐其中或有冤枉,特命提來親行而訊。王樹德等,俱供作弊情實。本當依擬正法,但多犯一時處死,於心不忍。俱從寬免死,各責四十板,流徙尚陽堡,余依議。董篤行等本當重處,朕面訊時,皆自認委系溺職。姑著免罪,仍復原官。曹本榮等,亦著免議。」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六) 七月辛酉(二十六日),刑部議河南主考黃、丁澎,違例更改舉人原文作程文,且於中式舉人硃卷內,用墨筆添改字句。黃又於正額供應之外,恣取人參等物。黃應照新例籍沒家產,與丁澎俱責四十板,不准折贖,流徙尚陽堡。議上,命免、澎責,如議流徙。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九) 十月癸未(二十日),刑部等衙門會勘原任推官李燧升,受諸雲子囑託,為徐榮向李振鄴賄買關節,情真應論死,並籍其家,其父母兄弟妻子流徙尚陽堡。原任翰林諸豫,為李燧升過付,應一併責徙。得旨:燧升免死,俱流徙尚陽堡。 (《清世祖實錄》卷一二一) 十一月辛酉(二十八日),刑部鞫實江南鄉試作弊一案,正主考方猶擬斬;副主考錢開宗擬絞;同考試官葉楚槐等,擬責遣尚陽堡;舉人方章鉞等,俱革去舉人。疏入,得旨:「方猶、錢開宗,差出典試,經朕面諭,務令簡拔真才,嚴絕弊竇。輒敢違朕面諭,納賄作弊,大為可惡。如此背旨之人,若不重加懲治,何以儆戒將來。方猶、錢開宗,俱著即正法,妻子家產籍沒入官。葉楚槐、周霖、張晉、劉廷桂、田俊民、郝惟訓、商顯仁、李祥光、銀文燦、雷震聲、李上林、朱建寅、王熙如、李大升、朱、王國禎、龔勛,俱著即處絞,妻子家產籍沒入官。已死盧鑄鼎,妻子家產亦著籍沒入官。方章鉞、張明薦、伍成禮、姚其章、吳蘭友、莊允堡、吳兆騫、錢威,俱著責四十板,家產籍沒入官,父母兄弟妻子並流徙寧古塔。程度淵在逃,責令總督郎廷佐、亢得時等,速行嚴緝獲解。」 (《清世祖實錄》卷一二一) 丁 征隱逸 順治元年(1644年)七月甲寅(二十九日),攝政和碩睿親王諭:「……近見廷臣所舉,類多明季舊吏,及革職廢員,未有肥遯山林、隱跡逃名之士。」 (《清世祖實錄》卷六) 十月,詔:「……(一)山林隱逸之士,有懷才抱德,堪為時用,及武略出眾,膽力過人者,撫按據實舉薦,該部覆核徵聘來京,以便擢用。」 (《清世祖實錄》卷九) 十月,詔:「……(一)前朝文、武進士,文、武舉人,仍聽該部核用。」 (《清世祖實錄》卷九) 戊 起用舊人 自順治二年,起用奄黨馮銓,先後執政幾二十年。劉正宗承其衣缽,東林舊人結宦官與爭,終不能勝。蓋銓能得八旗歡心也。 順治元年(1644年)……五月戊子朔,攝政睿親王多爾袞師至通州……己丑師至燕京……庚寅,諭故明內外官民人等曰:「各衙門官員俱照舊錄用,可速將職名開報。如虛飾假冒,罪之。其避賊回籍,隱居山林者,亦具以聞,仍以原官錄用。兵丁願從軍,或願歸農者,許該管官送至兵部,分別留遣。凡投誠官吏軍民,皆著薙髮,衣冠悉遵本朝制度……」癸巳,攝政睿親王令在京內閣、六部、都察院等衙門官員,俱以原官同滿官一體辦事。 (《清世祖實錄》卷五) 順治二年(1645年)八月庚寅(十一日),戶科給事中杜立德奏言:「閣臣馮銓所行弗類,諸臣具實以告,非私論也。將逾旬日,未蒙鑒裁,內外大小群情洶洶。繼後有系天下國家大事者,誰敢再出一語?將人臣直言之氣不鼓,如是非何,如彰癉何!祈令滿漢大臣,朝堂共議,庶幾公論克協,而法守允垂。況如馬士英、阮大鋮,招權納賄,弄其君於鼓掌;宋企郊煽惡流毒,神人共憤。乃任其遁而不之捕,諱其跡而為之薦,皆非所以示公道,昭大權……」下所司知之。 (《清世祖實錄》卷二○) 丙申(十七日),先是,給事中許作梅、莊憲祖、杜立德,御史王守履、桑芸、李森先、羅國士、鄧孕槐、吳達等,交章劾內弘文院大學士馮銓,原系故明天啟閹寺魏忠賢黨羽,曾向大同總兵官姜瓖索銀三萬兩,向江禹緒索金一百兩。其子源淮又設肴饌於內院宴飲,禮部左侍郎孫之獬受源淮賄,遂收為伊標中軍。又禮部侍郎李若琳,系銓黨羽,其人庸懦無行,俱宜罷黜究治。請將馮銓父子肆諸市朝。疏入,命刑部確訊具奏。至是,刑部以鞫問無實,擬科道各官俱反坐。啟攝政王。王於重華殿傳集內院大學士等官,及刑部科道各官,逐一鞫問。所劾馮銓、孫之獬、李若琳各款,俱無實跡。因馮銓自投誠後,薙髮勤職;孫之獬於眾人未薙髮之前,即行薙髮,舉家男婦,皆效滿裝;李若琳亦先薙髮,故結黨同謀陷害。於是攝政王諭曰:「故明諸臣,各立黨羽,連章陳奏,陷害忠良。無辜被罰,無功濫用,釀成禍患,以致明亡。今爾科道各官,如何仍蹈故明陋習,陷害無辜?據爾等所劾三人,皆系恪遵本朝法度者。即此足見爾等結黨謀害。」給事中龔鼎孳對曰:「馮銓乃背負天啟,黨附魏忠賢作惡之人。」銓曰:「忠賢作惡,故爾正法。前此,銓即具疏告歸田裡,如銓果系魏黨,何為不行誅戮,又何為不行治罪?流賊李自成將我故主崇禎陷害,竊取神器。鼎孳何反順陷害君父之李賊,竟為北城御史?」王曰:「此言實否?」鼎孳曰:「實。豈止鼎孳一人,何人不曾歸順?魏徵亦曾歸順唐太宗。」王笑曰:「人果自立忠貞,然後可以責人。己身不正,何以責人?鼎孳自比魏徵,以李賊比唐太宗,殊為可恥。似此等人,何得侈口論人。但縮頸靜坐,以免人言可也。」既而又曰:「此番姑從寬免爾等罪。如再蹈故明陋習,不加改悔,定不爾貸。」後數日,以李森先啟內,請將馮銓父子肆諸市朝之語過甚,令革森先職。 (《清世祖實錄》卷二○) 順治五年(1646年)七月丁丑(十四日),設六部漢尚書、都察院漢左都御史各一員。以陳名夏為吏部尚書,謝啟光為戶部尚書,李若琳為禮部尚書,劉余祐為兵部尚書,黨崇雅為刑部尚書,金之俊為工部尚書,徐起元為都察院左都御史。 (《清世祖實錄》卷三十九) 順治十年(1653年)四月己未(二十四日),大學士馮銓上疏引罪。得旨:「上有所詢,直言無隱,臣道宜然。但馮銓與陳名夏等素相矛盾,朕所習知,因言不合理,是以有責問之旨。今馮銓既知己非,再觀自新,仍照舊辦事。以後諸臣有如此懷私修怨,不公不平者,急宜省改。」 (《清世祖實錄》卷七四) 順治十一年(1654年)三月辛卯(初一日),內翰林國史院大學士寧完我,劾大學士陳名夏結黨懷奸,情事叵測。疏曰:「……痛恨我朝薙髮,鄙陋我國衣冠,蠱惑故紳,號召南黨。布假局以行私,藏禍心而倡亂,何以明其然也?名夏曾謂臣曰:要天下太平,只依我一兩事,立就太平,臣問何事。名夏推帽摩其首云:『只須留頭髮,復衣冠,天下即太平矣。』……一吏科魏象樞,系陳名夏姻親,結為一黨。象樞誤參司官錢受祺,擅委中軍,後自檢舉。奉旨:『中軍巡捕懸殊,何得錯誤?著議奏。』部覆:錢受祺無罪,免議。魏象樞降級調用。名夏輒自票部本云:『事屬疏忽,著罰俸六個月。』成克鞏云:『既奉嚴旨,而票事屬疏忽,似屬相悖。不如改既經檢舉。』名夏依言改之。次日發出紅本,馮銓云:『此本票錯,落去錢受祺免議字樣,理應檢舉。』名夏云:『馮系當直,成系票簽,該你二人檢舉。』克鞏作色言曰:『簽系何人所擬,教我二人檢舉乎?』後來竟不曾檢舉。」 (《清世祖實錄》卷八二) 辛丑(十一日),先是,吏部等衙門會鞫大學士寧完我,劾奏陳名夏諸款俱實,陳名夏論斬,家產籍沒,妻子流徙盛京。隨命議政諸王貝勒大臣核議,至是和碩承澤親王碩塞等會議:陳名夏情罪重大,仍應論斬,妻子家產分散為奴。伊子陳掖臣提到,另行審結。疏入,得旨:「陳名夏所犯之罪實大,理應處斬。但念久任近密,不忍肆之於市,著處絞。妻子家產免分散為奴。余依議。」 (《清世祖實錄》卷八二) 順治十三年(1656年)二月丙子(二十七日),上在南苑……上曰:「朕非不知之遴等而用之,即若輩朋黨之行,朕亦深悉……」復諭諸臣曰:「今人多結朋黨……何若為國為君效忠,安受富貴之為榮乎?縱使黨與已成,及陷誅戮,孰能庇免?即如誅陳名夏,黜龔鼎孳時,其黨曾有一人出而救之,或分受其過者乎?且多有因而下石者,是名為朋黨,而徒受黨之害也。」 (《清世祖實錄》卷九八) 三月乙未(十六日),吏部議覆左副都御史魏裔介:「廣東道御史焦毓瑞,戶科都給事中王禎,各劾陳之遴疏。擬革之遴職,永不敘用。」疏入,得旨:「陳之遴經朕訓誡,不啻再三,望其省改過惡,盡去偏心,以圖報稱。乃毫不自悔,任意結黨營私,大負朕恩。本當罷斥示懲,念其既已擢用,位至大臣,不忍即行革職,著以原官發盛京地方居住。」 (《清世祖實錄》卷九九) 順治十五年戊戌(1658年)四月壬辰(二十六日),吏部等衙門會議:陳之遴、陳維新、吳維華、胡名遠、王回子等,賄結犯監吳良輔,鞫訊得實,各擬立決。得旨:「陳之遴受朕擢用深恩,屢有罪愆,疊經貸宥。前犯罪應置重典,特從寬以原官徙住盛京。後不忍終棄,召還旗下。乃不思痛改前過,以圖報效,又行賄賂,交結犯監,大幹法紀,深負朕恩。本當依擬正法,姑免死,著革職,並父母兄弟妻子流徙盛京,家產籍沒。陳維新姑免死,並父母兄弟妻子流徙盛京,家產籍沒。吳維華、胡名遠、王回子等,俱姑免死,各責四十板,並父母兄弟妻子流徙寧古塔,家產籍沒。」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六) 順治十七年庚子(1660年)正月辛巳(二十五日),禮科右給事中楊雍建疏言:「臣聞朋黨之害,每始於草野,而漸中於朝寧,拔本塞源,尤在嚴禁結社訂盟。今之妄立社名,糾集盟誓者,所在多有,而江南之蘇、松,浙江之杭、嘉、湖為尤甚。其始由於好名,其後因之植黨,相習成風,漸不可長。請敕部嚴飭學臣,實心奉行,約束士子,不得妄立社名,糾眾盟會。其投刺往來,亦不許用同社、同盟字樣,違者治罪……」得旨:「士習不端,結社訂盟,把持衙門,關說公事,相煽成風,深為可惡。著嚴行禁止。」 (《清世祖實錄》卷一三一) 十一月辛酉(初十日),議政王、貝勒、大臣、九卿、科道,遵旨會議具奏:魏裔介、季振宜疏參劉正宗……得旨:「劉正宗性質暴戾,器量褊淺,持論矯激偏私,罔揆於理。處事執謬自恣,務顯所長,悻愎瑣屑,負氣乖張。唯以沽名好勝為事,弗顧國家大體。時或適意,則驕矜誇詡;偶拂其意,則忿然不平,絕無休休老成之度。凡伊劣狀,朕素知之,特以才學,故加擢用。屢行誡飭,復降嚴諭,冀其省改,以副朕簡拔之意。乃置若罔聞,性愈恣睢,量愈褊急,卒無悛悔,罪過滋多,大負擢用深恩。本當依擬正法,念任用有年,姑從寬免死。著革職追奪誥命,籍沒家產一半,歸入旗下,不許回籍。張縉彥巧辯欺飾,本當依擬處斬,亦從寬免死。著革職追奪誥命,籍沒家產,流徙寧古塔地方。」 (《清世祖實錄》卷一四二) 4.財政之清理 順治一朝,兵費最多,先免三餉以市恩,後復保留萬曆遼餉。亂後逃亡者眾,荒地大增,鄉紳仍明季之習,多不納糧賦,賦入不給,乃有清厘之舉。而江南奏銷,遂成大獄,則由有意抑制紳衿。 甲 免三餉 順治元年秋七月……攝政睿親王諭官吏軍民人等曰:「……前朝弊政,厲民最甚者,莫如加派遼餉,以致民窮盜起,而復加剿餉。再為各邊抽練,而復加練餉。惟此三餉,數倍正供,苦累小民,剔脂刮髓,遠者二十餘年,近者十餘年,天下嗷嗷,朝不及夕。更有召買糧料,名為當官平市,實則計畝加征。初議准作正糧,既而不與銷算。有時米價騰貴,每石四五兩不等。部議止給五分之一,高下予奪,惟賄是憑。而交納衙門,又有奸人包攬,猾胥抑勒,明是三餉之外,重增一倍催科,巧取殃民,最為粃政。茲哀爾百姓困窮,夙害未除,痌瘝切體……為爾下民請命,自順治元年為始,凡正額之外,一切加派,如遼餉、剿餉、練餉,及召買米石,盡行蠲免。各該撫按,即行所屬各道、府、州、縣、軍、衛衙門,大張榜示,曉諭通知。如有官吏朦朧混征暗派者,察實糾參,必殺無赦。倘縱容不舉,即與同坐。」 (《清世祖實》錄卷六) 順治五年戊子(1648年)十一月辛未(十一日),詔:「……(一)派征錢糧,俱照萬曆年間則例,其天啟、崇禎年加增,盡行蠲免,通行已久。如有貪官污吏例外私派,多征擾民者,該撫按官糾參重處。」 (〈清世祖實錄〉卷四一) 乙 停貢獻 今制:宮庭服御所必需,率令有司以經費購辦,未嘗責貢民間。軫念人勞,罷免貢獻者,為類尤廣……世祖章皇帝定鼎之始,將降諭旨。於故明各道額解內庭物產,分別蠲除,嗣是歲需上供,悉歸經費採辦。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八《土貢考》) 丙 搜括 兵餉 今國所最急者財也,歲入一千八百一十四萬有奇,歲出至二千二百六十一萬有奇,出浮於入者四百四十七萬有奇。此四百餘萬者,皇上即日令諸臣焦思持籌,竭盈朝之心計。以臣度之,不能措至數十萬,而國體已傷,民心已愁,甚非長策也。臣因和盤打算,國用所以不足之故,皆由養兵耳。各省鎮滿漢官兵俸□□□算之費,至一千八百三十三萬零。大兵過往,騾馬糧草等項,約算一百四十萬兩。其在京王公及各官俸薪披甲月餉,不過二百萬有奇耳。則是歲費二千二百餘萬兩者,凡十分在養兵,一分在雜用也。 (《王命岳恥躬堂文集》卷一《議經國遠圖疏》) 臣憶自乙未科殿試對策內稱,入不敷出者八十餘萬;至順治十三年,入不敷出四百四十餘萬矣。臣自十五年九月給假離京,至今年七月還朝,意謂二年之內,計臣持籌,量入為出,當大異昔日。比臣入署以來,留心查核,則今日入不敷出者至七百餘萬。即以雲南一省言之,總括一省夏稅、秋糧、鹽課、礦課、商、魚、牛稅,共正、雜雖止十六萬一百兩零,而今辦滇南兵餉,至九百萬兩有奇。夫九百萬兩者,天下正賦錢糧共數當不及此也……今之議者,必曰余寇未盡,未可安枕,八旗禁旅,必不可撤;六萬綠旗,必不可裁;用兵必不可休……查雲南原有舊屯一萬一千一百七十一頃,科糧三十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二石零……官收額內軍餉,額外米粟既登,價值自賤。倘邀天之庇,每粟一石價可三金,則視今年之每石十金者,已省四分之三矣。 (王命岳《恥躬堂文集》卷四《論滇餉疏》) 「奏銷案」 順治十二年乙未(1655年)正月辛丑(十六日),戶部議覆戶科都給事中朱之弼疏言:「布政使、知府、直隸州知州俱應通計所屬錢糧完欠,照州、縣一體參罰:十分全完者優升;欠一分者罰俸六個月,照常升轉;欠二分者住俸;欠三分者降俸一級;欠四分者降俸二級;欠五分者降職一級,欠六分者降職二級,俱戴罪督催,停其升轉,俟完日開復;欠七分者降職一級調用,欠八分者降職二級調用;欠九分、十分者革職。」從之。 (《清世祖實錄》卷八八) 順治十五年戊戌(1658年)五月戊申(十二日),諭戶部:年來錢糧匱乏……江南無錫等縣,歷來錢糧欠至數十萬。地方官未見有大破積弊征比完結者,皆由官吏作弊,上官不行嚴察。且鄉紳舉貢之豪強者,包攬錢糧,隱混抗官,多占地畝,不納租稅,反行挾制有司。有司官不能廉明自守者,更懼其權勢,不敢征催。該部遇有如無錫等州縣之欠糧者,察明奏請選擇廉明謹慎滿洲啟心郎、理事等官,先往一縣,不帶多人,不預別事,專令督理拖欠錢糧。或錢糧在官,藉口民欠;或鄉紳及其子弟、舉貢生員、土豪隱佔地畝,抗不納糧;或畏懼豪強,不敢征比等項情弊,務期察明懲治,清察一處,即可為他處榜樣。歷年各省逋欠錢糧,多系貪官猾吏那移隱蝕,以及鄉紳、舉貢生員、土豪影射占隱,年來撫按未行清察,不能盡厘奸剔弊之職。今責成撫按,嚴加清察,如有前項情弊,題參重處。如曲庇不行指參,本犯一經發覺,即治撫按以徇縱之罪。」 (《清世祖實錄》卷一一七) 順治十八年辛丑(1661年)六月庚辰(初三日),江寧巡撫朱國治疏言:「蘇、松、常、鎮四府屬並溧陽縣未完錢糧,文、武、紳衿共一萬三千五百一十七名,應照例議處。衙役人等二百五十四名,應嚴提究擬。」得旨:「紳衿抗糧,殊為可惡。該部照定例嚴加議處。」 (《清聖祖實錄》卷三) 二 康熙之統一 1.三藩之平定 甲 建藩及撤藩 清既定兩廣、雲南,以吳、尚、耿、孔四王鎮守其地。 順治十六年己亥(1659年)……三月……甲寅,先是,經略輔臣洪承疇疏奏:「雲南山川峻險,幅員遼闊,非腹里地方可比。請敕議政王、貝勒、大臣密議三路大兵,作何分留駐守;貴州中路漢兵及廣西漢兵,作何布置安設。」……詔議政王、貝勒、大臣會議。至是王等議:「平西、平南、靖南三藩內,應移一王駐鎮雲南……應移一王分鎮粵東,一王分鎮蜀中。何王應駐何省,恭候上裁。」奏入,命平西王駐鎮雲南,平南王駐鎮廣東,靖南王駐鎮四川。 (《清世祖實錄》卷一二四) (順治)十六年(1659年)正月……由榔奔永昌。二月,三桂同貝勒尚書卓布泰進征南州……渡瀾滄江,下永昌。由榔先遁,我兵渡潞江……乘勝取騰越州,追至南寧。乃振旅由永昌、大理、姚安還……詔(吳)三桂鎮雲南。 (《清史•列傳》八○《逆臣傳•吳三桂》) 初,繼茂與(尚)可喜攻下廣州……即城中駐兵牧馬營,靖南、平南二藩府東西相望……(順治)十六年(1659年)三月,上命移四川。十七年(1660年)七月,改命移福建。 (《清史稿•列傳》二一《耿仲明子繼茂傳》) 順治八年辛卯(1651年)春正月……庚申,定南王孔有德疏報:「攻克廣西省城,底定桂、平二府。」 (《清世祖實錄》卷五二) 二月壬寅,移定南王孔有德官屬、兵丁、眷屬,駐廣西桂林府。 (《清世祖實錄》卷五三) 孔有德先死,以其壻孫延齡鎮守廣西。 (順治)九年(1652年)……(孫)可望令(李)定國與馮雙禮,將八萬人自黎平出靖州;別遣馬進忠自鎮遠出沅州,兩軍會武岡,圖桂林……定國與王之邦、劉之講、吳子聖、廖魚、卜寧率所部,自西延大埠,疾馳向桂林……有德率師出戰。定國……所部戰甚力……有德敗績,退保桂林。定國晝夜環攻,城陷,有德自殺。 (《清史稿•列傳》一一《李定國傳》) 孫延齡……父龍,隨孔有德來歸,隸漢軍正紅旗,授二等男爵……有德以女四貞字延齡……五年(1666年)五月……命延齡為鎮守廣西將軍,統轄有德所遺部眾,駐桂林。 (《清史•列傳》八○《逆臣傳•孫延齡》) 三藩之兵,初為三四萬人,後漸擴至七八萬人,以吳三桂為最強。 順治元年(1644年)四月……(吳)三桂率眾迎睿親王。令三桂兵肩系白布為識……合擊大破賊,追奔四十里。是日,睿親王……進三桂爵為平西王,分隸步騎兵二萬,先驅討賊。 (《清史•列傳》八○《逆臣傳•吳三桂》) (順治)六年(1649年),改封靖南王……與尚可喜征廣東。仲明將舊兵二千五百,新增兵七千五百,合為萬人。 (《清史稿•列傳》二一《耿仲明傳》) (順治)六年(1649年)五月,改封平南王……旋命率舊兵二千三百,新增兵七千七百,合萬人,與仲明同征廣東。 (《清史稿•列傳》二一《尚可喜傳》) 迨南方略定……其時孔有德已遇害,無後。故惟留三桂王雲南,尚可喜王廣東,耿仲明之子繼茂王福建。繼茂卒,子精忠襲封。耿、尚二藩,所屬各十五佐領,綠旗兵各六七千,丁口各二萬。三桂藩屬五十三佐領,綠旗兵萬有二千,丁口計數萬。是為三藩並建之始。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三藩中,三桂功最高,兵最強……破流賊,定陝,定川,定滇,取永明王於緬甸。又平水西土司安氏,四方精兵猛將,多歸其部下。計五丁出一甲,甲二百設一佐領,積五十餘佐領,轄以左右都統。設前後左右援剿四鎮,分十營,每營兵千有二百。以吳應麒、吳國貴、夏國相、胡國柱等為都統,以馬寶、王屏藩、王緒等十人為總兵。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順治十七年庚子(1660年),六月……辛丑,議政王、貝勒、大臣等,會議戶部裁兵籌餉一事:滇逆未靖,滿洲大兵不應撤還。但協餉艱難,應將綠旗兵未招募者停止招募,投誠兵願為民者令其為民,共以三萬為額。至於各省軍需俱取之本省,獨滇省用各省轉輸……今請敕平西王及該省督撫,於本省設法,酌量取用。其月餉仍令各省起解。 (《清世祖實錄》卷一三七) 順治十七年(1660年),部臣奏:「計雲南省俸餉歲九百餘萬,除召還滿兵外,請裁綠營兵五萬之二。」三桂謂邊疆未靖,兵力難減。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三藩不只割據一方,自為政令,騷擾地方人民。吳三桂所鑄錢,通行各省,名為西錢。其藩下官,不關吏部,分選各省,名為西選。清廷每歲負擔軍餉九百萬,桂王平定後,軍餉尚需四百萬;閩、粵所需,略與此等;致歲入二千萬,全以餉軍,不足者尚五百萬,故不得不下撤藩之令。然撤藩則三藩必反,人皆知之,群臣無敢贊撤藩者。一切不顧,期於必撤者,唯康熙帝及明珠二人而已。 初,(耿)繼茂與(尚)可喜攻下廣州,怒其民力守,盡殲其丁壯。即城中駐兵牧馬營,靖南、平南二藩府,東西相望。繼茂尤汰侈,廣徵材木,採石高要(縣)七星岩,工役無藝。後創設市井私稅,民咸苦之。廣東左布政使胡章,自山東赴官途中,上疏言:「臣聞靖南王耿繼茂、平南王尚可喜所部將士,掠奪士紳婦女,占居布政使官廨,並擅署置官吏……乞敕二王還官廨,釋俘虜。」繼茂奏辨,可喜亦有疏自白,章坐誣論絞……逾年,高要知縣楊雍建內遷給事中,疏陳廣東濫役、私稅諸大害,謂一省不堪兩藩,請量移他省。 (《清史稿•列傳》二一《耿仲明子繼茂傳》) 順治十六年己亥(1659年)冬十月……己酉……諭吏、兵二部:「……前已有旨,命平西王吳三桂移鎮雲南……當茲地方初定之時,凡該省文武官賢否,甄別舉劾,民間利病,因革興除,及兵部錢糧,一切事務,俱暫著該藩總管,奏請施行。內外各衙門,不得掣肘……俟數年後,該省大定,仍照舊令各官管理。」 (《清世祖實錄》卷一二九) 康熙二年癸卯(1663年)二月……丁巳,兵部議:「准平西王吳三桂疏請,將雲、貴二省總督、巡撫敕書,撰入『聽王節制』四字。」從之。 (《清聖祖實錄》卷八) 踞由榔所居五華山故宮為藩府,增華崇麗。籍沐天波莊田為藩莊,假浚渠築城為名,廣徵鬧市榷稅、鹽井、金礦、銅山之利,厚自封殖。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吳三桂》) 康熙二年癸卯(1663年)五月……乙酉……戶部議覆:「平西王吳三桂疏言滇省初定,請開鼓鑄……」從之。 (《清聖祖實錄》卷九) 順治十七年庚子(1660年)十一月……壬申,四川道御史楊素蘊奏言:「臣閱邸報,見平西王恭請升補方面一疏,以副使胡允等十員,俱擬升雲南各道;並奏差部曹,亦在其內。臣不勝駭異……即前此經略用人,奉有吏、兵二部不得掣肘之旨,亦惟以軍前效用各官,或五省中人地相宜、資俸應得者,酌量具題。從未聞以別省不相干涉之處,及見任京官,公然坐缺定銜,如該藩今日者也……諸臣才品為該藩所知,亦宜先行具題,奉旨俞允,然後令吏部照缺簽補,猶不失權宜之中計。乃徑行擬用,無異銓曹。」 (《清世祖實錄》卷一四二) 所轄文武將吏,選用自擅;各省員缺,時亦承制除授,謂之西選。又屢引京朝官、各省將吏,用以自佐。 (《清史稿•列傳》二六一《吳三桂傳》) 其所除授,號曰西選,西選之官遍天下。順治十七年,部臣奏:「計雲南省俸餉,歲九百餘萬……加以閩、粵二藩運餉,歲需二千餘萬。近省輓輸不給,一切仰諸江南……」核天下財賦,半耗於三藩。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尚可喜適有歸老遼東、留子鎮粵之請……時(康熙)十二年(1673年)三月也。部議遂令其盡撤藩兵回籍。三桂及耿精忠聞之,不自安。亦於是年七月,疏請撤兵,以探朝旨。上敕廷臣議,皆言……不如勿徙。惟戶部尚書米思翰、兵部尚書明珠、刑部尚書莫洛等,力請徙藩……上念藩政久握重兵,勢成尾大,非國家利。又三桂子、精忠諸弟,皆宿衛京師,諒無能為變,特允其請,徙藩山海關外。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乙 吳三桂之稱兵 吳三桂敢於稱兵,蓋知清廷主幼國疑,良將勁卒一時俱盡,而閩粵、西北必可助己,劃江以守,然後徐觀天下之變。舉兵而後,果如所期。然三桂手刃桂王,又自號為周,雖復中國衣冠,不足以資號召也。 三桂本挾雲南,要旨慰留,冀得世守藩封,如沐氏故事,永踞滇中。(撤藩)命下,愕然氣沮。其黨憤憤不平,謂王功高……慫恿舉事。三桂亦自負才武不世出,地險財富,所屬親軍與兩迤諸鎮將健卒,皆百戰之銳,素得其死力。即他直省平日所植黨,兵起當無不從命。且開國諸宿將,多先後物故,無足抗顏行者,遂決計反。 (劉健《庭聞錄》四) 散布偽札,四出誘煽。襄陽總兵楊嘉來,以襄陽應賊;廣西將軍孫延齡、提督馬雄,以桂林應賊;四川巡撫羅森、提督鄭蛟麟,總兵譚洪、吳之茂,以四川應賊;福建耿精忠聞之,亦同時反……是冬,陝西又有王輔臣之變。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欲立明後,以號召天下,則緬甸之役無可自解。欲行至中原,據腹心始舉事,復恐日久謀泄。遂於(康熙二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發兵反……自稱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以明年為周元年,蓄髮易衣冠,旗幟皆白。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十三年正月,三桂自稱周王。有某生者,上書極諫,大略謂宜奉明朝,稱前平西伯,縞素待罪,以告天下,則忠臣義士孰不傾心。今義旗再舉,便以開國,是解天下體也,自此人窺王志,無復望其景從矣。 (劉健《庭聞錄》五) (鄭)經……答其(吳三桂)書曰:「……自古成天下之大業,必先建天下之大義。以殿下之忠貞,而擇立先帝之苗裔,則足以號召人心,而感奮忠義。不佞所以區區道及,亦欲依日月之末光,早建匡復之業,枕戈待旦,以俟會師之舉爾。」 (江日升《台灣外記》卷一六) 丙 南北之相持 清廷驟聞巨變,兵力未集,但圖自守。其初一二年間,所注意者,以捐納籌餉,及命南懷仁鑄炮,以利器械而已。吳軍亦不敢出岳州一步,遂成相持之局。 郎中黨務禮、薩穆哈在黔督理移藩,舟馬疾馳,十二日至闕告變。湖廣總督蔡毓榮亦奏至,舉朝震動……先遣都統巴爾布等,率滿洲精騎三千,由荊州守常德。命都統珠滿,以兵三千,由武昌赴守岳州。命都督尼雅翰、赫業、席布根特、穆占、佟國瑤等,分馳西安、漢中、安慶、兗州、鄖陽、汝寧、南昌諸要地聽調遣……命順承郡王勒爾錦為寧南靖寇大將軍,統師至荊州……命西安將軍瓦爾喀率騎兵赴蜀,而大學士莫洛經略陝西……我兵雲集荊、襄、武昌、宜昌諸郡,無敢渡江攖其鋒者。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康熙)十五年(1676年)……十月,疏言:「邇者關中底定,閩逆投誠,蕩平雖可刻期,然一日未罷兵,即一日不可無糧餉。宜於浙江、江西、湖廣開捐例,納米、豆、谷、麥、草束,以濟軍需。山東、河南歲值大稔,並宜捐米,貯臨河州縣,支應本省兵糧。多則運解京倉。」疏下部議……准開例湖廣、江西、福建三省現任官捐加級、紀錄。四品以下降革官,捐復原職,分別錄用、先用及頂帶榮身。十七年(1678年)五月,疏言:「天下鹽課定額,不下三百餘萬。止陝西省遇閏加銀,應令各省一例,又可增銀二十餘萬。於軍需不無小補。」……十九年七月,疏言:「……尚之信……近為屬下護衛張永祥控告,其自辯疏中有雲,張永祥假其名色,每年私收稅銀一千六百兩。即此可知,尚之信所自收之稅當不下百萬。應令督撫察核歸公,累民者奏明豁免。」……疏下王大臣等議行。 (《清史•列傳》卷八《余國柱傳》) (康熙)十九年(1680年)三月……詔曰:「軍興數載,供億浩繁,朕恐累民,不忍加派科斂。因允諸臣條奏,凡裁節浮費,改折漕貢;量增鹽課、雜稅;稽查隱漏田賦,核減軍需報銷,皆用兵不得已之意,事平自有裁酌。」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明年(康熙十三年)……命西洋人南懷仁,多制輕便火炮,俾越山渡水,以利行軍之用。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明年(康熙十三年)……三桂……親赴常、澧督戰……賊將吳應麒踞岳州,於城外浚濠三重,設陷坑鹿角,以拒步騎;於洞庭峽口,攢立梢樁,以拒舟艦。而澧州、石首、華容、松滋,皆布重兵為犄角……十五年(1676年)……是時,三桂以兵七萬,據岳州、澧州諸水口,以拒荊州江北之師;以兵七萬據長沙、萍鄉、醴陵,以拒江西之師。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丁 閩粵及西北之平定 清廷欲滅吳軍,唯有先翦其羽黨。閩、粵、桂及西北,果皆次第戡定,而吳軍始孤。 李之芳……(康熙)十二年(1673年)以兵部侍郎總督浙江軍務,會吳三桂反。十三年……耿精忠亦叛,遣其將曾養性、白顯忠、馬九玉數道窺浙。浙大震,之芳檄諸將扼仙霞關……時上命都統賴塔率師入浙。五月,偕賴塔率滿洲兵千、綠旗兵二千、鄉勇五百,進駐衢州……顯忠自常山,陷開化、壽昌、淳安。養性自處州,犯義烏、浦江、東陽、湯溪……溫州鎮總兵祖宏勛叛,召寇陷平陽,再進陷黃岩,集悍卒數萬窺衢州。七月,之芳與賴塔……率總兵官李榮、副都統瑚圖等,薄賊壘軍坑西……麾眾越壕、拔柵,敗之。遣陳世凱乘勝復義烏、湯溪,鮑虎復壽昌、淳安,牟大寅破常山,王廷梅敗賊於金華石樑大溝源。李榮亦復東陽,復敗賊於金華壽溪……參將洪起元復嵊縣……十月,賊將桑明等五萬眾,由常山逼衢州西溝溪,倚山為營,覬聯南路賊巢。之芳與賴塔議,出不意,遣廷梅與參領禪布夜趨溝溪,分隊進攻,又大破之,賊棄營遁。 (《清史稿•列傳》三八《李之芳傳》) 康熙十三年(1674年)六月,命(康親王傑書)為奉命大將軍,率師討耿精忠。師至金華,溫州、處州已陷……十四年(1675年),復處州及仙居……詔寧海將軍傅喇塔自黃岩規溫州,趣傑書自衢州入……十五年(1676年),自金華移師衢州。精忠將馬九玉屯大溪灘,拒師。傑書督諸將力擊之……精忠兵大敗……傑書令偃旗,一日夜行數百里,乘月攻克江山,進徇常山,次仙霞關……精忠兵不戰潰,(金)應虎降。進拔浦城,檄精忠諭降。師復進拔建陽,撫定建寧、延平二府。精忠遣其子顯祚迎師,傑書承制許以不死,精忠出降。 (《清史稿•列傳》三《傑書傳》) (康熙)十五年(1676年)春,(尚)可喜發憤死。三桂封之信輔德親王,趣其出師,索其助餉。又遣偽總督董重民代金光祖,偽巡撫馮甦代佟養巨,分守要衝。光祖、之信皆復悔,密通款於江西大軍。十六年(1677年)夏六月,唆舊督標兵噪餉,執偽總督董重民於肇慶,率軍民薙髮反正。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下》) 之信旋遣使赴江西,通款大軍,密疏願立功贖罪……十六年(1677年)……之信遣副都統尚之瑛率兵迎大軍,駐韶州,疏陳闔屬歸正……部議敘之信襲封平南親王。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尚之信》) 有傅宏烈者,舊為慶陽知府,當三桂未反時,舉發三桂不軌事。坐誣,謫戍蒼梧。延齡既叛,宏烈欲假事權,集兵圖恢復,受三桂偽職,為信勝將軍。與延齡友善,數以大義陳說,延齡猶豫未決。妻四貞約宏烈往迎大兵,至即反正。十六年(1677年)宏烈迎大兵於江西,先致書將軍舒恕,言四貞欲延齡歸順……謂無刻不以隆恩豢養為念。若賜敕赦延齡罪,封四貞為郡主,則粵西可定……為三桂偵知,使從孫世琮糾賊逼桂林,誘執延齡殺之……延齡舊將劉彥明……等……逐走賊眾,偕線國安子成仁,率桂林官吏兵民歸順,四貞還京師。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孫延齡》) (康熙)十四年(1675年),秦州、蘭州、鞏昌、定邊、靖邊、臨洮、慶陽、綏德、延安、花馬池相繼失。輔臣自踞平涼,使其黨分據各郡,隴右皆陷於賊。惟甘肅提督張勇,總兵孫思克、王進寶、陳福,斬使繳札,故河西及陝西未陷。洞鄂督諸將復秦州,進攻平涼。張勇遣諸將復蘭、延、鞏諸郡,自守鞏昌、秦州,以隔蜀賊、隴賊相通之路。詔以張勇為靖逆將軍,便宜行事……十五年(1676年)……圖海至,督諸將一戰,大敗賊於平涼城北,奪其虎山墩……輔臣懼,遂……降。王屏藩、吳之茂屢為張勇、王進寶所敗,遁還漢中,固原、慶陽諸郡皆復。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戊 三路之徵南 吳三桂初起時,即倚達賴講和,本無北伐決心。既又失閩、粵之助,使清師得專力對湘。此時乃竊帝號自娛,欲以牢籠所部,不知已到日暮途窮之境。未幾即死,眾奉其孫世璠,終以地勢險阻,人尚用命,致遲二年之久,清師克昆明,其亂始平。自稱兵以至覆亡,先後達八年之久,史稱為三藩之亂。有稱後三藩者,蓋以別於福、唐、桂三王也。 明年(康熙十三年)……西藏達賴喇嘛奏言:「三桂若窮蹙乞降,可宥其一死。倘竟鴟張,不若裂土罷兵。」上嚴斥不許。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初,三桂舉兵,諸將或言宜疾行渡江,全師北向。或言直下金陵,扼長淮,絕南北運道。或言宜出巴蜀,據關中,塞餚函自固。三桂年老,更事多,欲出萬全,不肯棄滇、黔根本。初得湖南,即下令諸將毋得過江,以為事縱不成,可劃長江而國。故用兵數載,未嘗長驅東北。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康熙)十六年(1677年)……閩粵王師,數路告捷,耿精忠、尚之信先後反正,(韓)大任走降於福建,江西略定……上命諸將專力湖南。十七年(1678年)……時三桂年六十有七矣,失陝西、閩、粵三大援,至是又失江西。大兵雲集湘湖間,疆宇日蹙。且軍興調發,財用耗竭,川湖賦稅,不足供兵餉。恐四方見輕,情竭勢絀,乃思竊帝號自娛。其下亦爭勸進,以衡州當兵沖,自長沙徙都之。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卜吉三月朔……是日,乘馬出偽宮,冠翼善冠,衣朱衣,登壇行袞冕禮。畢,乘輦返……偽國號周,偽元昭武,改衡州為定天府,冊妻張氏為後……世璠為太孫。加郭壯圖大學士,仍守雲南。設雲南五軍府、兵馬司,改留守為六曹、六部。晉胡國柱、吳應麒、吳國貴、吳世琮、馬寶等大將軍。封王屏藩東寧侯,予尚方劍。余晉爵有差……八月……十八日,三桂死。 (劉健《庭聞錄》卷五) 賊眾匿喪不發……召國柱返衡州,推國貴總軍務,而使國柱入滇,迎世璠奔喪。國柱至滇,郭壯圖等以滇為根本重地,力阻世璠勿輕出。國柱大哭於東郊,數日,卒不許……九月,偽後張氏死。十月,衡州發喪。十一月,世璠僭號,郭壯圖等奉遺令立之……十八年(1679年)正月,世璠僭元洪化。 (劉健《庭聞錄》五) 康熙十八年己未(1679年)春正月……己未,安遠靖寇大將軍多羅貝勒察尼、詹事府詹事宜昌阿等疏報:「逆賊吳應麒等竊踞岳州,堅壘死守……水陸圍困,斷其糧道,逆賊勢蹙。偽總兵王度沖、偽將軍陳珀等,於本月十八日,各以其舟師來降。吳應麒等棄城遁,遂復岳州。」 (《清聖祖實錄》卷七九) 岳州既復,諸賊震恐。勒爾錦亦率師自荊州渡江,彝陵、澧州之賊皆以舟師降。常德、長沙賊將皆棄城焚掠遁。安親王由長沙進衡州,吳國貴、夏國相等亦遁……時湖南上游,惟辰州之辰龍關,與武岡之楓木嶺,為入黔要路,皆天險。吳國貴、馬寶踞武岡,胡國柱等踞辰州。安親王至武岡,攻賊于楓木嶺。廣西巡撫傅宏烈由後路斷其餉道,而大軍奮擊其前,炮殪吳國貴,賊潰遁……遂復武岡。貝勒察尼攻辰龍關,徑狹箐密,僅容一騎。賊跨隘口立五營,以拒官兵。相持逾年,始由間道襲破之,遂克辰州、沅州,胡國柱走貴陽。是為湖南入黔滇之師。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康熙十八年(1679年)正月十八日……岳州平。是役也,公(蔡毓榮)居風濤炮火間,凡八閱月……十九日,公入城安撫……且為進征辰、沅計……十月二十四日,公次常德。禮科給事中莫洛、戶部郎中宜□齎敕至,敕曰:「皇帝諭總督蔡毓榮:……方今賊既敗遁負險,不便專恃馬兵。若用綠旗步兵之力,則撲滅甚為有益……爾當各率所屬綠旗官兵,平定辰、沅,恢復雲、貴……」又曰:「諭總督蔡毓榮、周有德,提督桑格:自古漢兵逆亂,亦惟以漢兵剿平,彼時豈有滿兵助戰?今逆賊大敗,乘此逃散之際,理宜恢復辰、沅,速定雲、貴……從古以來,險隘地方,若不攻取,豈有自定之理。其作何領兵平定地方,著詳議具奏。」公陳進機宜曰:「今賊居辰龍關,勢處上游,最為險隘,密布火炮、滾木、擂石,又於關外設墊挖濠,明挾我以不能仰攻之勢。必取小路,分兵進剿,使賊勢分,然後斬關直入……」又疏曰:「自鎮遠以下,辰、沅之水,直趨武陵。賊踞上游,現在白溶等處,賊船累累。我兵由陸進攻,賊或輕舟順流襲我之後……白溶距辰州六十里,現有偽左將軍紮營。必由水路分賊勢……但灘高水隘,戰船、沙船難行,快船亦不便撐駕。需八漿辰小船二百,每船容十餘人,分載百子炮、過山鳥等輕便火器,上逼白溶。一面仍由辰龍關夾攻。」疏入。立授公綏遠將軍印,總統綠旗兵……十九年(1680年)正月,公率諸軍進。命水路副將曾蘭、水師游擊多泰、總兵官陳華分駕辰戰船;山西提票分布辰溪、桃源一帶,以備應援,兼護糧道。三月初五日,公師抵寧香鋪,分撥諸將,曰辰州坪,曰巫溪,曰蒼溪,曰郭家溪,並潛師入。公親督大軍攻關。賊方拒敵,伏兵並發,出不意,棄關走。偽將軍高啟隆、巴養元夜遁。辰州偽知府傅祖祿、偽參將黃仲禮,各率所屬納印獻城。偽定北將軍楊有祿、偽水師左將軍周珍、偽右將軍楊寶蔭亦赴軍門投誠……辰、沅平。 (陸楣《鐵莊文集》卷六《雲貴總督蔡公西征紀略》) 康熙十八年己未(1679年)秋七月……乙卯……鎮南將軍莽依圖疏報:「偽將軍吳世琮等,圍南寧日久,城中食盡,旦夕且陷。投誠馬承蔭請救,總督金光祖遣總兵官譚升、楊國泰等,率兵往南寧援之。吳世琮率眾……逆戰。臣與將軍覺羅舒恕、額楚,都統、貝勒等,分路撲剿,殺賊甚多。吳世琮負重傷遁,遂解南寧之圍。」 (《清聖祖實錄》卷八二) 是年(康熙十八年),吳世琮亦敗於廣西。命大將軍貝子賴塔,由南寧進雲南,連敗賊將何繼祖眾二萬於安籠所,於黃草壩……擒馘無算。是為由粵入滇之師……提督趙良棟、王進寶,皆自任取蜀。十八年(1679年)十月,亦兩路出師……於是進寶復鳳縣、武關。王屏藩力不支,棄漢中,走保寧。我兵三路趨之。十九年(1680年)正月,敗賊二萬於城外錦屏山,奪橋而進。王屏藩自縊死,生擒吳之茂等,乘勝復順慶。而趙良棟由略陽進克陽平關,渡白水江,復龍安,浮渡明月江。亦以是月克成都,降其偽將軍以下文武百餘。又敗胡國柱於建昌。而圖海亦復興安,將軍佛尼勒等復永寧,復馬湖。湖廣提督徐治都敗楊來嘉於巫山,復夔州,復重慶,四川盡復。會是秋降賊譚洪等復叛。乃詔王進寶留鎮四川,而趙良棟以勇略將軍兼雲貴總督,統川師進搗。是為由蜀入滇之師。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康熙十八年(1679年)四月,良棟疏言:「……今湖南底定,宜取漢中興安,以圖四川。臣願精選所屬步騎五千,獨當一路。」上嘉許之……於是良棟進師密樹關,先襲黃渚關,以分賊勢。遂大破賊,復徽縣……良棟遂趨略陽,擊走吳之茂,復略陽城。遣兵取陽平關,徇沔縣。王進寶亦復鳳縣,定漢中府。良棟會之於寧羌,各奏捷。詔授良棟勇略將軍,仍管寧夏提督事。十九年(1680年)正月,良棟……連挫賊眾於白水壩、石峽溝、青箐山,招降龍安府,渡明月江,過綿竹縣。賊驚潰,偽將軍汪文元、偽巡撫張文德等降,遂復成都。得旨嘉獎,擢雲貴總督,加兵部尚書銜,仍管將軍事。良棟聞命,謂寧夏提督有代者,則鎮兵不能隨征,因疏辭雲貴總督。上弗許。會部議,寧夏宜如舊制,設總兵。詔即以良棟子蔭生宏燦任之,率鎮兵隨征……良棟分遣游擊冶國用等,西徇雅州,復象嶺、建昌諸衛。東徇敘州,復納溪、永寧等縣。 (《清史•列傳》卷七《趙良棟傳》) (康熙十九年)十月,湖南大軍自平越趨貴陽。吳世璠偕應麒奔雲南,降其文武偽官二百餘。十一月,復遵義、安順、石阡、都勻、思南等府。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上命……安親王、順承郡王、貝勒察尼還京,以貝子彰泰代為定遠平寇大將軍,蔡毓榮為綏遠將軍,授方略,同將軍穆占、總督董衛國由沅州進征。十月,克復鎮遠府。偽將軍張足法等敗走,遂下平越,趨貴陽。世璠偕應麒奔雲南,偽侍郎郭昌同文武偽官二百人降。十一月……偽將軍李本深降。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吳三桂》) (康熙十九年)九月,會師進取貴州,賊眾拒鎮遠……十一月初九日,全師抵兩路口地方。公相度形勢,曰:「賊固壘拒守,我對面擊,猝難取勝。」乃遣奇兵二,一由秀地取石巷口、大岩門等隘,出鎮遠衛襲其後;一紆道出鎮遠縣,撓其旁。公同大將軍貝子所統八旗官軍,於十一日對賊壘施炮,三路夾攻,衛國連奪關隘……十五日,齊沖賊營……賊夜遁。進至油榨關、偏橋、興隆……於是鎮遠府、縣、衛以及偏橋、興隆二衛盡復。 (陸楣《鐵莊文集》卷六《雲貴總督蔡公西征紀略》) (康熙)二十年(1681年)正月,賊將夏國相、高啟隆、王會等擁眾二萬,屯平遠西南山。又分兵萬餘,據盤江西坡……賊以象迎戰,我軍迫險,見象即驚潰。蔡毓榮以紅旗督戰,眾奔不能止,死傷山積。逾二日,毓榮整隊復進,賊不能支,棄險西走,貴州盡復。大將軍貝子賴塔、自廣西進滇,亦屢敗賊,與楚師會於曲靖,分隊前進。二月,抵雲南。世璠使郭壯圖率步騎數萬,列象陣,迎戰三十里外。我貝子彰泰軍其左,賴塔軍其右,自卯至午,賊五卻五進,殊死戰。象忽反踐其軍於金汁河,我勁騎左右沖之,始大卻。進逼之城東歸化寺,擒斬殆盡。自歸化寺列營,亘碧雞關,為長圍數十里……數月,臨安、永順、姚安、大理諸路偽總兵相繼降。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先是,賊遣胡國柱、夏國相、馬寶等犯蜀,陷滬、敘、建昌、永寧、馬湖諸府。又嗾降將馬承蔭再叛於柳州,譚洪、彭時亨等再叛於川東,以分我兵力。至是,省城危急,盡調川賊回救。趙良棟率諸將分路躡擊,或死或潰降,無一援兵得至滇城者。世璠復割地,乞師於西藏達賴喇嘛……九月,趙良棟之師自蜀至滇。初,長圍距城遠,賊負固抗拒,數月不下。良棟連逾三濠,奪三橋,直薄其城。諸軍從之,皆薄城下,圍之數重……十月,城中食盡援絕,守南門賊內應,啟門納師。世璠及郭壯圖皆自殺。俘偽大學士方光琛,偽將軍夏國相、馬寶等,函世璠首獻闕下。析三桂骸骨,頒示海內。諸將爭取子女玉帛,惟趙良棟嚴禁軍士,並簿籍藩產以獻。雲、貴、川、湖地悉平,班師。 (魏源《聖武記》卷二《康熙戡定三藩記上》) 九月,良棟至軍……請於彰泰曰:「我師不速戰,相持日久,糧不繼,何以自存?」彰泰曰:「皇上豢養滿洲兵,豈可輕進,委之於敵?且爾兵初來,亦宜體養,何可令其傷損?」良棟不從,率所部,夜攻南壩,破壘奪橋,遂薄城。彰泰語良棟:「爾兵攻已瘁,宜暫退,令總督蔡毓榮代守。」良棟曰:「我兵死戰所得地,奈何令他人守乎。」