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二千年史 · 宋世系 下
十 南宋與金之對峙
1.金之立國規模
甲 疆域
宋政和三年(遼天祚帝天慶三年)阿骨打嗣位。四年,遂叛遼,陷寧江州,屢敗遼軍,遂稱帝……陷黃龍府。遼主延禧自將討之,復敗還。六年(金太祖收國二年),遼將高永昌據遼陽以叛,阿骨打擊破之,遼東京路州縣,悉沒於金。明年(七年金太祖天輔元年),拔顯州。遼西諸州,次第降下。宣和二年(遼天祚帝天慶十年,金太祖天輔四年),陷遼上京。四年(遼天祚帝保大二年),陷中京,盡略居庸以北地。進取遼西京路諸州縣,又取遼之東勝州。乃還入居庸,遼人以燕京降,於是五京諸路,皆為金有……五年(金太宗天會元年),阿骨打殂,弟吳乞買代立。七年擊擒遼主……遼亡。遂遣將分道南寇,粘沒喝自雲州圍太原,斡離不自燕山寇河北,渡河攻汴,不克而去。既而粘沒喝陷太原,復南寇。斡離不亦自保州陷真定,引軍南下,合攻汴,汴京陷……建炎元年(金太宗天會五年),金人盡取兩河州郡。復分道寇京東西及陝西諸路,所至摧陷。宗澤守東京,與金人相持。二年,金人略取陝西諸州鎮。又陷大名,略河濟而南。三年,陷徐州,遂逾淮泗,入揚州。時京東諸州,多沒於金。金人以劉豫知東平府,界舊河以南,俾豫統之。未幾,兀朮大舉入寇,陷磁單諸州,及興仁府,進陷南京,遂入淮南。乃分道,一自滁和入江東,一自蘄黃入江西,東陷明越,西陷潭岳,乃還。自是中原四京,及陝西六路,悉陷於金,金人盡以畀劉豫。紹興二年(金太宗天會十年),豫自大名遷汴……五年,金阿骨打之孫合剌嗣位(金熙宗),是時劉豫數引金人入寇,為宋所敗。八年(金熙宗天眷元年),金人遂襲汴執劉豫,廢徙臨潢,因議以河南、陝西地與宋。十年,兀朮復自黎陽趨河南,撤離喝自中趨陝西,盡奪所歸地。宋因詔諸將進討,岳飛等軍屢勝,中原州鎮,次第恢復。而秦檜專主割地請和,詔飛等班師。兀朮等旋復南寇。十一年(金熙宗皇統元年),和議始定,西復大散,東限長淮,皆為金境。
(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八)
金之壤地封疆,東極吉林密雅呼達噶境,北自扶餘路之北三千餘里和羅和博穆昆地為邊,右旋入泰州博勒果所浚界壕,而西經臨潢、金山,跨慶桓,撫昌淨州之北。出天山外包東勝、接西夏、逾黃河、復西曆葭州及米脂寨。出臨洮府會州積石之外,與生羌地相錯,復自積石諸山之南,左折而東,逾洮州,越鹽州堡,循渭至大散關北,並山入京兆,絡商州,南以唐鄧西南皆四十里。取淮之中流為界,而與宋為表里。襲遼制,建五京,置十四總管府,是為十九路。其閒散府九,節鎮三十六,防禦郡二十二,刺史郡七十三,軍十有六,縣六百三十二。後(世宗大定二十二年)復盡升軍為州,或升城堡寨鎮為縣,是以金之京府州凡百七十九,縣加於舊五十一,城寨堡關百二十二,鎮四百八十八。東極海,西逾積石,北過陰山,南抵淮漢,地方萬餘里。
(《續通典》卷一三一《州郡一一》)
金疆域簡表
乙 制度
官制
金自景祖,始建官屬,統諸部以專征伐……其官長皆稱曰勃極烈,故太祖以都勃極烈嗣位,太宗以諳版勃極烈居首。諳版,尊大之稱也。其次曰國論忽魯勃極烈,國論言貴,忽魯猶總帥也。又有國論勃極烈,或左右置,所謂國相也。其次諸勃極烈之上,則有國論、乙室、忽魯、移賚、阿買、阿舍、吳迭之號,以為升拜宗室、功臣之序焉……其部長曰孛堇,統數部者曰忽魯。凡此,至熙宗定官制皆廢……漢官之制,自平州人不樂為猛安、謀克之官,天輔七年,以左企弓行樞密院於廣寧,尚踵遼南院之舊。天會四年,建尚書省,遂有三省之制。至熙宗頒新官制,及換官格,除拜內外官,始定勛封食邑入銜,而後其制定,然大率皆循遼宋之舊。海陵庶人正隆元年,罷中書門下省,止置尚書省。自省而下,官司之別,曰院、曰台、曰府、曰司、曰寺、曰監、曰局、曰署、曰所,各統其屬以修其職。職有定位,員有常數,紀綱明,庶務舉。是以終金之世守而不敢變焉。
(《金史》卷五五《百官志序》)
金之地方官制,其初亦頗單簡。厥後採用漢制,組織始漸完密。
其部長曰孛堇,統數部者曰忽魯,凡此至熙宗定官制皆廢。其後惟鎮撫邊民之官,曰禿里烏魯。國之下,有詳穩脫朵。詳穩之下,有麼忽習尼昆。此則具於官制而不廢,皆踵遼官名也。漢官之制,自平州人不樂為猛安、謀克(見下兵制)之官,始置長吏以下。
(《金史》卷五五《百官志序》)
金初之兵,多東北部族之人。及滅遼,兼收遼、漢人,兵制為之一變。
東京既平,山西繼定,內收遼漢之降卒,外籍部族之健士。嘗用遼人訛里野,以北部百三十戶為一謀克;漢人王六兒,以諸州漢人六十五戶為一謀克;王伯龍及高從祐等,並領所部為一猛安。
(《金史》卷四四《兵志》)
至熙宗移兵柄於國人,而廢遼東、漢人、渤海諸部承襲之制,金兵制又為之一變。