於是彰泰令諸軍悉進。世璠兵出城,戰於桂花寺。諸軍皆奮鬥,世璠兵大敗,乃自殺。餘眾以城降,雲南平。 (《清史稿•列傳》四二《趙良棟傳》) ,恃四王之力。及平定三藩,又恃張勇、趙良棟諸人之力。三藩既定,而征台之議以起。 2.台灣鄭氏之亡 甲鄭成功之抗清 隆武之敗,鄭芝龍降清。其子成功力諫不聽,遂入海起兵以抗清。 (鄭)成功,南安縣石井巡司人也,初名森,字大木。父芝龍,字飛黃,小字一官……落魄……去之日本,娶……婦,生成功……芝龍與弟芝虎,亡之顏思齊黨中為盜。思齊,海澄人,居台灣,一時群盜陳衷紀、楊六、楊七、劉香等,皆出其門。衷紀亦海澄人,最桀驁,芝龍委身事焉。台有居人,自芝龍等始。思齊死,眾無所立……推為魁,陸梁海上,官軍莫能捕。然大權猶歸衷紀,芝龍仍陽奉之。朝議招撫……芝龍故有求撫意……崇禎元年九月,芝龍殺衷紀於島上。忌劉香,發其父塚……率所部降於督師熊文燦。三年,以平廣盜,征生黎,焚荷蘭,收劉香功,遷都督。於是成功……已七歲矣……賂而歸之……大為季父芝豹所窘,叔父鴻逵獨偉視焉。讀書穎敏,不治章句……十五補邑諸生……弘光封芝龍為南安伯,鴻逵靖虜伯。其明年,鴻逵與黃道周迎唐王,即位福州……晉芝龍平虜侯,鴻逵定虜侯,俱加太師;芝豹澄濟伯……芝龍幼習海,群盜皆故盟或門下,就撫後,海舶不得鄭氏令不能來往,每船例入三千金,歲入萬計,以此富敵國。自築城於安平鎮,舳艫直通臥內,所部兵自給餉,不廩於官……以故,鄭氏貴震於七閩。既而成功陛見,隆武奇之……賜姓朱,改名成功,封御營中軍都督,賜尚方劍,儀同駙馬。自是中外稱國姓雲……隆武駕陷汀州……芝龍退保安平,軍容甚盛,旌旗搖海……貝勒王……以書招之曰:「……兩粵未平,今鑄粵閩總督印以相待……。」芝龍得書大喜,則召成功計事,成功泣諫。芝龍曰:「……若幼,惡識人事。」遂進降表……至福州,見貝勒王,握手甚歡,折箭為誓……夜半,忽拔砦,挾芝龍以北。成功……既力諫不從,又痛母死非命,乃悲歌慷慨,謀起師。 (黃宗羲《行朝錄》卷六附《鄭成功傳》) 芝龍北上,乃與所厚數十人舉義,收兵南澳,時年二十四。文移稱招討大將軍,罪臣國姓。比聞永曆即位,遣使間道上表,尊奉正朔……時,廈門先為……鄭彩及……鄭聯所據。成功自南澳回,舊將稍集。乃移屯鼓浪嶼,以洪政、陳輝為左右先鋒,楊才、張進為親丁鎮,郭泰、余寬為左右鎮,林習山為樓船鎮,進攻海澄……洪政中流矢死,乃引還。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初,據金、夏二島為根據地,連破同安、漳浦、南安、平和、海澄、長泰等縣,進圍漳州七閱月。清總督陳錦赴援,戰不利,為其下所殺,以首獻成功,東南大震。成功復取興化、福州,已而復破舟山,始終奉永曆年號。是時清方以洪承疇經略西南七省,賴成功出沒海上,分其兵力,使不得進展。 (順治)十一年,(成功)寇漳州,千總劉國軒叛,獻城。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鄭芝龍》) 乙酉……明隆武元年夏閏六月……明主召(鄭)芝龍子成功,賜姓朱,封忠孝伯……丙戌三年,明隆武二年春正月,明主以忠孝伯成功為御前營內都督,賜尚方劍,儀同駙馬……命佩招討大將軍印……己丑六年,明永曆三年……七月,明主遣使晉招討大將軍忠孝伯國姓成功為漳國公……癸巳十年,明永曆七年夏五月……成功既敗固山金礪,遣監紀施士紳以蠟表奏明主行在,並敘破提督楊名高及殲總督陳錦之功。明主即命晉封成功為延平王,成功表辭……丁酉十四年,明永曆十一年……冬十一月,明主遣漳平伯周金湯……及太監劉國柱,從海道齎延平王敕印至,晉封潮王。成功謙讓不敢當,仍稱招討大將軍。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清屢攻成功不克,乃欲誘降之,且執芝龍下獄,令作書招降。成功終不肯屈,必不得已,願如朝鮮稱藩,仍保衣冠之舊。清知其堅定不移,乃安插芝龍於遼東,後竟族之。 (順治)九年十月……上命芝龍書諭成功……降,許赦罪授官……十年,詔封……成功海澄伯……成功不受封……十一年……芝龍請令世忠偕使往撫。成功益驕,要地及餉,不薙髮,書詞悖慢……十二年……敕芝龍自獄中以手書招成功,不降,即夷其族。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鄭芝龍》) 甲午十一年,明永曆八年春二月,遣官議撫,以海澄公印封成功。成功弗受……十一月,再遣內院學士葉成裕、理藩院阿山及芝龍少子鄭度,齎敕至,許以泉、漳、惠、潮四府,安插兵眾。成功堅執不從……丙申十三年,明永曆十年……十二月……同安侯鄭芝龍遣謝表勸成功就撫,不聽。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方清師三路入滇,逐桂王走永昌之時,成功大舉乘虛直襲南京,長江南北迎降者眾。清總督郎廷佐屢約降展期,成功頓兵堅城之下,以為廷佐窮蹙無計,不虞有他。及崇明梁化鳳援至,一戰而成功大敗,大將余新被擒,甘輝等死之。乃揚帆出海,精銳盡喪,圖據台灣為休養生聚之計。 (順治)十六年五月,成功連艘北犯,逾崇明,陷鎮江,順流犯江寧。八月,舟至觀音門。值貴州凱旋大軍浮江下,敗其前鋒。成功率水陸賊數萬圍江寧,列巨艦,阻江南北要路。江蘇巡撫蔣國柱、總兵梁化鳳赴援夾攻,賊大敗,陣斬偽總統余新,生擒偽提督甘輝等,俘斬甚眾。餘孽退犯崇明,游擊劉國玉等復擊敗之,成功南遁。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鄭芝龍》) 己亥順治十六,海上稱永曆十三年,五月十八日,(賜姓)至崇明……六月十六日辰時,進兵攻瓜州……水師進斷滾江龍……左沖鎮周全斌揮兵渡水……突上岸……諸軍乘勝……攻城……巳時,遂克瓜州,陣斬(游擊)左雲龍,生擒(操江軍門)朱衣佐……十九日,賜姓督師鎮江南岸七里港……二十二日……移營到銀山下……滿兵……分五路而來。賜姓親督右武衛周全斌、左虎衛陳魁迎敵,於是奮勇爭先,滿兵披靡……遂令攻城。清總鎮高謙、知府戴可進獻城投降……七月初七日,至觀音門……十二日,派前鋒鎮余新、中沖鎮蕭拱宸扎獅子山,堵鳳儀門……二十三日夜,城中覘知余新懈怠無備,清副將梁化鳳率兵夜出……而襲其營。余新被擒……全軍覆沒……滿兵遂蜂擁出城紮營……賜姓欲再決一戰,令楊祖、姚國泰、楊正、藍衍等扎在山上,甘輝、張英等伏在山內,林勝、陳魁等列在山下。賜姓督陳鵬、萬祿等在觀音門應援,萬禮、萬義等堵御大橋頭大路,馬信、吳豪、韓英等由水路躡其後。黃安專督水師防江……清兵大隊抄出山後……楊祖眾寡不敵,敗走,藍衍戰死……甘輝、張英等被圍……張英陣亡,甘輝被捉,林勝、陳魁……全軍俱沒。萬禮……被捉,萬義泅水而逃。賜姓見大勢已潰,先抽兵下船……後載諸殘兵出港。查失將領中提督甘輝,後提督萬禮,五軍張英,親軍林勝、陳魁,鎮將藍衍、魏標、卜世用,副將洪琅,戶官潘庚鍾,儀衛吳賜等十二名……八月初四日,泊船吳淞江……初八日,至崇明城……十一日,開炮攻打,城崩數丈。清守將梁化鳳,死拒不退……九月初七日,至思明州。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一) 隆武之立,魯王監國不為之下,唐、魯成隙。故成功奉事永曆,不與魯通。魯王既覆,遺臣張名振、張煌言猶率舟師,名振曾登燕子磯,望祭孝陵。煌言尤系人望,獨與成功合。江上之役,與成功會師。煌言已下蕪湖,上江四府、三州、二十四縣皆降。而成功兵敗,煌言從徽、浙出海。及成功卒,煌言散遣其眾,獨居南田懸嶴,為清人所執,斬於杭州。其友呂留良營葬西湖南屏山下,至今與岳墳比烈。 (張)公諱煌言,字元箸,別號蒼水,浙寧波府鄞縣西北廂人也……舉崇禎壬午鄉試……方錢忠介公之集師……獨公先至……即遣公迎監國魯王於天台,王授公為行人。至會稽,賜進士,加翰林院編修,兼官如故,入典制誥,出籌軍旅……閩中頒詔之使至……因請自充報使入閩,以釋二國之嫌……江干之破也,公泛海入舟山,道逢富平將軍張名振扈王入閩,公從之。既至,招討使鄭成功以前頒詔之隙,修寓公之敬於王,而不為用……王加公右僉都御史……庚寅,閩師潰,諸將以王保舟山。名振當國,召公以所部入衛,加公兵部右侍郎,兼官如故。辛卯……是秋……舟山陷,公扈王再入閩,次鷺門。時鄭成功軍甚盛,既不肯奉王……而公獨以名振之軍為王衛……然公極推成功之忠,嘗曰:「招討始終為唐,真純臣也。」成功聞之,亦曰:「侍郎始終為魯,亦豈與吾異趨哉。」故成功與公所奉不同,而其交甚睦。癸巳……明年……是年名振卒,遺言以所部付公……丁酉……公還軍舟山,時王已去監國號,通表滇中。戊戌,滇中遣使加公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是年七月,成功以師會公北行,仍推公為監軍,泊舟羊山……則風濤立至……碎船百餘……復還軍舟山……明年五月,成功會公天台,悉師以行……而請公以所部為前軍,向瓜洲……成功遣水師提督羅蘊章以所部助公,又令善泅水者斷滾江龍(橫江鐵索)……遂以十七舟竟渡……操江都御史朱衣祚被禽,明日,成功始至……攻城,克之……公曰:「吾但以偏師水道薄觀音門。」……成功即請公行。未至儀真五十里,士民迎降。六月二十七日,成功來告鎮江之捷。公兼程晝夜,次日抵觀音門,而致書成功,請以步卒陸行赴白下……大兵之徵黔者凱旋,聞信倍道而至,入同守城,於是嚴備已具……初四日,成功水師方至。次日,公所遣別將以蕪湖降書至。成功……請公往扼之……乃至蕪湖,相度形勢,一軍出溧陽,以窺廣德;一軍鎮池州,以遏上流之援;一軍拔和州,以固採石;一軍入寧國,以逼東道休、歙諸城。大江南北,相率來歸。其已下者,徽州、寧國、太平、池州四府,廣德、和、無為三州,當塗、蕪湖、繁昌、宣城、寧國、南寧、南陵、太平、旌德、貴池、銅陵、東流、建德、青陽、石埭、涇、巢、含山、舒城、廬江、高淳、溧水、溧陽、建平二十四縣……徽州降使方上謁,而江寧之敗問至……八月七日,次銅陵,與大兵之援白下者遇。公奮擊敗之,沉其四舟。是夕,大兵以不利,引而東下,炮聲轟然。而公軍誤以為來劫營,遂潰……公乃焚舟登陸,士卒願從者尚數百人。十七日……而追至,士卒紛竄,相依止一童一卒……公方病,力疾零丁至休寧,買棹入嚴陵……改而山行,自東陽、義烏以出天台……遂駐節天台,樹纛鳴角,故部漸集。成功聞公還,亦喜,遣兵來助公……乃遣人告敗於滇中,且引咎。滇中賜公專敕慰問,加官尚書,兼官如故。 (全祖望《鮚埼亭集》卷九《鄞張公神道碑銘》) (順治)十七年……冬十月,魯王卒,成功與兵部侍郎王忠孝禮葬之金門後浦。 (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卷四) 魯王薨……公哭曰:「孤臣之有待,徒苦部下,相依不去者,以吾主上。今更何所待乎?」……壬寅,滇中遂陷,成功亦卒於台。公哭曰:「已矣,吾無望矣。」……癸卯,遣使祭告於王。甲辰六月,遂散軍,居南田之懸嶴……從者惟故參軍羅子木,門生王居敬,侍者楊冠玉,將卒數人,舟子一人……浙之提督張杰懼公終為患,期必得公而後已……已而募得公之故校……故校乃以夜半出山之背,攀藤而入,暗中執公,並子木、冠玉、舟子三人(己亥),七月十七日也……九月初七日,公赴市……挺立受刑,子木等三人殉焉。 (全祖望《鮚埼亭集》卷九《鄞張公神道碑銘》) 鄭氏縱橫海上,為清勁敵。乃為海禁以備之,起自江北,迄於閩、粵之交。長江則自鎮江以下,皆在禁中,不許舟楫往來,對外貿易,一皆斷絕。閩中尤嚴,沿海之地三十里,空其地,徙其人,使鄭氏不得陸上接濟。直至康熙二十四年,始開海禁。 (順治)十八年,諭遷瀕海民入內界,增兵守邊。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鄭芝龍》) (十八年)詔沿海居民,三十里界外,盡徙內地。禁漁舟、商舟出海,以杜構煽。 (魏源《聖武記》卷八《康熙戡定台灣記》) 辛丑順治十八年,海上稱永曆十五年……八月……京中命戶(兵)部尚書蘇納海至閩,遷海邊居民之內地,離海三十里,村莊田宅,悉皆焚棄。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二) (順治)十八年,附永曆十五年……六月……海澄公黃梧一本,內密陳滅賊五策:「一,金、廈兩島彈丸之區,得延至今日而抗拒者,實由沿海人民走險,糧餉油鐵桅船之物,靡不接濟。若從山東、江、浙、閩、粵沿海,居民盡徙入內地,設立邊界,布置防守,則不攻自滅也。二,將所有沿海船隻,悉行燒毀,寸板不許下水。凡溪河監樁柵,貨物不許越界,時刻瞭望,違者死無赦。如此半載,海賊船隻,無可修葺,自然朽爛。賊眾雖多,糧草不繼,自然瓦解。此所謂不用戰而坐看其死也……」廷議,遣兵部尚書蘇納海來閩勘遷……八月,兵部尚書蘇納海至閩,斥棄海島。 (江日升《台灣外記》卷一一) (康熙)十七年春……上以海寇盤踞廈門諸處,勾結山賊,煽惑地方,由瀕海民為之接濟,詔如順治十八年例,遷界守邊。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鄭芝龍》) (康熙十七年)春,鄭氏復出,沿海連下城堡十餘。詔復遷沿海居民,劃界如舊。 (魏源《聖武記》卷八《康熙戡定台灣記》) 戊午十七年,明永曆三十二年……十二月,再遷界。甲寅之變,閩省居民遷入內地者,悉還故土。丙辰冬,八閩歸順,復令遷界。康親王奏言:「遷界累民。」罷之。至是,督撫請遷,報可。會破海澄,圍泉州,事暫停。及泉州圍解,遂行遷界之令。上自福州福寧,下至詔安,沿海築寨,置兵守之,仍築界牆以截內外。濱海數千里,無復人煙。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康熙)二十年正月,(姚)啟聖、(吳)興祚,疏請展界,俾沿海民復業。從之。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鄭芝龍》) 乙 鄭成功在台灣之經營 台灣久隸我國版圖。崇禎中,劉香、鄭芝龍居之,擅海上貿易之利,東自日本,西至安南,帆檣往來,鄭氏主之。芝龍往閩,乃為荷蘭所據。成功逐荷人而有其地,闢田疇,設郡縣,設施一如內地。鄭氏富強之基,尤恃海外商業。 (順治)十八年……成功既自江南敗歸,又接濟路絕。由榔已走緬,少聲援,勢日蹙,乃覬取台灣以自保。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鄭芝龍》) (順治)十八年,海上稱永曆十五年,辛丑正月……時紅夷亦恐海上動兵。故於庚子春,復遣通事舍人何斌及其酋長,再來議貢。何斌密進地圖,勸賜姓取之。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二) (永曆)十五年辛丑正月……集諸將密議曰:「天未厭亂,閏位猶在,使我南都之勢,頓成瓦解之形。去年雖勝達虜一陣,偽朝未必遽肯悔戰,則我之南北征馳,眷屬未免勞頓。前年何廷斌所進台灣一圖,田園萬頃,沃野千里,餉稅數十萬,造船制器,吾民鱗集所優為者。近為紅夷占據,城中夷伙,不上千人,攻之可垂手得者。我欲平克台灣,以為根本之地,安頓將領家眷,然後東征西討,無內顧之憂,並可生聚、教訓也。」時眾俱不敢違,然頗有難色。惟宣毅後鎮吳豪,京(經)到此處,獨言風水不可,水土多病。藩心銜之,謂其有阻貳師。獨協理戎政楊朝棟倡言可行,藩嘉與之。 (延平王戶官楊英《從徵實錄》) 辛丑十八年,明永曆十五年春……三月,成功與師攻台灣……成功以(清)世祖新崩,未暇征戰,遂決意取之……夏四月……成功舟次澎湖,下令曰:「視吾鷁首所向。」至鹿耳門,水驟漲丈余,大小戰船,啣尾而進,縱橫無礙。紅夷大驚,以為自天而下。成功以手加額曰:「此天所以哀吾而不委之壑也。天憐孤臣,有寧宇矣。」引兵登岸,先取赤嵌。紅夷敗,退保王城。酋長揆一死守不下。乃列營環圍以迫之俟其自降……秋八月,紅夷率甲板及成功戰,成功擊敗之……自是,甲板不敢復出……十二月,成功督攻王城,平其炮台。揆一乞降,許之,凡珍寶輜重,聽其搬回本國。揆一泣謝,率殘兵五百餘名歸荷蘭。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其制度若官制、地理、學校、選舉、兵、農,規劃有常者,分舉之如下。 己未(順治)十二年,明永曆九年春二月,明招討大將軍延平王成功承制設六官。初,成功以明主行在遙隔,軍前所委文武職銜,一時不及奏聞。明主許其便宜委用,武職許至一品,文銜許設六部主事。成功復疏請,以六部主事銜卑,難以彈壓。明主乃賜詔,許其軍前所設六部主事秩比行在侍郎,都事秩比郎中,都吏秩比員外。於是設六官,以潘賡鍾為吏官,洪旭為戶官,陳寶鑰為禮官,張光啟為兵官,程璠為刑官,馮澄世為工官。設協理各一員,左右都事各二員。以常壽寧為察言司,鄧會、張一彬為正副審理。又設儲賢館、育胄館,以前所試洪初辟、楊芳、呂鼎、林復明、阮旻錫等充之……又以死事諸將及侯伯子弟柯平、林維榮充育胄館……中左所即廈門城,至是改稱思明州,以薛柱、鄭會先後知州事。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順治)十八年……五月,改赤嵌城為承天府,楊朝棟為府尹。置天興、萬年二縣,以祝敬、莊文烈為知縣……十一月……揆一王與諸酋長如約還荷蘭。成功祭告天地山川,置社稷、宗廟、學校,改台灣為東都,城曰安平。 (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卷四) (康熙)三年,明永曆十八年三月……鄭經至東都……改東都為東寧,置天興、萬年二州。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甲寅十三年,明永曆二十八年……十一月……鄭經設六官,以洪磊為吏官,楊英戶官,鄭斌禮官,柯平刑官,楊賢工官,各名曰協理。不設兵官,以陳繩武為贊畫兵部。仍置六科都事、都吏,及察言、承宣二司,中書舍人,本科等官。初,成功雖承制設六官,文書僅稱卑職。至鄭經中年,文武具啟,始稱臣……以鄭省英為宣尉使,總理各部錢糧,各縣令以六科都事為之。又設鹽運使,分管鹽場……又設餉司,科雜稅以給兵食。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庚戌九年,明永曆二十四年春二月……鄭經立國學,以葉後詔為國子司業。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丙辰十五年,明永曆三十年……二月……鄭經以中書舍人許明廷提督泉、漳學政。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順治)十八年……十一月……察舉孝弟力田,及有奇才異能者試用。 (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卷四) 丁亥(順治)四年,明永曆元年……明招討大將軍忠孝伯國姓成功起兵,置左右先鋒鎮、左右鎮、援剿左右鎮、中沖鎮、親丁鎮、樓船鎮、中提督、右提督、左提督、前提督、後提督、都督、水師戎旗鎮、餉鎮、正副總督、左右沖鎮、後衛鎮、護衛前鎮、左右武衛、左右虎衛、親軍、親軍總鎮、提督親軍、驍騎鎮、英兵鎮、殿兵鎮、前提督左右鎮、五軍、五軍都督、諮議參軍、戎政、協理戎政、中軍、儀衛、侍衛、護衛。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永曆)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本藩令諭云:「東都明京,開國立家,可為萬世不拔基業。本藩已手辟草昧,與爾文武各官,及各鎮大小將領,官兵家眷,盡來胥宇。總必創建田宅等項,以遺子孫計,但一勞永逸,當以己力京(經)營,不准混侵土民及百姓現耕物業。茲將條款開列於後,咸使遵依,如有違越,法在必究,著戶官刻板頒行。特諭:……承天府安平鎮,本藩暫建都於此,文武各官,及總鎮大小將領家眷,暫住於此。隨人多少圈地,永為世業,以佃以漁,及京(經)商,取一時之利……各處地方,或田或地,文武各官,隨意選擇,創置莊屋,盡其力量,永為世業,但不許紛爭……本藩閱覽形勝,建都之處,文武各官,及總鎮大小將領,設立衙門,亦准圈地,創置莊屋……文武各官圈地之處,所有山林陂池,具圖來獻,本藩薄定賦稅,便屬其人掌管……各鎮及大小將領官兵,派撥汛地,准就彼處擇地起蓋房屋,開闢田地……各鎮及大小將領,派撥汛地,其處有山林陂池,具啟報聞,本藩即行給賞……沿海各澳,除現在有網位、罟位,本藩委官徵稅外,其餘分與文武各官,及總鎮大小將領前去炤管,不許混取,候定賦稅……文武各官開墾田地,必先赴本藩報明畝數,而後開墾。至於百姓,必開畝數,報明承天府,方准開墾。如有先墾而後報,及報少而墾多者,察出定將田地沒官,仍行從重究處。」 (延平王戶官楊英《從徵實錄》) (康熙)十八年……十二月……令:「……周全斌總督承天府南北路,分地開墾,圍生牛而教之耕。鄉仍曰社,田仍二十五戈為一甲,三年然後定賦稅。限溝渠,時畜泄,毋聽民兼併買賣。」 (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卷四) 自海禁後,鄭氏獨專海外之利,東西洋各國船貨麇集於台灣,不獨通販於南洋,且可轉徙內地貨物,以與東西洋交易。是時海禁雖嚴,守口官兵可以利動,海禁本以困之,而不料反利於鄭氏。 丁酉十四年,明永曆十一年……夏六月,台灣紅夷酋長揆一使通事何斌,貢外國珍寶於成功,求通商……許之……冬十一月……明前監臣徐孚遠……奉明主命使安南,為交趾所得,欲要以臣禮見,孚遠不屈而還……於是成功怒,遂禁止商船,不許往交趾貿易。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甲辰(康熙)三年,明永曆十八年……三月……鄭經至東都……通魚鹽……貿易外國。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乙卯十四年,明永曆二十九年……六月……先是,廈門為諸洋利藪。癸卯,破之,番船不至。至是,英圭黎及萬丹、暹羅、安南諸國貢物於經,求互市。許之。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成功以海外彈丸地,養兵十餘萬……戰艦以數千計……而財用不匱者,以有通洋之利也。我朝嚴禁通洋,片板不得入海。而商賈壟斷,厚賂守口官兵,潛通鄭氏,以達廈門,然後通販各國……於是通洋之利,惟鄭氏獨操之,財用益饒。 (郁永河《裨海紀游•偽鄭逸事》) 成功自立之道,在法立令行,軍法尤嚴。有降敵者,全家處死。寓兵於農,教兵即以教民,故其眾無不用命。百度官常,不問親疏,皆有一定之法。能以一隅與清相抗,端即在此。 戊戌十五年,明永曆十二年春三月,成功築演武亭練兵。亭在廈門港院東澳仔嶺之交,成功築以操練軍士。以石獅重五百斤為的,方能舉者,撥入左右虎衛親軍。皆戴鐵面,著鐵裙,執斬馬大刀,並戴弓箭,號曰「鐵人」。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戊戌順治十五年,海上稱永曆十二年……三月……拔陳魁、陳鵬為左右虎衛鎮。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一) (順治)十八年……十二月……成功……令……諸將以時簡肄武備,嚴守望,緝奸宄,如律。 (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卷四) 成功自起兵以來,軍律嚴明,禁止淫掠,犯者立斬。破城之日,諸軍雖爭取財物,遇婦人在房內,則卻退不敢入,遠近稱快。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台灣平……成功曰:「……今……得有此土……當效寓兵於農之法,庶可餉無匱,兵多糧足……故善為將者,不得不興屯以富兵……今台灣乃開創之地,雖僻處海濱,安敢忘戰……按地開荒……農隙則訓以武事,有警則荷戈以戰,無警則負耒以耕。」 (江日升《台灣外記》卷一一) 台灣既平……於是辟草萊,興屯聚,嚴法令,犯者雖親不貸。或諫以用法宜稍寬,成功曰:「子產治鄭,孔明治蜀,皆以嚴從事。況立國之初,不加一番整頓,則流弊不可勝言矣。」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成功立法尚嚴,雖在親族,有罪不少貸……其立法,有犯奸者,婦人沉之海,姦夫死杖下。為盜不論贓多寡必斬。有盜伐人一竹者,立斬之。至今台灣市肆,百貨露積,無敢盜者,以承峻法後也。 (郁永河《裨海紀游•偽鄭逸事》) 丙 鄭經及鄭克塽之繼承 成功得台灣一年而沒,雖康熙帝亦謂「朱成功乃明室遺臣,非朕之亂臣賊子」。終清之世,猶為之立祠追諡,蓋邦人懷之不忘也。其子鄭經繼世,已萌紛爭之漸,幸部眾猶存,故能抗清與荷蘭之夾攻焉。 順治十八年,附永曆十五年……六月……海澄公黃梧一本,內密陳滅賊五策:「……三,其父芝龍羈縻在京,成功賂商賈,南北興販,時通消息。宜速究此輩,嚴加懲治,貨物入官,則交通可絕矣。四,成功墳墓,現在各處。叛臣賊子,誅及九族,況其祖乎?悉一概遷毀,暴露殄滅,俾其命脈斷,則種類不待誅而自滅也。」……七月,兵部尚書蘇納海至閩……會黃梧拿諸大商賈,毀鄭氏之祖墳……將大杉木鋸開兩邊,中鑿孔相連,將各屍合在內,用鐵箍箍上,外加封皮,沿途遞解,逢郡縣收獄,至福州……中止。 (江日升《台灣外記》卷一一) (順治十八年)十月,同安侯鄭芝龍,為其家人尹文器出首通海。時康熙新即位,四輔蘇克隆與龍有隙,以初三日,殛芝龍於柴市。又殺其子孫、家眷,凡十一人。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二) 壬寅康熙元年,明永曆十六年夏四月……世子經居思明州,與乳媼通,生子。成功聞之,大怒,命黃昱至島,諭鄭泰監殺世子經,及經母夫人董氏,以教子不嚴也……忠振伯洪旭不肯用命……五月朔,成功感冒風寒……及疾革……嘆曰:「自國家飄零以來,枕戈泣血,十有七年,進退無據,罪案日增。今又屏跡遐荒,遽捐人世,忠孝兩虧,死不瞑目。天乎天乎,何使孤臣至於此極也!」頓足撫膺,大呼而殂。時年三十有九,為五月八日也。初,成功倡義時,無兵將,又無糧餉,徒以忠貞自矢,眾遂日附。治軍嚴整……賞罰必信……故一時知勇……樂為之用。雖位極人臣,猶以未能恢復境土為恨,終其世不敢稱王……終身奉(明)正朔,以兩島抗天下全力,威振海內,從古未有也。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延平郡王,賜姓鄭成功者,福建泉州府南安縣人。少服儒冠,長遭國恤,感時仗節,移孝作忠。顧寰宇難容洛邑之頑民,向滄溟獨闢田橫之別島。奉故主正朔,墾荒裔山川……康熙三十九年,聖祖仁皇帝詔曰:「朱成功系明室遺臣,非朕之亂臣賊子。敕遣官護送成功及子經兩柩,歸葬南安,置守塚,建祠祀之。」……合無仰懇天恩,准予追諡,並於台郡敕建專祠。 (沈葆楨《沈文肅公政書》卷五) 光緒元年……正月,欽差大臣沈葆楨等……又奏:「明故藩朱成功,忠烈昭然,有功台郡。請予建祠追諡。」下部議,尋予諡忠節。 (《清德宗實錄》卷三) 壬寅康熙元年,海上稱永曆十六年……五月初八日,國姓招討大將軍殂於東寧(都)……提督馬信及諸鎮將黃昭等,議以其弟鄭世襲護理大將軍印。未幾……世襲以黃昭、蕭拱宸為腹心……謀自立。報至思明州,鄭泰、洪旭、黃廷、工官馮澄世、參軍蔡鳴雷等,立長子經為嗣,稱世子,發喪即位……十月……世藩以周全斌為五軍,馮錫范為侍衛,陳永華為諮議參軍,至澎湖……因乘風入鹿耳門,登岸……次早,黃昭……破營而入……為流矢所中。全斌令斬其首,大呼示眾,軍士皆迎降……世藩入安平鎮,請世襲至,待之如初。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二) 癸卯二年,明永曆十七年春正月……經既定內難,祭告先王。調諸將分守各汛,自率周全斌等及其叔世襲,回思明州。是年,永曆訃至,經猶奉正朔,稱永曆十七年。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癸卯二年,明永曆十七年……九月,荷蘭紅夷……糾集甲板船十六隻,夷兵數千,會靖南王(耿繼茂)及總督(李率泰)攻金、廈兩島……冬十月……鄭經以寡不敵眾,遂棄思明州及金門,退守銅山……三年……三月,鄭經棄銅山,退守東都……以諮議參軍陳永華理國政……分諸將土地,課耕種,征租賦,稅丁庸,興學校……安撫士民……儼然別一乾坤。 (夏琳《閩海紀要》卷上) 三藩構兵,耿精忠結鄭經為援,而各懷一心,勝不相讓,敗不相救,且至相攻。經雖進取興、漳、汀、邵、泉、惠、潮七郡而不能守,且府庫因之以耗,衰象已呈,施琅乃得肆其攻取之計。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應吳三桂,據福建,結錦(經)為援。錦乃仍稱由榔年號,糾眾渡海而西,陷泉州……潮州。總兵劉進忠叛降於錦,錦遂入潮州。 (《清史•列傳》卷八○《逆臣傳•鄭芝龍》) 精忠既反,復令黃鏞往東寧,請鄭經以舟師由海道取江南,且以戰地相許,曰:「世藩將水,吾將陸,江浙可定也。」鏞回,言海上舟不滿百,兵不滿萬,精忠始輕之。明招討大將軍世子鄭經遣禮官柯平入福州報聘,(精忠)意甚輕之,謾應曰:「世藩來甚善,各分地自戰可也。」由是兵端遂起……五月,鄭經至思明州,傳檄四方……尋遣人至精忠處,議撥船及地方安插兵眾,精忠不答,於是鄭耿交惡。六月,鄭經入泉州……海澄公黃芳度以漳州降鄭經……秋七月,潮州總兵劉進忠……先降於(耿)精忠……至是……乃以城降經……九月……耿精忠遣都尉王進率兵攻泉州。鄭經命右武衛劉國軒提督諸軍御之……冬十月……劉國軒破王進於塗岩,追至興化而還……十一月……漳府既約降鄭經,諸邑皆下,獨劉炎據守漳浦,附耿精忠……鄭經令趙得勝等由海澄攻之……劉炎……出降。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甲寅康熙十三年,海上稱永曆二十八年……十一月,吳三桂遣周文驥來和解……十四年……正月,耿王遣使賀正議和,送船五隻。世藩遣使報聘,約以楓亭為界。自是二家交好。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二) 丙辰十五年,明永曆三十年……秋九月,總統兵馬上將軍耿精忠遣原提督王進功回泉州……取救兵,密囑曰:「吾忍死以待。」進功至,鄭經授為中提督匡明伯,竟不發兵。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戊午十七年,明永曆三十二年……九月……(劉)國軒……復率諸鎮入漳……乘勝長驅,沖至耿精忠營。精忠故仇海上,揮戈迎戰,親自督陣,大呼疾驟,諸軍繼進。國軒奔潰,遂棄長泰,出江東,退屯觀音山……十八年……冬,耿精忠及劉國軒戰於板尾寨,敗績。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己未康熙十八年,海上稱永曆三十三年……十二月,姚啟聖、吳興祚大集舟師,攻廈門,題請浙、粵水師尅期協攻。世藩調各洋船、私船,配兵北上,以右武衛林升為總督,左虎衛江勝、樓船右鎮朱天貴為左右副總督,率諸軍御之……十九年……二月……萬(正色)提督至圍頭,朱天貴以七船沖其,所向無前……萬提督乘風收入泉州港……海上各船,無所取水,乃退至金門。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二) 二月二十二日,經聞林升退守金門,以為戰敗,急馳諭令國軒退守思明州,……時國軒全師引回,猶欲據廈門,然兵心已變,不可收拾……踉蹌回東寧……經於(三月)十二日至東寧。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自耿逆叛亂,與鄭氏失好。耿兵方圖內向,鄭兵即躡其後,已據閩之興、漳、泉、汀、邵,粵之潮、惠七郡,養兵之用,悉資台灣。自此府藏虛耗,敗歸之後,不可為矣。 (郁永河《裨海紀游•偽鄭逸事》) 辛酉二十年,明永曆三十五年春正月壬午,招討大將軍延平王世子鄭經殂……於承天府行台,時年四十,為正月二十八日。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鄭經之沒,繼承又啟紛紜,內部渙散,諸將不和,為致敗之由。施琅本成功部將,降清後,力言台灣可取,蓋知虛實最悉也。 會經卒,其長子克,長而才……監國二載,禮賢恤下,謹法令,物望歸之。而群小憚其明察,經諸弟亦不利其立也。侍衛馮錫范,先以計罷陳永華兵柄……克失助……遂襲殺克,而立次子克塽,襲延平王。幼弱不能蒞事,事皆決於錫范,於是鄭氏遂敗。 (魏源《聖武記》卷八《康熙戡定台灣記》) 康熙二十年六月……啟聖等奏:「偵得逆賊鄭錦於正月二十七日身死,其長子為眾所殺,偽侍衛馮錫范立錦次子克塽。錫范,壻也。」上諭:「鄭錦既伏冥誅,賊中必乖離擾亂。宜乘機規定澎湖、台灣。總督姚啟聖,巡撫吳興祚,提督諾邁、萬正色等,其與將軍喇哈達、侍郎吳努春同心合志,分派綠旗舟師,酌量前進。」 (《清代官書•記明台灣鄭氏亡事》卷三) 總督姚(啟聖)上疏,請攻台灣,力薦內大臣施琅可任水師提督。萬提督言,台灣難攻,且不必攻。朝命召見施琅,仍以靖海將軍充水師提督,改萬正色為陸師提督,代諾邁。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二) 康熙二十年……十月……琅奏:「督撫均有封疆重寄……臣職領水師,征剿事宜,理當獨任。」……上諭總督姚啟聖統轄福建全省兵馬,同提督施琅進取澎湖、台灣。巡撫吳興祚……不必進剿……二十一年十月……提督施琅奏:「臣於水師營中簡選精兵二萬人,戰船三百艘,已足破海寇。請令督撫趣辦糧餉,給臣軍,而獨任臣以討賊。」……上諭:「提督施琅既請以討寇自任,總督姚啟聖可停其進剿,同巡撫吳興祚趣辦糧餉,勿致稽誤。」 (《清代官書•記明台灣鄭氏亡事》卷三) 壬戌康熙二十一年,海上稱永曆三十六年正月……劉國軒以銃船十九號、戰船六十號、兵六千人,撥諸將守澎湖,親身往來督視。 (鷺島道人《海上見聞錄》卷二) 二十二年……六月……丁亥,先鋒游擊藍理以鳥船先進。國軒奮擊,盡沒其船,禽理。遂擊琅樓船,親搏戰,射琅中其一目。左沖鎮楊德縱琅,遂遁。(朱)天貴以火器銳,奔國軒,鏖戰良久。天貴中流矢,傷腕,乃遁。戊子,琅退屯八罩,國軒帥陳啟明、王隆、曾瑞、江勝分屯虎並、桶盤二嶼,而自將攻琅。與(林)賢等力戰,自辰至午,國軒負重創,退。琅遂麾諸軍夜進,乘風焚殺。己丑,二嶼盡失……癸巳,琅遣戰艦百餘分取雞籠嶼、四角山、牛心灣,而自將大艦五十六居中,八十艦居後,徑攻澎湖。國軒悉眾逆戰,乘西北風大起,擊沉其大艦數十,(朱)天貴中炮死。日午,風反南,琅大呼銳進,賢繼合攻,波濤沸天,士皆股慄。國軒疾戰不支,諸將莫進。琅會諸軍圍擊,氣益厲。國軒大敗,乘走舸從吼門遁。楊德先以部眾降,陳啟明等四十七鎮將皆死,澎湖遂破……琅給降卒衣冠廩餼,還招台灣人眾。(馮)錫范首倡議降,國軒與明宗室王等,力不能阻……而錫范先遣鄭平英等,約以秋七月甲午望日詣降。 (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卷六) 表奏,帝降敕,至京入覲,封為漢軍公。自國姓起兵,迄世孫,凡三世,奉明永曆正朔三十七年,至是降,而明朔亡……明寧靖王朱術桂……自以明宗室親,義不可辱,乃朝服拜二祖列宗……遂從容自經。妾王氏、袁氏、梅姐、荷姐、秀姑,皆縊以殉。 (夏琳《閩海紀要》卷下) 台灣既定,主棄主留者,一時不決。主棄者多,謂難於守。康熙帝獨排眾議,謂能守二十年,即不當棄。議遂定,台灣分立之局以結。 (康熙二十二年)十二月……琅往福省,與部堂蘇督撫會議台灣棄留……琅遂決意主留,題疏曰:「……台灣地方,乃江浙閩粵四省之左護……親歷其地,備見野沃土膏,物產利溥……若棄為荒陬,復置度外……則該地深山窮谷,竄伏潛匿……糾黨為祟……剽掠濱海……甚至。此地原為紅毛聚處……亦必乘隙以圖。一為紅毛所有,則彼性狡黠……重以夾板船隻,精壯堅大……若再得此地……附其依泊,必倡合黨伙,竊窺邊埸,逼近門庭……沿海諸省,斷難晏然……以斯方拓之土,奚難設守?以為東南之藩籬……台灣設總兵一員,水師副將一員,陸師參將二員,兵八千名。澎湖設水師副將一員,兵二千名。通共計兵一萬名,足以固守,又無添兵增餉之費。其防守總兵、副、參、游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轉升內地,無致久任,永為成例……」聖祖覽琅疏,下部議。議台灣偽為盛天府、萬年州、天興州,今改為台灣府,轄三縣:以附郭為台灣縣,南路為鳳山縣,北路為諸羅縣。仍設道官一員,兼轄廈門地方……議上,奉旨依議,遂收入版圖。 (江日升《台灣外記》卷三○) 三 康乾施政之張弛 1.內政 甲 懲貪污 清朝入關,首習奢侈,故貪風流行,所謂河山方以賄終,功名復以賄始也。初以死刑懲之而不能止,乃改為追贓,而貪冒者愈多。故康熙時獎廉以懲貪,然廉者未必真廉,貪者安能驟改。康熙帝嘗謂去弊不可太甚,弊為養人之物,蓋明明以貪誘人為己用,安能望吏治之澄清乎?有清一代,政治污濁,賄賂公行,旗員尤甚,人民之困苦極矣。 康熙七年(1668年)六月戊子,上諭戶部:「因地方官員,濫征私派,苦累小民……每於正項錢糧外,加增火耗……設立名色,恣意科斂。或入私囊,或賄上官,致小民脂膏竭盡,困苦已極,朕甚憫之。督撫原為察吏安民而設,布政使職司錢糧,厘剔奸弊……道府各官,於州縣尤為親切。州縣如有私派濫征,枉法婪贓情弊,督撫各官,斷無不知之理。乃……糾疏甚少,此皆受賄徇情,故為隱庇,此等情弊,深可痛恨。嗣後如有前弊,督撫司道等官不行嚴察揭參,或經體訪察出,或被科道糾參,或被百姓告發,將督撫一併嚴處,不貸。」 (《清聖祖聖訓》卷三六) 康熙十八年(1679年)七月壬戌……諭曰:「頃者地震示儆,實因一切政事,不協天心……朕……約舉大端,凡有六事:……一、民生困苦已極,大臣長吏之家日益富饒。民間情形……近因家無衣食,將子女入京賤鬻者,不可勝數……此皆地方官吏諂媚上官,科派百姓,總督、巡撫、司道,又轉而饋送在京大臣,以天生有限之物力,民間易盡之脂膏,盡歸貪吏私橐……一、用兵地方,諸王、將軍、大臣以攻城克敵之時……多掠占小民子女。或借名通賊,將良民廬舍焚毀,俘獲子女,擄取財物……一、……遇水旱災荒……或蠲免錢糧分數,或給發銀米賑濟,皆地方官吏任意侵漁……以致百姓不沾實惠……一、……又有衙門蠹役,恐嚇索詐,致一事而破數家之產……總之,大臣廉,則督撫有所畏憚,不敢枉法行私。督撫清正,則屬下官吏,操守自潔……作何立法嚴禁……著九卿、詹事、科道會同詳議。以聞。」 (《清聖祖聖訓》卷一○)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九月庚辰……上曰:「凡別項人犯,尚可寬恕,貪官之罪,斷不可寬。此等人藐視法紀,貪污不悛者,只以緩決故耳。今若法不加嚴,不肖之徒,何以致警?此內貪官耿文明等正法外,其餘正犯,俱照爾等所議完結……」十一月戊午,上諭大學士等曰:「穆爾賽身為大吏,貪酷已極,穢跡顯著,非用重典,何以示懲?」 (《清聖祖聖訓》卷二五) 康熙二十四年乙丑(1685年)十月庚子,上諭大學士等曰:「今年所擬秋決貪官甚多,若盡行處決,朕心不忍;若不行處決,貪劣之徒,何以知儆?且或有犯贓雖多而情有可矜者,或有犯贓雖少而情有可惡者,若一律議罪,殊屬未允。爾等將貪官情罪,分別輕重,朕當酌量定罪。」 (《清聖祖聖訓》卷二八) 康熙三十六年丁丑(1697年)五月辛卯,上諭議政大臣等曰:「山西巡撫溫保,居官極惡,刻剝百姓,不可言述……今觀沿途之民,無不切齒,思食其肉。況溫保不比他人,嘗為學士,朕愛惜斯民之意,不可謂不知之。布政使甘度,居官亦極惡,今蒲州之民,皆逃入山中。伊等若善,民豈肯逃乎?倭倫往撫,如不肯降,即押溫保、甘度至彼處立斬。如此貪官,若不誅戮,何以懲眾?」 (《清聖祖聖訓》卷二六) 于成龍,山西永寧人,順治十八年由副榜貢生,授廣西羅城知縣……十九年二月,擢直隸巡撫……成龍既蒞任,戒州縣私加火耗,饋上官節禮……二十年正月,入覲,諭曰:「爾為今時清官第一,殊屬難得。」……尋諭日講官曰:「于成龍……即以廉明著聞,洊陟巡撫,益勵清操。凡在親戚交遊相請託者,概行峻拒,所屬人員並戚友間有饋遺,一介不取,朕甚嘉之。知其家計涼薄,特賜內帑銀一千兩,親乘良馬一匹,以示鼓勵。」……十二月,特旨授江南、江西總督……二十三年……四月,卒於官……諡曰「清端」。七月,內閣學士錫住勘問海疆,還。上問曰:「……原任總督于成龍,居官如何?」錫住奏:「成龍甚清。」……上曰:「于成龍因在直隸居官甚善,朕特簡任總督……病故後,知其始終廉潔,甚為百姓所稱……居官如于成龍者有幾。」十一月,上南巡……迴鑾,諭大學士等曰:「國家澄敘官方,首重廉吏。其治行最著者,尤當優加異數,以示褒揚。原任江南江西總督于成龍,操守端嚴,始終如一。朕巡幸江南,延訪吏治,博採輿評,咸稱居官清正,實天下廉吏第一。應從優褒恤,為大小臣工勸。」 (《清史•列傳》卷八《于成龍傳》) 于成龍,漢軍鑲黃旗人……康熙七年,由蔭生授直隸樂亭知縣……直隸巡撫于成龍遷兩江總督,疏薦其可大用。尋又請敕廷臣推清操久著,與相類者,為江亭知府。上即擢成龍任之。二十三年十月,上南巡至江寧,傳諭曰:「朕在京師,聞爾居官廉潔。今臨幸此地,確加咨訪,與所聞無異。用錫親書手卷,以嘉爾清操。」……二十五年三月,擢直隸巡撫。瀕行,賜銀千兩,表里二十端……二十六年四月,上以于成龍廉能稱職,誠心愛民,特旨嘉獎。 (《清史•列傳》卷八《于成龍傳》) 彭鵬,福建莆田人,順治十七年舉人……康熙二十三年,授三河縣知縣。二十七年十月,聖祖仁皇帝巡幸畿甸,召問鵬不從耿逆,及在籍、在官狀。命侍衛齎銀三百兩,諭曰:「爾居官清正,不受民錢。特齎銀三百兩,以養爾廉,勝視民間數萬兩多矣。」……三十八年四月,擢廣西巡撫。既抵任,劾罷加派科斂之賀縣知縣喻兆紳,貪酷之荔浦知縣葉之莘。 (《清史•列傳》卷一○《彭鵬傳》) 張鵬翮,四川遂寧人,康熙九年進士,選庶吉士……三十九年正月……上謂大學士等曰:「張鵬翮前往陝西,朕留心察訪,果一介不取,天下廉吏,無出其右者。」三月,調河道總督……上曰:「張鵬翮遇事精勤,從此久任河務,必能有益。」……四十四年……十月,諭吏、工二部曰:「張鵬翮在河數載,殫心宣力,不辭艱瘁。又清潔自持,朕心深為嘉悅。」 (《清史•列傳》卷一一《張鵬翮傳》) 張伯行,河南儀封人,康熙二十四年進士……四十八年十二月……伯行調任江蘇巡撫……上曰:「張伯行居官清正,天下之人,無不盡知……噶禮……未聞有清正之名……噶禮屢次具摺參張伯行。朕以張伯行操守為天下清官第一,斷不可參。手批不准。」……翌日,召九卿等入,諭曰:「張伯行居官清廉……人所共知。噶禮操守,朕不能信。若無張伯行,則江南地方必受其削一半矣……爾等能體朕保全清官之意,使為正人者,無所疑懼,則海宇長享昇平之福矣。」遂命革噶禮職,伯行復原任。 (《清史•列傳》卷一二《張伯行傳》) 陳璸,廣東海康人,康熙三十三年進士……五十五年……十月卒於官……遺疏言:「閩省捐谷項下,應交臣衙門公費及余平銀二項,除支用外,現存司庫銀一萬三千四百餘兩……充西師之費,以盡臣未盡之心。」……又諭大學士等曰:「陳璸居官甚優,操守極清。朕亦見有清官,然如伊者,朕實未見。即從古清臣,亦未必有如伊者。前在台灣道任內,所應得銀三萬兩,俱於修理炮台等公事動用。署總督印務應得銀兩,亦未分毫入己。來京陛見時,曾奏稱:貪取一錢,即與百千萬金無異……今觀其居官,實能踐所奏之言,誠清廉中之卓絕者。」 (《清史•列傳》卷一一《陳璸傳》) 乙 抑黨爭 清初懲於明季黨禍,鉗制士紳,屢興大獄,使不得結黨。然入關之初,八旗分擅兵權,各不相下,柄政者不得不倚漢人為用。多爾袞之追廢,陳名夏、陳之遴與有力焉。未幾,即遭報復,名為與馮銓相爭,其實擁兵者操縱之。康熙初有四輔政,傾之者索額圖也,傾索額圖者明珠也,傾明珠者徐乾學、高士奇也。明珠去,徐、高亦去矣,主之者康熙帝也,自是兵權始集中於帝室。黨爭既在嚴禁之列,漢人自相攻訐者少。後復有廢太子之黨,則帝王家事,所誅戮者多滿人。自雍、乾以後,率秉此意,以抑黨爭。 王鴻緒、高士奇、明珠、徐乾學諸人,在康熙時互為黨援,交通營納,為左都御史郭公琇疏劾。 (吳振棫《養吉齋余錄》卷四) 郭琇……(康熙)二十七年……二月,擢琇任僉都御史。先是,琇具疏劾大學士明珠、余國柱結黨行私,背公納賄;兼及尚書佛倫、侍郎傅拉塔等,會議會推,附和要索;復及靳輔與明珠、余國柱等,交通聲氣,糜帑分肥狀,請加嚴譴。於是明珠等罷任、降用有差……二十八年……五月,擢左都御史。九月,疏劾少詹事高士奇,與原任左都御史王鴻緒,表里為奸,植黨招搖;給事中何楷、翰林陳元龍、王頊齡依附壞法狀。得旨:「高士奇、王鴻緒、何楷、陳元龍、王頊齡,俱著休致回籍。」 (《清史•列傳》卷一○《郭琇傳》) 徐健庵……與高淡人,將北門余佺廬聲勢奸利之狀盡告上。上曰:「似此何無一言者?」曰:「誰敢?」上曰:「滿洲不敢,漢官何懼?」曰:「漢官獨不要命耶?」上曰:「有予作主,何懼?」曰:「皇上作主,即有敢言者。」健庵具稿,令淡人持入。言郭琇久具稿,但遲徊不敢即上。上覽之,令即上。北門、大冶皆落職……後張與祖澤深相訐,馬齊、于成龍出審。而張盡發高、徐及澤州書,謂己原無為巡撫望,諸公迫為之,謂不成,便得奇禍。且復辭以閩中藩庫有虧。諸公曰:「當令新閩撫為汝承認。」後張仲舉不敢不承認。因於捐免錢糧中,借使費名色扣還。後為一參縣叩閽,而張公亦得禍。又言:「一為楚撫,諸公又立參,祖澤深遂及於禍。」於、馬回,盡呈其原書。上盡識其筆跡,因俱解任。但解任後,高、徐聲光更盛,日日入南書房修書,凡有文字,非經徐健庵改定,便不稱旨,滿、漢俱歸其門。健庵竟與北門斗財力,勢均力敵,莫如之何。直至徐復謀高,而始兩敗俱傷矣。 (李光地《榕村語錄續集》卷一四《本朝時事》) 郭琇先參明珠、余國柱。是高、徐先說明白,疏稿先呈皇上,上改幾字而始上,在戊辰二月。郭琇再參王鴻緒、高士奇,是己巳南巡迴十月,亦徐為之也……明、余既罷相,權歸高、徐。徐又見高更親密,利皆歸高,於是又謀高……九月,方使郭華野再參,其稿以徐健庵為之。稿方就,而高淡人已得之,送皇后靈路上。高即詬徐,徐仰天嘻吁,言讒人相構,至於此極。又呼郭華野至,告以云云,面質其事。別去,徐握郭手曰:「事急矣,先發者制人。」明日,疏遂上,然高已將本稿呈上覽矣。會許有三復參徐,皇上謂漢人傾險,可惡已極,始俱趕出。徐、高哀懇求留,上固婉轉出之……淡人是年冬歸,東海直至庚午春始回。 (李光地《榕村語錄續集》卷一四《本朝時事》) 丙 減賦稅 台灣平後,財政有餘,欲以示惠於民,乃有普免錢糧,巡幸經過地方免徵之事。甚且頒詔,滋生人丁,永不加賦。雍正時,遂有地丁合一之制。普免則雍、乾之世,尚屢行之。然官吏預征,實惠不及農家,佃農更無論矣。 康熙五十一年二月二十九日,諭將直隸各省現今徵收錢糧冊內有名人丁,永為定數。嗣後滋生人丁,免其加增錢糧,但將實數另造清冊具報……五十二年,萬壽恩詔,但據五十年丁冊,定為常額。續生人丁,永不加賦。雍正四年,奉旨:「以各邑丁糧,均派入各邑地糧之內,無論紳衿富戶,不分等則,一例輸將。」又匠價向系另征。乾隆三年,奉旨:「均攤入本邑地糧之內,無論紳衿富戶,不分等則,一例輸將。」由是地丁、匠價,統歸一則,真所謂「一條鞭」矣。 (吳振棫《養吉齋余錄》卷一) 世祖章皇帝甫定中原,凡故明加派,以及荒闕諸賦,亦既除洗無餘矣。聖祖仁皇帝御極之五十二年,詔天下丁賦,據五十年丁冊為額,永不加增。世宗憲皇帝念江南之蘇、松,浙江之嘉、湖,賦額較重,清厘減免。我皇上善繼善述,後蠲除共六十餘萬兩。乃若際左藏之充盈,嘉民生之悅豫,暢茲偕樂,益茂隆施,則若康熙三十年、五十年,雍正八年,乾隆之十有一年、三十一年、三十五年、四十三年,賜復蠲租,普周四海。他如恭遇國家慶典,鑾輅時巡,隨地隨時,除逋免賦。 (《皇朝文獻通考》卷三九《國用考》) 丁 治黃河 康熙帝以河漕為二大政,屢次南巡,皆以視河工為名,治河歲費由三十萬金達三百萬。治河有名者靳輔,稱為有效。然只築減水壩、護高家堰而已。于成龍主修海口,與靳輔議不合。張鵬翮、陳鵬年皆隨事補救,無創設。 靳輔,漢軍旗人……康熙……十六年八月,授河道總督……疏言:「黃河之水,裹沙而行,水合則流急而沙隨水去,水分則流緩沙停,河底日高。全賴各處清水,並力助刷,始能奔趨歸海而無滯。歸仁一堤,原以障睢水,及水涸邱家、白鹿諸湖水,不使侵淮。且令小河口、白洋河入黃刷沙。自順治十六年歸仁堤潰,淮湖諸水侵淮,不復入黃刷沙。黃水從小河口、白洋河二處逆灌,積沙漸成陸地。康熙六七年間,王家營邢家口潰,而黃水不由雲梯關入海。古溝翟家壩潰,而淮水不赴清口會黃。十五年,高家堰、清水潭、爛泥淺皆潰,而運道益淤。徐州以下,黃流緩弱散漫,而河底益高矣。謹以大修事宜,分列八疏:一曰,取土築堤,使河寬深。清江浦歷雲梯關至海口……河身寬至四十丈,深可二丈,可以漸復舊觀。其夫役請並令山東、河南協募。二曰,開清口及爛泥淺引河,使得引淮刷黃。三曰,架築高家堰堤岸……四曰,周橋閘至翟家壩,共三十二里,原沖支河九道及決口三十四處,須次第堵塞……五曰,深挑清口至清水潭二百三十里運道……六曰,合淮陽田,按上、中、下三則,每畝納修河銀三錢至二錢有差。往來淮陽兩關,納剝淺銀一年。以米豆每石二分,貨物每斤四分為率。七曰,裁南河、中河、北河、通惠四分司,就近歸道員管理。裁管河同知山清、安海、宿桃三缺,改並山盱、歸仁、邳宿三員,以重責成。八曰,按里設兵,劃堤分守,暇則栽柳蓄草,添土幫堤。每月乘浚船,下鐵掃帚,刷河底淤泥。督率員弁,嚴立課程,用期久遠。」疏下王大臣……遂皆如所請,詔發帑興工。輔乃開通清口、爛泥淺,引河四道,浚清江浦至雲梯關外河身,創束水堤一萬八千餘丈,塞王家岡、武家墩、高家堰諸決口,河堤外加築縷堤及格堤。徐州、宿遷築淺水壩十三座,其壩東西寬十二丈,南北長十八丈六尺……每壩一座,共成七洞……計其泄水之地……清水潭舊堤沖潰,輔為棄深就淺計,筑西堤九百二十餘丈,東堤六百餘丈。更挑新河長八百四十丈,奏改名永安河。又以甘羅城西運口黃流內灌,易致停淤,自新莊閘西南挑浚至太平壩,又至文華寺挑浚至七里閘,復轉而西南,亦接至太平壩。因達爛泥淺,去淮、黃交會之地約十里,計閱兩月工竣。先是,漕船由駱馬湖行八十餘里,始抵窯灣。夏秋則盛漲,冬春則水涸,重運多阻。輔於湖旁疏浚皀河故道,上接泇河通運。二十年三月,以大修已越三年,黃河未盡歸故道,自請議處。部議革職,得旨:留任督修。 (《清史•列傳》卷八《靳輔傳》) 二十一年五月,上遣尚書伊桑阿、侍郎宋文運等閱工,並以候補布政使崔維雅隨往。因具奏上《河防芻議》、《兩河治略》二書,及條列二十四事,欲更改(靳)輔所行減水壩諸法也。十月,伊桑阿等還奏,靳輔建議大修……黃河不歸故道,其言固難信。崔維雅改議修築,亦未必成功。輔疏言:「河工次第告竣,海口大辟,下流疏通,腹心之患已除。蕭家渡決口,堵塞亦易,不宜有所更張。」因詳辨維雅陳二十四事不可行,並下廷議。工部尚書薩穆哈等請令輔賠修……召輔來京……二十二年四月,疏報蕭家渡工成,河歸故道。請修七里溝險汛,天妃壩、王公堤等閘座。又請增開封、歸德堤工,以防上流壅滯……十二月,詔復原職。二十三年十月,上南巡……因書《閱河堤詩》賜之。二十四年……上念高郵、寶應諸州縣,湖水泛溢,民田被淹。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龍經理海口,及下河事宜。輔疏言:「下河卑于海潮五尺,疏海口則引潮內侵,大不便。請自高郵城東車邏鎮築長堤二,歷興化白駒場至海口,束所泄之水入海。堤內涸出田畝,丈量還民。其餘田,招民屯墾,以抵經費。」廷議如所奏。召輔及于成龍進京,成龍力主開浚海口故道,輔仍議築長堤……束水敵海潮。大學士九卿俱從輔議,通政使參議成其范、給事中王又旦、御史錢鈺從成龍議。時寶應人侍讀喬萊奏輔議非是,乃命尚書薩穆哈往勘視,尋以開海口無益回奏。會江寧巡撫湯斌入為尚書,奏下河宜疏浚。上命侍郎孫在豐往董其事。二十六年七月,詔詢下河田疇,何策可紓水患。輔疏言:「……高家堰之堤外築重堤一道……此工一成,東堰堤減下之水,使北出清口,則洪澤湖之水,不復東渰下河,其下河十餘萬頃之地,可變成沃產。而高、寶諸湖,可涸出田畝數千頃,招人屯墾,可以裕河庫……洪澤湖廣闊非常,一遇風起,多覆舟沉溺。行此堤內之河,則避湖險而就安流,有便於商民者甚大。」……時于成龍任直隸巡撫,詔以輔疏示詢成龍。成龍言下河宜開,重堤不宜築。上遣尚書佛倫,侍郎熊一瀟,給事中達奇納、趙吉士,與總督董訥、總漕慕天顏會勘。天顏、在豐議與輔相左。佛倫等以應從輔議還奏,乃下九卿會議。二十七年正月,御史郭琇疏言:「……河臣靳輔……糜費帑金數百萬,終無底止之期……又復攘奪民田,妄稱屯墾」……二月,給事中劉楷疏言:「……河工道廳雜職,百十餘員,題補之權,總歸河臣……果能奏安瀾之效,猶且不可……及至任事,漫無寸功。惟見每歲報衝決而已。嗣後大小河官,應仍歸吏部選補。」御史陸祖修疏言:「……河臣靳輔,身雖在外,而呼吸甚靈。九卿中……皆左袒河臣,不顧公議……河臣積惡已盈,中外人心,總望睿斷罷斥……今兼屯害民之事,去一靳輔,天下仰賴聖明無逾此矣。」時慕天顏、孫在豐亦疏論屯田累民,及輔阻撓下河開浚事……輔尋得請入覲,先疏論于成龍、慕天顏、孫在豐朋謀陷害,又自辯:「……郭琇……于成龍久與結拜兄弟,慕天顏頻與宴好殷勤。孫在豐亦與親密異常者也……蓋郭琇與孫在豐為庚戌科同年。陸祖修為諸生時,拜慕天顏為師,又系在豐教習門生。劉楷、陸祖修,己未科同年,並江南人,與隱佔田畝者,無非桑梓親戚年誼之契。故彼呼此應,協力陷臣。慕天顏與孫在豐結婚姻,因於成龍倡開海口之議,故必欲附成龍以攻臣。而助在豐,兼奪臣任……臣受任之初,群議蜂起,百計阻撓……兩河得以復故,正須綢繆善後,而諸臣合計交攻……全不顧運道民生大計……倘蒙聖駕再巡閱堤工,更命重臣清丈隱佔地畝,則臣與諸臣之是非功罪立分……」疏入……下九卿察議……尋允九卿議,停築重堤,革輔職,以福建總督王新命代之。 (《清史•列傳》卷八《靳輔傳》) 初,漕船出清河口,入黃河,行二百里,始抵張莊運口。輔奏於清河縣西仲家莊建閘,上自宿遷、桃源、清河三縣北岸,遙接二堤內,加挑中河一道。俾漕船既出清口截渡北岸,避黃河一百八十里之險溜,由仲家莊閘內進中河,歷皀河、泇河北上。及工竣,學士開音布、侍衛馬武往勘。還奏中河商賈舟行不絕,漕運可通。上諭廷臣曰:「……若王新命順從於成龍之說,將原工程盡行更改,是各懷私怨,必致貽誤河工。」乃命尚書張玉書、圖納等往勘確議。還奏河身漸次刷深,黃水迅溜入海,其已建閘壩堤埽,及已浚引河,並應如輔所定章程,無庸更改……二十八年正月,上南巡閱河,輔從行……三月,諭吏部曰:「朕南巡時,江南、淮安人民,皆稱譽前任河道總督靳輔,思念不忘。且念浚河深通,築堤堅固,實心任事,勞績昭然,可復其原品。」……三十一年……二月,王新命以勒取庫銀,為運河同知陳良謨訐罷。上諭大學士曰:「朕聽政以來,以三藩及河務、漕運為三大事,夙夜厪念,曾書而懸之宮中柱上,至今尚存。倘河務不得其人,一時漕運有誤,關係非輕。靳輔熟練河務……其令仍為河道總督。」……十一月。卒於官……諡曰文襄……四十六年,上南巡還,諭吏部曰:「朕厪念河防,屢行親閱……粵從明季寇氛,決黃灌汴,而洪流橫溢,歲久不治,迄於本朝。在河諸臣,未能殫心修築,以至康熙十四五年間,黃、淮交敝,海口漸淤。朕乃特命靳輔為河道總督。靳輔……興建堤壩,廣疏引河,排眾議而不撓,竭精勤以自效。於是淮黃故道,次第修復,而漕運大通。其一切經理之法具在,雖嗣後河臣,互有損益,而規模措置不能易也……朕每蒞河干,遍加諮訪,沿淮居民,感頌靳輔治績,眾口如一,久而不衰。」 (《清史•列傳》卷八《靳輔傳》) 當時與靳輔立異最力者喬萊,蓋不利巨室也。特召萊入京居住,萊竟以憂死。 喬萊……江蘇寶應人……康熙……二十四年……會御史奏浚海口瀉積水。而河道總督靳輔上言:「浚海口不便。請於邵伯、高郵間,置閘泄水。復築長堤抵海口,以束所泄之水,使水勢高于海口,則趨海自速……」適萊入直召問,萊疏陳四不可行,略言:「河臣議開大河,築長堤。堤在內地者,高丈六尺,河寬百五十丈。近海者,堤高一丈,河寬百八十丈。勢必壞隴畝,毀村落,不可行一。河臣議先築圍埂,用車踏去埂內之水,取土築堤。淮陽地卑,原無干土,況積潦已久,一旦取土積水中,投諸深淵,工安得成?不可行二。河臣欲以丈六之堤,束水一丈,是堤高於民間廬舍多矣。伏秋風雨驟至,勢必潰,即當未潰之時,瀦水屋廬之上,豈能安枕?不可行三。至於七州縣之田,向沒於水,今束河使高,田中之水,豈能倒流入河?不能入河,即不能入海,淹沒之田,何日復出?不可行四。」上是之,河臣議乃寢。 (《清史•列傳》卷七○《文苑傳一•喬萊傳》) 往時奉命看河時,紫垣親拉予至高家堰上周家閘地方,訴冤,曰:「君是公道者。當日潘印川將此處四十里不築堤,名之曰天然減水壩,使水灌入淮陽各州縣,人曾無有一怨詈者。今予勞役數年,為築四十里長堤,以護民田,留六七閘壩泄水。而淮陽紳士百姓,譁然讒怨,可謂有天理乎?」 (李光地《榕村語錄續集》卷一八《治道》) 繼靳輔而為河督者,多取號稱清廉之人,蓋取其不浮冒也。 于成龍,漢軍鑲黃旗人……康熙……三十一年……十二月,靳輔卒,成龍任河道總督……三十三年七月,疏言:「洪澤一湖,密近淮城,為淮、睢二水所匯歸。伏秋水發,波濤澎湃,僅恃高堰土堤,雖加築堅固,仍須歲修搶修。急宜改修石工,所有六壩,及自小黃莊起,至古溝東涵洞止,共估工料銀五十萬兩有奇。」疏下部議,從之。三十四年八月……旋丁父憂回京,奏山陽縣龍王閘修造尚遲;五空橋及檀度寺應建閘;通運高堰石工,應開武家墩及楊家廟等壩運料事。並下新任總河董安國即行。 (《清史•列傳》卷八於《成龍傳》) 張鵬翮,四川遂寧人……三十九年……三月,調河道總督……四月,疏言:「臣過雲梯關,閱攔黃壩,巍然如山,中間一線之細如注,下流不暢……攔黃壩上流,計黃河水面寬八十三丈余,則攔黃壩亦應照丈尺拆挑,一律寬深,方足宣洩。亟堵馬家港,使水勢不至旁泄。俟黃水大漲,開新挑之河,資其暢流,沖刷淤墊,則黃水入海,自能暢達。」又言:「清口為淮黃交匯處,目今……河身淤墊,竟成平陸。獨有黃河入運……應於張福口開引河一千五十丈,深丈余,寬十丈,引清水於黃河口相近處入運,使之暢達,庶可敵黃。並建閘以時啟閉。」又言:「人字河……至芒稻山,分為二派,又名芒稻河。兩岸即狹,又有土嶺二處。今湖水方盛,應多集夫,掘使暢流。水口下有芒稻閘,年久塌壞,磯心頗高,宜另建以防江潮。又鳳皇橋引河……宜加浚,引水從王家樓入運鹽河,匯入芒稻河。又雙橋、灣頭二河,現今同入芒稻河,底亦淺,應於冬月浚,使深通。其灣河閘,雁翅塌卸,宜及時修砌,此三處之水,俱相繼入芒稻河……現在委員分修,尅期竣工。」諸疏俱下部議行。五月,疏言:「臣遵旨……將攔黃壩拆去,河身開浚深通……工竣。水勢暢流入海。」……是月……鵬翮疏陳十九款:「一、……舊有運料河……應加浚深……一、清水會黃入海關鍵,全在六壩……尤在夏家橋一壩,以全湖水勢趨此故也……若急於堵塞,則高家堰危險可虞……應俟水落堵塞,庶為萬全。一、高家堰容納七十二處山河之水……前河臣于成龍,改六壩為四滾水壩……宜並為三,就原有之草字河塘、漕河為引河,並築順水堤,則田廬無淹沒之虞。一、武家墩至小黃莊……原有石堤……必須加高。一、古溝至六壩以下,俱系土堤,宜改石……一、清河縣運口,至高郵州界首里河……宜加浚。一、高郵、寶應、江都西岸土石堤工,多為湖水齧侵,俟冬時興工。一、高郵城南石壩五,改為四滾水壩。開引河使水有去路……一、運口至濱海,兩岸堤工,必須加倍高寬。一、王家營引河……作速挑浚深道……一、新改中河堤岸單薄……應勒限修築完固。一、王家營減水大壩,應酌開十丈……一、桃源縣黃河南岸堤工……四千二百餘丈。應加倍高厚。一、……今黃河身高,去歲漫缺二次,黃河灌駱馬湖口……亟宜堵築,以御黃水。一、王家營缺口,月堤單薄,應培修高厚,以作正堤。一、徐城對沙嘴……應挑掘……郭家嘴舊有石工,至北門迤西……自北至段家莊,加砌石工……自楊家樓至段家莊,築月堤……」疏入,詔下部速議行……九月,疏言:「……再于歸仁堤五堡,建磯心石閘,於引河兩岸築束水堤,泄歸仁堤之水出黃河,可以沖刷河身,保護田廬。」得旨:……應及今年黃河水小興工……十二月,疏言:「臣……先疏海口,水有歸路,黃水不出岸矣。既排芒稻河,引湖水入江,高郵、寶應等處水田地中行矣。再辟清口,開張福口裴家場引河,淮水有出路矣。加修高家堰,堵塞六壩,逼清水復歸故道。」 (《清史•列傳》卷一一《張鵬翮傳》) 四十年正月,疏言:「……今運河初浚,海水出黃,轉盼伏秋二汛繼至,即宣洩之道,不可不急籌也。今於張福口裴家場中間,開大引河一道,並力敵黃。若黃水大發,則閉裴家場口門,使清水由文華寺入運河。倘運河水大,山陽一帶由涇、澗二河泄水,寶應一帶由子嬰溝泄水,俱歸射陽湖入海。高郵一帶仍由城南柏家墩二大壩泄水。江都一帶,由人字河、鳳凰橋等河泄水,入江。若遇黃、淮並漲,清水由翟家壩天然壩泄水,黃水由王家營減水壩入鹽河,至平旺河入海。若糧船過完,黃水大發,則閉攔黃壩,使不得倒灌。黃水不漲,則堵塞運河頭壩,令清水全入黃河,官民船照例盤壩,即古人設天妃閘之意也。」疏入,上嘉其得治河秘要……四十一年……八月,疏言:「煙墩對岸,沙灘挺出河心,逼溜南行,恐被沖刷。請於邵家莊開引水,建草壩,分水勢。又顏家莊水勢逼射北岸,亦請開引河一道,則水順流而險工不受沖矣。」上諭大學士等曰:「……即照所題行。」……四十五年十一月,疏言:「黃河萬里來源,匯聚百川,至清口與淮交會,總因……來源多而去路少,一時宣洩不及。所以兩年水漲,堤工危險……惟有遵旨,預開鮑家營引河,俾黃河異漲,藉此減泄……工程可以保固。洪澤湖異漲,藉此暢流,高家堰工程得平穩矣。再於中河橫堤,建草壩二,於鮑家營開引河處,建草壩一,相機啟閉,中河亦不虞淤塞矣。」下部議,從之……四十七年九月,疏奏黃、運、湖、河,修防平穩。得旨:「張鵬翮自任總河以來……殫心盡力……比年兩河安定,堤岸無虞,深為可嘉。」……十月,內遷刑部尚書。 (《清史•列傳》卷一一《張鵬翮傳》) 陳鵬年,湖廣湘潭人……康熙……五十六年……九月,河道總督趙世顯奏令往視河南武陟縣釘船幫決口。十月,鵬年疏言:「黃河老堤,沖開八九里,見今大溜直趨決口。應於對岸上流廣武山淤灘,另開引河,使溜南趨。再於決口稍東,逢灣取直,亦開一引河,引溜東行,仍歸正河。方可漸次堵築。」……十一月……詔:「鵬年署河道總督。」……六十一年……八月,疏言:「蕭縣黃河南岸田家樓險工,須建月堤,以資保障。邳州運河徐塘口迤下,河道淺滯,應於徐塘口以上挑挖月河,接入彭家河,而彭家河亦應挑深。其山陽縣運河,文華寺下引河淤墊,應加挑浚。又高家堰、山盱二汛一帶河堤,風浪衝激,應加倍築土一萬四千餘丈。山盱汛天然南北兩壩,原防湖水暴漲……今南壩與東水南堤逼近,應築實為堤,改北壩為南壩。另於迤北百丈之外建壩。則束水南堤,地寬流緩,可免激射之患。」疏下部,即行……十一月……世宗憲皇帝御極,實授鵬年河道總督。尋疏言:「前經定議,自沁河堤頭至詹家店,無堤之十八里,留備宣洩。今河勢北趨,較前迥異,若留此空隙,亦屬可虞。應……自沁河堤頭至詹家店,連築大堤,直接滎澤縣老堤,通計三千四百四十丈,俟春融並築。」竣工。下所司知之。 (《清史•列傳》卷一三《陳鵬年傳》) 佐靳輔治河者陳潢,其人實通古今,講求河事,有獨到之處。 陳潢……浙江秀水人……為河督靳輔幕客,輔治河多資其經畫。聖祖仁皇帝南巡閱工,嘗問輔曰:「爾必有通今博古之人,為之佐。」輔以潢對,特賜參贊河務、按察司僉事銜。兩河既奠,仿古溝洫法,為溝田之制。旋以吏議奪職,尋卒。著有《河防摘要》,論治河要策:一曰河性……二曰審勢……三曰估計……四曰任人……五曰源流……六曰堤防……七曰疏浚……八曰工料……九曰因革……十曰善守謂黃河無一勞永逸之策,在時時謹小慎微……十一曰雜誌……十二曰辨惑。 (《清史•列傳》卷七一《文苑傳二•陳潢傳》) 「至臣幕友陳潢……其間興工之委曲,及將來竣工,非陳潢協力區劃不可。念臣垂老多病……則繼臣司河者,仍必得陳潢在幕佐之,庶不歧誤。此臣十年以來之血誠,欲吐而未敢者,今據實陳明。」……疏下廷議……並賜陳潢僉事道銜。 (《清史•列傳》卷八《靳輔傳》) 其京師附近之渾河,改名永定河,足以示範。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命以總督銜管直隸巡撫事。三月,與修永清、固安至張協七十里舊堤,挑浚渾河淤沙。十旬竣工,詔錫名永定河……奏設南北岸兩分司,一以重責成,視黃、運兩河之例。敕部擇諳練河務之候補候選人員,赴工效用。 (《清史•列傳》卷八《于成龍傳》) 康熙三十八年十二月壬午……上曰:「河身宜加深浚……但難得其法耳……今永定河雖小,仿佛黃水,欲以水力刷浚之法試之,使河底得深。十月間往視之時……令將河身束之使狹,堅築兩邊堤岸。若永定河行之有效,即將此法用之黃河。」 (《清聖祖聖訓卷》三三) 康熙四十一年壬午九月甲子……上諭大學士等曰:「……朕觀永定河修築之法甚善。河身直,河底深,所以淤沙盡皆沖刷。今治黃河……試照永定河修治之。」 (《清聖祖聖訓》卷三四) 康熙時,治河經費不詳,唯歲費三百萬見於實錄,亦可謂巨矣。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甲午……上崩於寢宮。遺詔曰:「……所有巡狩行宮,不施采繪,每處所費,不過一二萬金。較之河工歲費三百餘萬金,尚不及百分之一。」 (《清聖祖實錄》卷三○○) 戊 興捐納 清代弊政,捐納為最,然一代不改。《會典》中一字不提,蓋諱言之。 余國柱……(康熙)十五年……授戶科給事中。十月,疏言:「邇者關中底定,閩逆投誠,蕩平雖可刻期,然一日未罷兵,即一日不可無糧餉。宜於浙江、江西、湖廣開捐例,納米、豆、谷、麥、草束,以濟軍需。山東、河南歲值大稔,宜捐米貯臨河州縣,支應本省兵糧,多則運解京倉。」疏下部議,以山東、河南需糧無幾,運京徒滋耗費。浙江兵已進征福建,無須捐納。准開湖廣、江西、福建三省,現任官加級紀錄,四品以下降革官捐復原職。余分別錄用、先用,及頂帶榮身。 (《清史•傳列》卷八《余國柱傳》) 陸隴其……康熙九年進士……二十九年……授隴其四川道監察御史……三十年正月,戶部以大兵征噶爾丹,軍用浩煩,奏行運輸糧草,准作貢監及紀錄加級復級封贈,與捐免保舉例。御史陳菁奏請刪捐免保舉條,而增捐應升先用。部議不准。隴其疏言:「捐納一事,原非皇上所欲行,不過因一時軍需孔亟,不得已而暫開。若許捐免保舉,則與正途無異……是清廉可捐納而得也。至於捐納先用,大抵皆奔競躁進之徒,多一先用之人,即多一害民之人……竊見近日督撫於捐納之員,有遲之數年,既不保舉,又不糾劾者……夫既以捐納出身,又不能發憤自勵,則其志趣卑陋,甘於污下可知。使之久居民上,其荼毒小民,不知當如何。乞敕部通稽捐納之員,到任三年而無保舉者,即行開缺休致,庶吏治可清,選途可疏,而民生可遂矣。」疏入,下九卿議。九卿言:「先用未准捐,止捐免保舉,實無礙正途。若定限到任三年而無保舉者,即行休致,則營求保舉,奔競益甚,俱無庸議。」議上,得旨:「保舉一條,著會同陳菁、陸隴其再行詳議。」及議,陳菁與九卿等並言:「事例已行,次年三月即停止,可不必更張。」隴其遂獨為一議曰:「捐納一途,實系賢愚錯雜,惟恃保舉以防其弊……至於到任三年,無保舉者令休致,謂恐近於刻,不知此輩由白丁捐納得官,其心惟思償其本錢,何知有皇上之百姓。踞於民上者三年,亦已甚矣,又可久乎?況休致在家,仍得儼然列於搢紳,為榮多矣……此休致之議,亦從吏治民生起見,未有吏治不清而民生可安者,未有仕途龐雜而吏治能清者,俱難無庸議者也。」於是陳菁與九卿等,各為一議,曰:「捐納官員,倘有劣跡,可隨時糾劾。捐納保舉之後,仍按俸升轉,督撫既未保舉,必無徇庇之情,而官之賢否,自有分別,何虞龐雜。至到任三年之內,雖無奇政動上官之保舉,亦無劣跡來下民之告發,即為安養無事之官,何可勒令休致,以從前急公之人,附八法之末乎?……國家用人,不必分其門而阻其途;實政惠民,不必格成議而徇迂見。邇者軍需孔亟,計各項之捐納人少,而保舉之捐納人多,是以增列此項。隴其不計緩急輕重,浮詞粉飾,寸步難行。致捐納之人,猶豫觀望,緊要軍需,因此遲誤。務虛名而僨實事,莫此為甚,應請革職,發往奉天安插。」議上,上曰:「陸隴其居官未久,懵懵不知事情,妄昧陳奏,理應依議處分。念系言官,著寬免。」 (《清史•列傳》卷八《陸隴其傳》) 陸稼書不曉事,當日他上捐納本,上發九卿議時,已依他,永不開。于振甲為總憲,也不能消除眾論。而稼書畢竟要將已往選過的官,一總限年去之……振甲大怒,入奏……遂將稼書問死罪,減等為流。上亦寢其事,仍未革職,至甄別始革職回……捐納之事,振甲一力擔當,大行其道,自壬申(康熙三十一年)以迄於今未已者,亦稼書之有以激之也。 (李光地《榕村語錄續集》卷一五《本朝時事》) 康熙捐敘事例簡表 雍乾以後,踵行捐例,由戶部貴州司捐納房主之,曰「常捐」,如捐貢監虛銜加級紀錄之類。大捐則「實官捐」也,開捐之日多,停止之日少。多事之秋,軍需、河工、賑濟,皆取給於實官捐。京官可捐至郎中,外官至道員,武官至參將,不惜減成以廣招徠,有低至二成上兌者。戶部常與外省爭捐款,外省不勝,則以停止分發為請,貽笑致譏,有失政體。其欠餉移獎,報效敘官者,尚不在此列。仕途之雜,至於不可究詰,吏治敗壞,率由於此。 雍乾以後實官捐納事例簡表 2.文事 甲 獎勵理學 清聖祖提倡理學,蓋仿元之用姚樞、許衡,以為粉飾牢籠之具。又順、康之時,貪風甚熾,欲借道學以矯其弊。 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六月丁酉,上諭講官等曰:「古今講道學者甚多……而言行相符者蓋寡……故君子先行後言。果如周、程、張、朱,勉行道學者,自當見諸議論……朱子洵稱大儒,非泛言道學者可比擬也。」……五十六年(1717年)十一月丙子,上諭大學士等曰:「為君之道,要在安靜,不必矜奇立異……朕自幼喜讀性理書,千言萬語,不外一敬字。人君治天下,但能居敬,終身行之足矣。」 (《清聖祖聖訓》卷五) 輯刊《朱子全書》,以《四書集注》試士,尊崇朱子,躋於孔廟四配、十哲之次。蓋以明季講學,多主陽明,清初孫奇逢、黃宗羲諸人,皆發王學餘緒,故欲以朱子矯之,使皆主敬存誠,尊君親上,然其效甚微。顧炎武、李顒、呂留良雖主朱子,而始終不忘恢復,此豈可加以限制耶?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二月丁巳,上諭大學士等曰:「朕自沖齡,篤好讀書,博覽載籍。每見歷代文士著述,即一字一句,於義理稍有未安者,輒為後人指摘。惟宋儒朱子,注釋群經,闡發道理,凡所著作及編纂之書,皆明白精確,歸於大中至正,經五百餘年,學者毫無疵議。朕以為孔孟之後,有裨斯文者,朱子之功,最為弘巨。應作何尊崇,爾等會同九卿、詹事、科道,詳議具奏。」 (《清聖祖聖訓》卷一二)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二月丁巳……大學士會同禮部等衙門議覆:「宋儒朱子配享孔廟,本在東廡先賢之列。今應遵旨升於大成殿十哲之次,以昭表彰至意。」從之。 (《清聖祖實錄》卷二四九) 「宵旰孜孜,思遠者豈不柔,近者豈不懷?非先王之法不可用,非先生之道不可為。反之身心,求之經史,手不釋卷,數十年來,方得宋儒之實據。雖漢之董子,唐之韓子,亦得天人之理,未及孔孟之淵源。至邵子而玩弄河洛之理,性命之微,衍先天、後天之數,定先甲、後甲之考,雖書不盡傳,理亦顯然矣。周子開無極而太極,《通書》之類,其所授受,有自來矣……二程之充養,有道經天緯地之德,聚百順以事君親……至於朱夫子,集大成而緒千百年絕傳之學,開愚蒙而立億萬世一定之規,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釋《大學》……無不開發後人而教來者也。五章補之於斷簡殘篇之中……雖聖人復起,必不能逾此。問《中庸》名篇之義,則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未發已發之中,本之於時中之,皆先賢所不能及也。《論語》、《孟子》則逐篇討論,皆內聖外王之心傳,於世道人心之所關匪細。以《五經》則因經取義,理正言順,和平寬弘,非後世藉此而輕議者同日而語也……朕讀其書,察其理,非此不能知天人相與之奧,非此不能治萬邦於袵席,非此不能仁心仁政施於天下,非此不能外內為一家……故不揣粗鄙無文,而集各書中凡關朱子之一句一字,命大學士熊賜履、李光地……匯而成書,名之《朱子全書》……朕又所思者,朱子之道,五百年未有辯論是非,凡有血氣,莫不尊崇。」 (《朱子全書•御製序》) 康熙五十年(1711年)四月甲戌,上諭大學士等曰:「《朱子全書》,凡天文、地理、樂律、歷數,俱非泛然空論,皆能確見其所以然之故。朕常細加尋繹,欲求毫釐之差,亦未可得。即如徑一圍三畸零之數,講論亦自通徹。尚有『留待後人參考』之語,其虛心不自是如此。」 (《清聖祖聖訓》卷五) 「朕自沖齡至今,六十年來,未嘗少輟經書。唐、虞、三代以來,聖賢相傳授受,言性而已。宋儒始有性理之名,使人知盡性之學不外循理也。故敦好典籍,於理道之言,尤所加意。臨蒞日久,玩味愈深,體之身心,驗之政事,而確然知其不可易也。前明纂修《性理大全》一書,頗謂廣備矣,但取者太煩,類者居多。凡性理諸書之行世者,不下數百,朕實病其矛盾也。爰命大學士李光地詮擇進覽,授以意指,省其品目,撮其體要,既使諸儒之闡發不雜於支蕪,復使學者之披尋不苦於繁重……名曰《性理精義》,頒示天下。」 (《御纂性理精義•序》) 性理之學,至宋而明,自周、程授受,粹然孔、孟淵源。同時如張如邵,又相與倡和而發明之……朱子生於其後,紹述周、程,參取張、邵,斟酌於其及門諸子之同異是非,然後孔、孟之旨粲然明白,道術一歸於正焉。 (《御纂性理精義•凡例》) 乙 理學名臣 康熙時,所謂理學名臣,湯斌、陸隴其稍有本末,余皆以此致身持祿而已。雖亦尊閩、洛,而與其時名儒之在野者,不甚相涉。欲恃此數人轉移風氣,難矣。 柏鄉魏先生,諱裔介……歷官大學士。守周、程、張、朱正脈,身體而心會之。著有《聖學知統錄》,及《知統翼錄》……又《聖學知統合錄》說曰:「……夫道者,天地人物之所不能外也。知道則知天矣,知天則知性矣,知性則知仁矣,知仁則知義禮智信矣。知義禮智信,則知誠明之合一。知誠明之合一,則知明德、新民、止至善,為千古聖學之極。則格物致知,其求知之方也;正心、誠意、修身,其守知之要也;齊家、治國、平天下,其充知之量也。究其歸則體用兼該,顯微一貫,窮以淑身,達以濟世,歸於仁而已矣……」又著《希賢錄》……蓋致知、格物、正心、誠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俱蘊括其中矣。 (唐鑒《國朝學案•小識》卷六) 蔚州魏先生,諱象樞……官至刑部尚書。以道自任,在朝激濁揚清……自給諫洊歷左都御史,陳奏至八十餘疏,凡國家大根本、大綱常、大典禮、大政事,以及吏治積弊,民生疾苦,無不周悉。而薦舉清廉,參核貪墨,尤凜凜焉……先生之學,蓋主於誠,成於忠,而終身存省於勿欺者也……先生尚名節,重道義……所著有《寒松堂全集》、《日知錄》、《元明儒言錄》、《嘉言錄》。 (唐鑒《國朝學案•小識》卷四) 睢州湯先生,諱斌……歷官工部尚書……於書無不讀,而尤好習宋諸大儒書……其蘇州府《儒學碑記》有曰:「國家興治化在正人心,而正人心在崇經術……宋濂、洛、關、閩諸大儒出,闡天人性道之源流故天下知性不外乎仁義禮智……道不外乎人倫日用……所謂得六經之精微,而繼孔、孟之絕學……夫所謂道學者,六經四書之旨,體驗於心,躬行而有得之謂也……」又《嵩陽書院記》有曰:「……今滯事物以為窮理,未免沉溺跡象,既支離而無本。離事物而言致知,又近於墮聰黜明,亦虛無而鮮實。學路久迷,習染日深,偶爾虛見,未為其得。非默識本體,誠敬存之,綿綿密密,不貳不息,前聖心傳,何能會通無間?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嗚呼,豈易言哉!」觀此,則先生之言之教,專主程朱無疑也……先生潛心聖賢之學,盡性至命,一以誠正為本,一以忠孝為先,尚力行不尚講論。觀其事君臨民,知其學之所得者深且粹也。」 (唐鑒《國朝學案•小識》卷三) 孝感熊先生,諱賜履……歷官東閣大學士……尊朱子,辟陽明,著《學統閒道錄》、《程朱學要》、《十子學要》、《下堂札記》、《會約》等書。謂洙泗之統,惟朱子得其正;濂洛之學,惟朱子匯其全。又謂自開闢以來,未有孔子;自秦漢以來,未有朱子。朱子乃三代以後絕無僅有之人。又曰:「不有孟子,則孔子之道不著;不有朱子,則程子之道不著,而孔孟之道亦不著……」又曰:「……且不學而能,是不學之學。不慮而知,是不慮之慮。不勉而中,是不勉之勉。不思而得,是不思之思……若徒騖於不學、不慮、不勉、不思之虛名,坐棄其與能、與知、自中、自得之實理,廢置有本體之真工夫,冒認無工夫的假本體,希圖自在,厥棄修為,而不知其與禽獸同歸也……」又曰:「……如雲無善無惡,則是在天為無善無惡之命,在人為無善無惡之性。率無善無惡之性,為無善無惡之道,修無善無惡之道,為無善無惡之教,不知成何宇宙?甚矣,姚江之徒之謬也!」讀此數則,可知先生之學矣。 (唐鑒《國朝學案•小識》卷六) 安溪李先生,諱光地……進士,歷官大學士。譚經講學,一以朱子為宗。其所以學朱子者,曰誠,曰志敬,曰知行。嘗謂性誠而已矣,聖賢之學,亦誠而已矣……明根於誠,而誠又根於明。誠者,成始成終之道,而明在其間。故《中庸》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實理渾然,而萬物皆備於我,此所以謂自誠明而為性之體。萬物散殊,無非完其性之固有,此所以謂自明誠而為教之用。事於性者,尊德性之事也。事於教者,道問學之事也。《易》曰:「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忠信即誠也,主於忠信,以誠致明,尊德性也,故德修而為業之本。辭修誠立,以明致誠,道問學也,故業可居而為德之資。德業相資,故誠明相生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忠其德也,恕其業也。」孟子曰:「反身而誠,忠也。強恕而行,恕也。」忠恕皆誠也。忠則所謂「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恕則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終始於誠,而明在乎其間,此聖學相傳之要……先生精且博矣……所著有《榕村語錄》……《榕村全集》、《周易通論》……而其最有推闡者,莫如《周易義》,理家特重焉。 (唐鑒《國朝學案•小識》卷六) 平湖陸先生,諱隴其……歷官御史。勵志聖賢,博文約禮,由洛、閩而上追沂兗,嘗謂聖門之學,雖一以貫之,未有不從多聞多見入者。欲求聖學,斷不能舍經史。又謂今之正學者無他,亦宗朱子而已。宗朱子為正學,不宗朱子,即非正學。董子云:「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今有不宗朱子者,亦當絕其道,勿使並進……先生之於學也,思之慎而辨之明,得之深而言之切。其《太極論》曰:「論太極者,不在乎明天地之太極,在乎明人身之太極。明人身之太極,則天地之太極在是矣。先儒論太極,所以必從陰陽五行、天地生物之初言之者,惟恐人不知此理之原,故溯其始而言之,使知此理之無物不有,無時不然,雖欲頃刻離之而不可得也……」觀先生積誠勵行,孳孳不已,自修身正家,以及蒞官立朝,動准古人,罔有闕失,儼然程朱之氣象,亦卓然程朱之事為。學程朱如先生,則亦程朱也矣,豈獨如之而已哉。 (唐鑒《國朝學案•小識》卷一) 儀封張先生,諱伯行……進士,歷官禮部尚書。學以程朱為準的,不參異說,不立宗旨,主敬以端其本,窮理以致其知,躬行以踐其實……先生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萬善之理,統於一仁。千聖之學,括於一敬。故道莫大於體仁,學莫先於主敬……」又曰:「人必於道理上,見得極真,而後貧賤患難上立得腳住。亦必於貧賤患難上立得腳住,而後於道理上守之愈固……」又曰:「學者實心做為己工夫,須是先讀《五經》、「四書」,後讀《近思錄》、「小學」……再讀薛文清《讀書錄》、胡文敬《居業錄》,然後知朱子得孔孟之真傳,當恪守而不失。再讀羅整庵《困知記》、陳清瀾《學蔀通辨》,然後知陽明非聖賢之正學,斷不可惑於其說……」又曰:「『何以為學?』曰:『致知力行。』『何以為治?』曰:『厚生正德』『何以治己?』曰:『存理遏欲。』『何以處世?』曰:「守正不阿?』『何以待人?」曰:『溫厚和平。』此五者,其庶幾乎。」……(所著)《困學錄》……可以推闡程、朱之所已言引申薛、胡之所未及。 (唐鑒《國朝學案•小識》卷二) 丙 博學鴻儒 康熙戊午,開博學鴻儒科。其時三藩軍事尚未全定,欲以此收攬山林文學之士。與征者皆一時名流,不應舉如傅山、杜越諸人,則強迫就道。試竣,布衣、生員,即授檢討;老病不入試者,亦授中書,意在羈縻之。鴻博諸人,預修《明史》。然由布衣、生員授職者,不數年斥逐殆盡。乾隆丙辰之試,則以夸盛事而已,人才大不如前,授予亦較矜慎。至光緒中,屢有請賡續兩科之盛者,卒不能行。僅一舉經濟特科,所試者時務策論,獎敘亦薄,蓋視之甚輕也。 康熙十七年春正月……諭吏部:「自古一代之興,必有博學鴻儒,振起文運,闡發經史,潤色詞章,以備顧問著作之選。朕萬幾餘暇,游心文翰,思得博學之士,用資典學。我朝定鼎以來,崇儒重道,培養人才。四海之廣,豈無碩彥奇才,學問淵通,文藻瑰麗,可以追蹤前哲者。凡有學行兼優,文詞卓越之士,不論已仕、未仕,令在京三品以上及科道官員,在外督、撫、布、按,各舉所知,朕將親試錄用。其餘內外各官,果有真知灼見,在內開送吏部,在外開報督撫,代為題薦。務令虛公延訪,期得真才,以副朕求賢右文之至意。爾部即通行傳諭。」於是大學士李霨等,薦原任副使道曹溶等七十一人。上命俟各員赴京齊集之日請旨;其在外見任者,不必開缺。 (《清聖祖實錄》卷七一) 康熙十八年……二月……諭吏部:「朕以萬幾之暇,留心經史,思得博學鴻儒,備顧問著作之選。故特頒諭旨,令內外諸臣,各舉所知,膺薦人員,已經陸續到部,欲行考試。因天寒晷短,恐其難於屬文,弗獲展厥蘊抱。今天氣已漸融和,應定期考試,所有應行事宜,爾部會同翰林院,詳議具奏。」……三月丙辰朔,試內外諸臣薦舉博學鴻儒一百四十三人,於體仁閣賜宴,試題《璿璣玉衡賦》,《省耕詩》,五言排律二十韻……甲子,諭吏部:「薦到文學人員,已經親試,其取中一等彭孫遹、倪燦、張烈、汪霦、喬萊、王頊齡、李因篤、秦松齡、周清原、陳維崧、徐嘉炎、陸葇、馮勛、錢中諧、汪楫、袁佑、朱彝尊、湯斌、汪琬、邱象隨,二等李來泰、潘耒、沈珩、施閏章、米漢雯、黃與堅、李鎧、徐、沈筠、周慶曾、尤侗、范必英、崔如岳、張鴻烈、方象瑛、李澄中、吳元龍、龐塏、毛奇齡、錢金甫、吳任臣、陳鴻績、曹宜溥、毛升芳、曹禾、黎騫、高詠、龍燮、邵吳遠、嚴繩孫。著纂修《明史》。其見任、候補及已仕、未仕各員,作何分別授以職銜?其餘見任者仍歸原任,候補者仍令候補,未仕者俱著回籍。內有年老者,作何量給職銜,以示恩榮?爾部一併詳議具奏。告病者不必補試。」 (《清聖祖實錄》卷七九) 命閣臣稽前代制科授官故事,議上……詔俱授翰林官。時授侍講一人……授侍讀四人……授編修十八人……授檢討二十七人。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一《紀制科特舉》) 雍正十一年,再舉是科。乾隆元年,以御史吳元安言,增首場以經解、史論,次場詩賦論。考試一等授編修五人:劉綸、潘安禮、諸錦、于振、杭世駿。二等授檢討五人:陳兆侖、劉藻、夏之蓉、周長發、程恂。授庶吉士五人:楊度、沈廷芳、汪士鍠、陳士璠、齊召南。次年補試萬松齡、張漢授檢討,朱荃、洪世澤庶吉士。 (王慶雲《熙朝紀政》卷一《紀制科特舉》) 丙 開館修書 宋、明皆以修書牢籠文士,清亦如之。順、康、雍、乾四朝,開館修欽定書,自詩文、類書、當代政書,及軍事方略,紀略,凡數十百種。其著者則為《明史》之修,順、康屢修未成。萬斯同有《明史稿》甚翔核,為王鴻緒《明史稿》所本。《明史》又本萬、王之書,始於乾隆四年告成,先後六七修,歷時九十餘年。 明史自康熙十八年開局,纂修五十人,皆以博學宏詞薦入翰林者也。總裁官初用葉方藹、張玉書,其後湯斌、徐乾學、陳廷敬、張英、王鴻緒相繼為總裁,久之未成。特敕廷敬任本紀,玉書任志、表,鴻緒任列傳。五十三年,鴻緒列傳稿成,表上之。而本紀、志、表,尚未就緒。鴻緒復加纂輯,雍正元年,再表上之。於是《明史》始有全稿。乾隆初,詔修《明史》。總裁官大學士張廷玉奏,即以鴻緒稿為本,而稍增損之。九年,史成,頒行天下,蓋閱六十餘年之久。 (吳振棫《養吉齋叢錄》卷二○) 《圖書集成》,初為陳夢雷一手所纂。本名《匯編》,後乃開館,廣事征輯,書成而夢雷得罪。