熙宗皇統五年(宋高宗紹興十五年),又罷遼東、漢人、渤海、猛安、謀克承襲之制,浸移兵柄於其國人。乃分猛安、謀克為上、中、下三等,宗室為上,余次之。
(《金史》卷四四《兵志》)
海陵恢復舊制。然移兵中原,使就耕食,始漸失尚武之風,金之兵力始衰。
至海陵庶人天德二年……削上、中、下之名,但稱為諸猛安、謀克,循舊制。間年一徵發,以補老疾、死亡之數。貞元遷都,遂徙上京路太祖遼王宗干、秦王宗翰之猛安,並為合札猛安(即親軍),及右諫議烏里補猛安,太師勗、宗正宗敏之族,處之中都,斡論、和尚、胡剌三國公,太保昂、詹事烏理野、輔國勃魯骨、定遠許烈、故梁國公勃迭八猛安,處之山東;阿魯之族,處之北京;按達族屬,處之河間……授牛田,使之耕食,以蕃衛京國。
(《金史》卷四四《兵志》)
宣宗之時,將驕卒惰,兵制益壞。
宣宗南遷……盡擁猛安戶之老稚渡河,僑置諸總管府以統之。器械既缺,糧糒不給,朘民膏血而不足,乃行括糧之法。一人從征,舉家待哺,又謂無以堅戰士之心,乃令其家,盡入京師。不數年至無以為食,乃聽其出,而國亦屈矣。
(《金史》卷四四《兵志》)
貞祐三年……上書……曰:「往歲王師屢戰屢衂,卒皆自敗。承平日久,人不知兵,將帥非才。既無靖難之謀,又無效死之節,外託持重之名,而內為自安之計。擇驍果以自隨,委疲懦以臨陣,陣勢稍動,望塵先奔,士卒從而大潰,朝廷不加詰問,輒為益兵。是以法度日紊,倉庾日虛,閭井日凋,土地日蹙。」
(《金史》卷一○六《劉炳傳》)
上章言九事……曰:「……從來掌兵者,多用世襲之官。此屬自幼驕惰,不任勞苦,且心膽怯懦,何足倚辦。」
(《金史》卷一○八《侯摯傳》)
最後金兵已不能用,乃簽發漢人。
劉祁謂金之兵制最弊。每有征伐及邊釁,輒下令簽軍,使遠近騷動。民家丁男,若皆強壯,或盡取無遺,號泣動乎鄉里,嗟怨盈於道路。驅此使戰,欲其勝敵難矣。
(《金史》卷四四《兵志》)
其禁軍之編制。
禁軍之制,本於合札謀克。合札者,言親軍也,以近親所領,故以名焉。貞元遷都,更以太祖遼王宗干、秦王宗翰軍為合札猛安,謂之侍衛親軍,故立侍衛親軍司以統之。舊常選諸軍之材武者,為護駕軍……正隆……後,於侍衛親軍四猛安內,選三十以下千六百人,騎兵曰龍翔,步兵曰虎步,以備宿衛。五年,罷親軍司,以所掌付大興府,置左右驍騎,所謂從駕軍也。置都副指揮使,隸點檢司;步軍都副指揮使,隸宣徽院。
(《金史》卷四四《兵志》)
其地方軍之編制。
諸路各設兵馬都總管府,州鎮置節度使,沿邊州則置防禦使。凡州府所募「謝糧軍」、「牢城軍」每五百人,為一指揮使司,設使分為四都,都設左右什將,及承局押官。其軍數若有餘或不足,則與近者合置。不可合者,以三百人或二百人,亦設指揮使。若百人,則止設軍使。百人以上,立為都。不及百人,止設什將及承局管押官各一員。
(《金史》卷四四《兵志》)
射糧軍,諸路所募,五年一籍。皆刺三十以下,十七以上強壯者,兼充雜役。
(《續通考》卷一二七《兵考七》)
牢城軍,司防築之役,以嘗為竊盜者充之。
(《續通考》卷一二七《兵考七》)
士軍,司警捕之事。
(《續通考》卷一二七《兵考七》)
其邊軍之編制。
所謂鎮防軍,則諸軍中取以更代戍邊者也。在西北邊則有分番屯戍軍,及永屯軍、驅軍之別,驅軍則國初所免遼人之奴婢,使屯守於泰州者也。邊鋪軍,則河南、陝西居守邊界者。
(《金史》卷四四《兵志》)
東北路部族乣軍,曰迭剌部,曰唐古部,二部五乣,戶五千五百八十五。其它若助魯部族、烏魯古部族、石壘部族、萌骨部族、計魯部族、孛特本部族,數皆稱是。西北、西南二路之乣軍十,曰蘇謨典乣,曰耶剌都乣,曰骨典乣、唐古乣、霞馬乣、木典乣、萌骨乣、咩乣、胡都乣,凡九。其諸路曰曷懶,曰蒲與,曰婆速,曰恤頻,曰胡里改,曰移懶。移懶後廢。皆在上京之鄙,或置總管府,或置節度使。
(《金史》卷四四《兵志》)
按《遼史》地誌,東北部族置節度使,西北部族置詳穩,後漸改猛安謀克,而臨之招討司。凡諸乣軍與上京宗室猛安、謀克,內外相維,以鎮壓契丹餘眾(與遼人有別)。迨蒙古興起,乣軍潰去,金邊疆先不守,以至於亡。此外諸軍,多役屬、降人充之。
所謂渤海軍,則渤海八猛安之兵也。所謂奚軍者,奚人遙輦昭古牙九猛安之兵也……其漢軍中都永固軍,大定所置者也……凡漢軍有事,則簽取於民。事已則或亦放免……正隆間,又嘗罷諸路漢軍,而所存者,猶有威勇、威烈、威捷、順德,及韓常之軍之號。
(《金史》卷四四《兵志》)
按金以兵立國,猛安、謀克,最為根本。猛安之上,置軍帥,上置萬戶,隸於都統,而以都元帥總之,指揮極便。然猛安、謀克,皆由世襲,滋生蕃息,軍費錢絹,供給最煩。後移屯中原,刷括民田入官以給之,人三十畝。自不耕種,奴蓄漢人為之佃蒔,取租而已,軍媠民疲,馴至於亡,亦可鑑也。
刑法
金國舊俗,輕罪笞以柳。殺人及盜劫者,擊其腦殺之,沒其家貲。以十之四入官,其六賞主,並以家人為奴婢。其親屬欲以馬牛雜物贖者,從之。或重罪亦聽自贖,然恐無辨於齊民,則劓刵以為別。其獄,則掘地深廣數丈為之。