雍正初,以銅活字印行六十餘部,一仍夢雷所編之舊而沒其名。此書浩博,遜於《永樂大典》,然分門別類,所包者廣,頗便翻檢,亦不可廢之書也。 《古今圖書集成》,纂輯始於康熙間。雍正初,復命尚書蔣廷錫等董其事。至三年,始告成。是書為編六,為典三十二,為部六千一百九,為卷一萬。有一部而數百數十卷者,有一卷十餘部者。每部有匯考,有總論,有圖,有表,有列傳,有藝文,有選句,有雜錄,有外編,無者闕之。首《曆象匯編》,其典四:曰乾象典,歲功典,曆法典,庶征典。次《方輿匯編》,其典四:曰坤輿典,職方典,山川典,邊裔典。次《明倫匯編》,其典八:曰皇極典,宮闈典,官常典,家范典,交誼典,氏族典,人事典,閨媛典。次《博物匯編》,其典四:曰藝術典,神異典,禽蟲典,草木典,次《理學匯編》,其典四:曰經籍典,學行典,文學典,字學典。次《經濟匯編》,其典八:曰選舉典,銓衡典,食貨典,禮儀典,樂律典,戎政典,祥刑典,考工典。每典復分門類,計五百二十函,又目錄二函。 (吳振棫《養吉齋叢錄》卷二○) 《四庫全書》開館,初由朱筠創議,就《永樂大典》輯已佚之書。後乃遍征人間所藏。適有禁毀書籍之事,乃借修四庫書,廣事搜求,加以焚毀。或刪訂原書,去其違礙,去取之責,由於敏中窺帝意定之。全書卷帙浩繁,所毀雖多,而不禁之書,得以保存至今者不少,故為世間所重。紀昀任編篡甚久,撰集提要,學人亦頗稱之。 康熙二十五年,有藏書秘錄給直採集鈔寫之旨。乾隆間,遍訪藏書,搜羅大備。因輯為《四庫全書》,仿甬東范氏天一閣規制,建文淵(大內)、文源(圓明園)、文津(熱河)、文溯(盛京)四閣,貯全書,每閣藏書三萬六千冊。又以江、浙為人文淵藪,復繕三分,分建三閣:鎮江金山曰文宗,揚州曰文匯,杭州曰文瀾。又於全書中擇尤精者亦分四庫,得一萬二千卷,別名《薈要》,於大內之摛藻堂、圓明園之味腴書室,各庋一部。按四庫所藏,經之類十:一曰易,二曰書,三曰詩,四曰禮,五曰春秋,六曰孝經,七曰五經總義,八曰四書,九曰樂,十曰小學。史之類十五:一曰正史,二曰編年,三曰紀事本末,四曰別史,五曰雜史,六曰詔令奏議,七曰傳記,八曰史鈔,九曰載記,十曰時令,十一曰地理,十二曰職官,十三曰政書,十四曰目錄,十五曰史評。子之類十有四:一曰儒家,二曰兵家,三曰法家,四曰農家,五曰醫家,六曰天文算法,七曰術數,八曰藝術,九曰譜錄,十曰雜家,十一曰類書,十二曰小說,十三曰釋家,十四曰道家。集之類五:一曰楚詞,二曰別集,三曰總集,四曰詩文評,五曰詞曲。凡經六百九十五部,一萬二百十九卷;史五百六十四部,二萬一千六百五十七卷;子九百二十二部,一萬七千八百七卷;集一千三百三十部,二萬九千四十八卷。總凡三千五百十一部,七萬八千七百三十一卷。 (吳振棫《養吉齋叢錄》卷二○) 四庫書,每部以香楠木片上下夾之,約以綢帶,外用香楠木匣貯之。書面皆用絹,經用黃,經解用綠,史用赤,子用藍,集用灰色。所約帶及匣,上鐫書名,悉從其色。 (吳振棫《養吉齋叢錄》卷一七) 戊 文字之獄 清以科舉誘利祿之士。復為制科,以示隆重。復有南巡召試,其獻詩賦、進呈著述者,每有獎敘,可謂待士甚厚。一方面則極挫辱戮夷之,莊史之獄,以其詆毀興朝也;《南山集》之獄,則稱永曆年號,亦不得免矣。雍正之世,是古非今者,率罹重謫。乾隆時,一字違礙,每興大獄,犯者以大逆謀反論,本身兄弟及其子成年者,皆處決;妻若幼子,流寧古塔、尚陽堡等地。自生民以來,未有如是之慘酷者也。 清代文字獄簡表 四 康雍間之國內外諸民族 1.康熙朝 甲 俄羅斯 清之入關,以盛京為陪都,與吉林、黑龍江各設將軍。其地饒沃而空曠,北鄰俄羅斯,俄人時時闌入境內,大事鈔掠。故清對東北,一則徙民實邊,從事開墾,一則嚴防俄羅斯。自三藩已平,俄人正襲據雅克薩地,乃以兵逐之。 俄羅斯東邊接黑龍江者,以外興安嶺為界。當明末季,清方定黑龍江索倫,達瑚拉及使犬、使鹿各部,東北際海。而俄羅斯東部曰羅剎者,亦逾外興安嶺,侵逼黑龍江北岸之雅克薩、尼布楚二地,樹木城居之。兩師相值,各罷兵。既又南向侵掠布拉特、烏梁海,奪四佐領。崇德四年,大兵再定黑龍江。毀其木城歸,而未及戍守也。兵退而羅剎復城之。順治十一年,遣兵於黑龍江逐之。十五年,調高麗兵逐之。又數遣大臣督兵,以餉不繼半途返。順治十二年、十七年,俄羅斯兩附貿易商人至京奏書,絕不及邊界事。康熙十五年,貿易商人尼果齎等至。聖祖召見之,貽察罕汗書,令約束羅剎,毋寇邊。久之未答也。而羅剎復東略人畜於赫哲、費雅哈地,藪我逋逃,阻我索倫貂貢,將割據黑龍江東北數千里甌脫地。上以其密邇留都,不可滋蔓,又重開邊釁,乃於二十一年,遣都統彭春等,以兵獵黑龍江,徑薄其郛。偵形勢,於墨爾根及齊哈爾各築城戍之,置十驛,通水運。又令喀爾喀車臣汗斷其貿易,令戍兵刈其田稼以困之。二十四年四月,官兵乘凍解,水陸並進,克其城,縱其人歸雅庫舊部。二十五年正月,羅剎復以火器來據城,我師圍攻之,死守不去。時荷蘭貢使在都,稱與俄羅斯鄰,乃賜書付荷蘭,轉達其汗。時察罕汗已卒,新察罕汗嗣立……九月,復書即至,言中國前屢賜書,本國無能通解者。今已知邊人構釁之罪,即遣使臣詣邊定界,請先釋雅克薩之圍。明年,使出北方陸路,至喀爾喀土謝圖汗境,文移往復。二十八年十二月,始與我大臣索額圖等,會議於黑龍江:一循烏倫穆河上游之石大興安以至於海,凡山南流入黑龍江之溪河,盡屬中國;山北溪河,盡屬俄羅斯。一循流入黑龍江之額爾呼納河為界,南岸盡屬中國;北岸屬俄羅斯。乃歸我雅克薩、尼布楚二城,定市於喀爾喀東部之庫倫,而立石勒會議七條,滿、漢、拉提諾、蒙古、俄羅斯五體文於黑龍江西岸。於是東北數千里化外不毛之地,盡隸版圖。 (魏源《聖武記》卷六《國朝俄羅斯盟聘記》) 羅剎者,鄂羅斯國人也……所屬有居界上者,與黑龍江諸處密邇,我達呼爾、索倫之人因呼之為羅剎。每橫肆殺掠,納我逋逃,為邊境患。順治九年,駐防寧古塔章京海色率所部擊之,戰於烏拉村,稍失利。十二年,尚書都統明安達禮自京師往討,進抵呼瑪爾諸處,攻其城,頗有斬獲。旋以餉匱班師。十四年,鎮守古塔昂邦章京沙爾呼達敗之尚堅烏黑。十五年,復敗之松花、庫爾澣兩江之間。十六年,沙爾呼達卒,其子巴海代,尋授將軍。十七年,巴海大敗之古法壇村,然皆中道而返,未獲翦除……迨康熙十五年,鄂羅斯察罕汗遣使尼果來等貢方物。上……仍頒溫諭,令其歸逋逃,嚴禁羅剎,勿擾邊境,許貿易通好。其後竟未奏復,而羅剎自恃遼遠,反侵入精奇哩、烏拉諸處,築室盤踞……而恃雅克薩城為巢穴……數擾索倫、赫真、裴雅喀、奇勒爾居民,掠奪人口,俾不得寧處。上……遂決意征剿……調烏拉、寧古塔兵一千五,並置造船艦,發紅衣炮、鳥槍及教之演習者。於愛琿、呼瑪爾二處,建立木城……康熙二十四年正月癸未,命都統公朋春等,帥師剿撫羅剎……上命都統公朋春統兵,護軍統領佟寶、副都統班達爾沙、參贊戶部侍郎薩海督耕……丁亥,給馬喇副都統銜……參贊軍務……都統公朋春等帥師進發。五月二十二日,抵雅克薩城下……羅剎仍恃巢穴堅固,遷延不去。二十三日,分水陸兵為兩路,列營夾攻。復移置火器營。二十五日黎明,急攻之。城中大驚,羅剎頭目里克舍謝等,勢迫,詣軍前稽首乞降……雅克薩城以復……康熙二十五年二月戊戌……上諭:「今羅剎復回雅克薩,築城盤踞,若不速行撲剿,勢必積糧堅守,圖之不易。其將軍薩布素等……止率所部二千人,攻取雅克薩城……及現在八旗漢軍內福建藤牌兵四百人,令侯林興珠率往。」四月庚寅,命郎坦等參贊軍務……九月己酉……鄂羅斯國察罕汗遣使上疏,其略云:「……皇上在昔所賜之書,下國無通解者……及果尼來歸,問之,但述天朝大臣以不還逋逃根特木爾等,騷擾邊境為詞。近聞皇帝興師辱臨境土,有失通好之意。如果下國邊民構釁作亂,天朝遣使明示,自當嚴治其罪,何煩輒動干戈。今奉詔旨,始悉端委,遂令下國所發將士,到時切勿交兵。恭請明察我國作亂之人,發回正法。即嗣遣使臣議邊界外,先令米起佛兒魏牛高宜番法俄羅瓦等,星馳齎書以行,乞撤雅克薩之圍。仍詳悉作書曉諭下國,則諸事皆寢,永遠輯睦矣。」疏入。上諭:「鄂羅斯國察漢汗以禮通好,馳使請解雅克薩圍。朕本無意屠城……其令薩布素等,撤回雅克薩之兵。」 (《平定羅剎方略》卷一二三) 兩次收復雅克薩,並不窮追,以待議和,卒訂《尼布楚條約》,自阿爾泰山至黑龍江,劃界為守。康熙帝藉傳教士之力,頗知外情,應付裕如。主劃界事者,則索額圖、張鵬翮也。 索額圖奏言:「尼布楚、雅克薩,應仍歸界內。」上曰:「以尼布楚為界,則俄羅斯遣使貿易,無棲托之所。彼若乞與尼布楚,可即以額爾固納河為界。」索額圖至尼布楚,費耀多囉等欲以尼布楚、雅克薩歸彼界,固執爭辯。索額圖詳述舊屬我朝原委,斥其侵踞之非,宜感戴皇上好生德意。於是定議,以額爾固納河及格爾必齊河為界,立碑垂示久遠。 (《清史•列傳》卷八《索額圖傳》) 應於議定格爾必齊河諸地立碑,以垂永久。勒滿、漢字及鄂羅斯、喇第訥、蒙古字於上……碑曰:「大清國遣大臣與鄂羅斯國議定邊界之碑。一,將北流入黑龍江之綽爾納,即烏倫木河,相近格爾必齊河為界。循此河上流不毛之地,有石大興安,以至於海。凡山南一帶,流入黑龍江之溪河,盡屬中國。山北一帶之溪河,盡屬鄂羅斯。一,將流入黑龍江之額爾古納河為界,河之南岸,屬之中國;河之北岸,屬於鄂羅斯。其南岸之眉勒爾客河口,所有鄂羅斯房舍,遷移北岸。一,將雅克薩地方,鄂羅斯所修之城,盡行除毀。雅克薩所居鄂羅斯人民及諸物,盡行撤往察漢汗之地。一,凡獵戶人等,斷不許越界,如有一二小人擅自越界捕獵偷盜者,即行擒拿,送各地方,該管官照所犯輕重懲處。或十人、十五人相聚,持械捕獵,殺人掠搶者,即行正法。不可以小故沮壞大事,仍與中國和好,勿起爭端。一,從前一切舊事不議外,中國所有鄂羅斯之人,鄂羅斯所有中國之人,仍留不必遣還。一,今既永相和好,以後一切行旅有準令往來文票者,許其貿易不禁。一,和好會盟之後,有逃亡者不許收留,即行送還。」 (《清聖祖實錄》卷一四三) 雍正五年,復與俄訂《恰克圖條約》,為喀爾喀與俄通商之約,主要點在以貨易貨,不用金銀。自後俄數遣使來聘,並於北京建立教堂。 乙 喀爾喀 清末入關時,銳意經營近邊蒙古,不甚以喀爾喀為意,通聘問往來而已。自準噶爾之強,喀爾喀驟衰,乃不得不加以援手。蓋恐準噶爾得其地,則北方五省,俱將不寧也。 漠北……太祖十五世孫達延車臣汗者,留牧其地,苗裔亦獨盛他部。其季子格呼森札賚爾,留故土,析眾萬餘,分授七子,為七旗,分左右翼,又為喀爾喀各部之祖。及其孫阿巴岱,赴唐古特謁達賴喇嘛,請藏經歸漠北,眾智而汗之,遂世號土謝圖汗,並其族車臣汗、札薩克圖汗而三……太宗崇德元年,既平漠南插漢部,遣使宣捷於喀爾喀,喀爾喀來聘……二年,貢……詔定歲制,獻白駝一,白馬八,曰九白之貢。順治三年,蘇尼特部騰機思,太宗之額駙也,與睿親王不合,率所部北投喀爾喀。於是土謝圖汗、車臣汗,合兵三萬迎之,並掠巴林部人畜。命豫親王多鐸為揚威大將軍,往征……騰機思……聞風遠遁……追及於歐克特山,大破之……八月,自土臘河,擊敗土謝圖汗兵二萬。次日,復敗碩雷汗兵三萬……四年,札薩克圖汗上書代解……五年,騰機思復來歸,喀爾喀亦奉表請罪……十二年,三汗始遣子弟來乞盟……設札薩克八,仍分左右翼……康熙二十三年,左翼土謝圖汗攻右翼札薩克圖汗,而奪其妾,構兵,又與準噶爾隙……初,喀爾喀世雄漠北。及中葉,專佞喇嘛,習梵唄,懈武事。又部族嗜酒,自相陵蔑,遂為厄魯特所覬覦。二十七年,噶爾丹大舉入其庭,再戰再北,三部落……瓦解……三十年,駕出塞外,受其朝,大會於多倫泊……宣敕諭分三十旗,為左右中三路……仍留其汗號,與內札薩克各旗同列……車駕再親征,殄噶爾丹,而返喀爾喀於漠北。加封有功諸台吉,增編為五十五旗……雍正九年,以固倫額駙策凌奮擊準噶爾功,又增賽音諾顏部,授札薩克……共前三部為四部,共七十四旗。乾隆中,增至八十二旗。 (魏源《聖武記》卷三《國朝綏服蒙古記二》) 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九月丁丑,巴林、烏朱穆秦、蒿齊忒、克西克騰、科爾沁……之各旗蒙古王台吉等,節次奏報:喀爾喀戴青台吉等,共二十八人。各率所屬人眾,入邊請降。奉旨,令來降之喀爾喀,准於汛界以內遊牧。至是,土謝圖汗與其弟西地西里巴圖爾台吉,率左右翼台吉等;又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亦率其弟子等,偕入汛界乞降。沿邊一帶,阿霸哈納諸台吉,皆願從之內附。理藩院以聞,下議政王大臣集議。尋議:「喀爾喀國破,土謝圖汗、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等,誠心請降。應受而養之。」……即令尚書阿喇尼前往汛界,面見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土謝圖汗等,備宣諭旨。從之……冬十月乙巳,尚書阿喇尼等奏:「臣等於九月二十九日,至喀爾喀,問土謝圖汗、澤卜尊丹巴曰:『汝等入汛界而居之,意何也?今又將何往?』告曰:『我等為厄魯特所敗,奔進汛界,永歸聖主,乞救餘生。作何安插,一惟上裁。』又曰:『我等敗遁,盡棄部落牲畜而來……難以自存。伏祈皇上,俯賜宏恩。臣等遂令土謝圖汗、澤卜尊丹巴等,將從降台吉等名字,及喇嘛班第部落人口數目……台吉三十餘人,喇嘛班第六百餘人,戶二千,人口二萬……未到者尚多,俟到時,另行開送。」上命議政王大臣集議。尋議:「宜准土謝圖汗、澤卜尊丹巴之降……」從之。 (《清聖祖實錄卷》一三七) 康熙三十年(1691年)夏四月丁卯,上……又以喀爾喀地居極北,曩雖進貢,未嘗親身歸順。今土謝圖汗等,親率所屬數十萬人來歸,特往撫綏安輯。是日啟鑾……乙酉,上駐蹕多羅諾爾……五月丙戌朔……上曰:「土謝圖汗,兄弟內相構怨,托征厄魯特起兵。遂殺札薩克圖汗,使喀爾喀百姓流離,皆其所致。但伊曾遣使來奏云:『我欲附天朝,惟恐不蒙容納。』然歸附之意已決,今果率眾來歸,朕故不忍治罪。」馬齊等又奏:「札薩克圖汗,乃喀爾喀七旗之長,累世抒誠進貢,札薩克圖汗名號似應仍令承襲。」上曰:「札薩克圖汗……而見在之子幼稚,札薩克圖汗之親弟策妄札卜,眾皆稱其賢,意欲封為親王……至車臣汗,我朝已經襲封,可仍存其汗號……」尋命喀爾喀七旗,與四十九旗同例……六月乙卯……諭達賴喇嘛曰:「……喀爾喀……照四十九旗編為旗隊,給地安插……仍留土謝圖汗、車臣汗之號。又念札薩克圖汗被殺……可矜,授其親弟策妄札卜為和碩親王。其餘各分等級,授以郡王、貝勒、貝子、公、台吉之銜。」 (《清聖祖實錄》卷一五一) 丙 準噶爾 準噶爾汗噶爾丹既並四衛拉部,奄有天山南路及青海之地,以兵入藏,取喀木地。與俄羅斯交好,得其鳥槍,然後東向以爭喀爾喀。康熙帝乃三次大舉以御之,噶爾丹窮蹙以死,清始得阿爾泰山以東地,歸入版圖。 厄魯特,亦蒙古也。元之亡,蒙古分為三大部:漠南蒙古,漠北喀爾喀蒙古,皆成吉思汗之裔;惟居西域者,非元太祖後,出脫歡太師及也先瓦剌可汗之裔,是為厄魯特四衛拉蒙古。國初,惟漠南蒙古早結和親,而喀爾喀、厄魯特兩大部,皆雄長西北,間通使,間為寇。順治中,王師方定中原,未遑遠略,於是厄魯特吞噬西北,日漸強大。初,厄魯特四衛拉部,曰綽羅斯,牧伊犁;曰都爾伯特,牧額爾齊斯;曰土爾扈特,牧雅爾(即塔爾哈台);曰和碩特,牧烏魯木齊。和碩特固始可汗於明末襲據青海,又以兵入藏,滅藏巴汗,而有喀木之地。綽羅斯特則據伊犁,兼脅旁部,與喀爾喀鄰,勢俱張甚。康熙中,綽羅特渾台吉死,子僧格立。僧格死,子索諾木阿拉布坦立,僧格弟噶爾丹殺之,自立為準噶爾汗。旋取青海和碩特車臣汗女,而襲殺車臣汗,兼有四衛拉特。復南摧回部城郭,諸國盡下之,威令至衛藏。則又思北並喀爾喀,乃自伊犁東徙帳阿爾泰山……會喀爾喀土謝圖汗……三部內鬨……二十七年夏,噶爾丹領勁騎三萬,逾杭愛山,突襲其帳……於是土謝圖等三汗部落數十萬眾,盡棄牲畜帳幕,分路東奔,於九月投漠南,款關乞降。聖祖命尚書阿爾泰等……瞻之,暫借科爾沁水草地,使遊牧。噶爾丹亦遣使入貢。上敕其率眾西歸,還喀爾喀侵地。噶爾丹……驕蹇不奉命……二十九年,以追喀爾喀為名,乘銳東犯。五月,侵及烏爾會河(喀爾喀東部車臣汗境內)……方是時,朝廷已平三藩,定隴蜀,收台灣,和俄羅斯,天下無事。聖祖以噶爾丹勢熾,既入犯,其志不在小……六月,集大臣於朝,下詔親征。命撫遠大將軍裕親王福全為左翼,皇子允禵副,出古北口;安北大將軍恭親王常寧為右翼,出喜峰口。左翼兵遇賊烏珠穆秦,戰復不利,收軍。準噶爾乘勝長驅而南,深入烏蘭布通,距京師七百里。乃止右翼兵,命康親王傑書等屯歸化城,要其歸路。八月……我軍進擊,大戰於烏蘭布通……我師……爭先陷陣。左翼兵繞山橫擊,遂破其壘……賊乘夜走保高險……由克什騰部……越大磧山宵遁……我師輕騎追之已不及……八月,班師迴鑾。明年,駕出塞,於獨石口外多倫泊,受喀爾喀各汗台吉之朝。以其三部為三十七旗……三十一年……五月,噶爾丹遣使至歸化城,聲言入貢……詔責還其使。三十三年,約噶爾丹來會盟,不報。而遣兵侵掠喀爾喀益甚……陰遣使誘內蒙古各部叛歸己……三十四年,噶爾丹率騎三萬入寇,沿克魯倫河而下,侵掠至巴顏烏關。自秋徂冬,踞之不去,亦不犯漠南……且大言借俄羅斯鳥槍兵六萬……其實俄羅斯並無意助寇……明年春,上復禡牙親征……命將軍薩布素率東三省兵出東路,遏其沖。大將軍費揚古、振武將軍孫克思,率陝甘兵出寧夏西路,要其歸。上親統禁旅,由獨石口出中路,皆赴瀚海而北,約期夾攻……五月,遂由科圖進逼賊境……噶爾丹尚不信,登北孟納蘭山,望見御營黃幄龍纛……大驚,拔營宵遁……適我西路兵邀之於昭莫多,蒙古語大樹林也,即明成祖破阿魯台地,在肯特嶺之南,土臘河之北,汗山之東,平曠饒水草……為自古漠北戰場。時敵軍至者僅萬餘,然皆百戰之餘。我師飢疲,馬僵其半,士多徙步。費揚古等……乃麾沿河伏騎,一橫入陣,一襲其輜重,山上軍奮呼夾擊,賊始潰敗……噶爾丹以數十騎遁……捷奏至御營。命費揚古留防科圖,護喀爾喀遊牧地,上親撰銘,勒察罕拖諾山,及昭莫多之山而還……初,準噶爾自破喀爾喀後,戀漠北地,久不歸。其伊犁舊部落,盡為兄子策妄那布坦所並,自阿爾泰山以西,皆非己有。又連年與中國戰,精銳喪亡……回部青海哈薩克,皆隔絕叛去。至是欲西歸伊犁,則畏策妄那布坦之逼;欲南投烏斯藏,則道遠不能至;欲北赴俄羅斯,而俄羅斯拒不受……所屬部落,或僅千人,或數百人,皆老羸,自相盜牛馬。上乘其窮蹙,欲降之。九月,駕再幸歸化城……詔數其犯汛界之罪,又許以待喀爾喀恩例,招撫之,否即進兵……命理藩院自獨石口至寧夏,設驛以待,車駕旋京師。而噶爾丹倔強,卒不至。三十六年春二月,駕復渡黃河,幸寧夏,命馬思哈、費揚古兩路進兵。噶爾丹使子塞卜騰巴珠,征糧哈密,為回人擒獻。所獵薩克呼里之地,野獸已盡。左右親信數台吉,亦面懟大兵將至,先後望風款附,密嚮導大兵深入。又策妄阿布坦擁勁兵,伏阿爾泰山,將擒以獻功。噶爾丹進退無地……遂仰藥死……其下丹濟臘以其屍及子女來獻。至阿爾泰山,為策妄那布坦奪而獻諸朝。所部盡降,於是阿爾泰山以東,皆隸版圖……四月……上……還。 (魏源《聖武記》卷三《康熙親征準噶爾記》) 康熙中,準噶爾汗僧格死,其弟噶爾丹殺僧格長子而自立。其次子策妄那布坦與其父舊臣七人,逃居土魯番,遣使乞降。聖祖卵而翼之,使協力擒仇。策妄乘噶爾丹南侵敗衄之際,潛回伊犁,遊牧博羅塔拉河。用其七友,收集散亡,杜爾伯特諸台吉從之,闢地至額爾齊斯河,遂有準部大半。及康熙三十六年,大軍殄滅噶爾丹時,伊犁數千里空無主……聖祖以其曠莽遼隔,費轉餉,又策妄方獻噶爾丹之屍,外馴昵,遂盡阿爾泰山以西至伊犁,捐俾遊牧,復成西域大部落。策妄既有準部,則盡反噶爾丹所為,思吞併四部為一……杜爾伯特……久為所屬……至是,土爾扈特、和碩特二大部,復為所並,遂自立為汗。聖祖以其左右吞噬,馳突奔逸,將不可制。乃於五十八年,命皇十四子為撫遠大將軍,視師青海。遣兩將軍分屯巴里坤、阿爾泰,以震其西。又兩將軍由四川、青海兩路入藏,擁立達賴,盡破厄魯特之眾,絕其南牧。六十一年,進軍烏魯木齊。以伊犁隔三嶺之險,未犁其廷。而哲卜尊丹巴胡土克圖,復代為請罪。上因使宣諭之,令自戢,漸撤西師。 (魏源《聖武記》卷三《雍正兩征厄魯特記》) 費揚古……康熙……二十九年,以噶爾丹劫掠喀爾喀,又數擾我邊境,授裕親王福全撫遠大將軍,費揚古往科爾沁調兵隨征,參贊軍事。是年八月,擊敗噶爾丹於烏蘭布通。三十二年,命費揚古為安北將軍,駐歸化城……三十四年七月,噶爾丹至哈密,費揚古率兵往御,噶爾丹由圖拉河西竄去……十一月,詔授為撫遠大將軍,召入覲,授方略。三十五年二月,以黑龍江將軍薩卜素率兵出東路,命費揚古集兵歸化城出西路,振武將軍孫思克率甘肅兵,西安將軍博霽率陝西兵,會期並進。上親統大軍出中路……五月三日……上密諭費揚古邀擊,親督大軍躡追至拖諾山駐蹕。費揚古聞噶爾丹遁歸呼勒濟,遂遣前鋒統領碩岱,副都統阿南達、阿迪等,率兵先往……誘至昭莫多,復分兵三隊……並遵上方略,令官兵皆步戰,俟賊勢披靡,乃上馬衝擊。時噶爾丹率眾幾萬人,我軍分隊迎戰,自未至酉,斬級二千餘。賊皆潰奔,乘夜追逐三十餘里……噶爾丹引數騎遠竄。上班師,留費揚古駐守科圖……三十六年……二月,上幸寧夏,詔費揚古密籌進剿噶爾丹……費揚古進次薩奇爾巴勒哈遜。時厄魯特部眾降者相繼,丹濟拉亦遣人納款,言噶爾丹已死,欲攜骸骨及其子女,並率三百戶來歸。費揚古以聞,上迴鑾……六月……費揚古有疾,詔昭武將軍馬思喀代統其兵。 (《清史•列傳》卷一一《費揚古傳》) 噶爾丹雖死,其猶子策妄阿拉布坦襲其餘勢復強,東侵哈密,進擾喀爾喀。康熙帝命胤禵為撫遠大將軍,率三路兵至西寧以備之。更易六世達賴喇嘛,使為中朝效命。 康熙五十四年乙未(1715年)夏四月己卯,甘肅提督師懿德奏:四月初二日,哈密札薩克達爾漢白克額敏,咨言厄魯特策妄阿喇布坦遣兵至北境侵掠五寨。初三日,又咨言賊兵於三月二十五日抵哈密城下。 (《清聖祖實錄》卷二六三) 康熙五十七年戊戌(1718年)冬十月丙辰,命皇十四子固山貝子允禵為撫遠大將軍。庚申……奉旨,往西安一路為第一起,往寧夏一路為第二起,往宣府、大同、榆林沿邊一路為第三起……上命護軍統領吳世巴委、署護軍統領噶爾弼帶領第一起兵,於十一月十五日起程,駐紮莊浪。副都統宗室赫石亨、寶色帶領第二起兵,於十一月二十九日起程,駐紮甘州。撫遠大將軍允禵帶領第三起兵,於十二月十二日起程,駐紮西寧。 (《清聖祖實錄》卷二八一) 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九月乙未,諭議政大臣等:「此次差往西邊胡畢圖等前來回稱,策零敦多卜等及土伯特眾喇嘛民人,俱言在西寧見有新胡必爾汗,實系達賴喇嘛之胡必爾汗,天朝聖主將新胡必爾汗,安置在達賴喇嘛禪榻上座,廣施法教,實與眾人相望之意允協……今將新胡必爾汗封為達賴喇嘛,給與冊印。於明年青草發時,送往藏地,令登達賴喇嘛之座。」 (《清聖祖實錄》二八五) 康熙五十九年……延信等隨領兵,於九月初八日自達穆起程,送新封達賴喇嘛進藏。其從前達賴喇嘛博克達,不便留住藏地,應發回京師。 (《清聖祖實錄》卷二八七) 2.雍正朝 甲 青海 青海介天山南路及西藏之間,喀爾喀信奉黃教,尊達賴喇嘛為教主,若西藏落於準噶爾之手,則喀爾喀向背不可知。故欲擊準噶爾,必先收青海,羅卜藏丹津勢在必翦之列。 青海,古西海郡,在西寧府西三百餘里……本漢時鮮水諸羌也,唐以前為吐谷渾,唐末併入吐番。於是崇佛成俗,始隸於衛、藏。明置西寧、河州諸衛,領以番酋,授以國師、禪師之號,不相統屬,以渙其勢。其後一併於套酋俺答,再並於厄魯特固始汗,於是始變為蒙古。和碩特者,本四厄魯特之一也……明末,固始汗自西域入據青海,分部眾為二翼,子十人領之……太宗崇德中,固始汗強盛,擊敗唐古特藏巴汗,遣使自塞外通貢……順治初,又導達賴喇嘛入覲,詔封遵文行義敏慧固始汗,賜金冊印,弓矢、甲冑,順治十三年卒。是為國朝通青海之始,亦為青海厄魯特之始。 (魏源《聖武記》卷三《國朝綏服蒙古記三》) 西域四厄魯特中,準噶爾部最習戰鬥,青海和碩特部次之,世亦世仇也,於中國則惟準噶爾世寇塞……而和碩特馴擾,故朝廷惟捍准夷,以扶植和碩特。雍正元年,青海復有羅卜藏丹津之叛。羅卜藏丹津者,和碩特固始汗之孫也。初,青海及喀木、藏、衛,舊稱唐古特四大部。固始汗明末自甘涼塞外橫侵據之,以喀木糧富,而青海廣漠,故令子孫遊牧青海,而喀木納其賦。惟以藏、衛二部給達賴、班禪。順治十三年,固始汗卒,其裔分二支:在藏者,為拉藏汗;在青海及河套者,為鄂齊圖汗,為阿拉山王。尋鄂齊圖汗為噶爾丹所破,阿拉山王來投。聖祖賜以賀蘭山遊牧地,青海汗絕。及聖祖出塞,青海固始汗子孫八台吉,親入覲。時固始汗惟達什巴圖尚存,賜爵親王。余授貝子、貝勒、公爵。又預平西藏功,於是八家復振。噶爾丹及策妄兩世覬覦青海,皆震懾中國軍威,不敢犯。休養百載,捍蔽西陲,雖藏中和碩特末年為策妄所覆,而青海之和碩特部族如故也。至是,達什巴圖之子羅卜藏丹津襲親王爵。從大軍入藏歸,以青海及唐古特舊皆和碩部屬,而己固始汗嫡孫,陰覬復先人霸業,總長諸部。乃於雍正元年夏,誘諸部盟於察罕托羅海,令各仍故號,不得復稱王、貝勒、公爵等,而自號達賴渾台吉,以統之。欲脅諸台吉奉己如鄂齊爾汗,據唐古特以遙制青海。親王察罕丹津、郡王額爾德尼不從,遂受羅卜藏丹津兵,倉猝不能抗。秋八月挈眾內奔……命駐西寧之侍郎常壽往諭,反為丹津所執。初,青海有大喇嘛,曰察罕諾們罕者,自西藏分支,住持塔爾寺,為黃教之宗,番夷信向。丹津以術誘煽使從己,大喇嘛既從,於是遠近風靡,遊牧番子喇嘛等二十餘萬,同時騷動,犯西寧,掠牛馬,抗官軍。冬十月,命川陝總督年羹堯為撫遠大將軍,駐西寧;以四川提督岳鍾琪為奮威將軍,參贊軍務。年羹堯先分兵永昌布隆吉河,防其內犯;南守巴塘、里塘、黃勝關,扼賊入藏之路。又請敕富寧安等屯吐魯番及噶斯泊,截其通准夷之路。復遣諸將,分攻鎮南、申中、南川、西川、北川、歸德等堡,潰其黨羽。遂移察罕丹津所部於蘭州。羅卜藏丹津始懼,歸常壽請罪。不許。十二月,各蒙古貝勒、貝子、公、台吉,各殺賊來歸,降其脅從部落十餘萬。二年正月,岳鍾琪攻黨賊喇嘛於西寧東北之郭隆寺……其石門、奇嘉、郭恭等寺皆破。惟羅卜藏丹津尚負嵎於烏蘭呼爾之柴達木,距西寧衛千餘里……岳鍾琪……以精兵……兼程,搗其不備……二月,出師……途有偵騎……殪之。又夜襲其守哈達河之賊,追入崇山,殲賊二千。於是賊無哨探……蓐食銜枚宵進……黎明抵其帳,賊尚未起……倉皇大潰。羅卜藏丹津衣番婦衣,騎白駝遁。官軍窮追,日三百里,至桑駱海……而返……而賊已於噶爾遜河橫越戈壁,北投準噶爾矣。俘其母弟妹,暨逆黨頭目……自出師至賊巢,凡十五日……詔封年羹堯一等公,岳鍾琪三等公……四月,進剿餘黨。時莊浪衛之西山,亘二百餘里,即唐史之石堡城……土番數萬據其中,乘青海有事,截餉戕吏,年羹堯屢剿屢叛。至是,岳鍾琪以兵二萬討之…賊蹙乞降,班師。先後辟青海地千餘里,分其地,賜各蒙古。分二十九旗,其喀爾喀、土爾扈特、輝特等各自為部,不得屬青海。又西寧番者,北沿甘涼,西接回部,南界川滇,二三百部,皆吐番種,不相統屬。明季,厄魯特自北邊橫越侵之,遂役於厄魯特,但知有蒙古,不知有中國。奏仿土司設番目,改隸道、廳、衛、所,以分厄魯特之勢。定其貢市之地,歲會盟,奏選盟長……置大通、安西、沙州、柳溝各衛。增西寧西、北兩路防兵,馬步五千,設總兵於大通、西安。而改西寧衛為府,青海辦事大臣於此建牙焉。移阿拉山遊牧于山後,而收山前為內地,以重寧夏之險。追各寺明國師印敕,每寺喇嘛毋過三百人,禁藏兵器。城戍星羅,形格勢禁,厄魯特始不敢窺青海。 (魏源《聖武記》卷三《雍正兩征厄魯特記》) 雍正元年(1723年)八月……庚午,侍郎常壽奏:「七月二十二日,抵親王羅卜藏丹津駐牧之沙拉圖地方,恭宣諭旨,令伊等兄弟罷兵和睦。羅卜藏丹津訴稱:戴青和碩齊察罕丹津、額爾得尼、厄爾克托克托柰,欲霸占招地,捏言我遣使準噶爾,欲同策妄阿喇布坦背叛……據察罕丹津訴稱,羅卜藏丹津興兵逐額爾得尼、厄爾克托克托柰於內地。今勒令罪台吉,聚兵於巴爾托羅海處,意欲獨占西招青海地方……又據眾蒙古告稱,羅卜藏丹津勒令眾等,呼伊為達賴混台吉,其餘台吉俱令呼舊日名號,一概不許稱呼王、貝勒、貝子、公封號。細揣其意……獨占青海……奏請賞伊汗號,踞占招地,遙管青海……至問遣往準噶爾處使人音信,據云;準噶爾以青海人等不足憑信。又雲,準噶爾兵丁已至噶斯口前,九月內可至青海等語。」 (《清世宗實錄》卷一○) 六十一年……十一月,撫遠大將軍貝子允禵還京,命羹堯管理軍務。雍正元年……八月,青海羅卜藏丹津脅眾台吉叛……侵掠青海諸部。十月,羹堯自甘州率師至西寧,疏請進剿。特授撫遠大將軍,以前鋒統領素丹、提督岳鍾琪為參贊,敕授方略。羹堯……因奏進剿青海五事:「一請選陝西、甘肅、四川、大同、榆林綠旗兵,及外藩蒙古兵萬人。令鍾琪等分領,由西寧、松潘、甘州、布隆吉爾四路進剿。一防守西寧、永昌、布隆吉爾、巴塘、里塘、黃勝關、察木多諸邊口。一除歸化城、張家口所買馬駝外,請太僕寺撥孳生馬三千;巴里坤選駝二千,赴軍備用。一貯備軍糧,即以臣在西安時預買米六萬石充運。一請以景山所制火器給軍。」總理事務王大臣議,如所請……二年正月,上以羅卜藏丹津負國叛賊,斷不可宥,授鍾琪奮威將軍,命羹堯趣令討賊……三月,鍾琪等師至柴達木,羅卜藏丹津率二百餘人遁,追擊至烏蘭伯克,擒其母及賊酋吹喇克諾木齊等,盡收其人戶馬駝,青海平……莊浪番賊竊據桌子山及碁子山。遣兵自西寧進剿。鍾琪……轉戰五十餘日,殲賊甚眾……毀其巢……又以甘肅、河西各廳生聚繁庶,奏改寧夏、西寧、涼州、甘州四廳為府。其所屬各衛,皆改為州縣。 (《清史•列傳》卷一三《年羹堯傳》) 乙 准部 準噶爾策妄阿拉布坦死,子噶爾丹策零立,屢犯邊。雍正七年,大舉攻之。傅爾丹、馬爾賽、岳鍾琪、錫保先後為大將軍,皆獲咎,以後互有進退。至十三年,始言和,以阿爾泰山為界,許其通市及進西藏。唯煎茶、人馬,應加限制。康雍兩朝,用兵西北,費及七千萬兩,多半以捐輸報效充之。 羅卜藏丹津之投準噶爾也,策妄阿拉布坦納之。朝廷遣使索獻,不奉詔,亦不敢犯邊……(雍正)五年冬,策妄阿拉布坦死,子噶爾丹策零立,狡黠好兵如其父,屢犯邊。七年,上議討之……以傅爾丹為靖邊大將軍,屯阿爾泰山,出北路;以岳鍾琪為寧遠大將軍,屯巴里坤,出西路……九年四月,傅爾丹進城科布多。六月,噶爾丹策零遣大小敦多、小策零,以兵三萬犯北路。先遣諜,佯為我獲,詭言厄魯特大隊未至,其前隊千餘……在博克托嶺(即阿爾泰山之東干),距我軍三日程。傅爾丹勇而寡謀,遽信之,即以兵萬餘往襲……賊以少兵……誘我,而伏兵二萬谷中。俄胡笳遠作,氈裘四合,乘高突沖,遂圍我前鋒四千於和通泊(泊在科布多西二百里)……傅爾丹以後軍往援,賊已潰我參贊之師,直犯大營。傅爾丹命索倫、蒙古兵先御之。科爾沁蒙古樹紅纛,先靡而遁。土默特蒙古樹白纛,奮摩賊壘。索倫兵但知蒙古兵敗,誤呼曰:「白纛兵陷賊隊矣。」諸軍遂大潰……惟滿兵四千,衛輜重,且戰且退,渡哈爾納河,副將軍巴賽查納弼以下皆戰死。七月朔,還科布多者二千人……岳鍾琪聞北路被圍,乃使紀成斌進攻烏魯木齊,以分賊勢。賊已委城先徙,無所得。詔降傅爾丹為振武將軍,以順承郡王錫保代之……移科布多營於察罕廋爾(即察罕泊,在科布多東南二百里)。又以馬爾賽為撫遠大將軍,屯歸化城。方是時,准夷亦兩路備兵,令諸台吉環峙烏魯木齊,以伺我西路。又屯田於鄂爾齊斯河,以窺我北路。而北路鄰喀爾喀,尤其所蓄意……九月,兩策零兵乘勝謀東犯喀爾喀。以察罕廋爾、科布多皆有大軍,乃取道阿爾泰山迤南,一由小額爾齊斯河,一由大額爾齊斯河。小策零以精騎六千深入。而大策零擁大眾二萬於蘇克阿勒達,以援應。我郡王額駙策凌,與親王丹津多爾濟,合兵迎擊於鄂登楚勒河。遣六百騎宵入賊營挑戰,誘其來追,而伏兵擊之,大破其眾……時議以察罕廋爾大營偏北,而賊每繞山南麓東犯,乃於推河、翁金河及拜達里克河三處各築城,與察罕廋爾大營犄角。命馬爾賽以綏遠將軍,移守拜達里克城,以扼山南之沖。十年七月,噶爾丹策零親率大眾,由北路傾國入寇……取道山南,潛至杭愛山,掠哲卜尊丹巴胡土克圖之地。時哲卜尊丹巴已徙帳多倫泊,空無所得。八月,探知額駙策凌軍赴木博圖山,遂突襲其帳於塔密爾河,盡掠子女牲畜。額駙中途聞之,即……返斾馳救。並急報順承郡王,請師夾攻……蒙古兵三萬,繞間道出背。黎明……賊夢中起……追擊於喀喇森齊泊,大戰二日,賊大敗。西路援師不至,沿途轉戰十餘次,追至鄂爾昆河之杭愛山……其地右阻山,左逼水,道狹不容大眾。又橫亘以大喇嘛寺,致兵無走路,我兵乘暮薄險蹴之……賊三萬,擊斬其半,擠墜溺死亦半……噶爾丹策零乘夜突圍,繞山遁推河,盡棄輜重牲畜,塞滿山谷,以阻我師……北路兩創准夷,皆額駙策凌功,晉封和碩超勇親王,授大札薩克。時喀爾喀西北境已拓至科布多烏梁海,而土謝圖汗十七旗亦滋息至三十八旗。乃分二十旗與策凌,為賽音諾顏部,以鄂爾昆河西北至烏里雅蘇河為遊牧。以翁金河為王庭,為中、西、東三部之屏蔽。自是,喀爾喀為四部。初,岳鍾琪之在西路也……十年……賊兵六千,自烏魯木齊掠哈密。檄……將軍石雲倬等……邀其歸路。遇賊相望二十里,遷延不擊,縱賊飽揚。岳鍾琪奏治罪。大學士鄂爾泰並劾岳鍾琪……七月,召還京……十一年,以查郎阿署定遠大將軍,張廣泗副之……時西路自張廣泗受任後,壁壘一新,賊至輒創……十二年……準噶爾遣使請和……遣侍郎傅鼐及學士阿克敦報之……策零欲得阿爾泰山故地,廷議不許。使命往返二載,始定議:以阿爾泰山為界,厄魯特遊牧,不得過界東;喀爾喀遊牧,亦不得過界西。乾隆四年,又許其通市及進藏;煎茶、人馬,皆限以數。遂盡罷西、北兩路兵。計自康熙五十六年備邊以來,旋罷旋調,先後軍餉七千餘萬。 (魏源《聖武記》卷三《雍正兩征厄魯特記》) 雍正七年(1729年)二月……癸巳,諭:「……聞噶爾丹策零,甚屬凶暴……但留此餘孽,不行剪除,實為眾蒙古之巨害,且恐為國家之隱憂……著諸王議政大臣、九卿、八旗大臣……公同詳確密議具奏。」尋議:「準噶爾部落自噶爾丹逞凶悖逆,策妄阿拉布坦復肆驕悍,俱伏冥誅。今噶爾丹策零凶頑踵惡,若留此餘孽,則喀爾喀、青海、西藏等處,必被其擾亂。伏乞皇上命將興師,大彰天討,以除蒙古人民之害。」得旨:「諸王、滿、漢文武大臣等眾議僉同,一切應行事宜,即著辦理。」……三月……丙辰,命領侍衛內大臣三等公傅爾丹為靖邊大將軍,北路出師。川陝總督三等公岳鍾琪為寧遠大將軍,西路出師,征討準噶爾。 (《清世宗實錄》卷七八) 岳鍾琪……(雍正)七年……噶爾丹策零……數侵掠喀爾喀諸部。上命……鍾琪為寧遠大將軍,屯巴里坤,出西路討之……八年(十二月),準噶爾聞鍾琪方入覲,乘間以二萬餘人入犯,盡驅駝馬去……總兵樊廷及副將冶大雄等將二千人,轉戰七晝夜。總兵張元佐督所部夾擊……還所掠駝馬強半……九年春,鍾琪請移兵駐吐魯番、巴爾庫爾,為深入計……七月……鍾琪自巴爾庫爾,經伊爾布爾和邵,至河察河,遇敵,擊敗之。逐至厄爾穆河,敵踞山樑以距。鍾琪……諸軍奮進,奪所踞山樑,敵敗走。諜言烏魯木齊敵帳盡徙,乃引兵還……十年……六月……召鍾琪還京師……(張)廣泗劾鍾琪調兵籌餉,統馭將士,種種失宜……盡奪鍾琪官,交兵部拘禁。 (《清史稿•列傳》八三《岳鍾琪傳》) 傅爾丹……雍正……七年……命傅爾丹為靖邊大將軍,出北路……出駐阿爾泰……九年,疏言:「科布多為進兵孔道,請仍於此築城。」下廷議,如所請。六月,傅爾丹移兵科布多,噶爾丹策零遣所部嗒蘇爾海丹巴為間,為守卡侍衛所獲。詰之,曰:「噶爾丹策零發兵三萬,使大策零敦多卜、小策零敦多卜分將犯北路。小策零敦多卜已至察罕哈達,大策零敦多卜以事宿留,未至。」傅爾丹信其語,計及其未集擊之。令選兵萬人,循科布多河西以進……六月庚子……進次雅克賽河,獲準噶爾邏卒,言距察罕哈達止三日程,準噶爾兵不過千人……傅爾丹命乘夜速進……戊甲,獲諜,言準噶爾兵二千屯博克托嶺。傅爾丹遣蘇圖岱豪……往擊之。敵出羸兵誘師,而伏二萬人谷中……辛亥,逐敵入谷,伏發,據高阜衝擊……壬子……日暮,圍未解……甲寅,敵環攻大營……沙津達賴奮戰入敵陳,師望見其纛曰:「土默特兵陷賊矣。」遂大潰。乙卯……傅爾丹雜士伍中以出……七月壬戌朔,還至科布多,收余兵僅存二千餘……尋(十一月)命以錫保為靖邊大將軍,傅爾丹掌振武將軍印,協辦軍務。 (《清史稿•列傳》八四《傅爾丹傳》) 馬爾賽……雍正……九年,靖邊大將軍傅爾丹討噶爾丹策零,師敗績。授撫遠大將軍,率師駐圖拉……旋命將蒙、漢兵五千人,駐翁袞……尋改授撫遠將軍,駐紮克拜達里克。十年秋,準噶爾大舉內犯……錫保札馬爾賽,令與建勛將軍達爾濟合軍截擊。喀爾喀親王丹津多爾濟亦馳報,促馬爾賽發兵。馬爾賽集諸將議。諾爾琿曰:「我等當速發兵迎截……」諸將皆和之,獨都統李杕以為但當守城,馬爾賽以杕言為然。諾爾琿……等力請,傅鼐至跪求,馬爾賽持不可。達爾濟遣使約會師,馬爾賽終不應……錫保等請誅馬爾賽……部議:當貽誤軍機律,斬。十二月,遣副都統索林赴札克拜達里克,斬馬爾賽。 (《清史稿•列傳》八四《馬爾賽傳》) 錫保……雍正……七年三月,師討噶爾丹策零,命錫保署振武將軍印……九年,上以錫保治軍勤勞,進封順承親王,命守察罕廋爾……十一月,授靖邊大將軍……十一年……尋以噶爾丹策零兵越克爾森齊老,不赴援,罷大將軍,削爵。 (《清史稿•列傳》三《諸王傳•錫保傳》) 查郎阿……雍正……十年,召(岳)鍾琪還京師,以查郎阿署寧遠大將軍。命大學士鄂爾泰馳驛往肅州,授方略,並賜白金萬……十三年,噶爾丹策零乞和,命查郎阿撤兵。 (《清史稿•列傳》八四《查郎阿傳》) 福彭既襲(平敏郡王)爵……(雍正)十一年……授定邊大將軍,率師討噶爾丹策零。師次烏里雅蘇台……十一年,率將軍傅爾丹,赴科布多護北路諸軍。尋召還。十三年,復命率師駐鄂爾坤,築城額爾德尼昭之北。尋以慶復代,召還。 (《清史稿•列傳》三諸王傳《福彭傳》) 丙 西藏 雍正遣兵入藏,誅阿爾布巴諸人之親於準噶爾者,移置達賴於川邊里塘,免其為人利用,仍是康熙更易六世達賴之故智。自是西藏始有駐兵。一代駐藏大臣之設,亦於是開始。 西藏,古吐蕃,元明為烏斯藏,其人則謂之唐古特。其地分三部:曰康,即四川打箭爐外巴塘、察木多之地,為前藏(亦曰喀木);曰衛,即布達拉及大招寺,本吐蕃建牙之所,今達賴居之,為中藏;曰藏,即札什倫布,本拉藏所治,今班禪居之,為後藏。又並極西之阿里,則稱四部雲……距天竺近,故經教至多……自唐太宗以文成公主下嫁吐蕃贊普,好佛立寺廟,西藏始通於中國。元世祖封西番高僧八思巴為帝師大寶法王,以領其地,後嗣世襲其號,而西藏始為釋教宗主。明洪武初,太祖以西番地曠人悍,欲殺其勢而分其力,故凡元代法王國師後人來朝貢者,輒因其故俗,許其世襲……永樂初,成祖則兼崇其教。聞西僧哈立麻有道術,國人稱曰尚師,遣使迎至京師……封大寶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其徒三人,皆封國師。其後又封大乘、大慈二法王,禮之亞於大寶。於是其徒爭來朝貢,所封有闡化、闡教、輔教、護教、贊善五王。又授西天佛子者二,灌頂大國師者九,灌頂國師十有八。法王等死,其徒輒自相承襲,歲一朝貢……嗜茶,貪貢市,冀保世職,故終明世,無西番患。然皆紅教,非黃教。其黃教宗祖,則創於宗喀巴(一名羅卜藏札克巴),以永樂十五年生於西寧衛,得道於西藏之甘丹等,成化十四年示寂。初,明代諸法王皆賜紅綺禪衣,本印度袈裟舊式也。其後紅教專持密咒,流弊……無異師巫,盡失戒定慧宗旨。宗喀巴初習紅教,既而深觀時數,當改立教。即會眾,自黃其衣冠。遺囑二大弟子,世世以呼畢勒罕轉生,演大乘教。呼畢勒罕者,華言化身也,二弟子,一曰達賴喇嘛,一曰班禪喇嘛。喇嘛者,華言無上也,皆死而不失其道,自知所往生,其弟子輒迎而立之……故達賴、班禪,易世互相為師教……未嘗受封於中國,中國亦莫之知也。達賴一世曰敦根珠巴者,即贊普之裔,世為番王。至是舍位出家,改名羅倫嘉穆錯,嗣宗喀巴法,傳衣缽,始以法王兼藏王事。其二世曰根敦嘉穆錯者,自置第巴等,代理兵刑賦稅。其弟子稱胡土克圖,則分掌教化。當明正德時,始以活佛聞於中國……三世曰鎖南嘉穆錯……名益著,青海、河套諸蒙古,罔不向服……紅教中大寶、大乘諸法王,亦皆俯首稱弟子,改從黃教。化行諸部,東西數萬里,煎茶膜拜,視若天神。諸番王徒擁虛位,不復能施其號令……四世曰云丹嘉穆錯,生蒙古圖古隆汗族,十四歲入藏坐床……五世曰羅卜藏嘉穆錯,當我太宗文皇帝崇德二年,喀爾喀三汗,奏請發帑使延達賴喇嘛。四年,因厄魯特使貽達賴書。於是達賴、班禪及藏巴汗、青海固始汗……各報使……以崇德七年至盛京……明年,遣使存問達賴、班禪,稱為金剛大士。是為我朝通西藏之始。 (魏源《聖武記》卷五《國朝撫綏西藏記上》) 達賴,梵言海,謂其智慧法力如海也……班禪額爾得尼,梵言寶也。 (王昶《蜀徼紀聞》) 崇德七年(1642年)冬十月己亥,圖白忒部達賴喇嘛,遣伊喇固克散胡圖克圖、代青綽爾濟等,至盛京。上出懷遠門迎……還至馬館前,上率眾拜天畢,進馬館御座。伊喇固克散胡圖克圖等進見。上起,迎至門閾。伊喇固克散胡圖克圖等以達賴喇嘛書、黃,捧進上。上立受之……於是命古式安布宣讀達賴喇嘛及圖白忒部臧巴汗來書……伊喇固克散胡圖克圖及同來喇嘛等,各獻駝、馬、番菩提數珠、黑狐皮、羢單、羢褐、花毯……等物,酌納之。 (《清太宗實錄》卷六三) 崇德八年(1643年)五月……丁酉……圖白忒部達賴喇嘛,所遣伊喇固克散胡圖克圖、厄魯特代青綽爾濟等歸國。上率諸王、貝勒等送至演武場,餞之。並降敕,諭達賴喇嘛曰:「寬溫仁聖皇帝致書於金剛大士達賴喇嘛,今承喇嘛有拯濟眾生之念,欲興扶佛法,遣使通書,朕心甚悅。茲特恭候安吉,凡所欲言,俱令察干格龍等口悉之……」與顧實汗書曰:「……今欲於圖白忒部,敦禮高賢。故遣使,與伊喇固克散胡圖克圖偕行,不分其服色紅黃,隨處察訪佛法護國。」 (《清太宗實錄》卷六四) 初,唐古特有四部,東曰喀木、曰青海,西曰衛、曰藏。固始汗者,本厄魯特部,於明季吞併東二部。以青海地廣,令子孫遊牧,而喀木輸其賦。其衛地則第巴奉達賴居之,藏地則藏巴汗居之。第巴桑結者,與藏巴汗不相能,謂拉藏虐部眾,毀黃教,乞師於固始汗,翦滅之。以其地居班禪,與達賴分主三藏,盡逐紅帽、花帽諸法王……於是紅教益微……第巴桑結……事多專決……(康熙)二十一年,第五世達賴卒,第巴欲專國事,秘不發喪。偽達賴入定,居高閣,不見人,凡事傳達賴命行之,自是益橫……又喀爾喀蒙古,自國初以入藏隔於厄魯特,乃自奉宗喀巴第三弟子哲卜尊丹巴之後身,為大胡土克圖,位與班禪相亞,凡數十年矣。至是,喀部車臣汗與土謝圖汗構兵,聖祖遣使約達賴和解之。第巴奏使噶爾丹西勒圖往蒙古,謂喇嘛坐床者為西勒圖,蓋達賴大弟子也。而喀部哲卜尊丹巴,亦奉詔蒞盟,與西勒圖並坐。噶爾丹使其族人隨之觀釁,因責喀部待達賴使無加禮,詬責之,為土謝圖汗所殺。噶爾丹遂以報仇為名,襲侵其部,喀爾喀東走……三十五年,聖祖親征噶爾丹,至克魯倫河,噶爾丹敗竄,慰其部下曰:「此行非我意,乃達賴喇嘛使言,南征大吉是以深入。」上謂達賴存,必無是事。乃遣使賜第巴桑結書……第巴桑結惶恐,密奏言:「……第五世達賴喇嘛於壬戌年示寂……前恐唐古特民人生變,故未發喪。」……四十四年,第巴謀毒拉藏汗不遂,欲以兵逐之。拉藏汗集眾,討誅第巴……拉藏汗者,青海固始汗之孫也。