(《金史》卷四五《刑志》)
自太宗以後,採用隋、唐、宋、遼成法,制定法律,漸有規模。
熙宗天眷三年,復取河南地。乃詔其民,約所用刑法,皆從律文……至皇統間,詔諸臣:「以本朝舊制,兼采隋唐之制,參遼宋之法,類以成書,名曰《皇統制》,頒行中外……」海陵庶人……又多變易舊制。至正隆間者,為續降制書,與皇統制並行焉……世宗……遂置局,命大理卿移剌慥,總中外明法者共校正,乃以皇統正隆之制,及大定軍前權宜條理,後續行條理……凡校定千一百九十條。分為十二卷,以《大定重修制條》為名,詔頒行焉……章宗明昌五年,正月,復令鉤校制律……詳定官……采前代刑書宜於今者以補遺闕,取刑統疏文以釋之,著為常法,名曰《明昌律義》……泰和元年十二月,所修律成,凡十有二篇,一曰名例,二曰衛禁,三曰職制,四曰戶婚,五曰廄庫,六曰擅興,七曰賊盜,八曰斗訟,九曰詐偽,十曰雜律,十一曰捕亡,十二曰斷獄,實唐律也……附註以明其事,疏義以釋其疑,名曰《泰和律義》。
(《金史》卷四五《刑志》)
金之用刑,過於嚴酷。
金法以杖折徒,累及二百,州縣立威,甚者置刃於杖,虐以肉刑。季年君臣,好用筐篋故習。由是,以深文傅致為能吏,以慘酷辦事為長才,百司奸贓真犯,此可決也,而微過亦然。風紀之臣,失糾皆決。考滿,校其受決多寡,以為殿最。原其立法初意,欲以同疏戚,一小大,使之咸就繩約於律令之中,莫不齊手並足,以聽公上之所為……是以待宗室少恩,待大夫士少禮。終金之代,忍恥以就功名,雖一時名士,有所不免。至於避辱遠引,罕聞其人……是故論者,於教愛立廉之道,往往致太息之意焉。
(《金史》卷四五《刑志序》)
學校
金自海陵時始設學校,至世宗而大備。
凡養士之地曰國子監,始置於天德三年。後定製,詞賦經義生百人,小學生百人,以宗室及外戚、皇后、大功以上親、諸功臣及三品以上官、兄弟子孫年十五以上者入學,不及十五者入小學。
(《金史》卷五一《選舉志一》)
世宗大定六年,始置太學。初養士百六十人,後定五品以上官兄弟子孫百五十人,曾得府薦及終場人二百五十人,凡四百人。府學亦大定十六年置,凡十七處,共千人。
(《金史》卷五一《選舉志一》)
世宗大定十三年,置女直國子學……以女直大小字譯《尚書》,頒行諸路,擇明安(即猛安)、穆昆(即謀克)內良家子弟為學生,至三千人……取其尤俊秀者百人至京師,以編修官……教之。
(《續通考》卷四七《學校考一》)
科舉
金設科,皆因遼宋制,有詞賦、經義、策試、律科、經童之制……世宗大定十一年,創設女直進士科。初但試策,後增試論,所謂策論進士也。明昌初,又設制舉宏詞科,以待非常之士,故金取士之目有七焉。其試詞賦、經義、策論中選者謂之進士,律科經義中選者舉人。
(《金史》卷五一《選舉志一》)
凡諸進士、舉人,由鄉(鄉試)至府(府試),由府至省(會試)及殿廷(御試)。凡四試皆中選,則官之。至廷試五被黜,則賜之第,謂之恩例。又有特命及第者,謂之特恩。
(《金史》卷五一《選舉志一》)
恩例者……始於太宗天會元年十一月,時以急欲得漢士,以撫輯新附,初無定數,亦無定期……五年,以河北、河東初降,職員多闕,以遼宋之制不同,詔南北各因其素所習之業取士,號為南北選……海陵庶人天德二年,始增殿試之制,而更定試期。三年,並南北選為一……貞元元年,定貢舉程式條理格法。
(《金史》卷五一《選舉志一》)
武舉,嘗設於熙宗皇統時……有上、中、下三等(分府試、省試)。
(《金史》卷五一《選舉志一》)
冠服
金之冠服,據金《輿服志》所載,冠冕五服,及后妃之服,略同中國。其衣服通制,則存女真之俗。茲略舉其制如下。
巾之制,以皂羅若紗為之,上結方頂,折垂於後。頂之下際,兩角各綴方羅徑二寸許。方羅之下,各附帶,長六七寸。當橫額之上,或為一縮襞積。貴顯者,於方頂循十字縫飾以珠,其中必貫以大者,謂之頂珠。帶旁各絡珠結,綬長半帶垂之。
(《金史》卷四三《輿服志下》)
衣色多白,三品以皂,窄袖盤領,縫腋下為襞積而不缺袴。其胸臆肩袖,或飾以金繡。其從「春水」之服,則多鶻捕鵝,雜花卉之飾。其從「秋山」之服,則以熊鹿、山林為文。其長中骭,取便於騎也。
(《金史》卷四三《輿服志下》)
東帶曰吐鶻,玉為上,金次之,犀、象、骨、角又次之。周鞓,小者間置於前,大者施於後。左右有雙鉈尾,納方束中。其刻琢多如春水、秋山之飾,左佩牌,右佩刀。
(《金史》卷四三《輿服志下》)
其婦女衣服,可考者如下。
婦人服襜裙,多以黑紫上編繡全枝花,周身六襞積。上衣謂之團衫,用黑紫或皂及紺,直領左衽,掖縫兩傍,復為雙襞積。前拂地,後曳地尺余。帶色用紅黃,前雙垂至下齊。年老者,以皂紗籠髻如巾狀,散綴玉鈿於上,謂之玉逍遙……許嫁之女,則服綽子,制如婦人服,以紅或銀褐、明金為之,對襟彩領,前齊拂地,後曳五寸余。
(《金史》卷四三《輿服志下》)
為區別等威,乃勒為限制,以分士庶。