固始汗既以衛、藏為達賴、班禪香火地,留其長子鄂齊爾汗轄其眾,次子達賚巴圖爾台吉佐之……三十六年,拉藏汗嗣爵後,以議新達賴喇嘛故與第巴交惡。至是,奏廢第巴所立假達賴……而藏中所立博克達山之伊西嘉穆錯,為第六世達賴喇嘛者。青海諸蒙古復不信之,而別奉里塘之噶爾藏嘉錯……諸蒙古迎至青海坐床,請賜冊印……兩部爭議未決,而策妄擾藏之事起。初,策妄阿拉布坦取拉藏之姊,而贅其子丹衷於伊犁,不令歸。上以厄魯特狙詐,敕拉藏毋恃親疏防。拉藏耄而酣飲,不以為意。布達拉西北三百里,有騰格里海,西接後藏……為準夷入藏必由之路,有鐵索橋天險……亦不之守也。五十五年十月,策妄果遣台吉大策零敦多布領精兵六千……涉險冒瘴,晝伏夜行。次年七月,始達藏界……由騰格里突入,敗唐古特兵,圍攻布達拉。誘其眾內應,開門,殺拉藏汗,虜其妻子,搜各廟重器,送伊犁,禁新達賴喇嘛於札克布里廟。詔西安將軍額倫特以軍數千赴援……額倫特軍出庫賽嶺,賊佯敗屢卻,而精兵伏喀喇河以待。額倫特疾趨……比至喀喇河……賊……以其半據河拒我前,而分兵潛出我後,截餉道。相持月余,糧盡矢竭。九月,我師覆焉……五十七年,命皇十四子為撫遠大將軍,屯青海之木魯河……將軍傅爾丹、富臨安分出巴里坤、阿爾台,以獵其北。將軍噶爾弼出四川,將軍楚延信出青海,兩路搗藏。至是,西藏諸土伯特亦知青海呼畢勒罕之真,藏所舊立之贗,合詞請於朝,乞擁置禪榻。詔許給冊印。於是蒙古汗、王、貝勒、台吉各率所部兵……五十九年春,隨大兵扈從達賴喇嘛入藏……策零敦多布由中路自拒青海軍,而分遣其宰桑以兵三千六百拒南路。南路將軍噶爾弼招撫巴塘、里塘番眾,至察木多……用副將岳鍾琪以番攻番之計,招土司為前驅……直趨西藏……而青海軍亦三敗其中途劫營之賊……厄魯特進退受敵,遂大潰,不敢歸藏,即由舊路北竄……還伊犁者不及半。詔加封宏法覺眾第六世達賴喇嘛,於九月登座。取拉藏所立博克達嘛喇歸京師……留蒙古兵二千,以拉藏舊臣貝子康濟鼐掌前藏,台吉頗羅鼐掌後藏。 (魏源《聖武記》卷五《國朝撫綏西藏記上》) 雍正二年……冬,藏中噶布倫等三人,忌貝子康濟鼐之權,聚兵害之,欲投準噶爾。詔將軍查郎阿率川、陝、滇兵萬五千進討。未至,而台吉頗羅鼐率後藏及阿里兵九千,截賊去路,擒首逆。詔以頗羅鼐總藏事……留大臣正副二人,領川陝兵二千,分駐前後藏鎮撫之。是為大臣駐藏之始。 (魏源《聖武記•國朝撫綏西藏記下》) 雍正五年(1727年)秋七月……癸酉……西藏噶隆札薩克台吉頗羅鼐等,奏報:「康濟鼐與準噶爾構兵,所辦諸事,洵有裨益。乃阿爾布巴、隆布柰、札爾鼐等,會同前藏頭目,於六月十八日,將康濟鼐殺害。臣即收聚後藏兵,防守駐紮。阿爾布巴等復發兵來侵,被臣殺傷無算。今臣帶領兵眾,剿捕阿爾布巴等。伏祈皇上速遣官兵進藏,剿滅逆魁,以安西藏。」……十一月癸丑朔,命四川、陝西、雲南各遣兵進藏,以左都御史查郎阿、副都統邁祿,總理一應軍務。 (《清世宗實錄》卷五九) 查郎阿……納喇氏,滿洲鑲白旗人……雍正……五年,遷左都御史……是歲冬,西藏噶布倫、阿爾布巴等為亂,戕總理藏務貝子康濟鼐。札薩克台吉頗羅鼐馳聞。上命查郎阿,偕副都統邁祿率兵入藏。六年,擢尚書。秋,師至藏。駐藏副都統馬喇等已擒阿爾布巴,即按誅之,並殲其餘黨。查郎阿奏移達賴喇嘛暫居里塘,留兵二千,交駐藏大臣調遣。又奏請以頗羅鼐總理後藏。而前藏達賴喇嘛未還畢昭,新授噶布倫,慮未妥協,並令頗羅鼐兼領。皆從之。 (《清史稿•列傳》卷八四《查郎阿傳》) 雍正五年……派西秦滿漢兵八千四百、川兵四千、滇兵三千,三路交進……糧餉先籌……令三省……各計兵馬多寡,足一年之用……六年七月終,川陝兩路兵合。八月朔日,共抵西藏……提訊阿爾布巴、隆布柰、札納奈等……爰定斬絞十七人,於九月晦日行刑,餘黨皆擬南徙……仍留川陝官兵二千同駐藏內……宣聖旨謂達賴喇嘛曰:「佛本清淨,諸番擾害,西顧實殷。遷置格達城,妥佛也,其速往諸。」此時達賴喇嘛去之不忍,留之不得,收拾殘經,檢點行李,哭辭佛祖,痛別番僧,悽然……於冬月二十日就道。嗟乎!誰謂空門,看破一切。背井離鄉,雖活佛不能忘情焉……川省……官兵二千,駐鎮裡塘,護持格達。 (毛振翧《西征記》) 丁 西南之改土歸流 土司、土官,多半始於元代,明初因仍不改。有明中葉以後,漸改流官。清初平水西,始改為四府。雍正中,乃大量於雲南、貴州、廣西三省,改土司、土官為府、州、縣。任其事者,鄂爾泰、張廣泗也,純恃威力,果於殺戮,與司馬相如所謂浴以仁義、風以詩書者,相去遠矣。後來事變多端,皆不堪其虐者起而自救也。 西南夷……在宋為羈縻州,在元為宣慰、宣撫、招討、安撫、長守等土司……而元、明賞功授地之土府、土州、縣,亦錯出其間……國初因明制,屬平西、定南諸藩鎮撫之。康熙三年,吳三桂……水西宣慰安坤之叛,平其地,設黔西、平遠、大定、威寧等四府。三藩之亂,重陷土司兵為助。及叛藩戡定,餘威震於殊俗,至雍正初而有改土歸流之議……四年春,以鄂爾泰巡撫雲南,兼總督事,奏言:「雲貴大患,無如苗蠻。欲安民,必先制夷;欲制夷,必改流。而苗疆多與鄰省犬牙錯,又必歸併事權,始可一勞永逸。即如東川烏蒙、鎮雄,皆四川土府。東川與滇,一嶺之隔,至滇省城四百餘里,而距成都千有八百里。去冬烏蒙土府攻掠東川,滇兵擊退,而川省令箭方至……五十三年,土官祿鼎乾不法,欽差督撫會審畢節,以流官交質始出,益無忌憚,錢糧不過一百餘兩,而取於下者百倍……東川雖已改流三十載,仍為土目盤踞,文武長寓省城,膏腴四百里,無人敢墾。若東川烏蒙、鎮雄,改隸雲南,俾臣相機改流,可設三府一鎮,永靖邊氛。此事連四川者也。廣西土府、州、縣、峒、寨等司五十餘員,分隸南寧、太平、思恩、慶遠四府……其邊患除泗城土府外,余皆土目橫於土司。且黔、粵向以牂牁江為界,而粵之西隆州,與黔之普安州,逾江互相鬥入,苗寨寥闊,文武動輒推諉。應以江北歸黔,江南歸粵,增州設營,形格勢禁。此事連廣西者也。滇邊西南界,以瀾滄江江外為車裡、緬甸、寮國諸土司。其江內之滇沅、威遠、元江、新平、普滇、茶山諸夷,巢穴深邃,出沒魯魁、哀牢間,無事近患腹心,有事遠通外國……代為邊害。論者謂江外宜土不宜流,江內宜流不宜土。此雲南宜治之邊夷也。貴州土司,向無鉗束群苗之責,苗患甚於土司。而苗疆土司,幾三千餘里,千有三百餘寨,古州距其中,群砦環其外。左有清江,可北達楚;右有都江,可南通粵,皆為苗頑蟠據,梗隔三省,遂成化外。如欲問江以通黔、粵,非勒兵深入,遍加剿撫不可。此貴州宜治之邊夷也。臣思前明流土之分,原因煙瘴新疆,未習風土,故因地制宜,使之嚮導彈壓。今歷數百載,相沿以敵治敵,遂至以盜治盜。苗猓無追贓抵命之憂,土司無革職削地之罰,直至事大上聞,行賄詳結,上司亦不深求,以為鎮靜邊民,無所控訴……其改流之法,計禽為上,法剿次之;令其自首為上,勒獻次之。惟治夷必先練兵,練兵必先選將……必能所向奏效,實雲貴邊防百世之利。」世宗知鄂爾泰必能辦寇,即詔以東川烏蒙、鎮雄二土府,改隸雲南。六年,復鑄三省總督印,令鄂爾泰兼制廣西。於是自四年至九年,蠻悉改流,苗亦歸化。其治川邊諸土司也,用兵最先……連破關隘……兩土府旬日平。以烏蒙設府,鎮雄設州,又設鎮於烏蒙,控制三屬……其治滇邊諸夷也,先革土司,後剿猓夷……又進剿瀾滄江內孟余茶山土夷……江內地全改流,升普洱為府……其治黔邊諸夷也,首尾用兵,凡五六載,終於古州,而始於廣順州之寨……其治粵夷也,先改土司,次治土目……首討思陵州之八達寨……復檄討思明土府所屬之鄧橫寨……於是遠近土目,爭繳軍器二萬餘,巡邊所至,迎扈千里,三省邊防皆定。 (魏源《聖武記》卷七《雍正西南夷改流記上》) 初,苗疆闢地二三千里,幾當貴州全省之半,增營設汛……又鄂爾泰用兵招撫,止及古州清江,未及台拱之九股苗……巡撫元展成,易視苗疆……十年……上下九股數百寨叛……提督哈元生……十一年春,進軍台拱……六路破之……十三年春,苗疆吏以征糧不善,遠近各寨蜂起……復聚清江、台拱間,號召日眾……巡撫元展成輕視苗事,與哈元生不合……賊探知內地防兵,半戍苗疆,各城守備空虛。於是乘間大入,陷重安、江驛、黃平州,陷岩門司,陷清平縣……焚掠及鎮遠思州……六月,詔發滇、蜀、楚、粵六省兵會剿,特授哈元生揚威將軍,湖廣提督董芳副之。七月,命刑部尚書張照為撫定苗疆大臣,副都御史德希壽副之……生苗見各路援兵漸集,各擄掠回巢,棄城弗守。元生進軍……克復諸城……又分兵三路,一由藁貢以通台拱;一由八弓援柳羅,以通清江;一由都勻援八寨。而八寨協副將馮茂,復誘殺降苗六百餘及頭目三十餘,冒功。於是苗逃歸,播告徒黨,詛盟益堅……出抗官軍,蔓延不可招撫……初,張照……密奏改流非策,致書諸將,首倡棄地之議。且袒董芳,專主招撫,與元生齟齬……旋議分地分兵:施秉以上,用滇、黔兵,隸元生;施秉以下,用楚、粵兵,隸董芳。於是已進之兵,紛紜改調互換……文移辨論。致大軍雲集數月,曠久無功。賊乘間,復出焚掠,清平、黃平、施秉間紛紛告警。官軍顧此失彼,疲於奔命……當時中外畏事者,爭咎前此苗疆之不當辟,目前苗疆之不可守,前功幾盡失,全局幾大變。 (魏源《聖武記》卷七《雍正西南夷改流記下》) 雍正四年(1726年)秋七月……丁未……諭:「貴州狆家苗肆行不法,十餘年來……朕知之甚悉,石禮哈方署巡撫印務,即奏稱應行征剿。馬會伯到任,亦奏與石禮哈相同……何世璂到任,則奏稱苗人應行招撫……且狆家苗藥箭銛利,地勢險阻,亦不易於成事……丁士傑所奏,大概亦與何世璂同。朕曾下旨與何世璂,即令其招撫,而何世璂並不能有所招撫。及高其倬到京,亦面奏應行征剿……朕又降旨與鄂爾泰,亦奏稱用兵為是。是以令石禮哈、馬會伯協同辦理……今據石禮哈奏報,谷隆、長塞、者貢、羊城坉等處,俱已攻破。首惡阿革、阿給,及為從凶苗川販等,亦俱就擒……著將各犯,交與鄂爾泰審究……並安插撫恤,使地方永遠寧謐,不受惡苗之擾。」 (《清世宗實錄》卷四六) 鄂爾泰……雍正……三年,遷廣西巡撫。甫上官,調雲南,以巡撫治總督事。貴州狆家苗為亂二十餘年……詔諮鄂爾泰。四年春,疏言:「雲貴大患,無如苗蠻。欲安民,必制夷;欲制夷,必改土歸流……」疏入,上深然之……五月,又以鎮遠土知府刁澣,霑益土知州安於藩,素凶詐,計擒之。者樂甸土司刁聯斗,乞免死改土歸流……十月,真除雲貴總督。四川烏蒙土司祿萬鍾為亂,侵東川。鄂爾泰請以東川改隸雲南。上從之……招其渠祿鼎坤出降……令鼎坤招萬鍾,數往不就撫。乃……破其所居寨。萬鍾走匿鎮雄土司隴慶侯所。五年,萬鍾詣(岳)鍾琪降。慶侯亦詣鍾琪請改土歸流。上命……交鄂爾泰接讞……三月,鎮沅猓刁如珍等戕官焚掠。遣兵討平之,獲如珍。泗城土知府岑映宸縱其眾出掠,又發兵屯者相,立七營。鄂爾泰……進討。映宸乞免死存祀,改土歸流……七月,發兵與湖北師,會討定謬沖花苗。獲其渠,降其餘眾。威遠猓札鐵匠等,新平猓李百疊等,應如珍為亂。九月,鄂爾泰……獲札鐵匠,降李百疊,威遠、新平皆定。十一月,招降長寨後路苗百八十四寨,編戶口,定額賦……十二月,攻破雲南猓窩泥種,取六茶山地千餘里,劃界建城,置官吏……六年……旋討擒東川法戛土目祿天佑、則補土目祿世豪,按治米貼土目程永孝,論斬。永孝妻陸氏,結猓玀為亂。檄總兵張耀祖討之,攻克門坎山……獲陸氏,米貼平。廣西八達寨顏、光色等為亂……鄂爾泰遣兵往,殺光色以降。上命鄂爾泰總督雲、貴、廣西三省……旋又撫貴州拜克猛、長寨、古羊等生苗百四十五寨……七年……三月,令按察使張廣泗率師攻貴州丹江、雞溝生苗,破其寨,種人悉降。上下九股、清水江、古州諸地,以次定……七月,招安順、高耀等寨生苗,及狆諸種人內附……八年五月,招黎平、都勻等寨生苗內附。鄂爾泰既討定群苗為亂者,諸土司懾軍威,納土疆……而諸土司世守其地,一旦歸版籍……屬苗內憤奰。烏蒙倮最狡悍……六月,祿鼎坤……鼎新、萬福遂糾眾攻城,劫殺(總兵劉)起元,及游擊江仁、知縣賽枝大等……烏蒙既陷,江外涼山、下方、阿驢,江內巧家營、者家海諸寨,及東川祿氏諸土目,皆起而應之。又令則補、以址諸寨,要截江路;以則、以擢諸寨,窺伺城邑。東川境內穵泥、矣氏、歹補諸夷,遠近響應……所在屯聚為亂。鄂爾泰集官兵萬數千人,土兵半之,分三路進攻……遂克烏蒙。鄂爾泰檄提督張耀祖督諸軍,分道窮搜屠殺……群苗讋慄……於是苗疆復定……九年,疏請重定烏蒙、鎮遠、東川、威寧營汛……下部議行。十年,召拜保和殿大學士,兼兵部尚書,辦理軍機事務……十三年,台拱苗復叛……苗患日熾,焚掠黃平、施秉諸地。鄂爾泰以從前布置未協,引咎請罷斥,並削去伯爵……上允其請。 (《清史稿•列傳》七五《鄂爾泰傳》) 五 乾隆之「十全武功」 1.准部附張格爾 准部噶爾丹策零死,內部紛爭。剌麻達爾札繼立為汗,大策零部達瓦齊殺而代之。阿睦撒納本與達瓦齊合謀,後復相爭,不勝,乃投邊言達瓦齊可攻狀,願為嚮導。乾隆十九年十一月,清廷命班第為定北將軍,阿睦撒納副之,大舉攻達瓦齊。翌年五月,克伊犁,旋執達瓦齊歸京師。 准部自噶爾丹以後,三世皆梟雄,能用其眾。至乾隆十年,噶爾丹策零死……策零有三子,次子那木札爾以母貴,嗣汗位。童昏無行,恣睢狂惑,其同母女兄約束之。稍長,遂以讒言幽其女兄,多戮宰桑。於是其女兄之夫,與諸台吉攻殪之,立其庶兄剌麻達爾札,而大小策零兩部裔則謀擁立其弟策妄達什。大小二策零皆多敦多卜,准夷同族台吉,以謀勇,為策零父子兩世將兵,西破衛藏,東摧蒙古者也。故大策零之孫達瓦齊與小策零之子達什達瓦等,皆為國人所向,亦皆為剌麻達爾札所忌。俄策妄達什與達什達瓦復被翦鋤,於是達瓦齊與其黨阿睦撒納奔哈薩克……剌麻達爾札遣台吉將兵二萬,搜討二人於哈薩克……阿睦撒納遁回舊遊牧地……而潛簡精銳千有五百,由闥勒奇山……突入伊犁……遂襲殺剌麻達爾札……推立達瓦齊為汗。達瓦齊族貴而無能,旋為小策零之孫濟噶爾所攻敗。兩酋爭立……國中大亂。阿睦撒納復為誘除濟噶爾,而還達瓦齊於伊犁,恃功益驕……自遷帳於額爾齊斯河(在阿爾泰山之南二百里)……遂侵掠伊犁邊境。二人復大隙,達瓦齊三遣兵討之,皆不克。自將精兵三萬壓額爾齊斯河,又使其驍將瑪木特將烏梁海兵八千,東西夾攻。阿睦撒納不能抗,遂……率所部……叩關內附,時乾隆十九年秋也……阿睦撒納率輝特、和碩特、杜爾伯特三部至,上久知其為部眾所畏,可驅策嚮導……阿睦撒納入覲熱河,備言伊犁可取狀……准部驍將瑪木特,見諸台吉相踵內附,必召大兵……亦脫身來歸。於是准部爪牙心腹盡至……二十年二月,兩路出師。班第為定北將軍,出北路,阿睦撒納副之……瑪木特為參贊。永常為定西將軍,薩賴爾(達什達瓦宰桑)副之,出西路……西路出巴里坤,北路出烏里雅蘇台……時兩副將軍,皆準部渠帥,建其舊纛先進,各部望風崩……迎降……達瓦齊素縱酒,不設備……走保伊犁西北百八十里之格登山……我師……渡伊犁河,長驅追襲……達瓦齊距冰嶺,南走回疆。以烏什城阿奇木伯克霍吉斯為己所差,投之。而霍吉斯……執之以獻。並獲前青海叛賊羅卜藏丹津,獻俘京師。 (魏源《聖武記》卷四《乾隆蕩平准部記》) 阿睦撒納以有功,覬為四部汗,不得。二十年八月,舉兵襲殺班第,清廷命兆惠擊之。二十二年六月,適疾疫盛行,准部部眾死亡相繼。阿睦撒納戰敗,走入俄羅斯,伊犁再定。翌年正月,進攻厄魯特,師行所至,幾無孑遺。此役凡辟疆周二萬餘里,清代疆域以是時為最廣矣。 初,四衛拉之分部也……自綽羅斯渾台吉汗強盛,伊犁始為四部盟長,抗衡中國者數世。上欲俟事定,仍眾建而分其力。而阿睦撒納志未饜,必欲為四部總台吉,專制西域……輒隱以總汗自處,擅誅殺擄掠,擅調兵……不用副將軍印,自用渾台吉菊形篆印,移檄各部落。諱言其降,言統領滿、漢、蒙古兵,來平此地……詭密叵測。將軍參贊,先後密以聞。前有旨,令阿睦撒納九月至熱河,行飲至禮……班第乃趣之行……旋奉旨,以阿睦撒納逆形已著,宜乘其未發誅之;如已入朝,可追及則追誅之。時阿睦撒納已就道……行至烏隆古河……乃詭言暫歸治裝……間道北逸……賊四出煽亂,伊犁諸喇嘛宰桑劫掠軍台,蜂起應之……大兵……至伊犁,賊已遁入哈薩克……綽羅斯特、輝特二部,及哈薩克先叛……賊聞四部構亂,亦自哈薩克歸。會諸賊於博羅格河,欲自立為汗,准部復大擾亂……二十二年……三月,命定邊左副將軍成袞札布出北路,右副將軍兆惠出西路,大剿之。會諸部落亦自相吞噬……至夏,痘疫盛行,死亡相望。兆惠復長驅至,各烏合賊皆敗走,逆酋先後授首,惟阿逆未獲。六月,兆惠……等窮追至右哈薩克……阿逆……遁俄羅斯,我朝移檄索之。是冬,報阿逆患痘死,移屍近邊……二十三年春……再剿漏網之厄魯特。時各賊分四支……伺隙出沒。乃議兆惠由博羅布爾,富德由賽里木,分兩翼圍獵,約會於伊犁,皆分數路……所至獮薙,搜山網谷……初,准部有宰桑六十二(管事官),新舊鄂拓二十四(為汗之部屬,新舊各十二),昂吉二十一(昂吉者分支也,乃各台吉所有之戶下),集賽九(專辦供養喇嘛事務),共計二十餘萬戶,六十餘萬口……王師再入……而大獮之……必使無遺育逸種於故地而後已。計數十萬戶中,先痘死者十之四,繼竄入俄羅斯哈薩克者十之二,卒殲於大兵者十之三,除婦孺充賞外……數千裡間,無瓦剌一氈帳。 (魏源《聖武記》卷四《乾隆蕩平准部記》) 乾隆十九年甲戌(1754年)十一月……甲午,以進剿達瓦齊,宣諭准部。詔曰:「誕告爾准夷有眾:昔爾台吉噶爾丹策零,祇服朕訓,恭順無失。朕嘉其誠篤,二十年來,疊沛恩施,俾爾有眾,各得休息。逮策妄多爾濟那木札勒承襲台吉,朕復加恩,悉如其舊。乃策妄多爾濟那木札勒賦性暴戾,不恤其眾,喇嘛達爾札因而纂弒。於時曾欲代申天討,殲此逆亂,念噶爾丹策零後嗣惟有喇嘛達爾札一人,用是……未加剿除。達瓦齊以噶爾丹策零臣僕,敢行纂弒,致噶爾丹策零後嗣滅絕。且又……敗壞黃教……朕念噶爾丹策零……事朕有年,安忍視其宗滅地亡……又值杜爾伯特台吉車凌烏巴什、輝特台吉阿睦爾撒納等,不勝其虐,率屬投誠……然使安置於喀爾喀地方……不若仍居舊地……今為爾眾,兩路興師,北路令將軍班第、阿睦爾撒納,西路命將軍永常、薩喇爾,率兵前進,平定準部,以為車凌、阿睦爾撒納人眾復業之所。」 (《清高宗實錄》卷四七七) 班第……乾隆……十九年,師征準噶爾,復授兵部尚書,署定邊左副將軍,出北路。準噶爾內亂,輝特台吉阿睦爾撒納來降。詔以明歲進兵,諭班第籌劃……十二月,授定北將軍,召來京師示方略。二十年正月,大舉討準噶爾。班第出北路,阿睦爾撒納授定邊左副將軍為副……班第與阿睦爾撒納等議,以二月出師,阿睦爾撒納將六千人先行,班第將二千人繼其後……四月,師至博羅塔拉,得達瓦齊所遣徵兵使者,知伊犁無備,班第謀約西路軍銳進。五月,遂克伊犁。達瓦齊以萬人保格登山,侍衛阿玉錫以二十餘騎擊之,驚走……六月,疏請留察哈爾兵三百,喀爾喀兵二百,移駐伊犁河北尼楚袞治事,諸軍次第遣還。是月,獲達瓦齊,獻俘京師。軍初出,上察阿睦爾撒納有異志,令班第嚴約束。及伊犁既定,上令和碩特四部,部置汗,將以阿睦爾撒納為輝特汗。阿睦爾撒納覬總統四部,意不慊,置副將軍印不用,用故準噶爾台吉噶爾丹策凌菊形小印檄諸部,諱其降,言以中國兵定亂,叛跡漸著。上召阿睦爾撒納,以九月至熱河行在,行飲至禮……參贊大臣色布騰巴爾珠爾率遣還諸軍以歸。阿睦爾撒納乞代奏,冀總統四部,期七月俟命。色布騰巴爾珠爾歸,不敢聞,以班第趣阿睦爾撒納詣熱河,令參贊大臣額林沁多爾濟與俱,阿睦爾撒納怏怏就道。而上念阿睦爾撒納終且叛,諭班第宜乘其未發討之……諭至,阿睦爾撒納已行……八月,阿睦爾撒納行至烏隴古,解副將軍印,還額林沁多爾濟,走額爾齊斯,遂叛。伊犁道梗,阿睦爾撒納之黨克什本巴朗、敦克多曼、集烏克圖等作亂。班第與鄂容安,以五百人拒戰,自固勒札赴空格斯,轉戰至烏蘭庫圖。賊大至,圍合,班第拔劍自剄,鄂容安同殉。 (《清史稿•列傳》九九《班第傳》) 兆惠……(乾隆)十九年議用兵,命協理北路軍務……二十年,命駐烏里雅蘇台……阿睦爾撒納叛,陷伊犁。命兆惠移駐巴里坤……二十一年,師收復伊犁……召兆惠還京師,授方略……並解札拉豐阿定邊右副將軍以授兆惠。時阿睦爾撒納北遁哈薩克……厄魯特諸宰桑從軍者謀為亂。綽囉斯汗噶勒藏多爾濟告兆惠,巴雅爾入掠其牧地。兆惠令寧夏將軍和起將百人,征厄魯特兵往御。而噶勒藏多爾濟從子札那噶爾布,及宰桑呢嗎、哈薩克錫喇、達什策零等陰通巴雅爾,中途變作,和起死之。兆惠自伊犁將五百人……與達什策零戰,大敗之……二十二年正月,至烏魯木齊。噶勒藏多爾濟、札那噶爾布等諸賊皆會,日數十戰,馬且盡,師步行冰雪中。至特訥格爾,遂被圍。巴里坤辦事大臣雅爾哈善先遣侍衛圖倫楚,將兵八百,益兆惠軍……及圖倫楚兵至,圍解……上……命同定邊將軍札布分路剪除厄魯特……時札那噶爾布已殺噶勒藏多爾濟。會阿睦爾撒納自哈薩克盜馬竄還伊犁,掠札那噶爾布牧地。兆惠……令參贊大臣富德逐捕阿睦爾撒納……兆惠乃率師繼富德以北……師復進,次額密勒西岸。富德師至塔爾巴哈台,獲逃渠巴雅爾及其孥……哈薩克汗阿布賚使獻馬……阿布賚使言:「阿睦爾撒納以二十騎來投。」約詰朝相見,令先收其馬,並及牛羊。阿睦爾撒納驚走,獲其從子達什車凌、宰桑齊巴罕,縛送兆惠……命檻車致京師。兆惠分遣諸將圖倫楚、三達保、愛隆阿,擊敗阿睦爾撒納屬眾,降其渠納木奇父子,送京師。兆惠復進,與富德軍合。詗阿睦爾撒納已入俄羅斯,上命還師……二十三年正月,兆惠以厄魯特人在沙喇伯勒,尚萬戶,當先剿除……命兆惠剿厄魯特……並諭兆惠:「厄魯特性反覆,往往自殘殺,毋以其烏合稍眾過疑慮。」兆惠與副將軍車布登札布等分四道進剿:兆惠趨博羅布爾噶蘇,車布登札布趨博羅塔拉,副都統瑚爾起等趨尼勒喀,侍衛達禮善等趨齊格特,皆會於伊犁。厄魯特眾紛紜潰竄,遂盡殲焉。上以賊渠哈薩克錫喇、鄂哲特等十餘人皆未獲,命兆惠等加意奮勉。四月,兆惠獲鄂哲特送京師。 (《清史稿•列傳》一○○《兆惠傳》) 2.回部 乾隆二十二年,天山南路布拉尼敦、霍集占兄弟自立為巴圖爾汗。二十三年,命哈爾哈善為靖逆將軍,會兆惠攻之。兆惠至葉爾羌,困於黑水營。幾不得免。翌年正月援集,始潰圍出。六月再進兵,分取喀什噶爾及葉爾羌。霍集占兄弟棄庫車,走逾蔥嶺,為巴克達山部所殺。是役用兵幾歷三年,於是天山南北路盡入版圖。 回部者,天山南路也……東西六千餘里,南北千餘里,西南北皆大山界之。唐以前,皆奉佛教,其以回回著者,則萌芽於隋唐,而盛於元以後。其祖國曰天方……當明之末年……瑪墨特自西方至,各回城靡然從之。旋值厄魯特強盛,盡執元裔諸汗,遷居天山以北,回部及哈薩克皆為其屬……回部各城,則分隸諸昂吉,征租稅,應徭役,並質回教酋於伊犁。康熙三十五年,噶爾丹敗後,其質伊犁之回酋阿布多實自拔來歸。聖祖優恤,遣人護至哈密,歸諸葉爾羌……至其子瑪罕木特,欲自為一部,不外屬。噶爾丹策零復襲執而幽之,並羈其二子……長曰布那尼敦(亦曰博羅尼都),次曰霍集占,即所謂大小和卓木者也。乾隆二十年夏,王師定伊犁,釋大和卓木,以兵送歸葉爾羌,使統其舊部。而留小和卓木禮之,使居伊犁,掌回務。及阿逆之變,伊犁俶擾,小和卓木率眾助逆……王師再定伊犁,小和卓木遁歸,始自疑貳……將軍兆惠……遣副都統阿敏圖往招撫。初,小和卓木之歸也,兄弟共議所向。大和卓木欲集所部,聽天朝指揮,受約束。小和卓木以……若聽朝廷處分,必召兄弟一人留質京師……世以此受制於人,今幸強鄰已滅,無逼處者,不以此時立國,乃長為人奴僕,非計。中國新得准部,反側未定,兵不能來。即來,我守險拒之,饋餉不繼,可不戰挫也。計既決,集其伯克阿渾等,自立為巴圖爾汗,傳檄各城……回戶數十萬皆靡。惟庫車、拜城、阿克蘇三城之阿奇伯克(官名)鄂對等……皆奔伊犁……事聞……命雅爾哈善為靖逆將軍,二十三年五月,將滿、漢兵萬餘……由吐魯番進攻庫車……和卓木兄弟聞之,率鳥槍兵萬餘……來援。六月,領隊大臣愛隆阿等迎擊半途,殲其前隊……於和托鼐……和卓木兄弟斂余兵八百,入保庫車城……兩賊酋……以四百騎,潛出西門遁……餘眾開門降……兩和卓木奔阿克蘇……不納……烏什亦不納。於是小和卓木奔葉爾羌,大和卓木奔喀什噶爾。 (魏源《聖武記》卷四《乾隆戡定回疆記》) 將軍兆惠奉命……移師而南……時兵皆未集,惟領步騎四千先行……師至葉爾羌……賊……三戰三北,入城固守不出……兆惠以兵少不能攻城,欲伺間出奇,先營城東隔河有水草處……所謂黑水營也。兆惠既分兵八百……扼喀什噶爾援路。又偵知賊牧群在城南奇盤山下,謀渡河取之……留兵守黑水營,而率千餘騎自東而南。甫渡四百騎,橋忽斷。城中賊出五千,來截我兵……萬餘繼之……我軍……且戰且退……陣亡將士百餘,傷者數百……賊復渡河來攻五晝夜,我軍且戰且築壘,賊亦築長圍困我……二十四年正月……援軍已集,即勒兵潰圍……還阿克蘇……夏四月,先遣兵援和闐,復二回城之陷於賊者。六月……兩路進師,兆惠由烏什取喀什噶爾,富德由和闐取葉爾羌,每路兵各萬五千。兩和卓木……震讋……遂棄城……逾蔥嶺西遁……走巴達克山……本謀襲據……會以其酋不親迓,怒斬其使,欲約鄰部擾之。於是巴達克山酋興兵拒戰於阿爾渾楚嶺,禽其兄弟。將軍檄索之,函首軍門,回部平。 (魏源《聖武記》卷四《乾隆戡定回疆記》)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阿睦撒納已入俄羅斯,上命還師。旋授兆惠定邊將軍,討布拉呢敦、霍集占……二十三年……會哈爾哈善圍庫車,霍集占突圍走。上逮哈爾哈善,以兆惠代將……既至軍,詗霍集占自庫車出,入葉爾羌城守,乃帥師往捕,道阿克蘇……和闐……烏什……俱降。遂薄葉爾羌……擇要隘屯兵。霍集占出戰,三敗,保城不復出。兆惠遣副都統愛隆阿,以八百人扼喀什噶爾來路,阻賊援,而率師臨蔥嶺南河為陳……兆惠念兵寡而城大,不任攻。諜言賊牧群在城南英奇盤山,乃帥輕騎,躪其牧地,且致賊為野戰,渡黑水(蔥嶺南河)。才四百騎而橋圮,霍集占挾數千騎出師戰……士卒殊死戰,五晝夜,殺賊數千人,諸將高天喜、鄂實、三格、特通額皆戰死。兆惠馬再踣,面及脛皆傷,乃收兵,築壘掘壕以為衛。賊亦築壘,與我師相持。布拉呢敦自喀什噶爾至,助霍集占困我師。靖逆將軍納穆札爾等帥師赴援,中途遇回兵,力戰,皆死之……霍集占既逼我師,為長圍,相持數月……迫歲暮,圍合已三月……二十四年正月,富德帥師至呼爾,遇回兵,轉戰五晝夜。阿里袞送馬至,合軍復戰。布拉呢敦出戰,中彈傷,還喀什噶爾。師至葉爾羌河岸,阿里袞與愛隆阿合軍為右翼,富德及舒赫德為左翼……兆惠自圍中望見火光十餘里,馬駝群囂塵上,知援集,乃率余軍破壘出,與諸軍相合……兆惠督諸將分道進攻,布拉呢敦棄喀什噶爾,霍集占亦棄葉爾羌同遁。兆惠師至喀什噶爾,撫定餘眾……兆惠復撫定霍罕額爾德尼伯克所屬四城,並齊哩克、布魯特、額德格納……復定各城伯克更番入覲例。二十五年二月,師還。 (《清史稿•列傳》一○○《兆惠傳》) 富德……乾隆……二十三年……雅爾哈善討霍集占無功,兆惠代將。師銳進,被圍,命富德為定邊右副將軍赴援。二十四年正月,軍次呼爾,遇賊騎五千,轉戰五日四夜。會參贊大臣阿里袞送馬至,分翼馳突,賊眾大潰,殺……賊千餘。酋布拉呢敦中槍傷劇,舁入城,旋遁喀什噶爾……師進,次葉爾羌河岸;復戰敗賊……霍集占黨侵和闐,富德赴援,破賊,進攻葉爾羌。霍集占兄弟棄城遁,追敗之於阿勒楚爾,又敗之於伊西洱庫爾淖爾。竄巴達克山,軍從之,令擒獻。巴達克山汗素勒坦沙獻霍集占首,師還。 (《清史稿•列傳》一○一《富德傳》) 3.金川 金川之師,最為無名,以其地為唐維州地,特權辭耳,實則妄信滿地黃金之說而艷之。出師之始,開實官捐納之例,用充軍餉,以為彈丸之地,傳檄可定。不意險遠難攻,將帥不和,歷時二戰,屢致僨師。示意令訥親奏請班師,而訥親支吾不肯負咎,怒而殺之。張廣泗之誅,則由抗辨不屈。乃命貴戚傅恆視師,布置敷衍了結之局,由皇太后懿旨責令班師,可謂以用兵為戲者已。金川之地改為懋功等五屯。 金川者,小金沙江之上游也。一促浸水,出松潘徼外西藏地,經黨壩而入土司境,頗深闊,是為大金川。一納水,源較近,是為小金川,皆以臨河山有金礦得名。二水均自東北而西南,至明正土司地合流,為寧遠府之若水,至會理州為金沙江,亦名滬水,隋始置金川縣……唐維州地,明隸雜谷安撫司。萬山叢矗,中繞洶溪,皮船笮橋,曲折一線……番民皆居石碉,與綽斯甲布等九土司,壤相錯。康熙五年,其土司嘉勒巴內附,給演化禪師印,俾領其眾。其庶孫莎羅奔者,以土舍將兵,從將軍岳鍾琪征西藏羊峒番有功,雍正元年奏授金川安撫司。莎羅奔自號大金川,而以舊土司澤旺為小金川……乾隆十一年,莎羅奔劫澤旺歸,奪其印。四川總督檄諭之,始還澤旺於故地。明年,又攻革布希札及明正土司。巡撫紀山,遣……兵彈治,不奉約,反傷我官兵……上以雲貴總督張廣泗……調督四川……時莎羅奔居勒烏圖……張廣泗調兵三萬,分兩路,一由川西入攻河東,一由川南入攻河西……十三年春,諸將多失事……上乃命大學士公訥親往視師,又起故將軍岳鍾琪於廢籍,以提督銜赴軍自效……訥親至,銳意滅賊,下令三日取噶爾厓。總兵任舉、參將賈國良戰死,自是不敢專政,仍倚張廣泗辦賊……將相不和,士皆解體。張廣泗所用良爾吉者……通莎羅奔……軍中動息,輒報賊,預為備,所向扞格。岳鍾琪密奏之……訥親亦劾廣泗老師糜餉各事,上逮張廣泗入京,而命大學士傅恆代訥親經略。是冬,張廣泗至京。廷訊,責以挾私觀望之罪,抗辯不服,怒斬之。命訥親覆奏,先後呶呶萬言,無一要領……賜死。十二月,傅恆至軍,則斬良爾吉……以斷內應,增調鄰省兵,尅期進剿……初,上以土司小丑,勞師二載,誅兩大臣,又失任舉良將,已不釋於懷。及是,聞其地險力艱……已決計罷兵……時傅恆及岳鍾琪兩路連克碉卡,軍聲大振。莎羅奔……遣人詣岳鍾琪乞降……乃宣詔赦其死。 (魏源《聖武記》卷七《乾隆初定金川土司記》) 乾隆十二年(1747年)二月癸酉,諭:「……據紀山奏稱,大金川土司莎羅奔,侵占革布希咱土司地方,彼此仇殺。又誘奪伊侄小金川土司澤旺印信,並把守甲最地方,揚言欲攻打革布希咱等語……如但小小攻殺……自當任其自行消釋……倘果有拒抗侵軼,不得不宣布皇威,以全國體……」三月……己酉,諭:「……據紀山奏,大金川土司莎羅奔勾結黨羽,攻圍霍耳章谷,千總向朝選陣亡,並侵壓牛毛,槍傷游擊羅於朝等語。經軍機大臣議,令該督撫等迅派官兵,遴選將弁……相機進剿……前將張廣泗調任川陝總督……」再傳諭與張廣泗,令其即速前赴,會同紀山,相度機宜……迅速剿滅……此番進剿,一應事宜專聽張廣泗調度。 (《清高宗實錄》卷二八四) 乾隆十一年(1746年),大金川土司莎羅奔為亂,調(張廣泗)川陝總督。廣泗至軍,小金川土司澤旺、土舍良爾吉來降……轉戰逾二年,師無功。十三年……(岳)鍾琪亦劾廣泗……信用良爾吉,及漢奸王秋,泄軍事於敵。上責廣泗……奪官,逮至京師……十二月,斬廣泗。 (《清史稿•列傳》八四《張廣泗傳》) 乾隆十三年……四月,召訥親還京師,授經略大臣,率禁旅,出視師。六月,訥親至軍,下令期三日克噶拉依。噶拉依者,莎羅奔結寨地也。師循色爾力石樑而下,攻碉未即克。署總兵任舉勇敢善戰,為諸軍先,沒於陳。訥親為氣奪。乃議督諸軍築碉,與敵共險,為持久……訥親與廣泗合疏言:「……明歲加調精銳三萬,於四月進剿,足以成功。至遲亦不逾秋令。」訥親又別疏言:「來歲增兵,計需費數百萬。若俟二三年後,有機可乘,亦未可定。」……乃召訥親及廣泗詣京師……尋奪訥親官……十二月,廣泗既誅,上封遏必隆(訥親父)遺刀,授侍衛鄂實,監訥親還軍,誅以警眾。 (《清史稿•列傳》八八《訥親傳》) 乾隆……十三年,師征大金川,久無功。三月,高宗命起鍾琪,予總兵銜。至軍,即授四川提督……訥親令攻黨壩,上以軍事諮鍾琪。鍾琪疏言:「黨壩為大金川門戶,碉卡嚴密,漢土官兵止七千餘。臣……請益兵三千,廣泗不應……」大學士傅恆代為經略。鍾琪奏請選精兵三萬五千,萬人出黨壩及滬河,水陸並進;萬人自甲索攻馬牙岡、乃當兩溝,與黨壩軍合,直攻勒烏圍。卡撒留兵八千,俟克勒烏圍,前後夾攻噶拉依。黨壩留兵二千護糧,正地留兵千防滬河,餘四千往來策應。期一年,擒莎羅奔及郎卡……命傅恆籌議,傅恆用其策。鍾琪自黨壩攻康八達山樑,大破賊。師進,戰塔高山樑,復屢破賊……師入,莎羅奔懼,遣使詣鍾琪乞降。 (《清史稿•列傳》八三《岳鍾琪傳》) 乾隆十三年……訥親既無功,九月,命傅恆暫管川陝總督,經略軍務。尋授保和殿大學士,發京師及諸行省滿漢兵三萬五千,以部庫及諸行省銀四百萬供軍儲。又出內帑十萬備犒賞。十一月,師行……旋……特命加太保……初,小金川土舍良爾吉,間其兄澤旺於莎羅奔,奪其印,即烝於嫂阿扣。莎羅奔之犯邊也,良爾吉實從之,後詐降為賊諜。張廣泗入奸民王秋言,使領蠻兵,我師舉動,賊輒知之。傅恆途中疏請誅良爾吉等……招良爾吉來迎。至邦噶山,正其罪,並阿扣、王秋悉誅之……十四年正月,上疏言:「……臣惟攻碉最為下策:槍炮不能洞堅壁,於賊無所傷。賊不過數人,自暗擊明,槍不虛發。是我惟攻石,而賊實攻人……擬俟諸軍大集,分道而進。別選銳師,旁探間道,裹糧直入,逾碉勿攻,繞出其後……我兵既自捷徑深入,守者各懷內顧,人無固志,均可不攻自潰……直搗巢穴,取其渠魁,期四月間奏捷。」上以金川非大敵,勞師兩載,誅大臣,失良將,內不懌。及是,聞其地險難下,益不欲竟其事。遂以孝聖憲皇后諭,命班師……反覆累數千言……時傅恆及提督岳鍾琪決策深入,莎羅奔復介綽斯申等詣岳鍾琪乞貸死。鍾琪親入勒烏圍,挈莎羅奔及其子郎吉詣軍門……傅恆遂受莎羅奔父子降。 (《清史稿•列傳》八八《傅恆傳》) 後二十年,復有事金川,世稱為小金川之役,以別於前。自乾隆三十六年迄四十一年,凡歷六七年之久。當出師之始,四川總督阿爾泰力主不可用兵,以姑息誅之。木果木之潰,定邊將軍溫福死之,全軍皆潰,喪失軍資器械無算。固由碉寨難攻,而諸將高歌酣飲,堅壁不出,為致敗之由。帝怒欲遣健銳火器營前往助攻,適阿桂以多金買通小金川內部,得襲取美諾,乘勝進攻大金川,悉取其地。兩次用兵,兵費達七千萬兩。 莎羅奔兄子郎卞主土司事,漸桀驁。(乾隆)二十三年,逐澤旺及革布希札土司于吉地。總督開泰檄諭,而郎卞侵鄰境不已。三十一年,詔總督阿爾泰檄九土司環攻之,而阿爾泰姑息……由是兩金川狼狽為奸,諸小土司皆不敢抗,而邊釁棘矣。時澤旺老病不知事,郎卞亦旋死,其子索諾木與僧桑格侵鄂克什土司。三十六年……我兵往護鄂克什,僧桑格遂與官兵戰。上以……阿爾泰……按兵打箭爐,半載不進……賜死。命大學士溫福自雲南赴川,以尚書桂林代阿爾泰為總督,共討賊。溫福由汶川出西路,桂林由打箭爐出南路……三十七年……五月,桂林遣將薛琮等,將兵三千……入黑壟溝,賊劫其後路……桂林不赴援夾攻,全軍陷沒……乃以阿桂代桂林為參贊大臣……十一月,阿桂……連奪險隘,遂直搗賊巢……僧桑格……竄入大金川……上以賊酋同惡相濟,宜一舉並滅,乃命溫福為定邊將軍,阿桂、豐伸額為副將軍……於是溫福由功噶入,阿桂由當噶入,豐伸額由綽斯甲入。三十八年春,溫福以賊扼險,不得進,別取道攻昔嶺,駐營木果木……六月……小金川……降番……復叛……潛兵襲木果木。溫福尚不嚴備……賊四面蹂入。溫福中槍死,各卡兵望風潰散……小金川……復陷於賊……乃授阿桂定西將軍,豐伸額、明亮為副將軍……所向克捷,遂盡復小金川地……敕諸將移……師,進討大金川……王師三路進攻……賊巢有二:一烏勒圖,一噶爾厓。其烏勒圖,以羅博瓦山為門戶,阿桂令海蘭察、額森特、海祿三路,繞出其後;福康安、成德特、成額三路,仰攻其前……明年(三十九年)……八月十五夜,進搗巢穴……而莎羅奔兄弟及各頭目,已先期遁赴噶爾厓矣……十二月,三路軍皆會於噶爾厓,築長圍……斷水道以困之……賊勢蹙……外圍益急,索諾木果從莎羅奔及其頭目妻子,挈番眾二千餘,出寨奉印獻軍門,金川平。 (魏源《聖武記》卷七《乾隆再定金川土司記》)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六月……甲午,諭:「……據阿爾泰等奏,查辦革布希咱情形一折,內稱郎卡之子索諾木懇乞將革布希咱地方百姓,賞給當差等語。此斷不可允行……看來索諾木年幼愚頑,罔識利害,阿爾泰若稍露就便完局之意,使彼得逞其欲,勢必於附近土司,漸圖蠶食……於邊境大有關礙。著傳諭阿爾泰等,務須……詳慎籌度,以期經久無弊……」 (《清高宗實錄》卷八八七) 金川頭人索諾木攻革布希咱,僧格桑亦圍達木巴宗,侵明正土司。阿爾泰疏言:「兩金川相比,如議出師,需兵既多,糜餉亦巨。茲令董天弼臨之以兵,仍使游擊宋元俊宣諭索諾木……」諭斥阿爾泰掩飾偷安,奪大學士總督,留軍治餉……三十七年……上責其倚老負恩,始終不肯以國事為念,命逮問……三十八年,獄具擬斬,上命賜自盡。 (《清史稿•列傳》一一三《阿爾泰傳》) 溫福……乾隆……三十六年,師征金川,授定邊右副將軍,以侍郎桂林佐之……溫福自汶川出西路,桂林自打箭爐出南路。時……僧格桑割地,乞援於……索諾木。索諾木潛遣兵助之……上命先剿小金川,且勿聲大金川罪。溫福至打箭爐,分兵三道入。溫福出巴郎拉,提督董天弼自甲金達援達木巴宗,總督阿爾泰自約咱攻僧格桑……十二月,至巴郎拉,戰三晝夜,賊敗去。三十七年,取達木巴宗,進攻斯庫葉安……攻公雅山。十二月,授定邊將軍,以阿桂、豐升額副之……再進,克底木達……僧格桑父澤旺所居寨也。師至,俘澤旺,檻致京師,誅於市。而僧格桑奔大金川,溫福檄索諾木,令縛獻……不應,上將進討大金川……於是溫福自功噶爾拉入,阿桂自當噶爾拉入,豐升額自綽斯甲布入。溫福性剛愎,不廣咨方略,惟……以碉卡攻碉卡……士卒多傷亡,咨怨無鬥志……三十八年春,溫福師至功噶爾拉,賊阻險,不得進……駐軍木果木,令提督董天弼分軍屯底木達……索諾木陰使小金川頭人,煽降番使復叛……遂蜂起應之,先攻底木達,天弼死之……潛襲木果木……溫福中槍死……小金川地盡陷。 (《清史稿•列傳》一一三《溫福傳》)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小金川……陷,阿桂悉收降番械,毀碉寨,分置其人章谷打箭爐,斬其桀驁者,親殿軍,退駐達河。事聞,上怒甚,命發健銳、火器兩營,黑龍江、吉林、伊犁、額魯特兵五千,授阿桂定西將軍,明亮、豐伸額副將軍,舒常參贊大臣……十月,攻下資哩。用番人木塔爾策,分師由中南兩路進,潛軍登北山巔,遂取美諾。明亮等亦克僧格宗來會。凡七日,小金川平。三十九年……二月……乘勝臨遜克爾宗。僧格桑死於金川,金川酋獻其屍,而死守遜克爾宗。十月,阿桂用策先克默格爾山及凱立葉……十一月……金川東北之賊殆盡。四十年……八月,克隆期得寨,遂克勒烏圍賊巢……四十一年正月,克瑪爾古當噶碉寨五百餘,遂圍噶拉依。索諾木母先赴河西集餘眾,大兵合圍,與其子絕,遂降。阿桂令作書,招索諾木,而其頭目降者相繼,索諾木乃率眾降。金川平,設副將同知分駐其地。 (《清史稿•列傳》一○五《阿桂傳》) 4.廓爾喀 廓爾喀與後藏,以米鹽瑣屑構釁,本不煩用兵,特欲貴重乳臭之福康安,使得邀貝子之封。安南,台灣諸役,亦同此意。於是內外朋比,恣為侵欺,籌兵籌餉,動擾閭閻,人民受害不知紀極矣。 四川、雲南之西為烏斯藏,烏斯藏之西南為廓爾喀……廓爾喀本巴勒布國,舊分葉楞部、布顏部、庫木部,於雍正九年,各奏金葉表文,貢方物。後三部並為一,遂與後藏為鄰,東西數千里,南北千餘里。其巢穴曰楊布,距邊約十一二日程,其地亦有佛跡,唐古特人歲往朝塔,拭白土焉。自古不通中國。其與中國構兵,則自乾隆五十五年內犯西藏始。初,班禪喇嘛以四十六年來朝……中外施捨,海溢山積。及班禪卒於京師,資送歸藏,其財皆為其兄仲巴呼圖克圖所有,既不布施各寺廟與唐古特之兵,又擯其弟舍瑪爾巴為紅教,不使分惠。於是舍瑪爾巴憤,訴廓爾喀以後藏之封殖,仲巴之專汰,煽其入寇。五十五年三月,廓爾喀藉商稅增額、食鹽揉土為詞,興兵闖邊。唐古特兵不能閼,而朝廷所遣援剿之侍衛巴宗、將軍鄂輝成德等,復調停賄和,陰令西藏堪布等私許歲幣萬五千金,按兵不戰……諷廓爾喀酋入貢,受封國王……次年,藏幣復爽約,於是廓爾喀以責貢為名,再舉深入……駐藏大臣保泰一聞賊至,則移班禪於前藏……賊大掠札什倫布,全藏大震……乃命嘉勇公福康公為將軍,超勇公海蘭察參贊……進討……明年(五十六年)……五月,連敗其屯界之兵,盡復藏地。六月,大舉深入……距濟隴八十里之鐵索橋,初入賊界第一隘地。賊斷橋阻險,福康安以正兵與賊相持,海蘭察潛由上游筏渡……合沖賊營,追剿……至東覺嶺……奪其險。六月九日,至雍雅山。廓夷震懾,遣使詣軍前乞降,將軍參贊嚴檄斥之。數日不報,復三路進攻……將近其國都陽布之地……賊以十營踞山,守御甚固……冒雨上山……至斗絕處,賊乘高木石雨下。隔河隔山之賊,三路來犯。我兵且戰且退,死傷甚眾……方是時,其國境南鄰印度之地曰彼楞者,久為英吉利屬國,與廓夷積釁。福康安進兵時,會檄近廓夷等部同時進攻,許事平分裂其地。及是,廓夷南告急於彼楞。彼楞佯以兵船赴援,實陰逼其邊鄙。廓夷兩支強大敵,洶懼無計……再遣人詣軍,卑詞乞哀。時我師方挫,而賊進益險,且逾八月,即大雪封山難返,乃允其降……班師。 (魏源《聖武記》卷五《乾隆征廓爾喀記》)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八月……甲子……駐藏辦事大臣保泰、雅滿泰奏:「據喇嘛噶布倫稟稱,六月二十四日,行至聶拉木,給信與廓爾喀,商議舊時未完債項。七月初六日,廓爾喀頭人帶領七十餘人至聶拉木。次早,廓爾喀頭人等領兵千餘,向聶拉木進發。我等見來人甚眾,一時不能禁止,將彼處橋樑拆毀。廓爾喀疑斷其歸路,混放鳥槍,致相爭鬥。廓爾喀即占據聶拉木,將噶布倫戴繃等俱圍在彼處。」 (《清高宗實錄》卷一三八五) 九月甲午,諭:「……廓爾喀侵占聶拉木、濟嚨,竟敢犯至札什倫布,若不痛加懲創,斷不能使之懾服……來年雪化後,務須宣示兵威,深入剿殺,使之畏懼帖服,方為一勞永逸之計。」 (《清高宗實錄》卷一三八七) 乾隆五十六年,廓爾喀侵後藏。命福康安為將軍,仍以海蘭察為參贊大臣,督師討之……五十七年三月,福康安師出青海……督諸軍速進。行四十日,至前藏……諸道兵未集,督所部,分六隊……進次瑪噶爾轄爾甲山樑……進攻濟隴。濟隴當賊要隘,大碉負險,旁列諸碉卡,相與犄角。乃分兵先剪其旁諸碉卡,並力攻大碉……自辰至亥,克其寨,斬六百,擒二百……六月,自濟隴入廓爾喀境,進克索勒拉山,度熱索橋。東越峨綠山,自上游潛渡,越密里山,攻旺噶爾,克作木古、拉載山樑。攻噶勒拉、堆補木諸山,破甲爾古拉、集木集兩要寨。轉戰深入七百餘里,六戰皆捷……福康安恃勝,軍稍息,督兵冒雨進,賊為伏以待,台斐英阿戰死。廓爾喀使請和,福康安允之。廓爾喀歸所掠後藏金瓦寶器,令大頭人噶木第馬達特塔巴等,齎表進象馬及樂工一部。上許受其降。 (《清史稿•列傳》一一七《福康安傳》) (乾隆)五十八年正月,奏藏內善後十八事:「一曰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與外番通信,應告駐藏大臣。二曰各邊境設鄂博。三曰選邊界營官,視內地邊俸例推升。四曰禁襲充番目。五曰諸大寺坐床堪布公同補放。六曰商上銀錢出入,照新定數目劃一收放。七曰濟隴、聶拉木邊界收稅,毋庸酌減。八曰禁私給免差照票。九曰僧俗戶口造冊清查。十曰蒙古延喇嘛誦經,由駐藏大臣給照往。十一曰禁私用烏拉。十二曰禁罰贖不公,及私抄沒家產之弊。十三曰官兵所需火藥,就地配造。十四曰達賴喇嘛賞噶布倫、戴琫田廬,不得私占。十五曰禁商上喇嘛預支錢糧。十六曰各寨租賦按年收交商上,逃亡絕戶免。十七曰駐藏大臣署設譯廓爾喀番字吏。十八曰廓爾喀貢使往來,派文武官衛送。又奏外番商人來藏者,酌定次數,由駐藏大臣給照往來,由江孜、定日兩汛官弁察之。尋常交易,隨時稽驗,毋得私越。」均得旨議行。 (《清史•列傳》卷二六《福康安傳》) 5.緬甸 緬甸之役,有土司及場商關係,起因則由垂涎寶石井,致兵連禍結。雲貴總督劉藻戰死,繼之者楊應琚以失利賜死,將軍明瑞戰死。經略傅恆感瘴癘得疾,乃謬為敵人請和,匆匆旋師。 緬甸……國於西南,不臣不貢……乾隆十八年,茂隆場商吳尚賢說甸入貢。緬酋麻哈祖遣使……叩關求貢。使至京,錫賚如例……明年(十九年)緬酋為木疏土司雍籍牙所篡……初,我諸土司之近緬者,皆於緬私有歲幣,自木疏據國後,諸土司以其故等夷,不復饋獻。緬酋勒兵索之……遂漸及我內屬諸土司……嗾孟艮酋,使內犯車裡土司,揚言將渡滾龍江……普洱、永昌邊外,一日數驚。總兵劉得成等三路皆敗……時乾隆三十年也。詔大學士楊應琚自陝甘移督雲南。應琚至,會普洱賊漸退,官兵得以其間收復車裡、孟艮、整次諸地,分隸土目。應琚見事機順利,密奏緬甸可取狀……於是應琚自普洱移駐永昌……緬賊聞,乃大出兵,攻木邦,攻景線,皆陷之。時副將趙宏榜以兵數百,襲克蠻暮之新街。其地扼金沙江口,緬與中國互市處,據阿瓦上游,為緬必爭之地。賊以兵溯江而上,宏榜燒器械輜重,走還銅壁關。賊數萬,尾而入。應琚憂甚,痰疾遽作。詔兩廣總督楊廷璋赴滇,代治應琚軍……提督李時升調兵萬四千,令總兵烏爾登額由宛項進剿木邦,總兵朱侖由銅壁關進守新街。賊佯遣人議款,而分兵繞入萬仞關,圍永昌、騰越各邊營汛……援兵始至,賊……逸,時三十二年正月。楊廷璋至軍,見賊事未易竣,遂奏言應琚病已痊,臣謹歸粵……詔明瑞以將軍兼雲貴總督……大舉征緬。明瑞由木邦、孟艮攻東路,為正兵;參贊額爾景額及提督譚五格由孟密出新街水路,約會於阿瓦……明瑞……為浮橋,渡錫箔江……至蠻結……賊披靡……皆宵遁……然夷境益峭險,馬乏草,牛踣途。賊燒積貯,空村砦,無糧可掠。進至象孔,迷失道。明瑞度不能至阿瓦……冀與北路軍合……向木邦歸……緬自去冬象孔改道……知我……不向阿瓦,即悉眾來迫,我軍且戰且行……額爾登額之進孟密也,中途阻於老官屯之賊,頓兵月余……明瑞行抵小猛育,賊已蝟集數萬……而額爾登額之援不至……血戰……明瑞、觀音保死之。(三十三年)二月十日也……是為征緬前一役。 (魏源《聖武記》卷六《乾隆征緬甸記上》) 明瑞之死也,緬人不知,餘威猶震。緬懼,縱所獲卒……八人,持貝葉書……乞罷兵……上以……緬夷求款,未親遣頭目……命絕之,勿報。命大學士傅恆經略,阿桂、阿里袞皆為副將軍,明德為總督,哈國興為提督……三十四年……四月朔,經略至永昌、騰越……乃議大軍從金沙江上游之戛鳩江,經孟拱、孟養兩土司地,陸行直搗阿瓦。偏師由東岸夾江而下,進取孟密……十月朔……出金沙江,賊已列舟扼江口……哈國興將水兵,阿桂、阿里袞各將陸兵,分趨兩岸……三路皆捷。而經略及阿里袞已病,諸將議不向阿瓦,惟老官屯有賊壘……欲取之以蕆事。老官屯臨大金沙江,賊分扼江之東西,我軍逼其東寨……截其西岸應援之賊。賊帥乃遣人……遞緬文,請……議款……阿桂集諸將,議進止。皆憚水土瘴癘,爭願罷兵……上以大軍再舉,再破賊,已足張國威……諭經略班師……遷木邦、孟拱、蠻暮三土司於關內,分置大理、蒙化、寧洱,而空關外地……緬旋以三土司未歸,不肯入貢,亦不還所羈官兵……暹羅者,居緬西南海,與緬世仇,緬酋孟駁於乾隆三十六年滅之。而緬自連年抗中國,耗費不貲。又其土產……恃雲南官商採買者,皆閉關罷市。緬加戍東北,而力戰東南,其用日絀。既並暹羅,征取無藝。乾隆四十三年,暹羅遺民憤緬無道,推其遺臣鄭昭為主,起兵盡復舊封,又興師侵緬地,於四十六年航海來貢告捷。朝廷不使亦不止也……昭子華嗣立,亦材武。緬酋孟雲不能支,乃東徙居蠻得。五十一年,詔封華為暹羅國王,於是緬酋益懼……款關求貢……五十五年,遣使賀八旬萬壽……賜敕印,封為緬甸國王,定十年一貢。 (魏源《聖武記》卷六《乾隆征緬甸記下》) 是時緬甸為亂犯邊,總督劉藻戰屢敗,自殺。大學士楊應琚代為總督,師久無功,賜死。三十二年二月,命明瑞以雲貴總督兼兵部尚書,經略軍務。明瑞議,大軍出永昌、騰越,攻宛頂、木邦,為正兵;遣參贊額爾登額出北路,自孟密攻老官屯,會於阿瓦。十一月,至宛頂,進攻木邦,賊遁。留參贊珠納魯……守之,率兵萬餘,渡錫箔江,攻蠻結。寇二萬,立十六寨,寨外浚溝,溝外又環以木柵,列象陣為伏兵。明瑞令分兵為十二隊,身先陷陣……我兵毀柵進,無不一當百……賊遁走……師復進。十二月,次革龍,地逼天生橋渡口,賊踞山巔立柵。明瑞令別軍出大道,若將奪渡口,而督軍從間道,繞至天生橋上游,乘霧徑渡,進據山樑。賊驚潰,俘馘二千餘,復進至象孔。糧垂罄,欲退,慮額爾登額師已入。聞猛籠土司糧富……乃移軍猛籠……且戰且行……日行不三十里,至猛籠,已歲除。土司避匿,發窖粟二萬餘石,駐三日。復軍趨孟密……賊躡我軍行,至夕駐營……我軍屯山巔,賊即營半山。明瑞謂諸將曰:「賊輕我甚,不一死戰,無噍類矣。賊識我軍號,明旦我軍傳號,若將起行,則盡出營伏箐。」待明旦,賊聞聲蟻附上山,我軍突出,發槍炮。賊反走,乘之,斬四千有奇,自此每夜遙屯二十里外。明瑞令休兵六日。賊柵於要道,我師攻之不能拔,得波竜人引……出……三十三年正月,賊攻木邦,副都統珠魯納師潰自戕……額爾登額出猛密,阻於老官屯月余引還……巡撫鄂寧檄援不應,於是明瑞軍援絕,而賊自木邦、老官屯兩道並集。二月至小猛育,賊麇集五萬餘,我軍食罄……火藥亦竭……明瑞令諸將達興阿、本進忠分隊潰圍而出,而自為殿,血戰萬寇中。札拉豐阿、觀音保皆死,明瑞負創,行二十餘里……而縊於樹下。 (《清史稿•列傳》一一四《明瑞傳》) 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將軍明瑞徵緬甸,敗績。二月,授傅恆經略,出督師……三十四年(1769年)二月,傅恆師行,發京師及滿蒙兵一萬三千六百人從征,上御太和殿賜敕,賚御用甲冑。四月,至騰越。傅恆決策,師循戛鳩江而進,大兵出江西,取道猛拱、猛養,直搗木梳。水師沿江順流下,水陸相應。偏師出江東,取猛密,夾擊老官屯。往歲以避瘴,九月後進兵……傅恆議,先數十日,出不意,攻其未備……及傅恆至軍,諮土司頭人,知蠻暮有山曰翁古,多木,旁有地曰野牛壩……涼爽無瘴,即地伐木造舟……傅恆即使傅顯佐蒞事……又得茂隆廠附近炮工,令范銅為炮……八月,傅恆自南蚌趨戛鳩……師復進,取猛養,破寨四,誅頭人拉匿拉賽。設台站,令瑚爾起以七百人駐守。遂至南董干,攻南准寨,獲頭人木波猛等三十五人,進次暮臘,再進次新街……刈禾為糧,行二千里,不血刃,而士馬觸暑雨,多疾病。會阿桂將萬餘人,自虎踞關,出野牛壩,造舟畢成;征廣東、福建水師亦至,乃合軍並進。哈國興將水師,阿桂、阿里袞將陸師,阿桂出江東,阿里袞出江西。緬兵壘金沙江兩岸,又以舟師扼江口。阿桂先與緬兵遇……緬兵潰,哈國興督舟師乘風蹴敵。緬兵舟相擊,死者數千。阿里袞亦破西岸緬兵……阿里袞感瘴而病……旋卒。十一月,傅恆復進攻老官屯……為水陸通衢,緬兵伐木立寨甚固。哈國興督諸軍力攻,未即克……緬兵夜自水寨出,傅恆令海蘭察御之,又令伊勒圖督舟師掩擊……緬兵潛至江岸築壘,又自林箐中出,海蘭察擊之,屢有斬馘。師久攻堅,士卒染瘴多物故,水陸軍三萬一千,至是僅存一萬三千。傅恆以入告,上命罷兵,召傅恆還京師。傅恆俄亦病,阿桂以聞,上令即馳驛還,而以軍事付阿桂。會緬甸酋懵駁,遣頭人諾爾塔齎蒲葉書乞罷兵。傅恆奏入,上許其行成……懵駁遣頭人詣軍,獻方物。十月,傅恆還駐虎踞關……三十四年二月,班師……既而緬甸酋謝表久不至,上謂傅恆方病,不忍治其罪,七月卒。 (《清史稿•列傳》八八《傅恆傳》) 6.安南 安南之役,兩廣總督孫士毅與和珅合謀,朋分軍餉。士毅師入安南,報虛捷,竟得錫封公爵。及為敵所襲,狼狽而退,僅以身免,因是奪封並褫其職,以福康安代之。福康安偽為阮光平請降而罷師,光平不赴京師,僅獻代身金人。至乾隆五十五年始來朝,或謂疆臣使人偽為之,非光平也。 黎氏自明以來,世王安南。順治十六年,王師定雲南,國王黎維禔遣使至軍。康熙五年……詔封維禧安南國王……六傳至維,而有阮氏之亂。初,明嘉靖中,安南為莫登庸所篡,國王黎維走保清華。至孫維禫起兵,破莫復國,實其臣鄭檍、阮□之力,世為左右輔政。後右輔政鄭氏乘阮死幼孤,兼攝左輔政,專國事,而出阮氏於順化,號廣南王,由是阮、鄭世仇構兵。及黎維,權益下移,僅守府。鄭棟……有篡志,而忌廣南之強。乃誘其土酋阮岳、阮惠,共攻滅廣南王於富春,阮惠自為泰德王,鄭棟自為鄭靖王,兩王並抗,黎王無如何也……乾隆五十一年,鄭棟死,子鄭宗、鄭幹內鬩,幹……請廣南兵以滅宗,於是阮氏復專國……明年(五十二年),維卒,嗣孫維祁立,阮惠……載珍寶歸廣南,使貢整留鎮都城。貢整思扶黎拒阮……阮惠……使其將阮任……攻貢整於國都。整戰死,維祁出亡……五十三年……有高平府督阮輝宿者,扈嗣孫母妻宗族二百口……遁至……廣西太平府龍州邊……兩廣總督孫士毅、廣西巡撫孫永清先後以聞……上以黎氏守藩……宜出師問罪,以興滅繼絕……命孫士毅移檄安南各路,示以順逆,早反正……於是安南國土司及未陷各州官民,爭縛偽黨獻地圖。又關外各廠義勇數萬……請為嚮導。時阮惠兄弟亦敂關請貢……上知阮惠……狡計緩師,令士毅嚴斥之。安南進兵路三:一出廣西鎮南關,為正道。一由廣東欽州泛海,過烏雷山,至安南海東府……一由雲南蒙自縣蓮花灘陸行,至安南之洮江……孫士毅及提督許世亨,率兩廣兵一萬出關,以八千直搗王京……其雲南提督烏大經以兵八千……入交趾……而至宣化鎮……十月末,粵師出鎮南關……各士兵義勇隨行,聲言大兵數十萬。各守隘賊望風奔遁,惟扼三江之險以拒。十一月十三日……抵壽昌江……十五日,進軍市球江……適上游兵已繞出其背……賊……瓦解潰北。十九日,薄富良江,江即在國門外……渡江……搗賊營。賊昏夜不辨多寡,大潰……黎明,我師畢濟……孫士毅、許世亨入城宣慰……黎維祁匿民村……始出詣營……宣詔冊封黎維祁安南國王……時阮惠已遁還巢穴……詔即班師入關。而孫士毅貪俘阮為功,師不即班,又輕敵不設備……阮氏諜知虛實,於歲暮傾巢再舉,襲國都……明年(五十四年)正月朔,軍中置酒張樂。夜忽報阮兵大至,始倉皇禦敵,我師眾寡不敵……黎維祁挈家先遁。滇師……亦退。孫士毅奪渡富良江,即斬浮橋以斷後。由是在南岸之軍,提督許世亨、總兵張朝龍以下,夫役萬餘,皆擠溺焉。士毅回鎮南關,盡焚棄關外糧械火藥,數十萬士馬還者不及一半。雲南之師,以……嚮導得全返。黎維祁母子復來投。奏聞,上以士毅不早班師……命褫職來京待罪,以福康安代之。阮惠……懼王師再討,又方與暹羅構兵……敂關謝罪乞降,改名阮光平,遣其兄子光顯齎表入貢……福康安先後以聞。上以維祁再棄其國,並冊印不能守,其天厭黎氏……而阮光平既請親覲……乃允其請。其黎維祁賞三品銜,編旗安置京師。五十五年,阮光平來朝祝厘……受封歸。 (魏源《聖武記》卷六《乾隆征撫安南記》) 阮光平父子以兵篡國,國用耗,商舶不至。乃遣烏艚船百餘,總兵十二,以採辦軍餉為名,多招中國沿海亡命,啗以官爵,資以船械,使導入寇閩、粵、江浙。嘉慶初,各省奏擒海盜,屢有安南兵將,及總兵封爵敕印。詔移咨安南,尚不謂國王預知也。暹羅既與廣南積怨,會黎氏甥農耐王阮福映者奔暹羅,暹羅妻以女弟,助之兵,克復農耐,勢日強,號舊阮,屢與新阮戰。奪其富春舊都,並縛獻海賊莫扶觀等,皆中國奸民,受安南……偽職。又上攻克富春時所獲阮光纘(光平嗣子)封冊金印,是為嘉慶四年。詔以阮氏父子……負恩……國都冊印不保,滅亡已在旦夕……命兩廣總督吉慶赴鎮南關,勒兵以備邊……七年十有二月,阮福映滅安南,遣使入貢……乞以越南名國,詔封越南國王。 (魏源《聖武記》卷六《乾隆征撫安南記》) 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會安南國王黎維祈為其臣阮惠所逐,其母妻叩關告變。士毅以聞,督兵詣龍州,防鎮南關。帝嘉其識輕重,知大體,命自廣西入安南。別遣雲南提督烏大經,自蒙自進。阮惠遣將拒於壽昌江,又分兵屯嘉觀。士毅師至……遂復黎城。』阮惠走富春。維祈至軍中,士毅承旨,封為安南國王。捷聞,封一等謀勇公……命班師,士毅猶豫,未即行。五十四年春正月,阮惠率其徒攻黎城,維祈亦挈其孥潛遁。士毅引兵退,渡市球江,駐江北。惠軍追至,總兵李化龍殿,渡浮橋墮水死。浮橋斷,提督許世亨等皆戰死。士毅還入鎮南關,維祈與母子偕至……解總督任。 (《清史稿•列傳》一一七《孫士毅傳》) (乾隆)五十四年,安南阮惠攻黎城,孫士毅師退。上移福康安兩廣總督……惠更名光平,乞輸款。福康安為疏,陳請罷兵,上允之。 (《清史稿•列傳》一一七《福康安傳》) 乾隆一朝,凡兩攻准部,一攻回部,兩攻金川,兩攻廓爾喀,一攻台灣、安南、緬甸,自詡為十全武功,且自號十全老人。除回疆稍有布置,余盡侵欺掩冒,一時成為風氣。所謂軍旅之中,商賈雲集,倡優麇至,綺羅山積,鵝鴨成陣,酣歌恆舞,經月連旬。遊客挾一紙書,立得千金以去。尚不足以盡之,每次興師,皆以耗時為務,師愈久則利愈多,庫藏空虛,掊克日甚。故十次之師,與嘉、道人民起兵,有倚伏關係。其台灣林爽文之事,別入人民反抗篇中,不具於此。 7.清之疆域 有清崛起東方……太祖、太宗,力征經營,奄有東土,首定哈達、輝發、烏拉、葉赫,及寧古塔諸地。於是舊藩札薩克二十五部五十一旗,悉入版圖。世祖入關……定鼎燕都,悉有中國一十八省之地……聖祖、世宗,長驅遠馭,拓土開疆,又有新藩喀爾喀四部八十二旗,青海四部二十九旗,及賀蘭山厄魯特,迄於西藏四譯之國……逮於高宗,定大小金川,收準噶爾回部天山南北二萬餘里……自茲以來,東極三姓所屬庫頁島,西極新疆疏勒至於蔥嶺,北極外興安嶺,南極廣東瓊州之崖山……漢唐以來,未之有也。穆宗中興以後,台灣、新疆,改列行省。德宗嗣位,復將奉天、吉林、黑龍江,改為東三省,與腹地同風,凡府、廳、州、縣一千七百有奇……太宗之四征不庭也,朝鮮首先降服,賜號封王。順治六年,琉球奉表納款……繼是安南、暹羅、緬甸、南掌、蘇祿諸國,請貢稱臣,列為南服。高宗之世,削平西域,巴勒提痕、都斯坦、愛烏罕、拔達克山、布哈爾、博洛爾、塔什干、安吉延、浩罕、東西布魯特、左右哈薩克,及坎車提諸回部,聯翩內附……闢地至數萬里,幅員之廣,可謂極矣。 (《清史稿•地理志一》) 清疆域簡表 六 清之中衰 1.政治之昏濁 甲 和珅之攬權 乾隆中葉以後,奢侈之風,與貪風競長,實以和珅攬權為樞紐。和珅一奔走便給小人,非有大奸大詐之才,而當國曆二十餘年。內而尚侍,外而督撫,盡出和門,天下事無一而不敗壞。蓋乾隆帝以軍旅之費,土木游觀與其不出於正供之費,歲無慮億萬,悉索之和珅。和珅索之督撫,督撫索之州縣,府庫告竭,閭閻愁慘,而人思走險矣。嘉慶帝於大喪中,執和珅而戮之,蓋挾夙嫌。是時軍餉告竭,欲得其家財以贍軍耳。世傳查鈔和珅家產清單,出於當時報房所刊小鈔,實不足據。 和珅,鈕祜祿氏,滿洲正紅旗人……(嘉慶)四年正月三日,高宗純皇帝升遐,仁宗睿皇帝令和珅總理喪儀。科道諸臣以和珅不法事列款參奏,上命王公大臣公同鞫訊,俱得實。上乃諭曰:「和珅受大行太上皇帝特恩,由侍衛洊擢至大學士,在軍機處行走多年,叨沐殊施,諸臣無比……今和珅情罪重大……除在京王大臣會審定擬外,著通諭各督撫,將和珅如何擬罪,並此外有何款跡,據實覆奏。」旋據直隸總督胡季堂奏:「和珅種種悖逆不法,蠹國病民,貪黷放蕩,目無君上。請以大逆論……並查出和珅薊州墳塋,僭妄逾制。」上乃申諭曰:「朕於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日,蒙皇考冊封皇太子,尚未宣布諭旨。而和珅於初二日,在朕前先遞如意,泄漏機密,居然以擁戴為功,其大罪一。上年正月,皇考於圓明園召見和珅,伊竟騎馬直進左門,過正大光明殿,至壽山口。無父無君,莫此為甚,其大罪二。又因腿疾,乘坐椅轎抬入大內,肩輿出入神武門,眾目共睹,毫無忌憚,其大罪三。並將出宮女子,娶為次妻,罔顧廉恥,其大罪四。自剿辦川楚教匪以來,皇考盼望軍書,刻縈宵旰。乃和珅於各路軍營遞到奏報,任意延擱,有心欺蔽,以致軍務日久未竣,其大罪五。皇考聖躬不豫時,和珅毫無憂戚,每進見後,出向外廷人員,談笑如常,其大罪六。昨皇考力疾披章批諭,字畫間有未真,和珅膽敢口稱『不如撕去,另行擬旨』,其大罪七。前奉皇考敕旨,令伊管吏部、刑部事務,嗣因軍需銷算,伊系熟手,是以又諭令兼理戶部題奏報銷事件。伊竟將戶部事務,一人把持,變更成例,不許部臣參議一字,其大罪八。上年十二月,奎舒奏循化、貴德二廳賊番,聚眾在青海肆劫。和珅竟將原折駁回,隱匿不辦,全不以邊務為事,其大罪九。皇考升遐後,朕諭蒙古王公未出痘,不必來京。和珅不遵諭旨,令已、未出痘者,俱不必來,全不顧撫綏外藩之意,其居心實不可問,其大罪十。大學士蘇凌阿兩耳重聽,衰邁難堪,因系伊弟和琳姻親,竟隱匿不奏。侍郎吳省蘭、李潢,太僕寺卿李光雲,曾在伊家教讀,保列卿階,兼任學政,其大罪十一。軍機處記名人員,和珅任意撤去,種種專擅,不可枚舉,其大罪十二。昨將和珅家產查抄,所蓋楠木房屋,僭侈逾制。其多寶閣槅段,皆仿照寧壽宮制度。其園寓點綴,與圓明園蓬島瑤台無異,不知是何肺腸,其大罪十三。薊州墳塋,設立享殿,開置隧道,致附近居民,有和陵之稱,其大罪十四。家內所藏珍珠手串二百餘,較大內多至數倍,並有大珠,較御用冠頂尤大,其大罪十五。又寶石頂,非伊應戴之物。伊所藏數十,而整塊大寶石不計其數,且有內府所無者,其大罪十六。銀兩衣服等件,數逾千萬,其大罪十七。且有夾牆藏金二萬六千餘兩,私庫藏金六千餘兩,地窖內藏埋銀兩三百餘萬,其大罪十八。附近通州、薊州,有當鋪錢店,資本又不下十餘萬。以首輔大臣,與小民爭利,其大罪十九。伊家人劉全,不過下賤家奴,而查抄家產,竟至二十餘萬,並有大珠及珍珠手串,若非縱令需索,何得如此豐饒,其大罪二十。其餘貪縱狂妄之處,尚難悉數。著將胡季堂原折,發交在京文武三品以上各官員,並翰詹科道閱看,妥議具奏。」 (《清史•列傳》卷三五《和珅傳》) 嘉慶四年(1799年)……正月……庚午,諭:「和珅……經科道諸臣列款參奏,實有難以刻貸者,是以朕於恭頒遺詔日,即將和珅革職拿問,臚列罪狀,特諭眾知。」……甲戌,諭:「……昨經降旨,將和珅罪狀宣諭各督撫,令其議罪……又據連日續行抄出和珅金銀等物,特再行諭眾知之(見上文)……至福長安……在軍機處行走,與和珅朝夕聚處,凡和珅貪黷營私,種種不法罪款,知之最悉……乃三年中,並未將和珅罪跡奏及。是其扶同徇隱,情弊顯然。如果福長安曾在朕前有一字提及,朕斷不肯將伊一併革職拿問。見在鈔出伊家資,雖不及和珅之金銀珠寶數逾千萬,但已非伊家之所應有。其貪黷昧良,僅居和珅之次。並著一併議罪……」丁丑,諭:「大學士、九卿、文武大員、翰詹、科道等,定擬和珅、福長安罪名:請將和珅照大逆律凌遲處死;福長安照朋黨律擬斬,請即正法等因一折。和珅種種悖逆專擅,罪大惡極,於法實毫無可貸……姑念其曾任首輔大臣,於萬無可貸之中,免其肆市。和珅著加恩賜,令自盡。此朕為國體起見,非為和珅也。至福長安……即照大學士等所請,按例辦理,實罪所應得。但科道並未將福長安指款參劾,而所鈔資產,究不及和珅十分之一二。和珅已從寬賜令自盡,福長安亦著從寬,改為應斬監候,秋後處決。」 (《清仁宗實錄》卷三七) 戊寅,諭:「……和珅任事日久,專擅蒙蔽,以致下情不能上達,若不立除元惡,無以肅清庶政,整飭官方。今已明正其罪,此案業經辦結,因思和珅所管衙門本多,由其保薦升擢者不少。而外省官員,奔走和珅門下,逢迎饋賄,皆所不免……朕所以重治和珅之罪者,實為其貽誤軍國重務,而種種貪黷營私,猶其罪之小者……此外初不肯別有株連,惟在儆戒將來,不復追咎既往。凡大小臣工,無庸心存疑懼。」 (《清仁宗實錄》卷三八) 諭軍機大臣等:「從前和珅意圖專擅,用印文傳知各省,鈔送折稿,因此帶有投遞軍機處,另封事件。業經降旨飭禁,並隨折批諭。今和珅業經伏法,所有隨帶文書,當永遠停止。倘經此番飭禁之後,尚有仍蹈前轍者,必當重治其罪,決不姑貸。」 (《清仁宗實錄》卷三八) 特授(曹錫寶)陝西道監察御史。時協辦大學士和珅執政,其奴劉全恃勢營私,衣服車馬居室皆逾制,錫寶將論劾。侍郎南匯吳省欽,與錫寶同鄉里,聞其事,和珅方從上熱河行在,馳以告。和珅令全毀其室,衣服車馬有逾制,皆匿無跡。錫寶疏至,上詰和珅,和珅……乞嚴察重懲……令步軍統領遣官從錫寶至全家,察視無跡。錫寶自承冒昧……上手詔:「……革職留任。」 (《清史稿•列傳》一○九《曹錫寶傳》) 廣興,滿洲鑲黃旗人……累遷給事中。嘉慶四年,首劾和珅罪狀,擢副都御史。 (《清史稿•列傳》一四二《廣興傳》) 大學士、伯和珅起自寒微,以生員充鑾儀衛一小職,扈從上臨幸山東。上喜御小輦,輦駕騾,行十里一更換,其快如飛。一日,珅侍輦旁行,上顧問是何出身,對曰:「生員。」問:「汝下場乎?」對曰:「庚寅會赴舉。」問:「何題?」對:「孟公綽一節。」上曰:「能背汝文乎?」隨行隨背,捷異常。上曰:「汝文亦可中得也。」其知遇實由於此。比駕旋時,遷其官。未幾,躐居卿貳,派以軍機。凡朝廷大政俱得與聞,朝夕論思,悉當上意。陝西回民蘇四十三之亂,命總師旅,既而恐其輕進,俄而召還,蓋聖意欲大用之也。後乃入閣辦事,以軍功疏封伯爵,權傾一時,內而部院群僚,外而督撫提鎮,其不由和門者或寡矣。當嘉慶己未之前,今上尚未親政,而川、楚用兵,軍營封章,必先關白而後進呈,竟至隱匿不上者。而珅家中大興土木,役使禁軍數千人。復起造壽藏,小民呼為和陵。家起多寶閣,四方奇珍瑰寶充牣其中,寢內左列千兩重金元寶、銀元寶各十,常目存之。中列大衣鏡,時服大珠朝珠,顧影徘徊其間,翩翩自喜。後房姬妾無數,分四婢能書算者為掌家,亦不知何自而來。子豐紳殷德,尚幼公主為額駙,姻聯帝室,貴盛無倫。其掌門家人劉禿子,珅少賤時,為之趕車,儇巧能事,得主人歡。比其用事也,部院庶職有不能見珅者,與之親昵,至有拜在門下者。戊午冬暮,純皇帝違和,至有改削諭旨並騎馬進宮之事。己未新正三日,龍馭上賓。越三日,御史汪鏞、閣臣劉墉列款參奏。時今上倚廬與王公大臣同居喪次,乃降旨革職拿問,交刑部審訊,家產查封。珅所衣惟白布羊裘,身所佩者一寶石鼻煙壺而已。獄詞上,問斬決。十八日,恩旨賜帛就獄中死焉。封疆大吏及司道大員平素與之交結者,莫不洶懼,皇上如天之仁,概不根究,所全者不少矣。 (陳焯《歸雲室見聞雜記》卷中) 乙 督撫之駢戮 清在關外時,即以罰金為官吏處分,入關以後不為常制。而罰款報效之事,一代不改,為內務府特別收入,以充非經制諸費,明為懲貪,其實縱貪。故當時有宰肥鴨之誚。乾隆所誅督撫,皆事已不可掩覆者。其由罰款而不問,或彌縫無跡者,不可勝數,故懲貪而貪不止。 錢灃……乾隆三十六年進士……四十五年,充廣西鄉試副考官。明年,擢江南道監察御史……是時和珅秉政,竊張威福……山東巡撫國泰,和珅私人也,灃奏其貪縱營私,並劾布政使於易簡罪。高宗立召對,灃力陳東省虧空狀。乃命尚書和珅、左都御史劉墉往按之,並令灃偕往。始受命,灃先期行,微服止良鄉,見幹仆乘良馬過,索夫役甚張。跡之,則和珅遣往山東齎信者也。灃詳審其貌。未幾,仆還,道遇灃,灃叱止之。搜其身,得國泰私書,俱言借款填庫備查事,中多隱語。灃立奏之……比到省盤庫……拆封則多圓絲雜色銀,是借諸商家以充數者,因詰庫吏得實。乃諭召請商來領,大呼曰:「遲則封庫入官矣。」於是商賈紛紛具領,庫藏為之一空。復改道易馬,往盤他處,亦然。案遂定……於是國泰遂伏法。 (《清史•列傳》卷七二《錢灃傳》) 乾隆四十七年壬寅(1782年)夏四月……庚午,諭軍機大臣等:「據御史錢灃參奏,山東巡撫國泰,貪縱營私;布政使於易簡,亦縱情攫賄,與國泰相埒等語……今特派尚書和珅、左都御史劉墉等前往,秉公據實查、辦。並帶同該御史錢灃前往,斷無不水落石出之理……」己卯,諭:「……今據和珅等奏,先將歷城縣庫盤查……虧空銀四萬兩,有那移掩飾之弊。並詢問國泰,任意婪索各屬員盈千累萬。各款跡,亦俱承認……又於易簡身任藩司,一任縣庫虧空,扶同弊混。甚至見巡撫時長跪回語,卑鄙無恥……國泰、於易簡……均著革職拿問。」 (《清高宗實錄》卷一一五四) 國泰,富察氏,滿洲鑲白旗人……(乾隆)四十二年,遷(山東)巡撫……四十七年,御史錢灃劾國泰及(於)易簡貪縱營私,徵賂諸州縣;諸州縣倉庫皆有虧缺。上命尚書和珅、左都御史劉墉按治,並令灃與俱。和珅故袒國泰,墉持正,以國泰虐其鄉,右灃。驗歷城庫銀,銀色不一,得借市充庫狀……國泰具服,婪索諸屬吏,數輒至千萬。易簡諂國泰,上詰,不敢以實對。獄定,皆論斬,上命改監候……巡撫明興疏言:「通察諸州縣倉庫,虧二百萬有奇,皆國泰、易簡在官時事。」……上以……國泰、易簡罔上行私……均命即獄中賜自裁。 (《清史稿•列傳》一二六《國泰傳》) 乾隆四十六年……七月……庚午,諭:「……甘省例捐監生,本欲藉監糧為備荒賑恤之用。乾隆三十九年,經勒爾謹奏聞,開例議准允行,原令止收本色糧米。其時王亶望為藩司,即公然私收折色銀兩。勒爾謹竟如木偶,毫無見聞。於是王亶望又倚任蘭州府知府蔣全迪,將通省各屬災賑,歷年捏開分數,以為侵冒監糧之地。自此上下勾通一氣,甚至將被災分數,酌定輕重,令州縣分報開銷,上侵國帑,下屯民膏,毫無忌憚。嗣後王廷贊接任藩司……仍復因循觀望,並不據實陳奏。且將私收折色一事,議定改歸首府辦理。而一切弊竇,仍未革除。若非朕特降諭旨,令阿桂等密行查辦,則始終蒙蔽。王亶望諸人,竟得安然飽其欲壑,幸逃法網……今王亶望、勒爾謹、王廷贊等,拿解行在審勘。所有伊等冒賑分肥,婪贓舞弊各款,俱一一供認明確,俯首無詞……從前恆文、方世儁、良卿、高積、錢度等,俱以婪贓枉法,先後伏誅。然尚未至侵蝕災糧,冒銷國帑至數十萬金,如王亶望之明目張胆肆行無忌者。王亶望由知縣……用至藩司、巡撫,乃敢負恩喪心至此,自應即正典刑,以彰國憲。王亶望著即處斬。至勒爾謹……用為總督……今於王亶望私收折色冒賑婪贓一案,全無覺察,而己亦收受屬員代辦物件,一任家人等從中影射侵肥。種種昏庸貽誤,罪更難逭……勒爾謹著加恩賜令自盡。至王廷贊……於接任王亶望交代時,不惟不據實參奏,且效尤作弊……其罪亦難末減……著加恩改為應絞監候,秋後處決,交刑部按例趕入秋審……」 (《清高宗實錄》卷一一三七) 八月甲戌,諭:「……所有捏報各道、府、直隸州、知州內,除按察使福寧首先供出,且經手事件較多,暫行留任外。其現任甘省道員奎明、文德、王曾翼、永福四員,現任甘省各知府及署任知府宗開煌、彭永年、彭時清、鍾賡起、汪皋鶴、張金、城煚、李本枏,又現任甘省直隸州及署任知州侯作吳、黎珠、趙明旭、興德、謝桓、宋學醇、董熙、勵學沂,俟簡放分發人員到省,即著阿桂等傳旨,將該員等一併革職,歸案審辦。其已離甘省各員,現任鹽運使程國表,原任布政使福明安,現任道員觀祿,前任甘肅知府及現任知府潘時選、黃元圯、周人傑、諾明阿、富斌、德明、郭昌泰、觀亮,前任甘肅直隸州知州及署知州博赫彥、方奇明、姜興周、朱蘭、王汝地各員,又在京……前任武威縣知縣朱家慶一員,俱革職,交留京辦事王大臣,及任所原籍各督撫,將各該員提訊,錄取確供,具奏。」……戊子……諭軍機大臣等:「……此案大小各員,勾通侵蝕……自當核其贓私之多寡,以別情罪之輕重。著傳諭阿桂等,將各該獲所有侵冒銀款,其在二萬兩以上者,俱問擬斬決;二萬兩以下者,問擬斬候;入於情實,一萬兩以下各犯,亦應問擬斬候,請旨定奪……」九月……丁未……諭軍機大臣:「……此等冒賑殃民,侵吞國帑,數至二萬兩以上各犯(二十二人),自應即正典刑……著傳諭阿揚阿,即先行馳驛前往甘肅,俟接到明旨後,會同李侍堯監視行刑。」 (《清高宗實錄》卷一一三八) 王亶望……乾隆……三十九年,移甘肅布政使。甘肅舊例,全民輸豆麥,予國子監生,得應試入官,謂之監糧。上令罷之,既復令肅州、安西收捐如舊例。亶望至,申總督勒爾謹……為疏請諸州縣皆收捐。又請于勒爾謹,令民改輸銀。歲虛報旱災,妄言以粟治賑,而私其銀,自總督以下,皆有分,亶望多取焉……四十二年,擢浙江巡撫……四十五年……上……責其忘親越禮奪官,仍留塘工自效。四十六年……上疑甘肅頻歲報旱不實,諭阿桂及總督李侍堯,令具實以聞。阿桂、侍堯疏發亶望等令監糧改輸銀,及虛銷賑粟自私諸狀……遣侍郎楊魁如浙江,會巡撫陳輝祖,召亶望嚴鞫,籍其家,得金銀逾百萬……逮亶望、勒爾謹,及甘肅布政使王廷贊……令諸大臣會鞫,亶望具服:「發議監糧改輸銀,令蘭州知府蔣全迪示意諸州縣,偽報旱災,迫所轄道府。具結申轉……皋蘭知縣程棟為支應,諸州縣饋賂,率以千萬計。」獄定,上命斬亶望,賜勒爾謹自裁,廷贊論絞,並命即蘭州斬全迪。遂令阿桂按治諸州縣,冒賑至二萬以上皆死,於是坐斬者棟等二十二人……陝甘總督李侍堯續發得賕諸吏,又誅閔元等十一人。 (《清史稿•列傳》一二六《王亶望傳》) 乾隆六十年乙卯(1795年)五月……丙辰……諭:「據魁倫查奏,閩省近年洋盜增多,由於漳、泉被水後,糧價昂貴,浦霖等辦理不善,以致貧民流為匪黨。伍拉納見駐泉州,饑民圍繞乞食,又伍拉納素性躁急,加以錢受椿、德泰迎合慫恿,辦理各案,亦多未協……該督見赴台灣辦事……俟回至內地,即行革職,交與魁倫等質審。」 (《清高宗實錄》卷一四七八) 冬十月……丙戌,諭軍機大臣:「會同刑部審訊伍拉納、浦霖……朕以伍拉納身任總督,乃於地方洋面,任意廢弛。又收受鹽規十五萬兩,黃奠邦銀九千餘兩,婪索多贓,其罪自較浦霖為重。嗣據汪志伊查抄浦霖原籍家產,查出見存銀錢,及埋藏寄頓銀兩,多至二十八萬。其餘房屋地契物件,尚不在此數。經朕親加廷鞫,據供得受鹽規二萬兩,及收受黃奠邦饋賂九千餘兩外,又得受知府石永福、知縣史恆岱洋錢等物,贓款累累。是浦霖骫法營私,貪黷無厭,竟與伍拉納埒……伍拉納、浦霖,在督撫任內婪索鹽規……收受屬員饋送,贓累巨萬。甚至人命重案,竟敢藐法徇情,拖斃無辜十命……且伊轍布串通庫吏,侵虧帑項;錢受椿延案勒賄,拖斃多命……伍拉納、浦霖,竟置若罔聞……是其上下通同分肥……伍拉納、浦霖,俱著照擬即行處斬……以為封疆大吏貪黷營私、廢弛侵虧……者戒。」 (《清高宗實錄》一四八八) 覺羅伍拉納……(乾隆)五十四年,授閩浙總督……六十年……將軍魁倫疏言:「伍拉納性急,按察使錢受椿等迎合,治獄多未協。漳、泉被水,米值昂,民貧,巡撫浦霖等不為之所,多入海為盜……」上為罷伍拉納、浦霖,命廣東總督覺羅長麟署總督,魁倫署巡撫……伍拉納、浦霖貪縱婪索諸屬吏,州縣倉庫多虧缺。伍拉納嘗疏陳,清查諸州縣倉庫,虧谷六十四萬有奇,銀三十六萬有奇,限三年責諸主者償納。至是,魁倫疏論諸州縣倉庫虧缺,伍拉納所奏非實數。上命伍拉納、浦霖,及布政使伊轍布、按察使錢受椿,皆奪官,交長麟、魁倫按讞。長麟、魁倫勘布政司庫吏周經侵庫帑八萬有奇,具獄辭上。上疑長麟等意將歸獄於經,斥其徇私。長麟等疏發伍拉納受鹽商賕十五萬,霖亦受二萬;別疏發受椿讞長泰械門獄,獄斃至十人,得賕銷案,籍伍拉納家,得銀四十萬有奇,如意至一百餘柄……籍霖家,得窖藏金七百,銀二十八萬,田舍值六萬有奇,他服物稱是。逮至京師,廷鞫服罪,命立斬。伊轍布亦逮京,道死。受椿監送還福建,夾二次,重笞四十,乃……處斬。 (《清史稿•列傳》一二六《覺羅伍拉納傳》) 撫軍陳公輝祖,湖南祁陽人,大學士文肅公大受之子也。以蔭官中書舍人,出為天津道,洊至湖北巡撫,調任浙江。形貌體面,亦無甚作威福處,但貪黷無限耳。王撫軍查抄物件存於公處,日日往看,漸加抵換。及解京,上心覺焉,而歷任所婪,殆亦不貲。其子童,間漏語於人曰:「吾家家私可七百萬。」迨稍聞消息,於內署焚燒貨賄,每夜火光燭天。及其解部也,適鄭楓人先生調繁杭州,赴京引見,就委同行。一路煞費苦心,幸不致自戕。部訊亦無甚左驗,賜帛獄中死。 (陳焯《歸雲室見聞雜記》卷下) 2.財用之耗竭 甲 南巡 康、雍之世,庫儲常盈二千四百萬兩。乾隆中葉,增至七千萬,末年乃無一存,蓋皆為軍興所耗矣。此所耗者府庫之財,尚未若民財之消耗也。南巡、營建二者,最耗民力。南巡名為視河,其實艷羨江南,乘興南遊,謂為鎮壓反仄,未免過甚之詞。紀南巡事者,多與事實相去過遠。當時蓋無敢加以非議者,茲錄數事,以見擾累。 正月十八日晚,中堂傳上諭問九卿:「朕要往南河看楊家莊仲家閘,指示方略,船去船來,不擾軍民,該去不該去?」 (《聖駕五幸江南恭錄》) 督撫、將軍、織造等位跪請留聖駕。皇上甚悅,傳旨再住一天。織造進宴演戲,文武各晚朝。傳皇上行幸龍潭行宮駐蹕,因建造行宮不甚整齊,有不善之意。令督院委江寧府連夜往龍潭,星速料理預備齊整。 (《聖駕五幸江南恭錄》) 車駕由龍潭幸江寧,行宮草創,欲抉去之者,因以是激上怒,時故庶人從幸更怒,欲殺某某……已而上命鵬年晨至鎮江口,夜築馬頭三,鵬年半夜築成之。初,鵬年以一騎馳至江口,而江深溜急,計下石無以根之也。有估客坐木筏上見之曰:「非江寧陳太守耶,何為也?」告以故。曰:「是豈一手足能猝為也哉!估請為之。」乃募工筏疊石疊沉,筏出水,石填之。半夜,三馬頭成。 (宋和《陳恪勤列傳》) 天台齊公息園(召南)以禮部侍郎告病歸。乾隆壬午春二月,高宗純皇帝南巡江浙,公迎駕至揚州。將渡江,上召見公曰:「汝其隨朕登金山。」公曰:「臣有足疾,不能行。」上曰:「與汝騎。」公曰:「臣不能騎。江山真面目,臣於舟中得之,心為之快。若新作台殿,粉飾壯麗,皆人工耳。」上默然。比至西湖,上召見沈尚書德潛及公於小有天園,命和御製詩章。尚書隨和以進,而公謝以病廢不能詩。閱日,又召見曰:「朕聞天台之勝,甲於兩浙。汝天台人,當能道之。」公曰:「穹岩絕壑,虎豹所居。臣生長天台,敬凜孝子不登高、不臨深之義。未嘗一識石樑也。」上笑曰:「汝真土人哉。」是日,遍賜諸臣文綺,而不及公。閱五年,族人齊周華詩案之禍作,公被逮下刑部獄。尋省釋放歸,卒於家。 (秦瀛《小峴山人文續集•補編書齊少宗伯軼事》) 尹文端公(繼善)不愛錢而善用人,實是好官。惟於上之南巡,有意迎合,傷耗三吳元氣,此通人之一蔽。然非此,尹不得四督江南。 (《批本隨園詩話•補遺》卷二) 乾隆中,純廟將舉第四次南巡之典。大學士於文襄使浙江撫臣王亶望,奏請上由杭州以至湖州。命將下,大學士程文恭公爭之甚力……上乃降旨罷之。而文襄又致書撫臣,以兩浙耆老意吁懇,猶可行……撫臣猶必欲舉其役,檄紹興知府趙君,循湖州河道試輿舫。趙君……潛布木石於河中,輿舫觸之不得行。時已迫,不及浚,役始止。後撫臣知之,藉案中趙君罷職。 (包世臣《安吳四種》卷《三齊民四術•禮三》) 康乾南巡簡表 乙 宮觀 清帝俱不樂居宮中,除居西苑外,順治常居南苑,康熙則居暢春園,雍正以後居圓明園,夏季則往熱河避暑山莊。圓明園費四朝營建之力,巨麗無匹,咸豐十年為英法聯軍所毀。英曾退回賠款一百萬,為復建之費。同治中屢議修復,皆以費多而止。光緒末於此閱射,猶有座起,自後遂片瓦無存矣。 圓明園在掛甲屯之北,距暢春園裡許。園為世宗藩邸賜園,康熙四十八年建。園內為門十八:南曰大宮門,曰左右門,曰東西夾門,曰東西如意門,曰福園門,曰西南門,曰水閘門,曰藻園門。東曰東樓門,曰鐵門,曰明春門,曰蕊珠宮門,曰隨牆門。正北曰北樓門。為閘三:西南為一空進水閘,東北為五空山水閘,北為一空出水閘。大宮門五楹,門前左右朝門各五楹。其後東為宗人府、內閣、禮部、吏部、兵部、都察院、理藩院、翰林院、詹事府、國子監、鑾儀衛、東四旗各衙門直房。東夾道內為銀庫。又東北為南書房,東南為檔案房。西為戶部、刑部、工部、欽天監、內務府、光祿寺、通政司、大理寺、鴻臚寺、太常寺、太僕寺、御書處、上駟院、武備院、西四旗各衙門直房。西夾道之西南,為造辦處。又南為藥房。大宮門內為出入賢良門五楹,門左右為直房,前跨石橋,度橋東西朝房各五楹。西南為茶膳房,再西為繙書房,東南為清茶房,為軍機處。(出入賢良門,是為二宮門。凡武職侍衛引見,御此門較射。左右直房為各部院臣工入直之所。)出入賢良門內,為「正大光明殿」七楹,東西配殿各五楹。後為「壽山殿」,東為「洞明堂」(園景四十,正大光明殿其一也)。正大光明殿東為「勤政親賢殿」五楹(四十景之一也)。殿東為「飛雲軒」、「靜鑒閣」。其北為「懷清芬」,又北為「秀木桂蔭」,轉後為「生秋庭閣」。東為「芳碧叢」,後為「保合太和殿」三楹,又後為「富春樓」。樓東為「林竹清響」。正大光明殿後曰前湖,湖北為「圓明園殿」五楹,後為「奉三無私」殿七楹。又後為「九州清宴殿」(四十景之一也),七楹。東為「天地一家」春,西為「樂安和」,又西後為「清暉閣」。閣前為「露香齋」。左為茹古堂,為「松雲樓」;右為「涵德書屋」,「富春樓」。北為「御蘭芬樓」,後為「紀恩堂」,「鏤月開雲」(四十景之一也),原名「牡丹台」(乾隆九年易今名,三十一年額曰紀恩堂)。堂後有池,池西北方樓,為「天然圖畫樓」(四十景之一也)。北為「朗吟閣」,又北為「竹薖樓」。東為「五福堂」五楹,堂後殿五楹為「竹深荷淨」。其東南為「靜知春事」佳,又東渡河為「蘇堤春曉」。由五福堂渡河而北,山阜旋繞,內為「碧桐書院」(四十景之一也),前宇正殿、後照殿各五楹。其西岩石上為「雲岑亭書院」,西為「慈雲普護」(四十景之一也)。前殿南臨後湖三楹,為歡喜佛場。其北樓三楹,上奉觀音大士,下祀關壯繆。東偏為龍王殿,祀圓明園照福龍王。慈雲普護之西,臨湖有樓,上下各三楹,為「上下天光」(四十景之一也)。左右各有六方亭,後為「平安院」,西折而南渡橋為「杏花村館」(四十景之一也)。西北有「春雨軒」,軒西為「杏花村」,村南為「澗壑余清」。春雨軒後,東為「鏡水齋」,西北室為「抑齋」,又西為「翠微堂」。杏花村館之西,度「碧瀾橋」,為「坦坦蕩蕩」(四十景之一也)三楹。前為「素心堂」,後為「光風霽月」堂。東北為「知魚亭」,又東北為「萃景齋」,西北為「雙佳齋」。坦坦蕩蕩之南,為「茹古涵今」(四十景之一也)五楹,南向。其後方殿為「韶景軒」,四面各五楹。軒東為「茂育齋」,西為「竹香齋」,又北為「靜通齋」。茹古涵今之南,為「長春仙館」(高宗舊時賜居,四十景之一也),門三楹,正殿五楹。後為「綠蔭軒」,西廊後為「麗景軒」。長春仙館之西,為「含碧堂」五楹。後為「林虛桂靜」,左為「古香齋」。其東楹有閣,為抑齋,為「墨池雲」,後為「隨安室」。由長春仙館西南門迤西,為「藻園」,內為「曠然堂」五楹。堂後為「貯清書屋」,堂東池上為「夕佳書屋」。稍北為「鏡瀾榭」,東南為「凝眺樓」,為「懷新館」。西北為「湛碧軒」,西南為「湛清華」。杏花春館西北,為「萬方安和」(四十景之一也),建宇池中,形如字。萬方安和後,度橋折而東稍北,石洞之南,為「武陵春色」(四十景之一也)。池北軒為「壺中日月長」,東為「天然佳妙」。其南為「洞天日月多佳景」(舊總名桃花塢。雍正四年,高宗讀書於此,額曰樂善堂)。武陵春色之西為「全璧堂」,東南亭為「小隱棲遲堂」。後由山口入,東為「清秀亭」,西為「清會亭」,北為「桃花塢」,西為「清水濯纓室」。又西稍北,為「桃源深處」。塢東為「綰春軒」,東北為「品詩堂」。萬方安和西南,為「山高水長樓」(四十景之一也),西向九楹,後擁連岡,前帶河流,地勢平衍,凡數頃(其地為外藩朝正錫宴,及平時侍衛較射之所。每歲燈節,則陳火戲於此處)。山高水長之北,度橋由山口入,梵剎一區,為「月地雲居殿」(四十景之一也)五楹。前殿方式,四面各五楹,後樓上下各七楹。東為「法源樓」,又東為「靜室」。西度橋折而北,為「劉猛將軍廟」。月地雲居之後,循山徑入,為「鴻慈永佑」(四十景之一也),安佑宮前琉璃坊座南面額也,左右石華表各一。坊南及東西,復有三坊環列,其南為月河橋。又東南,為「致孚殿」三楹。西向宮門五楹,南向為安佑宮門。前白玉石橋三座,左右井亭各一。朝房各五楹,內重檐正殿九楹,為「安佑宮」。內中龕敬奉聖祖仁皇帝御容,左龕敬奉世宗憲皇帝御容,右龕敬奉高宗純皇帝御容。左右配殿各五楹,碑亭各一,燎亭各一。鴻慈永佑後垣西北,為「紫碧山房」,前宇為「橫雲堂」。山房東岩洞中為「石帆室」,東南為「豐樂軒」,北為「霽華樓」,迤東為「景暉樓」。橫雲堂西池上為「澄素樓」,西北為「引溪亭」。東垣外徑連岡三重,度橋而東,則「匯芳書院」也(四十景之一也)。內宇為「抒藻軒」,後為「涵遠齋」,齋前西垣內為「翠照樓」,東垣內為「倬雲樓」。又東為「眉月軒」,軒南稍東為「隨安室」。又東敞宇三楹,為「問津逾溪橋」,有石坊,為「斷橋殘雪」。匯芳書院之南,為「日天琳宇」(四十景之一也),西前樓下之正宇也。其制有中前樓、中後樓上下各七楹,有西前樓、西後樓上下各七楹,前後樓間穿堂各三楹,中前樓南有天橋與樓相屬。天橋東南重檐八方者為「鐙亭」,西前樓南為東轉角樓,又西稍南為西轉角樓。中前樓之東垣內八方亭,為「楞嚴壇」。又東別院為「瑞應宮」,前為「仁應殿」,中為「和感殿」,後為「宴安殿」。日天琳宇迤東稍南,稻田彌望,河水周環。中有田字式殿,凡四門,其東北而皆有樓。北樓正宇為「澹泊寧靜」(四十景之一也),東為「曙光樓」。殿之東門外,為「翠扶樓」。西門外別垣內宇,為「多稼軒」七楹。其東臨稻畦者,前為「觀稼軒」,後為「怡情悅目」,為「稻香亭」。又東稍北為「溪山不盡」,為「蘭溪隱玉」。多稼軒西池南,為「水精域」。西偏為「靜香屋」,為「招鶴磴」。池後東北為「寸碧」,西北為「引勝」。正北為「互妙樓」,澹泊寧靜。渡河橋而西,為「映水蘭香」(四十景之一也)。東南為「釣魚磯」,北為「印月池」。又北為「知耕織」,為「濯鱗沼」。西南為「貴織山堂」,祀蠶神。映水蘭香東北,為「水木明瑟」(四十景之 一也)。其北稍西,為「文源閣」,上下各六楹(乾隆三十九年建,與文淵閣、文津閣,皆以貯四庫全書,均有記)。閣西為「柳浪聞鶯」。西北環池帶河,為「濂溪樂處」(四十景之一也)。後為「雲香清勝」,東為「芰荷深處」。折而東北為「香雪廊」,廊東為「雲霞舒捲樓」,為「臨泉亭」。其南為「匯萬總春」之廟,正殿為「蕃育群芳」。東北為「香遠益清樓」,西為「樂天和」,為「味真書屋」。又西,為「池水共心月同明」。廟東沿山徑出,為「普濟橋」。濂溪樂處迤北,對河外稻塍者,為「多稼如雲」(四十景之一也)。前為「芰荷香」,東南為「湛淥室」,東北為「魚躍鳶飛」(四十景之一也),四面為門,各五楹。東為「暢觀軒」,西南為「鋪翠環流樓」,「南傳妙室」。又南出山口,為「多子亭」。其東「禾疇彌望」,河南北岸,仿農居村市者,曰「北遠山村」(四十景之一也)。北岸石垣西為「蘭野」,後為「繪雨精舍」,其西南為「水村圖」。又西有樓前後相屬,前為「皆春閣」,後為「稻涼樓」。又西為「涉趣樓」,右為「湛虛書屋」。東北渡橋折而西,為「湛虛翠軒」。又西為「耕雲堂」,為「若帆閣」。西南臨河,為「西峰秀色」(四十景之一也)。河西為「小匡廬」,東為「含韻齋」。又東為「一堂和氣」,又東南為「自得軒」。後垣東為「嵐鏡舫」,西為「花港觀魚」。迤東東西船塢各二,北岸為「四宜書屋」(四十景之一也),安瀾園之正宇也。東南為「葄經館」,又南為「采芳洲」,後為「飛睇亭」,東北為「綠帷舫」。西南為「無邊風月之閣」,又西南為「涵秋堂」。北為「煙月清真樓」,樓西南為「遠秀山房」。樓北渡曲橋,為「染霞樓」。四宜書屋之東,臨池樓宇為「方壺勝境」(四十景之一也)。南建二坊,其北為「噦鸞殿」,為「瓊華樓」。殿東為「蕊珠宮」,宮南船塢,西北為「三潭印月」。渡橋為「天宇空明」,後為「澄景堂」。東為「清曠樓」,西為「華照樓」,「澡身浴德」(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西南隅,即「澄虛榭」正宇。南為「含清暉」,北為「涵妙識」。折而西向為「靜香館」,又西為「解慍書屋」,西南為「曠然閣」。