明昌六年,制文武官六貫石以上,承應人並及蔭者,許用牙領紫圓板皂絛羅帶皂靴,上得兼下。系籍儒生,止服白衫,領系背帶,並以紫圓絛羅帶、乾皂靴。餘人用純紫領不得用緣,雜色圓板絛羅帶,不得用紫,靴用黃及黑油、皂蠟等。婦人各從便。
(《金史》卷四三《輿服志下》)
所用衣飾之料,亦有等級之分。
在官承應,有出身人,帶八品以下官,未帶官,亦同許服花紗、綾羅、紵絲、絲綢,家屬同。婦人許用珠為首飾……庶人止許服綢、絹布、毛褐、花紗、無紋素羅、絲綿。其頭巾、系腰領帕,許用芝麻羅,絛用絨織成者……婦人首飾,不許用珠翠鈿子等物。翠毛除許裝飾花環冠子,餘外並禁。兵卒許服無紋壓羅絹布毛褐,奴婢止許服絹布毛褐。倡優遇迎接公筵承應,許暫服繪畫之服,其私服輿庶人同。
(《金史》卷四三《輿服志下》)
金人又為保存其固有之俗,禁止族人效漢服。
初女直人,不得改為漢姓,及學南人裝束。違者杖八十,編為永制。
(《金史》卷四三《輿服志下》)
2.南宋與金之和戰
甲 完顏亮南侵
廢帝海陵庶人亮……遼王宗幹第二子也……以宗室子,為奉國上將軍,赴梁王宗弼軍前任使……加龍虎衛上將軍,為中京留守……為人僄急多猜忌,殘忍任數。初,熙宗以太祖嫡孫嗣位,亮意以為宗幹太祖長子,而己亦太祖孫,遂懷覬覦。在中京專務立威,以壓伏小人。猛安蕭裕,傾險敢決,亮結納之,每與論天下事。裕揣知其意,因勸海陵舉大事……皇統八年(宋高宗紹興十八年,1148年)……拜右丞相。九年……兼都元帥……學士張鈞草詔忤旨死,熙宗問誰使為之,左丞相宗賢對曰:「太保實然。」熙宗不悅,遂出為領行台尚書省事……至良鄉召還……復為平章政事,由是益危迫。熙宗嘗以事杖左丞相唐括辯,及右丞相秉德。辯乃與大理卿烏帶謀廢立,而烏帶先以此謀告海陵……於是旦夕相與密謀……結內使興國為內應,而興國亦以被杖怨熙宗。遂與亮約,十二月丁巳……是夜興國取符鑰啟門納海陵……入至寢殿,遂弒熙宗。秉德等……乃奉海陵坐,皆拜稱萬歲。詐以熙宗欲議立後(熙宗被酒殺死皇后)召大臣,遂殺曹國王宗敏、左丞相宗賢……改皇統九年為天德元年。
(《金史》卷五《海陵紀》)
金主亮即位後,欲混一天下,乃營汴京而遷都之,舉兵以伐宋。
正隆五年……國主聚兵將南征,令戶部尚書梁珠、兵部尚書蕭德溫,先計女真、契丹、奚家三部之眾,不限丁數悉簽起之,凡二十四萬。壯者為正軍,弱者為阿里喜。一正軍,一阿里喜副之,類為一十二萬。又中原漢兒與渤海軍,總一十七路。惟中都路造軍器,河南路修汴京免簽外,其一十五路,每路一萬,通為二十七萬,仿唐制,分二十七軍。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四《海陵煬王紀中》)
正隆六年(宋高宗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九月,上自將三十二總管兵伐宋,進自壽春。工部尚書蘇保衡為浙東道水軍都統制……由海道徑趨臨安。太原尹劉萼為漢南道行營兵馬都統制,濟南尹仆散烏者副之,進自蔡州。河中尹徒單合嘉為西蜀道行營兵馬都統制……由鳳翔取散關。
(《金史》卷五《海陵紀》)
金師甚銳,臨採石未渡,復折至揚州,兵勢仍盛。虞允文江上之捷,頗不足信。
紹興三十一年,金主亮調軍六十萬,自將南來,彌望數十里,不斷如銀壁,中外大震。時宿將無在者,乃以錡為江淮浙西制置使,節制逐路軍馬。八月,錡引兵屯揚州……金人議留精兵在淮東以御錡,而以重兵入淮西。大將王權不從錡節制,不戰而潰,自清河口退師揚州……錡病,求解兵柄,詔錡專防江。錡遂還鎮江。
(《宋史》卷三六六《劉錡傳》)
金主命李通為大都督,造浮梁於淮水上,金主自將,兵號百萬……自渦口渡淮。先是,劉錡措置淮東,王權措置淮西。至是權首棄廬州,錡亦回揚州,中外震恐。上欲航海,陳康伯力贊親征……樞臣葉義問督江淮軍,允文參謀軍事。權又自和州遁歸,錡回鎮江,盡失兩淮矣……金主率大軍臨採石,而別以兵爭瓜洲。朝命成閡代錡,李顯忠代權……命允文往蕪湖趣顯忠交權軍,且犒師採石……允文至採石,權已去,顯忠未來。敵騎充斥,我師三五星散,解鞍束甲坐道旁,皆權敗兵也……遂立招諸將,勉以忠議……乃命諸將列大陣不動,分戈船為五,其二並東西岸而行,其一駐中流藏精兵代戰,其二藏小港備不測。部分甫畢,敵已……直薄宋軍……士殊死戰。中流官軍亦以海船沖敵舟……日暮未退。會有潰軍自光州至,允文授以旗鼓,從山後轉出。敵疑援兵至,始遁。又命勁弓尾擊追射,大敗之。
(《宋史》卷三八三《虞允文傳》)
完顏亮方至揚州,烏祿已自立於遼陽,進退失據,以至被弒,其兵北歸。至是,宋知和議不可恃,始有戒備。
九月……上發南京……將士自軍中亡歸者,相屬於道。曷蘇館猛安福壽、東京謀克金住等,始授甲於大名,即舉部亡歸,從者眾,後者至萬餘,皆公言於路曰:「我輩今往東京,立新天子矣。」
(《金史》卷五《海陵紀》)