北渡河橋為「望瀛洲」,其北為「深柳讀書堂」,為「溪月松風」、「平湖秋月」(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西北隅。正宇西為「流水」音,東北出口臨河為「花嶼蘭皋」。折而東南渡橋,為「兩峰插」雲,又東南為「山水」樂。其北為「君子軒」,為「藏密樓」、「蓬島瑤台」(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中央殿前,東為「暢襟樓」,西為「神洲三島」,東偏為隨安室,西偏為「日月平安報好音」。東南度橋為「東島」,有亭為「瀛海仙山」。西北度橋為北島,「接秀山房」(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東隅正宇後為「琴趣軒」,其北方樓為「尋雲」,東南為「澄練樓」。樓後為「怡然書屋」,稍東佛室為「安隱幢」,南為「攬翠亭」,「別有洞天」(四十景之一也),在接秀山房之南,依山臨河。西曰「納翠樓」,西南曰「水木清華之閣」,稍北為「時賞齋」。西為「夾鏡鳴琴」(四十景之一也)南為「聚遠」樓,東為「廣育宮」:前建坊座,後為「凝祥殿」,宮東為「南屏晚鐘」。又東度橋,為「西山入畫」,為「山容水態」。西為「湖山在望」,為「佳山水」,為「洞裡長春」、「涵虛朗鑒」(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東,即「雷峰夕照」正宇。其北稍西,為「惠如春」。又東北,為「尋雲榭」。又北為「貽蘭庭」,為「會心不遠」。其南為「臨眾芳」,為「雲錦墅」,為「菊秀松蕤」,為「萬景天全」、「廓然大公」(四十景之一也),在平湖秋月之西。前為「雙鶴齋」,西為「環秀山房」,西北為「規月橋」,為「臨湖樓」。東北為「綺吟堂」,又北為「采芝徑」。經岩洞而西,為「峭蒨居」。西為「披雲徑」,為「啟秀亭」,為「韻石淙」,為「芰荷深處」。北垣門外,為「天真可佳樓」。西垣外為「影山樓」,「坐石臨流」(四十景之一也),在水木明瑟東南,澹泊寧靜之東。「曲院風荷」(四十景之一也)又在坐石臨流東南,碧桐書院正東,其西佛樓為「洛伽勝境」。其南跨池東西橋九空,坊楔二,西為金鰲,東為玉,金西南河外室為「四圍佳麗」,玉東亭為「飲練長虹」。又東南度橋,折而北,設城關,為「寧和鎮」。其東南為東樓門,其北為「同樂園」,前後樓各五楹,前為「清音閣」,後為「永日堂」,中有南北長街,街西為「抱璞草堂」,街北度雙橋,為「舍衛城」,前樹坊楔三。城南面為「多寶閣」,內為山門,正殿為「壽國壽民」,後為「仁慈殿」,又後為「普福宮」。城北為「最勝閣」、「洞天深處」(高宗御書,四十景之一也)。在如意館西稍南,前宇乃諸皇子所居。為四所,東西二街,南北一街,前為福園門。四所之西為諸皇子肄業之所,前為「前天垂貺」,中為「中天景物」,東宇為「斯文在茲」(恭懸至聖先師神龕上),後為「後天不老」(四額世宗御書圓明園冊� (黃凱《圓明園記》) 同治十年,王壬父重至輦下,追話舊遊。張子雨珊亦以計偕來,約訪故宮,因駐守參將廖承恩為游主。四月十日……明日,訪守園者,得董監……導余等從瓦礫中,循出賢良門而北,指勤政、光明、壽山、太和四殿遺址。前湖圓明寢殿五楹,後為奉三無私殿,九州清宴殿,各七楹,壞壁猶立,拾級可尋。董監言東為天地一家春,後居也;西為安樂和親,諸妃嬪貴人居也;洞天深處,皇子居也。清輝殿為文宗重建,與五福堂、鏤月開雲台、朗吟閣皆不可復識……東渡湖為蘇堤、長春仙館、藻園,又北為月地雲居,舍衛城、日天琳宇、水木明瑟、濂溪樂處,約略指示所在。東北至響屧廊,階前茅荻蕭蕭,廢池可辨……渡橋從福海西行,為平湖秋月,水光溶溶,一瀉千頃。望蓬島瑤台,島上殿宇猶存數楹……西北至雙鶴齋,後為廓然大公,正室七楹。又西過規月橋,登綺吟堂。經采芝徑,折而東,仍出雙鶴齋。園中殘毀幾遍,獨存此為劫灰之餘,亂草侵階,窗欞宛在,尤增人禾黍悲耳。雙鶴齋西為溪月松風,翠柏蒼藤,沿流復道,斜日在林,有老宮人驅羊豕下來。東過碧桐書院,地跨池上,東為金鰲,西為玉,坊楔猶存。又東去皆敗址難尋,遂不復往。 (徐樹鈞《圓明園詞序》) 3.風俗之敝 甲 欺蔽 洪亮吉上成親王書,指摘其時相為容隱欺矇,成為風氣,言甚切直,幾罹重辟。即亮吉所痛心疾首者,知其弊百年未除,尤以軍報誣枉最甚。 自乾隆五十五年以後,權私蒙蔽,事事不得其平者,不知凡幾矣。千百中無有一二能上達者,即能上達,未必即能見之施行也。如江南洋盜一案,參將楊天相有功駢戮,洋盜某漏網安居,皆由署總督蘇淩阿昏憒糊塗,貪贓玩法。舉世知其冤,而洋盜公然上岸,無所顧忌,皆此一事釀成。況蘇淩阿權相私人,朝廷必無所顧惜,而至今尚擁巨資,厚自頤養。江南查辦此案,始則有心為承審官開釋,繼則並聞以不冤覆奏。 (《清史稿•列傳》一四三《洪亮吉傳》) 自征苗匪、教匪以來,福康安、和琳、孫士毅則蒙蔽欺妄於前,宜綿、惠齡、福寧則喪師失律於後,又益以景安、秦承恩之因循畏葸,而川、陝、楚、豫之民遭劫者,不知幾百萬矣。已死諸臣,姑置勿論;其現在者,未嘗不議罪也。然重者不過新江換班,輕者不過大營轉餉。甚至拿解來京之秦承恩,則又給還家產,有意復用矣。屢奉嚴旨之惠齡,則又起補侍郎。夫蒙蔽欺妄之殺人,與喪師失律以及因循畏葸之殺人無異也,而猶邀寬典異數。 (《清史稿•列傳》一四三《洪亮吉傳》) 蓋人材至今日銷磨殆盡矣,以模稜為曉事,以軟弱為良圖,以鑽營為取進之階,以苟且為服官之計。由此道者,無不各得其所欲而去,衣缽相承,牢結而不可解。夫此模稜、軟弱、鑽營、苟且之人,國家無事,以之備班列可也;適有緩急,而欲望其奮身為國,不顧利害,不計夷險,不瞻徇情面,不顧惜身家,不可得也。至於利弊之不講,又非一日。在內部院諸臣事本不多,而常若猝猝不暇,汲汲顧影,皆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外督撫諸臣,其賢者斤斤自守,不肖者亟亟營私,國計民生,非所計也,救目前而已;官方吏治,非所急也,保本任而已。慮久遠者,以為過憂;事興革者,以為生事。 (《清史稿•列傳》一四三《洪亮吉傳》) 十餘年來,有尚書、侍郎甘為宰相屈膝者矣;有大學士七卿之長,且年長以倍,而求拜門生,求為私人者矣;有交宰相之僮隸,並樂與抗禮者矣。太學三館,風氣之所由出也,今則有昏夜乞憐,以求署祭酒者矣;有人前長跪,以求講官者矣。翰林大考,國家所據以升黜詞臣者也,今則有先走軍機章京之門,求認師生,以探取御製詩韻者矣;行賄於門闌侍衛,以求傳遞代倩,藏卷而去,制就而入者矣。 (《清史稿•列傳》一四三《洪亮吉傳》) 乙 迷信 乾、嘉之世,各處迎神賽會之風最盛,白蓮無生之教蔓延尤廣。當時士大夫,亦事迷信,如下所舉,朱珪、劉權之、湯金釗,則名臣也;紀昀,則名儒也,其盛可知。混元、八卦相繼舉兵,實由官逼民反矣。而信從其教者甚多,故能一呼而集。 幸有矯矯自好者,類皆惑於因果,遁入虛無,以蔬食為家規,以談禪為國政。一二人倡於前,千百人和於後,甚有出則官服,入則僧衣,惑智驚愚,駭人觀聽。亮吉前在內廷執事,曾告之曰:「某等親王十人,持齋戒殺者已十居六七,羊豕鵝鴨皆不入門。」及此回入都,而士大夫持齋戒殺者,又十居六七矣。 (《清史稿•列傳》一四三《洪亮吉傳》) 座師朱相國文正公(珪)……喜詼諧。翰林院土地,相傳為昌黎文公,故有文公祠。公以為代文公者為吳殿撰鴻。一日丁祭畢,舁轎過文公祠,公自轎中回首作拱介,大聲曰:「老前輩有請矣。」……自以為前身為文昌宮之盤陀石,因號盤陀老人。有請乩者,謂公系文昌二世儲君,名淵石,故字石君。奏請加梓潼封號,行九拜禮。 (姚元之《竹葉亭雜記》卷五) 五來之說,鑿然有之。紀文達公(昀)殆自精靈中來也,人傳公為火精轉世。此精女身也,自後五代時即有之,每出見則火光中一赤身女子,群以銅器逐之。一日復出,則入紀家,家人爭逐,則見其徑入內室。正譁然間,內報小公子生矣。公生時耳上有穿痕,至老猶宛然如曾施鉗環者。足甚白而尖,又若曾纏帛者,故公不著皂靴。公常脫韈示人,不之諱也。人又言公為猴精,蓋以公在家,几案上必羅列榛栗梨棗之屬,隨手攫食,時不住口。又性喜動,在家無事,不肯坐片時也。又傳公為蟒精,以近宅地中有大蟒,自公生後,蟒即不見。說甚不一。 (姚元之《竹葉亭雜記》卷五) 劉文恪公(權之)傳是鍾離祖師後身,故公即以仙之名及字為名與字,而面圓色紅須微,常帶笑容,與世所畫八仙中之鐘離仙宛肖。公少時家貧,為文不能延良師,家有乩,每課文求乩仙筆削,督責頗嚴。一日,文偶冗長,仙謂不宜。公乃短章,仙怒,因不閱,悔謝乃免。及成名始去。五來原有自仙來者,而乃有仙為師亦奇矣。 (姚元之《竹葉亭雜記》卷五) 老丈為余言:昔文端公(湯金釗)在江蘇學政任時,掃一樓奉乩仙,懸筆於上,老丈輒從拜於樓下。一日,乩書某次子修賜名敏齋。又一日,書年庚八字一,綴一詞於下,有「二十四橋明月夜,明珠一顆掌中擎」之語。越日,又書云:「昨所示八字,乃上海葉令之女,可與修為佳耦。命幕友張某為媒急往,限某日到,沿途多加縴夫。」文端承命,遣張君急行。至則前一日,葉令方與寧波林武議婚,適因小恙中止。張君至,述神語,遂委禽焉。于歸三年,生一女而沒,年二十四,乩書所謂「二十四橋」者驗矣。所生女即余亡妻也,亡妻歸我十年,無子女,年三十而卒。鏡合無期,珠摧先兆,其命也夫。 (《翁文恭公日記•咸豐十年正月廿七日》) 4.道光之衰運 甲 曹穆之柄政 道光一朝,曹振鏞專政於前,穆彰阿繼之於後。曹不過趨避畏事,多為禁忌;穆則植黨營私,排斥異己,天下仕宦,多出穆門。道光帝高談心性,不能起衰救敝也。 宣宗……命(曹)振鏞為軍機大臣。宣宗治尚恭儉,振鏞小心謹慎,一守文法,最被倚任……凡為學政者三,典鄉、會試者各四。衡文惟遵功令,不取淹博才華之士。殿試、御試必預校閱,嚴於疵累忌諱,遂成風氣。 (《清史稿•列傳》一五○《曹振鏞傳》) 穆彰阿當國……自嘉慶以來,典鄉試三,典會試五,凡覆試、殿試、朝考教習、庶吉士散館、考差、大考翰詹,無歲不與衡文之役;國史、玉牒、實錄諸館,皆為總裁。門生、故吏遍於中外,知名之士多被援引,一時號曰穆黨。文宗……即位……特詔數其罪曰:「……穆彰阿……保位貪榮,妨賢病國……從前夷務之興,傾排異己……如達洪阿、姚瑩之盡忠盡力……必欲陷之;耆英之無恥喪良,同惡相濟,盡力全之……英船至天津,猶欲引耆英為腹心,以遂其謀……潘世恩等保林則徐,屢言其柔弱病軀,不堪用。」 (《清史稿•列傳》一五○《穆章阿傳》) 穆彰阿尤扶持旗員外任,知府率兼稅收,為膏腴之地。部中司員,旗漢缺相等,而旗員得京察一等,以外放府道者,率三四倍於漢員。故道光時旗員外任知府者,竟占全額三分之一。多不識字,聽信幕友家丁,恣為奸利,人民所以愈困。 道光朝旗員外任簡表 道光二十一年總督旗籍者七人總督缺八道光十九年巡撫旗籍者七人巡撫缺十五道光二十年知府旗籍者六十一人知府缺一百八十四本表據《清史稿•督撫年表》及《道光二十年夏季搢紳全書》 乙 翰林之重用 道光帝最重翰林,凡工卷折試帖律賦者,登第後不數年,每致督、撫、尚、侍。唯習於因循推諉,務為粉飾,以文法相尚而已。 武備不修,賞罰不明,不破格以召攬英豪,不核實而崇重州縣,因循日甚,畏葸遂多。正供困於刁民,財賦竭於鄉勇,豪強通於猾吏,小民累於家口。生計迫於鋪戶之多,糧餉憂于田土之少。不必有權相藩封之跋扈,不必有宦官宮妾之擅權,不必有敵國外患之侵陵,不必有饑饉流亡之驅迫。休養久而生齒繁,文物盛而風俗敝。盜賊眾而有司不能捕,遂畏例而壅於上聞;處分繁而吏議日以苛,遂拘泥而不能破格。雖上無昏政,下無凶年,而事遂有不可為者矣。 (汪士鐸《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二) 好用翰詹,牧守缺放以翰詹,司道缺升以翰詹,督撫缺補以翰詹,一似翰詹皆能文能武者。不知其人即能文能武,而我所以知之者,由八股、試策、詩賦、楷書、奏封之巧佞,拜跪之虛儀爾,何以即付萬鎰之玉?必曰讀書人必能武,則軍旅之未學,孔子先自言之矣,何以見得其能武?故今日之失,與宋明末之失,皆篤信孔孟之禍也。 (汪士鐸《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三) 翰林之無用,同於他途。而不得力甚於他途者,以其不明理,不識世務。 (汪士鐸《汪悔翁乙丙日記》三) 今以用翰林為用才,不知翰林之才何才?與時事相比附否?內聖外王,有文事即有武備,文章之架子話否?古今如此有幾人?今人果十倍古人否?今日何以多難也?不由此輩空言無用否?時文、楷書、詩賦,上所以取之者也,性理今所重者也,平日以之為吏,百姓不能言敢怒爾。 (汪士鐸《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三) 道光二十七八年間,陳啟邁、吳鼎昌、惲光宸、祁宿藻等,驟由編修擢至撫藩,不以文,不以行,不以言,不以政,奧援而已。轉瞬皆敗,曾無一可稱,君子是以知天下之將亂也。 (汪士鐸《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三) 其大員不問政之利弊得失也,樂於人之莫予違而已,於是以一紙文書之出為政。其下知其說之不通,而進言之蒙譴也,則亦莫之違,而巧為蒙蔽,於是以一紙之入為政。迨至金甌已缺,而猶不自知其所以然,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茲胡為者?吾憑文書以治之,憑文書以知之,言不治安者妄也。 (汪士鐸《汪悔翁乙丙日記》卷三) 丙 黃河之為患 道光一朝與河患相終始,南河歲修之費,多者至五六百萬,東河之費半之。凡河工所需工料,尚遵守乾隆時所定物價則例,實則物價已倍增於前,若不舞弊,必致賠累。舞弊第一在以歲費供揮霍,其次在勒抑民間物價。於是清江浦奢風,甲於南北,飲食服御歌舞賭博之風,較乾隆尤有甚焉。民間則因交工交料,備受勒索,而苦累不堪。 道光元年(1821年),禮部右侍郎吳烜言:「據御史王雲錦函稱,去冬……審視原武、陽武一帶,堤高如嶺,堤內甚卑。向來堤高於灘約丈八尺。自馬營壩漫決灘淤,堤高於灘不過八九尺。若不急於增堤,恐至夏盛漲,不免有出堤之患。」上命河督張文浩偕豫撫姚祖同履勘。三年,江督孫玉庭、河督黎世序,加培南河兩岸大堤,令高出盛漲水痕四五尺,除有工及險要處堤頂另估加寬,余悉以丈五尺及二丈為度,五月工竣。四年(1824年)十一月,大風決高堰十三堡、山盱周橋之息浪庵,壞石堤萬一千餘丈。奪文浩職,以嚴烺督南河……十二月,十三堡、息浪庵均塞。五年(1825年)十月,東河總督張井言:「自來當伏秋大汛,河員皆倉皇奔走,救護不遑。及至水落,則以見在可保無虞,不復求疏刷河身之策,漸至清水不能暢出,河底日高,堤身遞增,城郭居民盡在水底之下。惟仗歲積金錢,抬河於最高之處。」上嘉所言切中時弊……是月,增河南十三廳、山東曹河糧河二廳堤堰壩戧各工,皆從井請也。六年(1826年)春,河復漲,命井偕琦善、(嚴)烺會勘海口……井言:「履勘下游,河病中滿,淤灘梗塞難疏,海口無可移改。請由安東東門工下北岸,別築新堤。改北堤為南堤,相距八里十里,中挑引河,導河由北傍舊河行,至絲網濱入海。河水高堤內灘丈五六尺,引河挑深一丈,則水勢高下幾三丈,形勢順利。自東門工至御黃壩六十里,去路既暢,上游可落水四五尺。黃落則御壩可啟,束清壩挑清水外出刷黃,底淤攻盡,黃可落至丈余。湖水蓄七八尺,已為建瓴,石工易保。」上善其策。於是烺……調署東河,而以井督南河……使經劃其事。而琦善以改河非策,請啟王家營減壩,將正河挑挖深通,放清水刷滌,再堵壩挽黃歸正河……上終以改河為創舉,從琦善議。十一年(1831年)七月,決楊河廳十四堡及馬棚灣,十二月塞。十二年(1832年)八月,決祥符。九月,桃源奸民陳瑞因河水盛漲,糾眾盜挖於家灣大堤……致決口寬大,掣全溜入湖……是月祥符塞。明年正月,於家灣塞。十五年(1835年)以栗毓美為東河總督。時原武汛串溝受水,寬三百餘丈,行四十餘里,至陽武汛溝尾復入大河。又合沁河及武陟、滎澤諸灘水,畢注堤下。兩汛素無工,故無稭料,堤南北皆水,不能取土築堤。毓美試用拋磚法,於受沖處拋磚成壩。六十餘壩甫成,風雨大至,支河首尾決而壩如故,屢試皆效……行之數年,省帑百三十餘萬,而工益堅……卒以溜深急則磚不可恃,停之。十九年(1839年),毓美復以磚工得力省費為言,乃允於北岸之馬營、滎原兩堤,南岸之祥符下汛、陳溜汛,各購磚五千方備用。二十一年(1841年)六月,決祥符,大溜全掣,水圍省城。河督文沖請照睢工漫口暫緩堵築。遣大學士王鼎、通政使慧成勘議……鼎等言:「河流隨時變遷,自古迄無上策,然斷無決而不塞,塞而不速之理。如文沖言,俟一二年再塞……而此一二年之久,數十州縣億萬生靈流離,豈堪設想……河臣所奏,斷不可行。」疏入,解文沖任……以朱襄繼之。二十二年(1842年),祥符塞,用帑六百餘萬……七月,決桃源十五堡,蕭家莊溜穿運,由六塘河下注。未幾,十五堡掛淤,蕭家莊口刷寬百九十餘丈,掣動大溜,正河斷流。河督麟慶意欲改道。遣尚書敬徵、廖鴻荃履勘。敬徵等言:「改河有礙運道。惟有迅堵漫口,挽歸故道,俟明年軍船回空後,築壩合龍。」從之……二十三年。(1843年)……六月,決中牟,水趨朱仙鎮,歷通許、扶溝、太康入渦會淮。復遣敬徵等赴勘,以鍾祥為東河總督……二十四年(1844年)正月,大風,壩工蟄動,旋東壩連失五占……七月,上以頻年軍餉、河工一時並集,經費支絀,意欲緩至明秋興築。鍾祥等力陳不可,十二月塞,用帑千一百九十餘萬。二十九年(1849年)六月,決吳城。十月,命侍郎福濟履勘,會同堵合。 (《清史稿•河渠志》一) 丁 張格爾之變 道光中,新疆南路有張格爾之變,先後用兵至八年之久,耗費財力,中土為之疲敝。其始,雖由邊吏不善安輯所致,然由外人煽惑,以致稱兵,與前之准格爾、後之白彥虎同。亦以見乾隆用兵西域,雖一時暫定,而事變屢起也。 嘉慶二十五年,南路參贊大臣斌靜荒淫,失回眾心。八月,張格爾始糾布魯特數百寇邊。有頭目蘇蘭奇入報,為章京綏善叱逐,蘇蘭奇憤走出寨從賊。領隊大臣色普征額率兵敗之。張格爾僅餘二三十賊,舍騎步逃。次日,官兵追及塞外,遺炊尚然。竟回軍喀城,與斌靜宴中秋節。所擒百餘賊,斌靜悉誅以滅口。上以斌靜獲賊不訊明釁由,蒙隱具奏,疑之,特命伊犁將軍慶祥往勘,得回民所控斌靜縱家奴司員凌辱伯克,交通姦利諸罪,奏聞褫逮。道光二年,以永芹代之,亦未能撫馭。四年秋、五年夏,張格爾屢糾布魯特數百騷掠近邊,且詭降,要求叵測。時內地回戶多為其耳目,官兵往捕輒遁。九月,領隊大臣色彥圖以兵二百出塞四百里,揜之不遇。即縱殺遊牧之布魯特妻子百餘而還,無復行列,其酋汰列克恨甚,率所部二千追覆官兵于山谷,賊遂猖獗。十月,詔以慶祥代永芹參贊,以大學士長齡代慶祥……六年夏,張格爾率安集延布魯特五百餘,由開齊山路突至回城,拜其先和卓木之墓,回人所謂瑪雜也,距喀城八十餘里。慶祥令協辦大臣舒爾哈善、領隊大臣烏凌阿以兵千餘剿之,殺賊四百。賊退入大瑪雜內……官兵攻之,突圍出,各迴響應,旬日萬計。慶祥盡調各營卡兵還喀城為三營,令烏凌河、穆克登布分將之,迎戰渾河,先後歿於陣……八月二十日,喀城遂陷,英吉爾沙、葉爾羌、和闐三城繼之。 (魏源《聖武記》卷四《道光重定回疆記》) 張格爾者,回酋大和卓木博羅尼都之孫也……因眾怨,糾安集延布魯特寇邊。道光……六年六月,張格爾大舉入卡,陷喀什噶爾、英吉沙爾、葉爾羌、和闐四城。命陝甘總督楊遇春駐哈密,督兵進剿……詔授長齡揚威將軍,遇春及山東巡撫武隆阿為參贊,率諸軍討之。十月,師抵阿克蘇……張格爾以眾三千踞柯爾坪。令提督楊芳襲破之……七年二月……進次大河拐……遂……殲賊萬餘,禽五千。越三日,張格爾拒戰於沙市都爾……賊數萬臨渠橫列。乃令步卒越渠鏖斗,騎兵繞左右橫截入陣,賊潰……擒斬萬計。又越二日……俘斬二萬有奇。追至洋達瑪河,距喀城僅十餘里。賊悉眾十餘萬,背城阻河而陣……選死士夜擾其營……遣索倫千騎,繞趨下游牽賊勢,大兵驟渡上游蹙之。賊……大奔。乘勝抵喀什噶爾,克之……張格爾已先遁……分兵令遇春下英吉沙爾、葉爾羌,芳下和闐……張格爾傳食諸部落,日窮蹙。長齡等遣黑回誘之,率步騎五百欲乘歲除襲喀城,芳嚴兵以待。賊覺而奔,追……斬殆盡。張格爾僅餘三十人,棄騎登山,副將胡超、都司段永福等禽之。八年……五月,檻送……於京師……磔於市。 (《清史稿•列傳》一五四《長齡傳》) 戊 生計之艱 道光之季,士與農生計最困。而人多用洋貨,吸食鴉片,同時秘密結會者,風起雲湧。閩粵濱海有洪門及天地會,湘桂曰堂,江浙曰齋,長江上游中游有哥老會,江南北有青幫、紅幫,淮水流域有捻及白蓮教,北方有天理教,山東有義和拳,是皆崩潰之兆。故道光三十年間,人民起兵者眾矣,而其真因,則由於豪富封殖。 故有《彬儀館詩草》,蓋當道光季年也。其時吏治昏庸,豪富封殖,幣滯粟賤,士農尤困。名儒才士不能謀十金之獲,賃舂日課谷二石,才傭十九錢。 (王闓運《湘綺樓未刻稿•彬儀館記》) 嘉慶以來,洋貨、鴉片,業已普遍流行。至道光時愈甚。 夫居處之雕鏤,服御之文繡,器用之華美,古之所謂奢也,今則視為平庸無奇,而以外洋之物是尚。如房室舟輿無不用頗黎,衣服帷幙無不用多羅、畢支、羽毛之屬,皆洋產也。而什物器具無不貴乎洋者,曰洋銅,曰洋磁,曰洋漆,曰洋藤,曰洋錦,曰洋布,曰洋青,曰洋紅,曰洋貂,曰洋獺,曰洋紙,曰洋畫,曰洋扇,遽數之不能終其物。而南方諸省則通行洋錢,大都自日本、琉求、紅毛、英吉利諸國來者。內地出其布帛菽粟民間至不可少之物,與之交易……不思布帛菽粟之足貴,惟洋物之是求。一家之中,自堂室以至器用,無非外洋者矣;一人之身,自冠服以至履舃,無非外洋者矣。其始也達官貴人尚之,浸假而至於仆隸、輿台,浸假而至於倡優、婢嬪,而民間遂遍行焉。外洋奇巧之物日多,民間布帛菽粟日少,以至積儲空虛,民窮財盡。 (陳鱣《簡莊綴文》卷一《風俗論》) 鴉片產於外夷,其害人不異酖毒,故販賣者死,買食者刑,例禁最嚴。然近年轉禁轉盛,其始惟盛於閩粵,近則無處不有。即以蘇州一城計之,吃鴉片者不下十數萬人。鴉片之價,較銀四倍牽算,每人每日至少需銀一錢,則蘇城每日即費銀萬餘兩,每歲即費銀三四百萬兩。 (包世臣《安吳四種》卷二六《齊民四術•農二》) 凡有識者,皆預知天下必且有事。 今天下易肇亂之郡凡十數,廣東則惠、潮,福建則台灣,江右則南贛,江蘇則淮、徐,安徽則鳳、潁,河南則南、汝、光,陝西則南山。 (包世臣《安吳四種》卷三二《齊民四術•刑二》) 道光間人民起兵簡表 七 人民之反抗 1.乾隆時 甲 王倫 王倫屬清水教,為白蓮教別支。起兵以誅貪官污吏為名,屢敗巡撫徐績、總兵惟一之兵,勢張甚。清廷倉皇發京軍,遣大學士舒赫德以欽差大臣往討,蓋恐南糧運道有阻故也。不一月,事平。追捕餘黨,地方受害,屢年未已。 國家歲漕……由運河供億京師,而臨清州綰轂南北水陸咽喉。有新舊二城……舊城……市廛鱗次數萬家。乾隆三十九年,兗州府壽張奸民王倫以清水邪教,運氣治病,教拳勇。往來山東,號召無賴亡命,徒黨日眾。羨臨清之富庶,又大兵方征金川,意畿輔兵備或虛,倡言有四十日大劫,從之得免。壽張知縣沈齊義捕之,賊遂於八月二十有八日夜,襲城戕吏……承平久,官民皆不習兵,賊連陷堂邑,陷陽穀。皆劫掠棄城遁,分趨臨清、東昌,阻運道,眾數千……大學士舒赫德……命……馳赴山東督師……總兵惟一以兵三百擊賊堂邑,復以兵八百擊賊柳林,皆不利。賊圍巡撫徐績軍於臨清之梁家淺,惟一援之,賊解圍,趨運河……據臨清舊城……各郡援兵漸集……禁旅由德州攻其東,東昌兵攻其南,直隸兵由景州故城攻其北,又以兵扼館陶防西竄……(九月)二十有三日,舒赫德軍抵臨清……賊敗竄城內,短兵巷戰……侍衛音齊圖……殲北竄賊千餘於塔灣。亦還兵搜王倫於城中大宅,毀牆入,手擒之,為十餘賊所奪。賊登樓縱火死。復殲巷戰女賊烏氏等數十,生擒其弟王朴,其黨樊偉、孟燦、王經隆等,檻送京師。誅其黨千餘。 (魏源《聖武記》卷八《乾隆臨清剿賊記》) 乾隆三十九年甲午(1774年)九月……戊午……諭:「……壽張、堂邑奸民……不可不迅速剿捕,但恐綠營兵庸懦……而徐績於軍旅素所未嫻……今思舒赫德久諳軍務,著即由天津一路前往山東……於調兵諸事,當有印信為憑。起程時,可帶欽差大臣關防前往……」又諭:「據徐績、姚立德奏……稱逆匪首犯王倫系壽張人,本屬白蓮邪教……擅敢劫掠壽張、堂邑、陽穀三縣,殺害官員,劫掠倉庫。」 (《清高宗實錄》卷九六六) 乾隆……三十九年……十月,(徐績)解山東巡撫任,命緝捕餘黨自效。績擒王倫弟王柱、王林等正犯二十餘名,上……授為河南巡撫。 (《清史•列傳》卷二七《徐績傳》) 乙 蘇四十三及田五 蘇四十三以伊斯蘭新舊教之爭,為不肖官吏激變。乾隆帝張大其事,命寵臣和珅將兵往,為封拜地。和珅輕進失利,乃以其事仍付阿桂了之,不免多所殺戮矣。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三月辛丑,陝甘總督勒爾謹奏:「據蘭州府循化同知洪彬稟報,廳屬撒拉爾回人蘇四十三等,因爭立新教,將舊教回人殺傷數名。臣隨委蘭州府知府楊士璣、河州協副將新柱前往查辦。三月二十日,據楊士璣稟報,新柱與該府帶領兵役,前往循化。十八日……至白莊子,被新教回匪千餘人,將莊圍住等語,臣即選派本標兵二百名,帶同臬司福崧,星夜往該處查拿。又奏,途次據署河州知州周植稟報,新教逆回於十八日晚,將知府楊士璣、副將新柱殺害等語,臣飛調固原、涼州、甘州、西寧、肅州五提鎮兵共二千名,星速前往。仍於見帶本標二百外,添調三百名,兼程馳赴,相機剿捕。並札令提督仁和前往會辦。」……諭:「……回人爭教細事,何至因此殺害大員……傳諭勒爾謹:……所帶兵數前後幾三千,又札會提督仁和前往會辦,仁和系曾經出兵打仗之人,軍務頗為熟悉。勒爾謹當與之和衷速辦。」 (《清高宗實錄》卷一一二七) (乾隆)四十六年……甘肅撒拉爾新教蘇四十三與老教仇殺,戕官吏。總督勒爾謹捕教首馬明心下獄。同教回民二千餘,夜濟洮河,犯蘭州,噪索明心。布政使王廷贊誅明心,賊愈熾。上命阿桂視師,時阿桂猶在工,命和珅往督戰失利。賊據龍尾、華林諸山,道險隘。阿桂至設圍,絕其水道,攻之。賊大潰,殲蘇四十三。餘黨奔華林寺,焚之,無一降者。 (《清史稿•列傳》一○五《阿桂傳》) 蘇四十三之後三年,又有田五之事,皆新教也。 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四月十五日,忽有逆回田五倡亂。初在平涼府鹽茶廳之小山中,結眾起事,不過三百餘人……遂入靖遠,縱火燒木廠……蘭州省城亦震動矣……通渭既陷……於是西安將軍傅公玉帶兵一千名,巴里坤副都統永公安自山西進京,前來協剿……陝西巡撫畢公沅調西安、同州各營兵,暨西安滿標、撫標兩營兵五千名,又調四川屯練降番兵二千名,寧夏兵一千二百名,又川北兵二千名,山西兵二千名,至西安候撥。又河州韓土司兵一千名,又瓦寺土司桑朗雍中等自願效力,挑選精兵四百名。而興安鎮總兵官三公德,亦帶兵一千名,由秦州一路堵截。延綏鎮總兵官策公卜坦又帶兵一千名,由靜寧州一路堵截。不數日,而欽差大臣福公康安偕領侍衛內大臣海公蘭察,暨巴圖魯侍衛章京等,相繼而至。大學士阿公桂又挑選火器、健銳兩營京兵一千名,次第會集。賊見官兵勢甚,遂退聚隴西之狼山,出攻隴西、伏羌二縣,復攻靜寧州、隆德縣城,俱堅守不動。賊乃至底店子。底店子者,在靜寧州界,回民聚俗而居不下千餘家。沿途脅從者,又數千人……賊投崖墮穽無算,生擒萬餘,賊無一脫者。 (錢泳《履園叢話》卷五) 乾隆四十九年四月丙午(廿二),甘肅新教回人田五等聚眾滋事。命李侍堯、剛塔剿之。 (《清高宗實錄》卷一二○五) 五月丁巳(初三),諭:「前據李侍堯、剛塔奏,小山逆回田五阿渾倡設新教,糾眾滋事,攻破西安土堡,往靖遠一帶村莊搶掠……本日李侍堯奏,官兵於二十三、四等日,兩次打仗,殺賊甚多……賊匪首犯田五腹中槍傷,在馬營水抹脖身死……割取首級梟示。余剩有八九十人,竄往余家溝一帶。見已添派官兵,上緊追拿。」 (《清高宗實錄》卷一二○七) 五月辛酉(初七),諭軍機大臣等:「前據李侍堯奏,賊首田五已殲,餘黨竄散……本日又據奏,到馬家堡、黑莊兩處,賊匪屯聚約有一千餘人。見調取官兵接續,以為必勝之計。」 (《清高宗實錄》卷一二○七) 五月己巳(十五)諭:「李侍堯等於剿捕回匪一案,未能妥協。著派尚書福康安帶欽差大臣關防,同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帶領巴圖魯侍衛等,分起馳驛前往,剿捕督辦。」 (《清高宗實錄》卷一二○七) 五月壬申(十八)……著傳諭阿桂:「於火器、健銳兩營內,挑選精兵一千名,預備聽候諭旨,再行帶領起程。所有分隊帶領之侍衛章京等,並著酌量選派京兵……經阿桂帶領前往,尤足以壯軍勢……阿桂所帶京兵一到,自可會同調度,剋期竣事也。」 (《清高宗實錄》卷一二○七) 五月甲戌(二十日),以阿桂為將軍,福康安、海蘭察、伍岱為參贊大臣,領京兵進剿逆回。 (《清高宗實錄》卷一二○七) 七月甲子(十一日)諭:「據阿桂、福康安奏,初四日,石峰堡內,投出老弱賊匪一千五百餘名……初五日子刻,賊首張阿渾,果同楊填四等,帶領賊眾,向外直撲……官兵槍箭如雨……殲賊千餘。張阿渾等竄回堡內……福康安同海蘭察帶領各官兵一涌而上,進堡搜捕,將首逆張阿渾即張文慶,大通阿渾即馬四娃,並賊目楊填四、黃阿渾即黃明、馬建成、馬良茂、馬金玉、楊存義、馬幾、馬建業、馬保,全數擒獲。兩日打仗,殲擒賊回共二千餘名,拿獲首從逆犯,及各賊眷屬孩稚共三千餘口。」 (《清高宗實錄》卷一二一○) 乾隆四十九年,甘肅回田五等立新教,糾眾為亂。授參贊大臣,從將軍阿桂討賊。旋授陝甘總督。師至隆德,田五之徒馬文熹出降。攻雙峴賊卡,賊拒戰。阿桂令海蘭察設伏,福康安往來督戰,殲賊數千。遂破石峰堡,擒其渠。 (《清史稿•列傳》一一七《福康安傳》) 丙 苗 湘、黔間苗民受虐於官吏,積釁久矣。乾隆六十年,有石柳鄧、吳八月之變。遂大舉,竭雲、貴、湖、廣四省之力以討之。福康安、和琳任軍,畢沅任餉,徵調頻繁,內地騷動,餉復甚竭蹶。福康安之師阻於險,阻於瘴癘,經年之間屢致失利。混元教乘虛起兵,中原雲擾,乃倡民地歸民、苗地歸苗之說,匆匆班師。福康安、和琳均染癘,卒於軍中。 乙卯(乾隆六十年)正月,貴州銅仁府苗石柳鄧,妖煽其黨,官捕之,遂叛,掠松桃廳正大營。湖南永綏黃瓜寨石三保應之,永綏副將尹薩納、同知彭鳳堯以兵六百往捕……責苗縛獻。而鎮筸鎮總兵明安圖,亦以兵八百攜繩索以往,會營鴨酉。夜,苗忽數千焚鴨酉,鎮筸苗吳半生、吳隴登、吳八月,及乾州三岔坪苗同蠢動,火光照百十里……遂圍永綏。而乾州鎮筸苗亦同日各圍其城……貴州總兵珠隆阿亦被圍正大營,苗疆大震。二月,詔雲貴總督……福康安、四川總督和琳,及湖廣督撫合兵剿之。復命侍衛額勒登保、德楞泰往贊軍務。福康安既解嗅腦、松桃、大營諸圍,招撫各寨。三月,貴州苗略定。和琳亦定秀山縣苗,以總兵袁國璜守棚門,而自會福康安於松桃。乃遣總兵花連布將精兵三千援永綏。三月十一日……圍解。湖南提督劉君輔以兵二千,自保靖與總兵張廷彥合攻永綏西北……四月十三日,福康安大軍亦至永綏,進剿黃瓜寨。而苗旋阻鴨保,餉道不通……賊踞乾州久,遂出滬溪巴斗山,大焚浦市。分寇滬溪、麻陽東北,復逼鎮筸……劉君輔在永綏,提孤軍欲復通鴨保,中途突圍數重,幾不免。及隆團,始遇袁國璜、張廷彥援兵。乃保隆團,而鴨保餉道卒不通……福康安、和琳由貴州來,遽從銅仁……往乾州,道既險遠,劉君輔所請五路進兵策亦不用。苗遂專伺大營所向,據險死拒。而各營兵非奉令又不得自為戰,故賊益張。及劉君輔隔隆團,苗遂復圍永綏……副將富志那遣告急大營……始遣四川提督穆克登阿往援……劉君輔復自隆團轉戰入。八月,圍始復解……大軍自四月克黃瓜寨……七月,渡大烏草河,抵古丈坪。八月,奏克烏龍巖、楊柳坪。而吳八月據平隴,遂稱吳王……平隴黨轉盛,石三保、石柳鄧皆附之……十月,奏克毛豆塘、摩手寨、龍角硐,進牛練塘,圍鴨保……十一月,奏克水營、天星寨。十二月,奏克禽頭坡。嘉慶元年正月,奏克連營山。二月,奏克壁多山、高吉陀。三月,奏克兩叉溪、平逆坳。四月,奏克長吉山結石岡……六月,和琳復乾州,使額勒登保等進攻平隴,而自與畢沅、福寧及巡撫姜晟等,遂奏善後章程六事,大都民地歸民,苗地歸苗,盡罷舊設營汛,分授降苗官弁羈縻之……九月,大兵奪平隴隘口……十二月,大軍斬石柳鄧父子及吳廷義(吳八月子)等……明年三月,遂班師。 (魏源《聖武記》卷七《乾隆湖貴徵苗記》) 征苗之師既撤,苗事紛紜愈甚,乃以傅鼐總理苗疆,十餘年間,幸獲無事。其實事變皆由不公不平有激而成,不激則本無事也。 嘉慶元年……大軍……移軍剿教匪。而苗疆以鳳凰廳同知傅鼐善其後,修碉募勇,悉力御之。傅鼐上書總督百齡曰:「邇者楚苗之役,福、和(福康安、和琳)二大帥,始則恃搏象之力搏兔,不暇統籌合局以籌商。繼則孤軍深入,頓兵烏草河、牛練塘、九龍溝,皆累月不得進者,以苗寨前堅後險,實有羝羊觸藩之勢。已廣行招納,以期苗釋怨罷兵……大功未就,齎志而歿。又值川楚事急,大軍北去,苗志益盈,鴟張魚爛,不可收拾。鼐思民弱則苗強,民強則苗弱,我墉斯固,而後入穴扼吭,殲其魁而奪其恃,稂莠漸除,良善乃康。」四年,傅鼐擒鎮筸苗吳陳受。六年,剿石峴苗十四寨。十年,擒永綏生苗石宗四,燒殺二千餘,破寨十六,搗巢繳械,一律蕩平……先後大小數百戰,殲苗以萬計。傅有文武材,總理苗疆十餘年,創修邊牆數百里,分屯戍守,訓練鄉兵,團其丁壯,而碉其要害。十餘碉則堡之,碉以守以戰,堡以聚家室,於是民氣固,苗雲擾波潰。鼐與苗從事,來痛擊,去修邊,前戈矛,後邪許,得險即守,寸步而前。而後薪燼而焰息,堤塞而水止。 (錫珍《皇朝紀事•勘定苗疆》) 嘉慶初,湖北、四川教匪方棘。諸將移征苗之師而北,草草奏勘定,月給降苗鹽糧銀羈縻之,而苗氛愈惡,藉口……和琳苗地歸苗之約,遂蔓延三廳地。巡撫姜晟至,倡以苗為民之議,議盡應其求。時鳳凰廳治鎮筸,當苗沖,同知傅鼐有文武才,知苗愈撫且愈驕……乃日招流亡,附郭棲之,團其丁壯,而碉其要害,十餘碉則堡之……而(嘉慶)三年,苗大出,焚掠下五洞,大吏將中鼐開邊釁罪。又兵備道田灝者,阿大吏意,各出納以旁掣之,事且敗。會四年,鎮筸黑苗吳陳受眾數千犯邊,於是有苗疆何嘗底定之詔,責巡撫姜晟嚴獲首賊。鼐為擒之,始奏加知府銜……是年,碉堡成。明年,邊牆百餘里亦竣。苗並不能乘晦霧潛出沒,每哨台舉銃角,則知有警,婦女牲畜立歸堡,環數十里戒嚴,於是守固矣……大小百戰,殲苗萬計,追出良民五千口,良苗千餘口,而所用不過鄉兵數千。 (魏源《聖武記》卷七《嘉慶湖貴徵苗記》) 傅鼐……順天宛平人……嘉慶元年(1796年),授鳳凰廳同知……擢辰沅永靖道……十三年,屯務竣,入覲。詔曰:「傅鼐任苗疆十餘年,鋤莠安良……建碉堡千有餘所,屯田十二萬餘畝,收恤難民十餘萬戶,練兵八千,收繳苗寨兵器四萬餘件……設書院六,義學百……洵為傑出人才,堪為岩疆保障。」 (《清史稿•列傳》一四八《傅鼐傳》) 丁 林爽文 自康熙設台灣郡縣後,人民起兵抗清兵者,先後不可勝紀,以朱一貴、林爽文為最著。爽文本天地會,由官吏虐之始變,總兵柴大紀死守諸羅,以待福康安之援。事平,福康安以大紀驕亢,必欲殺之,竟摭其軍營積弊,斬於京師。於此知福康安之橫,與和珅比而為惡,實由乾隆帝故縱之。 林爽文者,居彰化之大理杙,地險族強,豪猾揮霍,聚群不逞之徒,結天地會。數十年,將吏務為覆蔽,不之問,黨日橫熾。總兵柴大紀調兵三百,使知府孫景燧、彰化知縣俞峻,及副將赫生額、游擊耿世文往捕……勒村民禽獻,先焚無辜數小村怵之。爽文遂因民之怨,集眾夜攻營。軍覆,將吏死焉,彰化遂陷,時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也……十二月六日,又陷諸羅……賊分路來犯,柴大紀御諸鹽埕橋,殺賊千計。橋距府城五十里,扼水陸交通,大紀自守之,賊始不敢窺府城……明年正月初旬……大紀速戰破賊,遂復諸羅……三月……上命總督常青為將軍,往督師……福州將軍恆瑞為參贊……常青、恆瑞軍五月出南路……遇賊萬餘,甫交綏即退……賊以其暇,得蠶食各村,脅其不從者,輒焚劫……旬日十餘萬……林爽文驅以攻諸羅。諸羅據南北之中,賴柴大紀力守之,為府城屏蔽。林爽文必欲陷之,晝夜圍攻……先後百餘戰,殺賊過當……諸羅圍日密……詔解常青、恆瑞之任,以福康安、海蘭察代之……詔曰:「大紀當糧盡勢急之時,惟以國事民生為重……其改諸羅縣為嘉義縣;大紀封義勇伯,世襲罔替。」……福康安……十月……抵港口……十一月初八日,大兵六千,義勇千餘,遇賊侖頂仔。海蘭察率巴圖魯侍衛數十沖賊陣……賊披靡……即日,海蘭察抵嘉義城。次日,福康安亦至,復乘勝追賊,克之於斗六門。遂搗大理杙,賊猶萬餘,迎拒……我步騎,鏖戰竟夜。黎明,遂克其巢。林爽文已攜家走集集埔……先匿其孥於生番社,而自與死黨數十竄箐谷,皆就禽。 (魏源《聖武記》卷八《乾隆三定台灣記》) 福康安師至,嘉義圍解,大紀出迎。自以功高拜爵賞,又在圍城中,倥傯不具櫜鞬禮。福康安銜之,遂劾大紀詭詐,深染綠營習氣,不可倚任。 (《清史稿•列傳》一一六《柴大紀傳》) 林爽文者,漳州之平和人也……廁名彰化縣役……益陰結少年無賴,凡繫於公者,爽文皆脫囊資之……乾隆五十年十二月除日,莊中群無賴於莊西廠地醵酒為樂。酒酣,共謀曰:「我莊中當推一人為主,以一號令。插劍於地,攫土為香,共拜之。劍仆者,即天所與也。」時共五十餘人,以齒序拜。至林爽文,而劍適仆,由是莊中群無賴益推戴之矣。林爽文既邀結人心,時出劫掠,以其財招納亡命。又創為邪說,所為天地會者,煽惑民心。彰化縣屢遣官役捕之,皆自中途返,莫敢有涉其境者。 (《平台記》) 彰化縣既陷,官吏皆被執。賊目分居官署,出榜安民,曰:「順天元年大盟主林,為出榜安民事。本盟主為眾兄弟所推,今統雄兵猛士,誅殺貪官,以安百姓。貪官已死,其百姓各自安業,惟藏留官府者死不赦。」 (《平台記》) 台灣初次調撥及續調官兵,已有數萬。嗣又於廣東、浙江添調綠營及駐防兵萬餘人,並於福建本省派撥兵六千。既又添調四川降番,並於湖北、湖南、貴州等省挑備兵數萬,陸續遄程前往,合計徵調各兵不下十餘萬。所有應用軍糧,已於浙江、江南、江西、湖廣、四川省撥運米百餘萬石。軍餉火藥等,亦已廣為儲備。 (《平台記》) 三月乙丑,奉旨逮問陸路提督兼台灣鎮總兵柴大紀於京師……大紀縱兵市易,廢弛營伍,又挑補兵弁,皆以利進。及林爽文將作亂,畏賊回郡城各情,皆有徵,獄具上聞。於是籍沒其家,逮大紀於京師,伏法。 (《平台記》) 康熙以後台民起兵簡表 2.嘉慶時 甲 川楚教軍 康熙時,抗清者志在復明,多擁明裔為號召。託名朱三太子者,先後凡數起。台灣起兵,推朱一貴為首,以其為明裔也。雍正時,周結連海上,猶以尋王得王為名。圖讖之書,若《推背圖》,所謂「牛八」,即寓「朱」字。劉之協倡混元教以集眾,所推奉者王雙喜,或稱王發生,又名朱八,謂是王之明五世孫,為清所執,遣戍伊犁。嘉慶十五、六年,猶有安徽、河南人出口往省之者,乃為清所殺。教軍初起於孝感吳家砦,教魁齊麟為清所戮。其妻齊王氏,又稱齊二寡婦,起兵至襄陽,名為替夫報仇。因王雙喜遠在配所,尊號猶有所待,乃與張漢潮、姚之富皆稱大將軍,以五色為旗號。蜀中王三槐諸人以官逼民反,亦稱五色旗號。縱橫於鄂、豫、川、陝之境,所向無敵。而號令未能統一,亦其失敗原因之一。所謂堅壁清野之策,謂可以斷其接濟,其實教軍往來皆自山中,其中有無籍之人,以墾地設廠為生,集合數十萬人不難,惟齎糧非易。教軍除辦團練、圖保舉、頂戴者必殺無赦外,其他決不騷擾,故堅壁清野或可斷其糧,而不能斷其補充兵力。唯十餘年間,民皆苦於堅壁清野,以吏胥為虐,甚於兵革也。清竭全國之力以御教軍,只辦尾追而已。楊遇春始募鄉兵,稍較便給,亦不能制敵。教軍之敗,由於急遽行軍,救援不及,領兵者損折過多,然始終堅定,無一叛變者。自教軍以後,結會開堂以抗清者日眾。道光中,南方舉兵,歲歲不絕,以至太平軍之起。 �。 白蓮教者,奸民假治病持齋為名,偽造經咒,惑眾斂財,而安徽劉松為之首。乾隆四十年,劉松以河南鹿邑邪教事發被捕,遣戍甘肅。復分遣其黨劉之協、宋之清授教傳徒,遍川、陝、湖北。日久,黨益眾,遂謀不靖,倡言劫運將至,以同教鹿邑王氏子曰發生者,詭明裔朱姓,以煽動流俗。乾隆五十八年,事覺,後捕獲,各伏辜。王發生以童幼免死,戍新疆。惟劉之協遠揚。是年,復跡於河南之扶溝,不獲,於是有旨大索。州縣奉行不善,逐戶搜緝,胥役乘虐。而武昌府同知常丹葵奉檄荊州、宜昌,株連羅織數千人,富破家,貧陷死無算。時川、湖、粵、貴民,方以苗事困軍興,無賴之徒亦以嚴禁私鹽私鑄失業,至是益讎官思亂。奸民乘機煽惑,於是發難於荊、襄、達州,駸淫於陝西,而亂作也。 (魏源《聖武記》卷九《嘉慶川湖陝靖寇記一》) 奸民劉松,以河南鹿邑縣混元教案戍甘肅隆德縣。其黨宋之清、劉之協,復假名白蓮教。乾隆五十八年,謀亂,事發就執。純廟命治其首惡,余悉量減。劉之協之黨,復於楚、豫、秦、蜀間,往來誘惑。六十年,勢漸猖獗。嘉慶元年,諸郡縣群賊響應,遂成燎原,將帥紛紜,僂指不足以盡。民間既厄於賊,復擾於兵,奔竄於離,千村荊棘……九年八月,賊始盡平,計其始終,十歷寒暑。當時賊中,有黃號、青號、白號、線號,又有掌柜、元帥、先鋒、總兵諸名目,焚掠之慘,蔓於數省。 (吳振棫《養吉齋余錄》卷五) 白蓮教,自元、明有之,如楊惠、徐鴻儒。及四川之白台仙、蔡伯貫,皆習此作亂,旋並殄夷。我朝……自白蓮教賊總教首劉之協……謀逆湖北襄陽,始嚴行稽禁。未幾,當陽、枝江相繼作亂。由是勾連裹脅,日聚日滋。而無賴不法之徒,如四川之嘓嚕子、南山之老戶、襄鄖之棚民、沿江私鹽之梟、各省私鑄之犯,乘間闌入,鼓煽劫掠,紛紛而起,流轉靡定,自楚而豫而陝甘而蜀……出沒夔、巫、鄖、竹、商、雒之間……五省數十州縣,無不遭其蹂躪。 (《戡靖教匪述編》卷一) 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八月……壬午,諭:「前福康安奏,拿獲傳習邪教之大寧縣民人謝添繡等……茲據畢沅等奏……馳赴襄陽地方拿獲樊學鳴……並將首犯宋之清拿獲,及究出同教各犯劉喜等十八名,搜獲經卷等語……又另片奏……又飭屬,將傳教之王占魁、韓隴二犯拿獲,解川審辦等語。」……甲申,諭:「……又據該督(畢沅)奏……先後共獲首伙五十二名。」……冬十月……壬戌,諭:「……福寧奏審明王應琥、宋之清二犯,系邪教一案。倡首惑眾之人,其所稱牛八,及彌勒轉世。提訊各犯已一百二十餘名……均無指實等語……牛八掌教,彌勒轉世之語。見經福寧搜出邪經,系起自前明正德四年。且乾隆二十二年至三十三年,河南、貴州所辦邪教,已有牛祖、牛八名目。自系奸徒捏造……煽惑流傳……但見據勒保奏,訪獲劉松一犯,於伊臥房內搜出銀二千兩。據供,有舊徒安徽太和縣原香集人劉之協,及劉之協徒弟宋之清,自五十四年起,至五十八年,曾到過隆德六次。起出之銀,就是劉之協令宋之清向眾人斂取打丹銀兩,陸續送給劉松等語。劉松一犯,昨據穆和藺奏,訊據宋顯功等供,俱稱為老教主,是該犯必系此案倡教之人……劉之協又系安徽太和縣人,恐安徽一省習其教者,又復不少。