世宗……本諱烏祿,太宗孫睿宗子也……性仁孝,沉靜明遠……起復東京留守……海陵……使謀良虎,圖淮北諸王。上知之,心常隱憂……故吏六斤,乘傳自南來,具言海陵殺其母……等。又曰:「且遣人來害宗室兄弟矣。」上聞之益懼。及聞副留守高存福圖己事且有跡,帝舅李石勸上早圖之。於是以議備賊事召官屬會……於座上執之……十月,南征萬戶完顏福壽、高忠建、盧萬家奴等,自山東率所領兵二萬。完顏謀衍,自長安率兵五千,皆來附。謀衍即以臣禮上謁。諸軍入城,共聲殺存福等……官屬諸軍勸進……御宣政殿,即皇帝位……改元大定。
(《金史》卷六《世宗紀上》)
東京留守曹國公烏錄即位於遼陽……數海陵過惡……數十事……左司郎中兀不喝等,聞赦,入白東京即位改元事。上拊髀嘆曰:「我本欲滅宋後,改元大定。豈非天命乎?」
(《金史》卷五《海陵紀》)
主海陵……乃回揚州,召諸將約三日畢濟,過期盡殺之。諸將相與謀曰:「南軍有備如此,進有淹殺之禍,退有盡戮之憂,奈何?」其中一將曰:「等死,求生可乎?」眾皆曰:「願聞教。」有總管萬載曰:「殺郎主,卻與南宋通和,歸鄉則生矣。」眾皆一辭曰:「諾。」主有細茸等軍(國主令諸處統軍,擇其精於射者得五千人,皆用茸絲聊甲。紫茸為上,黃茸青茸次之,號硬軍,亦曰細軍)。不遣臨敵,專以自衛。諸將雖欲殺逆,而細軍衛之甚嚴。眾因謂細軍曰:「淮東子女玉帛,皆逃在秦州,我輩急欲渡江。汝等何不白郎主往取之?」細軍欣然共請,主從之。於是細軍去者過半……諸將集兵萬餘人,控弦直入主寢帳中,左右親軍散走。諸將射帳中,矢下如雨,主即崩……皇子光瑛留汴京,亦為眾所殺。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五《海陵煬王紀下》)
金兵北還,宋人乘機收復兩淮州郡,又取唐、鄧、陳、蔡、海、泗。而陝西方面,取秦、隴、商、虢諸州,兵勢頗振。時高宗倦勤,傳位於孝宗。孝宗素志恢復,遂起用張浚,委以軍事。
孝宗即位……除少傅,江淮東西路宣撫使,進封魏國公……隆興元年,除樞密使,都督建康,鎮江府、江州、池州、江陰軍軍馬。時金將蒲察徒穆,及知泗州大周仁屯虹縣,都督蕭琦屯靈壁,積糧重修城,將為南攻計。浚欲及其未發攻之,會主宰殿前司李顯忠,建康都統邵宏淵,亦獻搗二邑之策。浚……乃遣顯忠出濠州,趨靈壁;宏淵出泗州,趨虹縣,而浚自往臨之。顯忠至靈壁,敗蕭琦;宏淵圍虹縣,降徒穆周仁,乘勝進克宿州,中原震動。
(《宋史》卷三六一《張浚傳》)
是時李顯忠名出邵宏淵右。時符離府軍中,尚有金……銀……絹……錢……乃縱親信部曲,恣其搬取。所余者,始以犒軍人,三兵共一緡,士卒怨怒……既而復出戰,悉棄錢溝壑,由是軍情憤詈,人無鬥志。浚乃移書令宏淵聽顯忠節制,宏淵不悅。已而復令顯忠、宏淵同節制,於是悉無體統矣。孝宗聞之,手書與浚曰:「近日邊報,中外鼓舞,十年來無此克捷。」以盛夏人疲,急召李顯忠等還師。未達間,忽報金人副元帥紇石烈志寧大軍且至。遇夜,軍馬未整,中軍統制周宏先率軍逃歸。繼逃歸者……二將皆不能制。於是顯忠、宏淵大軍,並丁夫等十三萬眾,一夕大潰,器甲資糧,委棄殆盡……浚時在盱眙,去宿尚四百里,傳言金且至,遂亟渡淮入泗州。已而復退維揚,窘懷無策……乃奏乞致仕。又乞遣使求和,孝宗怒曰:「方敗而求和,是何舉措?」於是下詔罪己,有云:「朕明不足以見萬里之情,智不足以擇三軍之帥。號令既乖,進退失律……」張浚……諸將遞降貶竄有差。
(周密《齊東野語》卷二)
張浚恢復無功,值金世宗新立,不欲用兵,和議再起。
金帥仆散忠義,貽書三省樞密院,索四郡及歲幣。不然,以農隙治兵。
(《宋史》卷三六一《張浚傳》)
湯思退建和議,命為金通問使。孝宗面諭:「今遣使一正名,二退師,三減歲幣,四不發歸附人。」……行次盱眙,金所遣大將仆散忠義、紇石烈志寧等,方擁兵窺淮……疑國書不如式。又求割商秦地,及歸正人,且欲歲幣二十萬。
(《宋史》卷三八五《魏傳》)
宋人議和,不能決。都元帥仆散忠義移軍泰和,志寧移軍臨渙。遂渡淮,徒單克寧取盱眙、濠、廬、和、滁等州。宋人懼,乃決意請和。使者六七往反,議遂定。
(《金史》卷八七《紇石烈志寧傳》)
和約之成立,在孝宗隆興二年(金世宗大定四年,1164年)。宋金始為對等之國。紹興屈辱十三事,亦得改削,其大要如下:
(1)宋主稱金主為叔父。
(2)改詔表為國書。
(3)歲幣銀絹,各減五萬兩匹。
(4)疆界如紹興時。
宋金再和以後,金世宗銳意內治,宋亦滋為休養生聚,南北宴然無事者三十餘年。
即位五載,而南北講好,與民休息,於是躬節儉,崇孝弟,信賞罰,重農桑,慎守令之選,嚴廉察之責……孳孳為治,夜以繼日,可謂得為君之道矣。當此之時,群臣守職,上下相安,家給人足,倉廩有餘……號稱小堯舜。
(《金史》卷八《世宗紀贊》)
南北……和好既成,迄三十年,無寸兵尺鐵之用。嘗遇飢年,每命所在官司,開倉賑卹……戶口殷繁充實,北人謂小堯舜雲。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八《世宗紀下》)
但金治理中國北部,對待漢人,殊不平等。而以茶為宋所產,勒禁尤嚴。
女直為本戶,漢人及契丹為雜戶……漢人、渤海人,不得充明安穆昆戶。
(《續通典》卷一○《食貨一○》)
金世宗大定十六年……金代茶自宋人歲供之外,皆貿易於宋界之榷場。至是以多私販,乃更定罪賞格……章宗……時,以茶為費國用而資敵,遂命設官制之。
(《續通考》卷二二《征榷考五》)
省臣……奏曰:「……茶本出於宋地,非飲食之急。而自昔商賈以金帛易之,是徒耗也。泰和間,嘗禁止之,後以宋人求和,乃罷。兵興以來,復舉行之,然犯者不少衰。而邊民又窺利,越境私易……今河南、陝西凡五十餘郡,郡日食茶率二十袋,袋直銀二兩,是一歲之中,妄費民銀三十餘萬也。奈何以吾有用之貨而資敵乎?」乃制親王公主及見五品以上官,素蓄者存之,禁不得賣饋餘人並禁之。犯者徒五年,告者賞寶泉一萬貫。
(《續通考》卷二二《征榷考五》)
乙 開禧用兵
韓侂胄得政之由。
淳熙十六年(金世宗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二月……下詔傳位皇太子。是日,皇太子即皇帝位……上尊號曰至尊壽皇聖帝,皇后曰壽成皇后。
(《宋史》卷三五《孝宗紀三》)
後……性妬悍,嘗訴太子左右於高孝二宮,高宗不懌……孝宗亦屢訓後……光宗欲誅宦者,近習皆懼,遂謀離間三宮。會帝得心疾,孝宗購得良藥,欲因帝至宮授之。宦者遂訴於後曰:「太上合藥一大丸,俟宮車過即投藥。萬一有不虞,其奈宗社何?」後覘藥實有,心銜之。頃之內宴,後請立嘉王(名擴,即寧宗)為太子,孝宗不許……後退持嘉王泣訴於帝,謂壽皇有廢立意。帝惑之,遂不朝太上。
(《宋史》卷二四三《光宗李皇后傳》)
孝宗崩……皇帝不出,百官相與慟哭於宮門……乞太皇太后降旨。以皇帝有疾,暫就宮中成服。
(《宋史》卷三九二《趙汝愚傳》)
韓侂胄……知門事。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執喪,中外洶洶。趙汝愚議定策立皇子嘉王。時憲聖太后(高宗後吳氏)居慈福宮,而侂胄雅善慈福內侍張宗尹。汝愚乃使侂胄介宗尹,以其議密啟太后。侂胄兩至宮門不獲命,仿徨欲退,遇重華宮提舉闕禮問故,入白憲聖,言甚懇切。憲聖可其議,禮以告侂胄。侂胄馳白汝愚,日已向夕,汝愚亟命殿帥郭杲以所部兵,夜分衙南北內。翌日,憲聖太后即喪次垂簾,宰臣傳旨,命嘉王即皇帝位。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傳立之事,韓侂胄欲居其功,宰相趙汝愚故遏抑之,遂至互相排擠。
寧宗既立,侂胄欲推定策恩。汝愚曰:「吾宗臣也,汝外戚也(侂胄為光宗皇后韓氏季父),何可以言功?」……侂胄始觖望。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上命汝愚兼權參知政事……特進右丞相……侂胄終不懌,自以有定策功,且依託肺腑,出入宮掖,居中用事。朱熹……劾之未果……熹因講畢(時熹為待制經筵)奏疏……遽出內批,除熹宮觀……侂胄恃功,為汝愚所抑,日夜謀引其黨為台諫,以擯汝愚……侂胄欲逐汝愚而難其名,或教之曰:「彼宗姓,誣以謀危社稷,則一網無遺。」侂胄然之。擢其黨將作監李沐為正言……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將不利於社稷,乞罷其政。汝愚出浙江亭待罪,遂罷右相。
(《宋史》卷三九二《趙汝愚傳》)
侂胄既排去汝愚,汝愚之黨群起攻之。侂胄欲謀恢復,以間執人口,而伐金之事以起。
或勸侂胄立蓋世功名以自固者,於是恢復之議興……安豐守厲仲方言:「淮北流民願歸附。」會辛棄疾入見,言敵國必亂亡,願屬元老大臣,預為應變計。鄭挺、鄧友龍等又附和其言。開禧改元,進士毛自知廷對,言當乘機以定中原。侂胄大悅,詔中外諸將,密為行軍之計。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是時金世宗已崩,章宗繼立。北部韃靼等部叛變,連歲用兵,財匱盜起,國勢日弱,亦實予宋以恢復之機。
泰和五年(宋寧宗開禧元年,1205年)五月,以平章政事仆散揆為河南宣憮使,籍諸道兵以備宋。
(《金史》卷一二《章宗紀四》)
時鎮江武鋒軍統制陳孝廣復泗州及虹縣,江州統制許進復新息縣光州,孫成復褒信縣。捷書聞,侂胄乃議降詔趣諸將進兵。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兵釁既開,金師起大兵應戰。
泰和六年(宋寧宗開禧二年,1206年)十一月,起民兵於河南,十七萬入淮,十萬入荊襄。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一《章宗紀下》)