此事著交與蘇淩阿、陳用敷,督飭所屬,務將劉之協密速查拿,嚴加審鞫,該犯如何為劉松傳教斂錢。並將訊出入教之人,一併嚴拿……分別定擬具奏。」……十一月……甲辰,諭:「前因邪教案內,要犯劉之協,另案關提至河南扶溝縣,乘間脫逃……」 (《清高宗實錄》卷一四五九) 嘉慶元年(1796年)正月……壬申,湖北枝江、宜都二縣白蓮教匪聶傑人、劉盛鳴等,糾眾滋事。命惠齡剿之。 (《清仁宗實錄》卷一) 勒保……費莫氏,滿洲鑲紅旗人……初,安徽奸民劉松,以習混元教戍甘肅。復倡白蓮教,與其黨湖北樊學明、齊林,陝西韓龍,四川謝添繡等,謀為不軌。(乾隆)五十九年,勒保捕劉松,誅之。而松黨劉之協、宋之清,傳教於河南、安徽,以鹿邑王氏子曰發生者,詭明裔朱姓,煽動愚民。事覺被捕,詔誅首惡……發生以童幼免死,戍新疆。之協遠揚不獲,各省大索……頗為民擾……又因禁私鹽私鑄……益仇官,亂機四伏矣……嘉慶二年(1797年)……九月,調湖廣總督。時川楚賊氛愈熾,立青、黃、藍、白、線等號,又設掌柜、元帥、先鋒、總兵等偽稱。先命永保總統諸軍,易以惠齡,又易以宜綿,皆不辦。至是,宜綿薦勒保以自代,允之。三年正月,至四川。梁山賊曾柳起石壩山,而白號王三槐、青號徐天德、藍號林亮工諸賊聚開縣。勒保先破石壩山,斬曾柳……調授四川總督。三槐走達州……勒保……親追三槐,九戰皆捷。賊走巴州,掠閬中、蒼溪而西。追之急,復東入儀隴。勒保以賊蹤靡定,所至裹脅,乃劃堅壁清野策,令民依山險札寨屯糧,團練鄉勇自衛……七月,誘三槐降,禽之,械送京師……四年正月……仁宗以前此諸軍,軍權不一,特授勒保經略大臣,節制川、楚、陝、甘、豫五省軍務,明亮、額勒登保為參贊。勒保以賊勢重在四川,請暫駐梁山、大竹等處督師。尋破天德……二月,移駐達州,疏言:「札寨團練,行之四川有效。請通行於湖北、陝西、河南。」又言:「安民即以散賊。請各省被賊之區,蠲免今歲應徵錢糧。」並如議行。四月,追剿天德、(黃號龍)紹周、(龔)建、(樊)人傑,及張子聰等賊開縣……旋分竄……意圖入陝。五月……子聰竄通江,藍號包正洪竄雲陽,青號王登廷竄東鄉,天德、建、紹周、人傑及線號龔文玉、白號張天倫竄大寧老林。勒保檄調諸軍分剿。六月……殲正洪於雲陽,七月……禽文玉於大寧。八月……禽(龔)建……於開縣,賊勢寖衰矣。會治餉大臣福寧,劾勒保月餉十二萬兩,視他路為多,所辦賊有增無減……詔褫職,命尚書魁倫赴川勘問,以額勒登保代為經略……五年春,額勒登保等剿賊陝西,魁倫專任川事,而將士不用命。(藍號冉)天元、(張)子聰,合黃號徐萬富、青號汪瀛、線號陳得俸,渡嘉陵江,魁倫退守潼河。事聞,起勒保赴川。三月至,賊已越潼河,赴中江截剿,連敗之。詔逮魁倫,授勒保四川提督,兼署總督……德楞泰……合剿汪瀛於嘉陵江口,禽之。四月,擊敗高天升、馬學禮……五月……罷提督,專任總督……七月,與德楞泰合擊白號苟文明、鮮大川於岳池新場,敗之,大川走死。實授總督。八月……勒保……斃(趙)麻花……十二月……勒保亦斬(白號楊)開第……六年正月……與阿哈保合擊,殲(徐)萬富……六月……禽青號何子魁,殲藍號苟文通、鮮俸先。七月,又禽徐天壽、王登。八月……禽(藍號冉)學勝……七年正月……疏言:「川省自築寨練團,賊勢十去其九。擬分段駐兵,率團協力搜捕余匪,遣熟諳軍事之道府正佐各員,分專責成。兵力所不到,民力助之;民力所不支,兵力助之,庶賊無所匿。」詔如議行。是月,禽青號何贊於忠州……三月……大敗賊於巴州,(張)天倫、(魏)學盛並就殲。五月……禽白號庹向瑤……徐天培……殲楊步青。七月……禽(劉)朝選……殲賴飛隴……十月……禽張簡,而湯思蛟……亦就獲。十一月……禽黃號唐明萬。時川中著名逆首,率就禽殲……在陝、楚者,亦多為額勒登保、德楞泰所殲。十二月,合疏馳奏蕆功……八月,搜捕余匪,禽白號苟文富、宋國品、張順,青號王青,招降黃號王國賢……會奏肅清。未幾,陝西南山餘孽復起,至九年八月始平。 (《清史稿•列傳》一三一《勒保傳》) 額勒登保……瓜爾佳氏,滿洲正黃旗人……嘉慶……二年,移師剿湖北教匪。時林之華、覃加耀踞長陽黃柏山,地險糧足……三月,額勒登保至,克四方台,賊遁鶴峰芭葉山……六月,克之,賊竄宣恩、建始……十月,斃之華於大茅田,而加耀遁施南山中……三年春,加耀始就禽……九月……與德楞泰合剿川匪羅其清……竄大鵬寨。額勒登保與德楞泰、惠齡、恆瑞,四路進攻,十月合圍。其清突走青觀山,樹柵距險……攻擊七晝夜,賊不支,竄渡巴河,踞遂風寨廢堡。德楞泰同至,圍至數重。勢垂克,薄暮,傳令撤圍,賊傾巢夜潰……獲其清於石穴,逸匪數日內並為民兵禽獻。是役,賊趨絕地,無外援,開網縱之,飢疲就縛,士卒不損,竟全功焉……四年……三月……斬(黃)占國、(張)長庚……自將索倫勁騎沖之……(冷)天祿斃於箭……旬日間,連殄三劇賊……八月,勒保以罪逮,命代為經略……疏陳軍事,曰:「……今任經略,當籌全局。教匪本屬編氓,宜招撫以散其眾,然必能剿而後可撫,必能堵而後可剿……今楚賊盡逼入川,其與川東巫山、大寧接壤者,有界嶺可扼,是湖北重在堵而不在剿。川、陝交界,自廣元至太平千餘里,隨處可通。陝攻急則入川,川攻急則入陝,是漢江南北,剿堵並重。川東川北,有嘉陵江,以限其西南,余皆崇山峻岭。居民近皆扼險築寨,團練守御,而川北形勢更便於川東,若能驅各路之賊逼川北,必可聚而殲旃,是四川重在剿而不在堵。但使所至堡寨羅布,兵隨其後,遇賊迎截夾擊,以堵為剿,事半功倍。此則三省所同。臣已行知陝、楚,曉諭修築,並定賞格,以期兵民同心蹙賊。」……十一月,(王)登廷……在南江,為鄉團所禽……五年……四月……禽斬三千餘,斃藍號劉允恭、劉開玉。於是(張)漢潮餘黨略盡……五月,令楊遇春……進攻楊開甲等於洋縣茅坪……陳斬開甲。六月……藍號陳杰偷越棧道,禽之。八月,遇春斬伍金柱於成縣,斃宋麻子於兩當……疏陳軍事,略謂賊蹤飄忽,時分時合,隨殺隨增,東西回竄。官軍受其牽綴,稍不慎即墮術中,堵剿均無速效,自請治罪。又言:「地廣兵單,請將防兵悉為剿兵,防堵責鄉勇。促築陝、楚寨堡,以絕擄掠。」溫詔慰勞,以剿捕責諸將,防堵責疆吏,分專其任……六年春,奏設寧陝鎮,為南山屏障。如議行。二月,楊遇春禽王廷詔於……鞍子溝,禽高天德、馬學禮於寧羌龍洞溪。三賊皆最悍……五月,穆克登布禽伍懷志於秦嶺。七月,遇春禽(冉)天泗、王士虎於通江報曉埡……九月……禽辛斗於通江。十月……禽高見奇於達州。於是賊首李元受、老教首閻天明等,各率眾降……七年正月,斬黃號辛聰於南江……七月,殲(苟)文明於寧陝花石岩……八月,禽苟文舉,斃張芳……十月,斃青號熊方青於達州……十一月,令穆克登布追賊通江……禽景英、浦添青、賴大祥,及湖北老教首崔建樂……著名匪首率就殲……十二月,疏告蕆功……八年春,留陝搜捕,禽姚馨佐、陳文海、宋應伏等於紫陽……六月,移師入川,禽熊老八、趙金友於大寧……疏陳善後事宜,酌留本省兵勇,四川一萬二千,湖北一萬,陝西一萬五千,分布要地;隨征鄉勇,有業歸籍,無業補兵,分駐大員統率。七月,馳奏肅清。 (《清史稿•列傳》一三一《額勒登保傳》) 德楞泰……伍彌特氏,正黃旗蒙古人……嘉慶……二年,命偕明亮,移軍四川剿教匪。時賊首徐天德、王三槐踞重石子、香爐坪……賊卡林立。進戰奪嶺,三槐撲營受創逸。五月,破重石子……追殲教首孫士鳳……雲陽教首高名貴,欲與天德合,以計禽之,盡殲其眾於陳家山……三年……三月,與明亮追齊、王二匪……賊……踞三岔河左右兩山,盡銳圍攻,悉殲之,齊王氏、姚之富投崖死,傳首三省……冉文儔竄踞東鄉麻壩……四年元旦,生禽文儔,盡殲其眾……經略勒保疏陳:「諸將惟額勒登保、德楞泰尤知兵,得士心。」……七月,線號龔文玉亦自夔州至。分兵進剿,禽文玉、(卜)三聘於竹溪……十月,高均德……率賊萬踞高家營……率賽沖阿、溫春……進攻高家營,禽均德,檻送京師……五年……二月,禽(陳)得俸,斬冉天恆,皆悍賊也……三月,(冉)天元屯馬蹄岡,伏萬人火石埡後。德楞泰……自率大隊趨馬蹄岡,過賊伏數重始覺。俄伏起,八路來攻……鏖斗三晝夜……德楞泰率親兵數十下馬據山嶺,誓必死。天元督眾登山,直取德楞泰。德楞泰單騎沖賊中堅,將士隨之,大呼奮擊。天元馬中矢蹶,禽之,賊遂瓦解……天元雄黠冠川賊……至是……血戰破之,群賊奪氣……是月……於蓬溪斬(雷)世旺……十二月……斃(楊)開第、(李)國謨……六年……四月……禽(陳)朝觀。五月……(徐)天德竄紫陽。率賽沖阿、溫春,蹙之仁和新灘。大雨水漲,天德溺斃……九月,(龍)紹周遁平利,令賽沖阿等追殲之……七年……五月……自移師……直取(樊)人傑,冒雨入馬鹿坪山中,出賊不意,痛殲之。人傑竄竹山,投水死。人傑倡亂最久,諸賊聽指揮,與冉天元埒……七月,(蒲)天寶……踞……鮑家山死守……以大軍綴其前,令總兵色爾滾、蒲尚佐率精兵出深箐……截其去路,禽斬殆盡。天寶遁至竹溪,墜厓死。時巴東興山尚有餘匪……迨十一月,捕斬略盡……八年,駐巫山、大寧,捕逸匪曾芝秀、冉璠、張士虎、趙聰等……至冬,事竣。 (《清史稿•列傳》一三一《德楞泰傳》) 谷際岐……嘉慶三年,遷御史……四年春,上疏略曰:「……三年以來,先帝頒師征討邪教。川、陝責之總督宜綿,巡撫惠齡、秦承恩,楚北責之總督畢沅、巡撫汪新。諸臣釀釁於先,藏身於後,止以重兵自衛,裨弁奮勇者無調度接應,由是兵無鬥志。川楚傳言云:『賊來不見官兵面,賊去官兵才出現。』又云:『賊去兵無影,兵來賊沒蹤。可憐兵與賊,何日得相逢,前年,總督勒保至川,大張告示,痛責前任之失,是其明證。畢沅、汪新相繼殂逝,景安繼為總督。今宜綿、惠齡、秦承恩縱慢於左,景安怯玩於右。勒保縱能實力剿捕,陝、楚賊多,起滅無時,則勒保終將掣肘……今宜綿等曠玩三年之久……任賊越入河南盧氏、魯山等縣。景安……罔昧自甘,近亦有賊焚掠襄、光各境……軍營副封私札,商同軍機大臣,改壓軍報……掩覆僨事,情更顯然。請旨懲究,另選能臣,與勒保會同各清本境……賊必授首。比年發餉至數千萬,軍中子女玉帛奇寶錯陳,而兵食反致有虧,載贓而歸,風盈道路。嘲之者有與其請餉不如書會票之語……宜急易新手清厘,則侵盜之跡,必能破露。」 (《清史稿•列傳》一四三《谷際岐傳》) 谷際岐……嘉慶……四年……上疏曰:「教匪滋擾,始於湖北宜都聶傑人,實自武昌同知常丹葵苛虐逼迫而起……常丹葵素以虐民喜事為能。乾隆六十年,委查宜都縣境,嚇詐富家無算。赤貧者按名取結,納錢釋放。少得供據,立與慘刑,至以鐵釘釘人壁上,或鐵錘排擊多人。情介疑似,則解省城,每船載一二百人,饑寒就斃,浮屍於江。歿獄中者,亦無棺斂。聶傑人號首富,屢索不厭,村黨結連拒捕,宜昌鎮總兵突入遇害,由是宜都、枝江兩縣同變。襄陽之齊王氏、姚之富,長陽之覃加耀、張正謨等,聞風並起,遂延及河南、陝西。此臣所聞官逼民反之最先最甚者也……常丹葵逞虐一時……罪豈容誅。應請飭經略勒保嚴察奏辦……臣聞被擾州縣,逃散各戶之田廬婦女,多歸官吏壓賣分肥。是始不顧其反,終不願其歸,不知民何負於官,而效尤靦忍至於此極。」 (《清史稿•列傳》一四三《谷際岐傳》) (嘉慶)四年正月,純皇帝升遐,睿皇帝親政。詔責統兵諸臣,老師糜餉,久延歲月。以四川總督勒保為經略大臣,節制川、楚、陝、甘、豫五省,采堅壁清野之議,令居民結寨團練,自為守御,賊無所掠,勢漸窮蹙。而蔓延猶盛,徐添德諸賊入楚,勒保被逮,以額勒登保代之,惠齡為參贊大臣……是年,張漢潮殲於陝,王光祖、高均德誅於川,其餘黨冉學勝、高三、馬五等賊竄入甘肅。五年,殲齊王氏之侄齊國謨於儀隴。六年,誅王廷詔於川、陝交界之鞍子溝。高三、馬五等賊由甘入川,俱就擒。七年,斬張添德於巴河。參贊大臣德楞泰追樊人傑於竹山,斃諸河,襄陽賊首盡滅,四川、陝西諸賊亦次第殄滅。餘孽竄入南山老林,復進兵搜捕。至九年八月,誅夷淨盡……聞堅壁清野之議行而賊乃改……其議出自蘭州知府龔景瀚雲。 (周凱內《自訟齋文集》卷二《紀邪匪齊二寡婦之亂》) 川楚教軍抗戰簡表 乙 蔡牽 自元以來,沿海居民多通商賈,攬海上之利,東起日本,西迄安南,或至南洋,其傑出者備商船,有多至數十艘者。船中有炮械,以備非常。所利者內地接濟米鹽販運貨物,每給不肖官吏以規費,而受商船規費,至於受虐不堪,則起而抗之。明之王直、徐海,明季之顏思齊、鄭芝龍,皆其人也。官書謂之海盜,實則海商,以貿易為生,不事劫掠。鄭成功據台灣,即恃有通商之利。雍、乾以後,則蔡牽最顯,縱橫閩、浙海上。李長庚必欲捕之,相持四五年,長庚卒以戰死,牽亦敗亡。同時粵中鄭一嫂、李三嫂、東海霸、烏石四股,與牽相應者,遂不能振。 國家自康熙二十二年克台灣,平鄭氏,二十四年大開海禁……嘉慶初年,而有艇盜之擾。艇盜者,始於安南阮光平父子竊國後,師老財匱,乃招瀕海亡命,資以兵船,誘以官爵,令劫內洋商舶,以濟兵餉……大為患粵地。繼而內地土盜鳳尾幫、水澳幫亦附之,遂深入閩、浙……五年……安南……為農耐王阮福映所滅,新受封,守朝廷約束,盡逐國內奸匪,由是艇賊無所巢穴。其在閩者,皆為漳盜蔡牽所並。牽同安人,奸猾善捭闔,能使其眾。既得夷艇夷炮,凡水澳、鳳尾餘黨,皆附之,復大猖獗。凡商船出洋者,勒稅番銀四百圓,回船倍之,乃免劫……擢李長庚浙江提督……八年正月,牽竄定海,進香普陀。適李長庚掩至,牽僅以身免。晝夜窮追,至閩洋,賊糧硝盡,篷索朽……不能遁。乃偽乞降於閩浙總督玉德。玉德……撫之……檄浙師收港勿出。於是牽得間,繕檣械,備糗糧,揚帆去……牽厚賂閩商,更造大……船,先後載貨出洋,偽報被劫。牽連得大海舶,遂能渡橫洋,渡台灣。九年夏,劫台灣米數千石,分濟粵盜朱……猝入閩……以李長庚總統閩、浙水師,率溫州、海壇二鎮兵為左右翼,專剿蔡逆……八月,牽、共犯浙,李長庚合諸鎮擊賊於定海北洋……長庚督兵沖貫其中,斷賊為二,使鎮兵擊,而己急擊牽……斷其坐船篷索。會風雨驟起,俄遁去。牽責不用命,怒,遂與牽分。是冬,長庚敗朱於甲子洋。十年夏,又擊牽於龍港。是冬,牽聚百餘艘,復犯台灣,沉舟鹿耳門以塞官兵。又結土匪萬餘攻府城,自號鎮海王……十一年……長庚……水陸並進,連五戰皆破賊……二月……賊大敗,困守北汕……會七日風潮驟漲……賊奪門出……閩師不助扼各港……賊竟遁去……時閩文武吏以不協剿,不斷岸奸,懼獲罪,交譖長庚於新督阿林保。阿林保即三疏密劾之……上密詢浙撫清安泰。清安泰奏言,長庚熟海島形勢……身先士卒,屢冒危險……故賊中有「不畏千萬兵,只畏李長庚」之語。實水師諸將冠……奏入,上切責阿林保……十二年……十二月……率……師……追牽入澳,窮其所向,至黑水外洋,牽僅存三舟。長庚擊破牽舷篷,又自以火攻船,壞其後梢。賊急發梢尾一炮,適中長庚喉而殞……牽乃遁入安南夷海……十三年,牽自安南回棹,朱資之。復與合幫入浙,並與土盜張阿治相應。巡撫阮元復蒞任,用間離之,復舍牽竄閩。俄為許松年轟斃,牽亦為浙兵擊敗竄閩,其黨駱亞盧殲於邱良功。於是阿治……乞降,浙洋土盜平。明年(十四年),閩督亦易以方維甸……朱弟渥,亦率眾……隆於閩。而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提督王得祿,合剿蔡牽於定海之漁山……賊且戰且逃……逾綠水洋,見黑水……賊船……皆為諸鎮所隔,不能援救。牽船僅三十餘賊……牽知無救,乃首尾舉礮,自裂其船,沉于海……至是,閩浙合,而賊遂殲焉。惟粵洋之艇賊……十四年,百齡……督粵……殲盜首總兵保……惟郭學顯、鄭乙妻二大幫(初為林阿發、總兵保、郭學顯、烏石、鄭乙五幫)……郭賊決計出降……鄭乙死已久,其妻代領其眾,屢蹙於官軍。遂於十五年二月,詣省城乞降……各鎮會剿烏石幫於儋州,盡俘其眾。又降東海幫林阿發等……粵賊平。 (魏源《聖武記》卷八《嘉慶東南靖海記》) 十一年,長庚圍賊鹿耳門。閩士漏師,乘大風雨,解纜而去。閩督阿林保,置酒款長庚曰:「大海捕魚,何時入網?海外事無佐證,軍門但以蔡牽假首至,即飛章報捷,孰與窮年冒險波,僥倖萬一哉?」長庚掀髯慷慨曰:「於清端之捉賊,姚制府之用兵,長庚所知也。石三保、聶人傑之擒,長庚不能為。長庚久視海舶如廬舍,不畏其險也。今以逗撓坐長庚之罪,他日以覆舟諱長庚之死,皆維公命是從。」推幾而出。阿林保大慚恨,三疏密劾之。 (錫珍《皇朝紀事•台灣始末》) 嘉慶十三年……十一月,張阿治赴閩投誠。先是,巡撫訪得張阿治之母、之弟皆在閩省惠安縣居住,密告總督阿林保,阿林保系其母弟。至是,張阿治又屢被浙兵剿獲,窮蹙,乃率余盜十四船……赴南台投首乞命。總督馳奏,奉旨准其投首免死,分別安插。張阿治竅嘴幫(在閩冒名鳳尾,在浙名竅嘴)自此全靖。 (阮亭《瀛舟筆記》卷三) 閩、浙洋匪之興,由來久矣。地方文武衙門兵役捕之力,匪即以賄啖之,兵役貪者遂與之通,年有規例,故犯而不校。初,間有約內地民人為內應,而受之者謂之「吃海俸」,其心叵測不可知。及兵通而千把通,及役通而縣以上衙門亦通,不但商船被其劫掠,即海濱捕魚守桁之人,有所謂「海先生」者,每年來收平安錢,錢不到,禍立至矣。其商船定有規矩,獻錢後乃給照票,再遇他盜,照票乃免。而盜之總其事者居福寧、溫州外洋嶴中,不傳名姓,人謂之「公道大王」,蓋所取有限,不如海關之層層脧削。後有蔡牽者出而公道已死,遂襲其故事,而從之者益多,漸不可制。其法,以海船之多貨者劫其人禁之,定以錢數,使其家照數來贖,故訛錢愈多,盜風愈熾。 (陳焯《歸雲室見聞雜記》卷上) 嘉慶五年(1800年)五月……庚戌,諭:「……阮元等奏艇匪驟入浙境,即馳赴台州……該二省迎頭截剿,斷不可令其登岸……朕聞浙省海疆,土盜甚多,艇匪、鳳尾、蔡牽等幫,肆行勾結為害,押人勒贖。更有奸民通盜,寧波之姚家浦為最……阮元尤當嚴行查察……並嚴禁沿海匪民,接濟糧米淡水等物。李長庚向來在洋捕盜,素著威望……此次追剿艇匪,應令溫州、黃岩兩鎮,聽其關會,協同策應,以期號令專一。」 (《清仁宗實錄》卷六八) 嘉慶六年(1801年)十一月……丙子諭:「玉德奏稱,李長庚心氣粗浮,於提調官兵,統轄全省水師之任,未能負荷等語。朕因檢查李長庚前任水師總兵時歷年考語,書麟……敘該員捕盜出力,並稱……洋匪有『寧遇一千兵,莫遇李長庚』之謠詞……而玉德兩次考語,均稱其勇干有為,調度有方,為水師出色之員。本日玉德折,又稱其未能勝任……顯系自相矛盾……迨朕擢任提督之後,方為此奏,豈有甫經擢用,因玉德一言,即將李長庚撤回之理。玉德著傳旨申飭。」 (《清仁宗實錄》卷九○) 嘉慶九年(1804年)秋七月丁亥朔諭:「……玉德等奏,議勒限嚴拿蔡牽……請以提督李長庚總統溫州、海壇二鎮總兵為左右翼,帶兵前往緝捕。自應如此辦理。」 (《清仁宗實錄》卷一三一) 嘉慶十一年(1806年)春正月壬子諭:「……玉德奏稱,蔡逆豎旗滋事,自稱鎮海王,於上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搶入鳳山縣城。經官兵攻散後,賊船復駛入鹿耳門,在府城外登岸劫擄。並勾結嘉義縣匪徒洪四老等,乘機滋事等語……此時賊勢鴟張,不得不大加懲辦。所有軍火、糧餉、器械、船隻等項,照軍興例,動帑經理……又諭賽沖阿久歷行陣……見發去欽差大臣關防一顆,交該將軍行用……於該督預備兵力內,擇精練強壯者,帶領放洋……該處提督,自李長庚、許文謨以下,各將弁均受該將軍節制調撥。」 (《清仁宗實錄》卷一五六) 三月……丙辰諭:「……李長庚等奏,稱自正月二十六日起,督率鎮將,先將附近屯聚賊匪之洲仔尾賊船、賊寮,分投燒毀,斃賊多名。蔡逆……旋將大船馳近口門。又經李長庚揮令各船,南北攻打,許松年等亦帶兵夾攻,擊斃賊匪百餘名,拿獲盜船四隻,燒毀五隻。至二月初七日,該逆潛乘風潮,拌命衝出。兵船復大加攻剿,又擊沉盜船六隻,燒毀九隻,擊斃淹斃盜匪不計其數,殲擒二百餘名。該逆向南逃竄,見在督兵追剿。」 (《清仁宗實錄》卷一五八) 嘉慶十三年(1808年)春正月戊午諭:「浙江提督李長庚……因閩浙一帶洋盜滋事,經朕特用為總統大員,督率各鎮舟師,在洋剿捕……統兵在閩、浙、台灣及粵省洋面,往來跟剿……數歷寒暑……蔡逆……畏懼已極……正在盼望大捷之際,乃昨據阿林保等奏到,李長庚於上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駛入粵洋,追捕蔡逆,望見賊船止剩三隻……窮其所向。追至黑水洋面,已將蔡逆本船擊壞。李長庚又用火攻船一隻,乘風駛近,掛住賊船後艄……李長庚奮勇攻捕,被賊船炮子中傷咽喉額角,竟於二十五日未時身故。」 (《清仁宗實錄》卷一九一) 嘉慶十四年(1809年)九月……己巳……諭:」張師誠等奏,殲除海洋積年首逆蔡牽,將逆船二百餘只全數擊沉落海,並生擒助惡各伙黨一折……王得祿與邱良功連船南下,於十七日黎明,駛至魚山外洋,見蔡牽匪船十餘只……專注蔡逆本船攻擊……邱良功被賊槍戳傷。其時王得祿緊攏盜船奮擊……王得祿身被炮傷,仍喝令千總吳興邦等速拋火斗、火礶,燒壞逆船舵邊尾樓。王得祿復用本身坐船,將該逆船後舵沖斷。該逆同伊妻,並船內夥眾,登時落海沉沒。」 (《清仁宗實錄》卷二一八) 十一月……甲申諭:「方維甸奏,洋盜朱渥悔罪乞降……朱一幫匪船,為海洋巨寇,本年朱被……炮擊斃,伊弟朱渥接管……今親身登岸,率眾三千三百餘人,全行投出,並呈繳海船四十二隻,銅鐵炮八百餘門,其餘器械全數點收……加恩……准其投首。」 (《清仁宗實錄》卷二二一) 十二月……癸丑諭:「百齡等奏,洋匪郭婆帶,率同夥眾五千餘人,擒獻張逆匪伙三百餘名,呈繳船九十餘只,炮四百餘位,悔罪投誠……著即准其投首,並加恩將郭婆帶即郭學顯,賞給把總,令其隨同捕盜。」 (《清仁宗實錄》卷二二三) 嘉慶十五年(1810年)三月……丁丑諭:「……百齡等奏,粵洋巨盜張保仔、香山二等,畏罪乞降。先令鄭一嫂即鄭石氏來省,繼將各家口送省……幫船二百七八十號,伙黨一萬五六千人,全赴香山縣之芙蓉沙海口,聽候收驗投誠。」……六月……壬子諭:「百齡奏,生擒積年巨寇烏石二等,首伙各犯,並幫匪帶船投誠,及盜首東海霸等,悉數乞降,海洋肅清……此次兵船在儋州洋面,追及烏石二等匪船……經首民張保認定烏石二坐船……首先跳過,將該逆生擒。副將洪鰲……等,將盜首烏石三,及賊目鄭耀章等擒獲。其烏石大……經孫全謀……親率弁兵,過船……生擒。並擒獲各犯,共計四百九十名……百齡於訊供後,即……予以寸磔……此外臨陣投出者,計三千二百餘名。又東海霸股匪三千四百餘名,亦恐懼乞降。粵洋著名大股盜匪除投首外,均已悉數殲滅。」 (《清仁宗實錄》卷二二七) 李長庚……福建同安人,乾隆三十六年武進士……自乾隆季年,安南內亂,招瀕海亡命,劫內洋以濟餉,為患粵東。土盜鳳尾、水澳兩幫附之,遂益肆擾……嘉慶二年(1797年)……擢浙江定海鎮總兵……五年夏,夷艇合水澳、鳳尾百餘艘,萃於浙洋,逼台州。巡撫阮元奏以長庚總統三鎮水師擊之,會師海門……颶風大作,覆溺幾盡,其泊岸及附敗舟者,皆就俘。獲安南偽侯倫貴利等四總兵,磔之,以敕印擲還其國。是年,擢福建水師提督,尋調浙江……未幾,安南……阮(福映)內附,受封,守約束,艇匪無所巢穴。其在閩者,皆為漳盜蔡牽所並,有艇百餘。粵盜朱亦得數十艘。牽……善用眾……凡水澳、鳳尾諸黨,悉歸之,遂猖獗。阮元……集捐十餘萬金,付長庚……造大艦三十,名曰「霆船」,鑄大炮四百餘配之,連敗牽等於海上……八年,牽竄定海……長庚掩至,牽僅以身免……至閩……偽乞降於總督玉德……玉德遽檄浙師收港。牽得以其間修船,揚帆去。浙師追擊……毀其船六。牽……賄閩商,造大艇,高於霆船……劫台灣米,以餉朱,遂與之合。九年……詔……長庚總統兩省水師。秋,牽、共犯浙,長庚合諸鎮兵擊之……沖賊為二,自當牽,急擊,逐至盡山。牽以大霆得遁,委敗朱,怒……復分。十年夏,調福建提督,牽……遂竄浙。追敗之青龍港,又敗之於台州斗米洋。復調浙江提督。十一年正月,牽合百餘艘,犯台灣。結土匪萬餘,攻府城,自號鎮海王,沉舟鹿耳門,阻援兵。長庚……遣總兵許松年、副將王得祿,繞道入攻洲仔尾,連敗之。二月,松年登洲仔尾,焚其寮,牽反救。長庚遣兵出南汕,與松年夾擊,大敗之。牽……困守北汕。會風潮驟漲,沉舟漂起,乃奪鹿耳門逸去……四月,蔡牽、朱濆同犯福寧外洋,擊敗之……禽其黨李按等。長庚疏言:「蔡牽未能殲禽者,實由兵船不得力,接濟未斷絕所致。臣所乘之船……逼近牽船,尚低五六尺……且海賊無兩年不修之船,亦無一年不壞之槓……乃逆賊在鹿耳門竄出,僅餘船三十,篷朽硝缺。一回閩地,裝篷燂洗,煥然一新,糧藥充足。賊何日可滅。」詔逮治玉德,以阿林保代。既至福建,諸文武吏以未協剿,未斷岸奸接濟,懼得罪,交譖長庚。阿林保密劾其逗留,章三上。詔密詢浙江巡撫清安泰。清安泰疏言,長庚熟海島形勢……士爭效死……賊中語「不畏千萬兵,只畏李長庚,」實水師諸將之冠。且備陳海戰之難,非兩省合力,不能成功狀。同戰諸鎮,亦交章言長庚實非逗留。仁宗震怒,切責阿林保,謂……嗣後剿賊,專倚長庚。倘阿林保從中掣肘,玉德即前車之鑑。並飭造大同安梭船三十,未成前,先雇商船備剿。長庚聞之,益感奮……十二年春,擊敗牽於粵洋大星嶼。十一月,又擊敗於閩洋浮鷹山。十二月,遂偕福建提督張見升,追牽入澳……至黑水洋。牽僅存三艇……以死拒。長庚自以火攻船,掛其艇尾,欲躍登。忽炮中喉,移時而殞……牽乃遁入安南外洋……既歿,詔部將王得祿、邱良功嗣任,勉以同心敵愾,為長庚雪仇。二人遵其部勒,卒滅蔡牽,竟全功焉。 (《清史稿•列傳》一三七《李長庚傳》) 李長庚戰歿,命得祿與邱良功繼任軍事。(嘉慶)十三年,擢浙江提督。既而調福建,邱良功代之。時阮元再任浙江巡撫,張師誠為福建巡撫,兩省合力,得祿與良功同心滅賊。十四年八月,同擊蔡牽……追至黑水洋,合擊累日。良功以浙舟駢列賊舟東。得祿率閩舟,列浙舟東。戰酣,良功舟傷,暫退。得祿舟進附牽舟,諸賊黨隔不得援……得祿額腕皆傷,擲火焚牽舟尾樓,復沖斷其柁。牽知不免,舉炮自裂其舟,沉于海……餘黨千二百人,後皆降。海盜遂息。 (《清史稿•列傳》一三七《王得祿傳》) 嘉慶……十四年,擢浙江提督。偕王得祿合擊蔡牽於漁山外洋,乘上風逼之。夜半……不得進。明日……環攻。牽且戰且走,傍午逾黑水洋……良功恐日暮賊遁,大呼突進,以己舟逼牽舟,兩篷相結。賊以椗沖船,陷入,死斗。良功腓被矛傷,毀賊椗,得脫出。閩師繼之,牽遂裂舟自沉。 (《清史稿•列傳》一三七《邱良功傳》) 丙 八卦教 八卦教又名榮華會,一名天理會,有《三佛應劫書》二卷,以天盤、地盤、人盤為三盤。大興縣黃村林清又名劉安國、劉真空,又稱劉林,字霜教,或作雙木,稱老劉爺,掌坎卦教,號天皇。滑縣馮克善掌離卦教,號地皇。滑縣李文成掌震卦教,為七卦之首,號人皇。奉清為十字歸一,金皇下降。以「真空家鄉無生父母」為八字真訣,入教者納根基錢,又曰種福錢,事成,十倍以償。輸百錢者得分地一頃,得錢盡以貸窮乏者。其教遍行於黃河以北,教民多習技擊,練拳術,作八卦步。嘉慶十八年閏八月,以其不利,改為次年閏二月。適彗星見,清等以其書中有「二八中秋,黃花滿地」語,乘嘉慶帝在熱河未歸,定於九月十五日在京師舉兵,期河南、山東之眾按時至京。而李文成先於初二日在滑縣被執,山東曹縣之眾尚與清軍相拒,故十五日清眾得太監內應,攻入東華門。而山東、河南之援不至,事既不成,清亦在沙河被執。文成之眾已破滑縣,救文成出,奉以為大明天順李真主。清廷張皇,命那彥成為欽差大臣,率禁軍,集四省之兵,以攻滑縣彈丸之地,歷四月始破。長垣、曹縣之舉兵者,亦就敗沒。文成蓄髮戴網巾,稱大明,知其志在復明。或謂八卦乃白蓮支流,恐無確據。 八卦教者,白蓮之一枝也,以滑縣李文成、大興林清為之首。初,其有讖曰:「八月中秋,黃花落地。」久而無所應。會欽天監稽歷統,改置十八年歲在癸酉八月閏於明年春二月,其教大喜,妄以為本朝不宜閏八月……乃定謀。 (錫珍《皇朝紀事•癸酉之變》) 林清,順天府大興縣人……充黃村書吏,旋革去……嘉慶丙寅……入榮華會,一名天理會。會黨分列八卦……坎卦之主,為郭朝俊,其次為劉呈祥,又其次為陳懋林、宋理輝。既而陳懋林為其從弟懋功告訐,讞得其實,問擬杖徒。諸賊皆潛奉清為坎卦之主。郭朝俊性怯嗇,遇事畏葸,眾不之憚,清代之,乃帖服。清傳教,以「真空家鄉,無生父母」為八字真訣,命其徒日夕拜誦。自言預知未來事,審禍福,明吉凶。入教者俱輸以錢,曰「種福錢」。又曰「根基錢」,事成,償得十倍。凡輸百錢,得地一頃,愚民惑之,遠近踵至。家遂饒,恣其揮霍。有告貸者,輒給之,鄉村仰食者萬餘家。清乃潛蓄逆謀,詭言「己為金星下降,金王於秋,酉年秋月,將舉大事。祀金神於西方,色尚白……」清以事至保定,陰納教黨。河南滑縣書吏牛亮臣,因避罪亦在焉,清與之盟……遂因亮臣以通於(李)文成……文成在滑,掌震卦教,震卦為七卦之首,各聽約束。其後兼理九宮,統領八卦。文成見清大悅,奉清為十字歸一,於是八卦九宮,林、李共掌。 (《靖逆記》卷五《林清》) 李文成,河南滑縣人,世居謝家莊。少孤,為木工傭保,人呼李四木匠。文成恥之,乃棄去,從塾師習書算……文成專研算術,旁涉星家象緯,推演頗驗……會齊、豫奸民糾結死黨,曰虎尾鞭、義和拳、紅磚社、瓦刀社,其最大者曰八卦教。文成……入震卦教。教中事,有條理不當者,文成厘次剖析。眾推服之,無異詞。時林清為坎卦教首,傳教北方。乾卦教首張廷舉,山東定陶人。坤卦教首邱玉,山西嶽陽人。巽卦教首程百岳,山東城武人。艮卦教首郭泗湖,河南虞城人。兌卦教首侯國龍,山西嶽陽人。離卦教首張景文,山東城武人。俱分隸震卦,震為七卦之首,取帝出乎震之意,習教者共聽約束。文成兼掌九宮,統管八卦,眾至數萬,爭以金帛相賂遺,謂之「種根基」。文成家遂富,益豪橫,私買戰馬,蓄養士卒,鑄造甲杖,頒分旗號。賊黨響應,約期謀反。 (《靖逆記》卷五《李文成》) 賊……煽其眾,指星象,應在十八年秋九月十五日午時。文成黨數萬,最盛。而清則密邇京邑,賄通內侍,外倚文成之眾為援,將乘駕幸木蘭秋獮迴鑾時,伏莽行在。謀定,中外莫知也。秋,滑縣知縣強克捷聞之,密白……皆不應……乃捕李文成下獄,刑斷其脛。賊黨以事迫,不能俟期,遂於九月初七日聚眾三千,破滑,出文成於獄,強克捷死之。於是直隸之長垣、東明,山東之曹、定陶、金鄉,同時殺官圍城,而曹、定陶皆破……諸賊既倉皇起事,遂不及赴林清外應之約。林清及期,則使其黨二百餘輩,由宣武門潛入內城……日晡,分犯西華、東華門,白帕其首為號。太監劉金等引其東,高廣福等引其西,關進喜等為內應。而清自居黃村,尚覬河南賊集而後進。時東華門甫入數賊,即為護軍關門格拒奔散。其入西華門者八十餘賊,反關以拒官兵。賊得內監鄉導,已知大內在西,而誤由尚衣監、文穎館斬關入。侍衛急閉隆宗門,賊至不得入……皇子等在上書房聞變,皇次子急命……諸太監登垣以望賊。俄有手白旗攀垣,將逾養心門者,皇次子發鳥銃殪之,再發再殪……賊乃不敢越垣……留守京師諸王大臣,率禁兵自神武門入衛,敗賊於中正殿門外……先後就擒……十七日,上自白澗回蹕……以功封皇次子智親王……擒林清於黃村……及通賊太監,皆磔之。 (魏源《聖武記》卷一○《嘉慶畿輔靖賊記》) 李文成既據滑,以脛創甚,不能出四方為流寇。遂出兵圍浚,而萃精銳於道口鎮……有積糧,賊恃以戰守……詔以陝甘總督那彥成……佩欽差大臣關防,節制山東、河南兵剿賊,陝西提督楊遇春副之……十月……官兵會攻道口,遇春自沖其前……大破之……進圍滑縣……方是時……山東鹽運使劉清……大破曹州賊……十一月……山東賊略盡……直隸總督章煦,復奏擒滑縣賊首馮克善於獻縣,直隸之賊亦定……官軍圍滑縣三面,惟北門隔葦塘,未合圍。於是桃源賊首劉國民潛入滑,護李文成出。收外黨,西入太行,為流寇計。文成脛創不能騎,乃輕車出北門,招賊四千,入輝縣山,據司寨……總兵楊芳追之……十九日……進奪司寨。李文成縱火自焚死……十二月十日……城西南角,雷轟……崩裂……官軍……奪城而入……殲賊二萬……滑縣平。 (魏源《聖武記》卷一○《嘉慶畿輔靖賊記》) 嘉慶十八年(1813年)九月……乙亥……諭:「……本日溫承惠奏,河南滑縣老安地方,有匪徒黃興宰、黃興相兄弟,並宋姓為首,興天理會。於本月初七日,聚眾滋事,滑縣已失,縣官被戕。直隸長垣縣亦有習教之人,並聞教匪竄往河南考城,及山東曹縣一帶……高杞……著即挑帶將弁兵丁,督同河北鎮總兵色克通阿……加意防範。並嚴飭沿河文武員弁,嚴密防堵,勿令偷渡河南,致形滋蔓。」……以溫承惠為欽差大臣,偕古北口提督馬瑜,馳往長垣、滑縣剿賊;命陝西提督楊遇春,來直隸協剿;命同興巡防山東邊境,剿捕賊黨。 (《清仁宗實錄》卷二七三) 嘉慶……十八年九月……逆匪犯闕之變作。上……偕皇三子綿愷。飛章行在,奏言:「本月十五日午刻,子臣等在書房,聞各處太監關門,總管常永貴等獲賊二名。將近未刻,以為無事,商同至儲秀宮,給皇母請安。聞有賊越牆,從內右門西邊入。子臣實出無奈,大膽差人至所內,取進撒袋、鳥槍、腰刀。惟時外兵未進,不料五、六賊,在養心門對面南牆外膳房房上,從西大牆,欲向北竄。子臣手足失措,大膽在宮內放槍,將一賊打墜。又有兩三賊,仍在牆上。一賊手執白旗,似有指揮。子臣復將執旗賊打墜,余者方不敢上牆。子臣復至儲秀宮奏明,請子臣皇母放心,切屬子臣三弟,不許稍離左右。子臣至西長街、西廠一帶訪查。綿志、奕紹、成親王、儀親王、內務府大臣,先後帶領官兵進內。子臣屬令將內膳房搜捕,復得賊二人。並派諳達侍衛,在儲秀宮、東長街,以防不然。子臣皇母同貴妃等位,及子臣等,並九公主,仰賴皇父威福,均皆平安,伏祈聖心寬慰。」 (《清宣宗實錄》卷一) 嘉慶十八年(1813年)九月……乙亥……河南滑縣八卦教匪李文成,糾眾謀逆,知縣強克捷捕系獄。其黨馮克善、牛亮臣陷縣城,克捷死之。直隸長垣、山東曹縣賊黨咸應。上命高杞、同興防堵,溫承惠佩欽差大臣關防剿之,召楊遇春統兵北上。賊黨徐安幗陷長垣,戕知縣趙綸。金鄉知縣吳階捕賊崔士俊等。戊寅……奸人陳爽數十人,突入紫禁城,將逼內宮。皇次子用槍殪其一人。一賊登月華門牆,執旗指揮,皇次子再用槍擊之墜。貝勒綿志續殪其一。王大臣率健銳、火器營兵入,盡捕斬之……庚辰……命那彥成為欽差大臣,剿賊河南。以提督楊遇春、副都統富僧德、總兵楊芳,帶兵協剿。 (《清史稿》卷一六《仁宗本紀》) 嘉慶十八年,河南天理會教匪李文成等倡亂,陷滑縣,直隸、山東皆響應……乃發京兵,授那彥成欽差大臣,加都統銜,督師,率楊遇春、楊芳等討之……十月,至衛輝,會師而後進。賊踞桃源集道口,與滑縣為犄角,連敗之於新鎮丁欒集。遇春破道口,殲賊萬餘,焚其巢。尋破桃源集,追道口余賊,抵滑縣。文成遁輝縣司寨,楊芳、德英阿追破之,文成自焚死。親督遇春等,圍滑城。數旬,以地雷攻拔之,獲首虜二萬餘,山東賊亦平。 (《清史稿•列傳》一五四《那彥成傳》) 3.道光時 甲 瑤人 瑤人居廣東、湖南間者甚眾,漢族所居曰村,不及瑤人五之一。瑤人所居曰排,以人數多寡為大小排。因積與漢官相抗,瑤人事神有書,官文書每稱之為妖書,禁毀之屢矣,不能盡。趙金龍之起,固由天地會仇殺,而官吏之岐視,實有以致之。 趙金龍者,湖南永州錦田猺,常寧猺趙福才以巫鬼神其眾。時楚、粵奸民結天地會,屢強劫猺寨牛谷,黨聯官役,猺無所訴。於是金龍妖煽其峒,倡言復仇,使趙福才糾廣東散猺三百餘,合湖南九沖猺共六七百人,道光十一年十二月,焚掠兩河口,殺會匪二十餘人。明年正月,江華知縣林先樑、永州鎮左營游擊王俊,以兵役往捕。賊已千餘,據長塘夾沖。永州鎮總兵鮑友智調兵七百,及永州知府李銘紳、桂陽知州王元鳳,各募鄉勇數百進剿,令游擊李方玉由沂村繞襲其後;游擊王俊等由東路直搗夾沖。遂毀其巢,斃賊三百餘……二十三日,賊竄藍山之五水猺山,所至虜脅眾二三千,圖據九疑山……旁掠寧遠。上命兩廣總督李鴻賓、廣西提督蘇兆熊各防邊界……會藍山告急,巡撫吳榮光又檄寶慶兵盡赴藍山,而檄提督海凌阿由寧遠赴援。二月十四日,海凌阿率寶慶協副將馬韜,以兵五百餘由寧遠之下灌進剿藍山……海凌阿不偵探地勢,遽由小路冒雨深入,又不為備,賊偽充夫役,為官兵舁槍械。行至池塘墟,山溝陡狹,伏賊四起,乘高下突,槍械反為賊用,海凌阿等皆死。上已命總督盧坤、湖北提督羅思舉赴剿……賊虜脅將萬,趙金龍率八排散猺,及江華、錦田各寨猺為一路;趙福才率常寧、桂陽猺為一路;又趙文鳳率新田、寧遠、藍山谷猺為一路,每路各二三千,犄角出沒。而官兵……增調常德水師及荊州滿騎,皆不習山戰。盧坤至永州,始奏罷之,而改調鎮筸苗疆之兵。又以衡州水陸咽喉,而常寧屏蔽衡州,當賊沖;祁陽又入衡、永捷徑,且糧運後路,皆派兵勇防禦。桂陽、新田、嘉禾三州縣,各團練鄉勇土猺自守,以防虜脅……三月十日,羅思舉至永州……乃議大兵由新田後路躡賊,遏其南竄,與桂陽北路兵夾攻,並扼其西通道州、零陵、祁陽小路。於是三路猺四五千人及婦女二三千,為官兵驅逼出山,皆東竄常寧之洋泉鎮……羅思舉……乃密檄北路兵齊赴,又漸移各守隘兵,進逼合圍……晝夜迭攻……先後斃賊一千餘。四月……初九日,趙金龍突圍,中槍死,擒賊子弟妻女及死黨數十。 (魏源《聖武記》卷七《道光湖粵平猺記》) (道光)十二年,湖南江華猺趙金龍作亂,粵猺應之。湖南提督海陵阿及副將游擊等皆戰歿。(盧)坤親往督師,密陳湖北提督羅思舉能辦賊。時桂陽、常德諸猺蜂起應賊……坤至……調鎮筸苗疆兵,分屯要隘,堅壁清野,與賊相持。俟兩湖兵大集,貴州提督餘步雲、雲南副將曾勝亦率軍至,乘雷雨襲擊洋泉街。羅思舉督諸將晝夜環攻,斃賊數千,破其巢……金龍承間逸,為亂軍所殲,獲其屍。 (《清史稿•列傳》一六六《盧坤傳》) 粵猺趙仔青糾眾數千入楚界,聲言為(趙)金龍復仇。連敗之於濠江、銀江,擒仔青,磔於市。 (《清史稿•列傳》一六六《盧坤傳》) 廣東連山黃瓜寨猺猶猖獗,兩廣總督李鴻賓剿治不力……調(盧)坤代之。偕禧恩等先後往,督諸將進剿,猺疆悉平。 (《清史稿•列傳》一六六《盧坤傳》) 乙 鍾人傑 鍾人傑攻據崇陽,自稱鍾勤王都督大元帥,進攻通山、蒲圻。分任知縣、千總等官,未幾即敗。然人傑曾因包庇程中和挖煤圖利,以致徒配,必與勢豪相爭,而其人當亦煤窯工人也。 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十二月壬寅諭:「……本日裕泰等奏湖北崇陽縣匪徒聚眾攻入縣城一折,據稱該縣刁徒鍾人傑前因包庇程中和挖煤圖利,擬徒配逃,查拿未獲,與民人挾有夙嫌,欲圖報復等語。該犯鍾人傑……何至因有釁端,輒敢聚眾入城,搶劫監獄倉庫,拒捕捆官,情節殊難憑信……其中顯有別情。著裕泰、趙炳言一面派兵緝拿各犯,一面飛咨鄰省協力防堵。其為首之犯,務當即速拿獲,毋任遠揚滋蔓。」……癸卯諭:「……裕泰奏,匪徒戕官踞險,見在添兵剿辦一折。據奏崇陽縣幕丁稟稱,匪徒鍾人傑、陳寶銘等糾集黨與二三千人,設立帥台,占據縣城,戕害知縣。見據拿獲奸細供稱,蒲圻接壤之洪下地方,見有匪黨、僧人占據拒守等語。匪徒聚眾據城戕官,罪大惡極,必須一鼓殲除,斷不可耽延時日,致有滋蔓。該督見已續調省標官兵,督同剿辦。如兵尚單,准於北南兩省附近營分酌補,以期早為撲滅……並先就所獲各犯確訊起釁根由,毋稍諱飾。」 (《清宣宗實錄》卷三六四)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正月己巳諭:「本日裕泰由驛馳奏,官兵剿賊匪大獲勝仗一折。據稱正月初十日,崇陽縣逆匪數千人,由通山縣西越嶺突入。又有數千從小路盤踞高山,欲行撲城,施放槍炮。經派防參將清保等率兵迎剿,把總魏鳴興奮勇先登……奪據險要,殺傷賊匪百餘人,追殺擊斃不計其數……又初九日,賊匪用小船多隻,擁至蒲圻,占據城外東南山坡。官兵轟擊,先後斃賊數百人。該匪恃眾拒敵,四面撲城,勢甚猖獗。經副將雙福等帶領兵勇奮力進攻,擊斃二千餘人,落水死者百餘人……賊匪復於十一日撲城。守備玉貴登城抵禦,頰中槍傷。復經雙福策應,賊始敗去。」……丁丑諭:「本日據裕泰等由六百里馳奏,收復崇陽縣城,生擒首要各犯一折……湖北崇陽縣逆匪鍾人傑,本系在逃徒犯,膽敢聚眾戕官,連陷崇陽、通城,設立鍾勤王偽號,並豎都督大元帥紅旗,分設知縣、千總偽職,遣令匪黨攻撲附近城池……經總督裕泰馳往咸寧,就近調撥官兵,分守要隘。賊匪攻犯通山、蒲圻,均經官兵擊斃。嗣提督劉允孝帶兵會剿,調集官弁,分兵五道,同時並進……劉允孝募紳民嚮導內應,自石盤山進攻。夏廷樾會同游擊謝正國,在黑橋接仗,陣殲賊匪三百餘名……該邑紳士誘令首逆出城,經官兵義勇趕至合圍,立將首犯鍾人傑,及要犯陳寶銘、汪敦族,一併生擒。該督即由洪上地方前進,攻復崇陽縣城……分兵前往通城,接應收復。」 (《清宣宗實錄》卷三六六) 丙 李沅發 李沅發以拜會攻據新寧縣,歷半年而敗。是役江忠源亦在行間,後遂以知兵漸至大用。沅發眾甚多,逃入廣西。未幾,太平軍起,遂為前驅以入湘。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十一月癸卯,諭:「……本月據馮德馨馳奏,匪徒占踞縣城,催調官兵親往督辦一折……湖南新寧縣匪徒滋事,首匪李姓,膽敢戕官踞城,肆行擄掠。經寶慶府知府張鎮南,督同新寧汛千總熊勛猷、石門汛把總方開甲等,帶領兵勇進剿……殺斃匪徒三百餘名。」……戊午,諭:「……本日據裕泰馳奏,新寧滋事匪犯,見經圍困情形。又據馮德馨馳奏,遵旨親往督剿,各一折……據裕泰奏稱,該匪等先則突開北門擁出,燒毀靠城民房,冀圖乘夜竄出。嗣又製造竹排,安放西門城內。該處逼近大河,路通粵西,希冀由彼逃竄。並訊出匪犯李沅發,先曾潛往廣西全州,邀集數百人,同赴新寧,劫獄戕官。」 (《清宣宗實錄》卷四七四)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十二月丁丑,諭:「馮德馨、英俊奏,剿平新寧匪徒,收復城池一折。此案該匪等始則拜會搶劫,繼而戕官據城。並敢四路邀人,抗拒官兵,相持四十餘日。實屬罪大惡極。現經馮德馨、英俊督率鎮、道、府、協及在事文武員弁,激勵紳士,帶同兵勇,於十一月二十九日用地雷轟開城角。該賊匪仍敢抵死拒戰,復經兵勇併力前攻,槍炮兼施,焚燒賊棚,生擒一百六十餘名,搜殺余匪不計其數……匪首李沅發果否已被焚殺,該撫等正可向所獲匪徒根究下落。」……甲申諭:「……新寧破城之後,廣西貓兒山及新寧羅遠峝各地方,又有另股匪徒潛匿滋擾。且訊據見獲各犯供稱,有廣西五排人李沅寶,聽聞李沅發已被焚殺,定期分股前往新寧,為沅發報復等語……顯系李沅發逃竄,該匪四面接應,勾結為患。」 (《清宣宗實錄》卷四七五) 道光三十年(1850年)五月丁酉諭:「據裕泰、鄭祖琛、向榮由六百里馳奏,生擒首逆,殲除匪黨,地方一律肅清一折……湖南逆匪李沅發,本系山野莠民,烏合小丑。自上年冬間結會糾黨,戕官踞城,竄擾三省,蔓延愈甚。迨裕泰親往督剿,數月之久,竟未蕆事……茲據裕泰等奏稱,該匪自屢次潰敗之後,東奔西突,經該督等設計誘至金峰嶺山內,該逆仍復抵死抗拒。該督等復督率將弁一鼓作氣……統殲斃二百餘人,生擒大小頭目羅登爵等五十八名……首逆李沅髮帶傷由後山滾落崖澗,當被鄉勇生擒縛獻。」 (《清文宗實錄》卷九) (道光)二十九年,李沅發倡亂新寧,踞城戕官。巡撫馮德馨、提督英俊往剿,復縣城……賊竄山中,勾結黔、粵交界伏莽,勢益蔓延……專任裕泰往督師,與黔、粵諸軍合擊數捷。三十年春,搜剿山內,擒殲多名。賊竄永福草鞋塘,四面抄圍,漸窮蹙……令提督向榮由武岡進屯廣西懷遠,遇賊,擊破之。賊退踞金峰嶺,分三路進擊於深箐陡石間,斬獲殆盡,沅發就擒。 (《清史稿•列傳》一六七《裕泰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