同時四川吳曦叛降金,謀東下夾攻。未幾,曦為安丙所誅,蜀疆得保。
初,吳玠、吳璘俱為宋大將,兄弟父子,相繼守西土。得梁益間士眾心。璘孫曦……出兵興元,有窺關隴之志……上(金章宗)聞韓侂胄忌曦威名,可以間誘致之。梁益居宋上游,可以得志於宋,封曦蜀國王……詔綱經略之。
(《金史》卷九八《完顏綱傳》)
金遣吳端持詔書金印至置口,封曦蜀王。曦密受之……曦遣將利吉,引金兵入鳳州,以四郡付之,表鐵山為界……曦所統軍……分隸十統帥……戍萬州,泛舟下嘉陵江,聲言約金人夾攻襄陽……合江倉官楊巨源,倡義討逆,未有以發。遂與隨軍轉運安丙共謀誅曦。會李好義與兄好古、李貴等皆有謀,交相結納……夜漏盡,巨源、好義首率勇敢七十人,斧門以入。李貴即曦室斬其首……函曦首獻於朝。
(《宋史》卷四七五《吳曦傳》)
金兵渡淮,宋師不利。韓侂胄知不可再戰,始議媾和。
泰和六年……國兵自清河口渡淮,宋守將郭超失利,遂進圍楚州。偏師趨棗陽軍。又圍廬州,守將田林拒我師,八日圍解。又圍和州,克信陽軍,圍襄陽府。又克隨州,宋守將遁……遂之德安,攻真州。於是濠梁安豐及並邊儲戍,皆為國兵所破。又破西和州……宋……守將郭倪棄揚州,走瓜洲渡。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一《章宗紀下》)
乃以丘崈……督視江淮軍馬。侂胄輸家財二十萬以助軍,而諭丘崈募人持書幣赴敵營……又遺書許還河北流民,及今年歲幣。金人乃有許意。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泰和七年……時國所索於宋者五事:一割兩淮,二增歲幣,三犒軍金帛,四取陷沒及歸正人,五取韓侂胄首級。侂胄聞之大怒,復有用兵意。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一《章宗紀下》)
宋誅韓侂胄以謝金人,且不免加增歲幣,最為中國之辱。南渡諸人無一正其非者,則侂胄為道學所惡故也。
韓侂胄見妃任權術,而曹美人性柔順,勸帝立曹。而貴妃頗涉書史,知古今,性復機警,帝竟立之。後兄次山客王夢龍,知其謀,密以告後。後深銜之,與次山欲因事誅侂胄。會侂胄議用兵……擇廷臣可任者與共圖之。禮部侍郎史彌遠,素與侂胄有隙,遂欣然奉命……開禧三年,金章宗泰和七年十一月三日,侂胄方早朝,彌遠密遣中軍統制夏震伏兵六部橋側,率健卒擁侂胄至玉津園,槌殺之。
(《宋史》卷二四三《寧宗楊皇后傳》)
侂胄既死,宋允金之請,函送其首以易侵地,並定立和議條件如下:
(1)兩國境界如前。
(2)依靖康故事。世為伯侄之國。
(3)增歲幣為銀絹各三十萬兩匹。
(4)宋別以犒軍銀三百萬與金。金亦盡以所侵地歸宋。
3.南宋之不振
甲 相權極重
南宋宰相最擅權者,為秦檜、韓侂胄、史彌遠、賈似道四人。蓋南宋宰相兼總兵財權莫與比,一人得政,儼然首輔,其他執政,陪位畫諾而已。當艱難締造之會,非此不能有所施設,史乃盡以奸臣目之,不免門戶道學之見。實則秦檜始終受金人操縱,賣國之罪難逭。韓、史操弄威福,有廢立之漸,無不臣之心。其所行事,亦善惡互見,不盡如宋史所詆。茲姑疏其專擅之跡如次。
秦檜
自秦檜用事,塞言路,及上總攬權綱……浩與王十朋……始相繼言事。
(《宋史》卷三八八《李浩傳》)
紹興二十六年……高宗躬親政事,收攬威柄,召諸賢於散地。
(《宋史》卷三七二《王綸傳》)
允文言:「自古人主大權,不移於奸臣,則落於近幸。秦檜盜權十有八年,檜死,權歸陛下。」
(《宋史》卷三八三《虞允文傳》)
檜兩據相位,凡十九年,一時忠臣良將,誅鋤略盡。其頑鈍無恥者,率為檜用,爭以誣陷善類為功……察事之卒,布滿京城,小涉譏議,即捕治中以深文。又陰結內侍……伺上動靜。郡國事惟申省,無一至上前者。
(《宋史》卷四七三《秦檜傳》)
秦檜權傾天下,然頗謹小嫌,故思陵眷之,雖檜死猶不釋。小相熺嘗衣黃葛衫侍檜側,檜目之曰:「換了來。」熺未諭,復易黃葛。檜瞪目視之曰:「可換白葛。」熺因請以為葛黃乃貴賤所通用,檜曰:「我與爾卻不可用,蓋以色之逼上。」
(葉紹翁《四朝聞見錄•乙集》)
憲聖召檜夫人入禁中賜宴。進淮青魚,憲聖顧問夫人曾食此否?夫人對以「食此已久,又魚視此更大且多,容臣妾翌日供進」。夫人歸,亟以語檜。檜恚之曰:「夫人不曉事。」翌日,遂易糟魚大者數十枚以進。憲聖笑曰:「我便道是無許多青魚,夫人誤耳。」
(葉紹翁《四朝聞見錄•乙集》)
紹興金國使持盟書要玉輅以載,百官朝服迎於麗正。檜使人諭以玉輅非祀天不用,且非可載書。輅雖不用,金使必欲百官迎拜,檜許之。翌日,命省吏雜以緋紫,迎拜於麗正,班如儀。金使造庭,訝百官已立班上。既受書畢,百官呵殿綴金使以出。金使見向之緋紫諸吏猶立於門,始悟秦計,又使人至庭,必欲上興躬下殿受書。左右相顧,莫敢孰何。時王汴在班內,起而語使曰:「爾實有書無書?」使遂出書示之。汴奪書而進,使計屈。歸其國,以生事被誅雲。紹翁據勾龍如淵《退朝錄》:紹興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己卯,上召王倫入,責以取書事。既晚,倫見金使於館,以二策動之。金使皇恐,遂許明日。上詔宰職就館見金使受書納入,人情始安。或曰:「秦檜未有以處,給事中樓炤舉諒陰三年之說以語檜,檜悟,於是上不出而檜攝冢宰,即館受書以歸,金始知朝廷有人。」紹翁嘗疑省吏及奪書一節,得於所聞,未敢遽載。如淵之論,有據甚明,若就館授書,則省吏與奪書之說,真齊東雲。
(葉紹翁《四朝聞見錄•丙集》)
秦會之范覺民同在廟堂,二公不相咸。虜騎初退,欲定江西二守臣之罪:康倬知臨江軍,棄城而走;撫州守王仲山以城降。仲山,會之婦翁也。覺民欲寬之,會之云:「不可。既已投拜,委質於賊,甚麼話不會說,豈可貸邪?」蓋詆覺民嘗仕偽楚耳。
(王明清《揮麈錄余話》卷二)
張子公為戶侍,苦用度窘,欲出祠部改鹽鈔,見秦相檜。秦曰:「且止。若干年不出,若干年不改鹽鈔矣。」子公乃具陳當時利害,俱不聽,子公怒,乃勃然曰:「相公言大好看,勢不可行。今日事勢如此,安得沽虛譽,妨事實。一旦緩急,相公何處措辦?」
(施彥執《北窗炙輠》卷上)
韓侂胄
侂胄除平章軍國事……三日一朝。因至都堂,序班丞相之上……用事十四年,威行宮省,權震宇內。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韓外有陳自強,內有周筠。啟韓有圖之者,韓猶以一死報國為辭。
(葉紹翁《四朝聞見錄•戊集》)
蘇師旦嘗以窘乏求金於韓。韓不知其受諸將賄,動以億萬,每輟俸金與之……及江上諸將致敗,而丘公崈為督視,廉知敗將之賂師旦,尺牘往來具存。因作書以遺韓,韓大怒,遂竄師旦於海上。
(葉紹翁《四朝聞見錄•戊集》)
壽皇雄心遠慮,無日不在中原。侂胄習聞其說,且值金虜寖微,於是患失之心生,立功之念起矣。殊不知時移事久,人情習故,一旦騷動,怨嗟並起。而茂陵(寧宗)乃守成之君,無意茲事。任情妄動,自取誅戮,宜也。身隕之後,眾惡歸焉,然其間是非,當未盡然。若雜記所載趙師犬吠,乃鄭斗所造,以報撻武學生之憤。至如許及之屈膝,費士寅狗竇,亦皆不得志抱私仇者撰造醜詆,所謂僭逆之類,悉無其實。李心傳蜀人,去天萬里,輕信紀載,疏舛固宜。而一朝信史,乃不擇是否,而盡取之,何哉?
(周密《齊東野語》卷三)
史彌遠
彌遠死,帝親政。
(《宋史》卷四○六《洪咨夔傳》)
端平元年,上既親總庶政,赫然獨斷。
(《宋史》卷四一四《鄭清之傳》)
彌遠薨,上親政。
(《宋史》卷四三七《真德秀傳》)
彌遠薨,上親庶政。
(《宋史》卷四三七《魏了翁傳》)
彌遠既誅韓侂胄,相寧宗十有七年。迨寧宗崩,廢濟王,非寧宗意。立理宗,又獨相九年,擅權用事,專任憸壬。理宗德其立己之功……雖台諫言其奸惡,弗恤也。
(《宋史》卷四一四《史彌遠傳》)
越王自草表中自序云:「逡巡歲月,七十有三。」而未得所對。有客以「今余大參,父能四六」為薦者,越王召見,試以表中語,俾為屬對。余應聲曰:「此甚易,以『補報乾坤,萬分無一』為對,足矣。」越王大加賞識。
(葉紹翁《四朝聞見錄•甲集》)
賈似道
理宗崩,度宗又其所立,每朝必答拜。稱之曰「師臣」而不名。朝臣皆稱為周公……入朝不拜,朝退帝必起,避席目送之,出殿廷始坐。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似道既專恣日甚,畏人議己,務以權術駕馭,不愛官爵,牢籠一時名士……由是言路斷絕,威福肆行。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時襄陽圍已急,似道日坐葛嶺,起樓閣亭榭,取宮人娼尼有美色者為妾,日淫樂其中。惟故博徒日至縱博,人無敢窺其第者……嘗與群妾踞地鬥蟋蟀,所狎客入戲之曰:「此軍國重事邪?」酷嗜寶玩,建多寶閣,日一登玩。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似道誤國之罪,上通於天,不可悉數。然其制外戚,抑北司,戢學校等事,亦是所不可及者,固不可以人而廢也。外戚諸謝,惟堂最深嶮,其才最頡頑難制。似道乃與之日親狎,而使之不疑。未幾,不動聲色,悉皆換班,堂雖知墮其術中,然亦末如之何矣。北司之最無狀者,董宋臣、李臣輔,前是當國者,雖欲除之,往往反受其禍。似道談笑之頃,出之於外,餘黨懾伏,惴惴無敢為矣。學舍在當時最為橫議,而啖其厚餌。方且訟盛德贊元功之不暇,前廡一得罪,則黥決不稍貸,莫敢非之。福邸,帝父也,略不敢以斜封墨敕,以丐恩澤。內庭無用事之人,外閫無怙勢之將,宮中府中,俱為一體。凡此數事,世以為極難,而似道乃優為之,謂之無才,可乎?其所短者,專功而怙勢,忌才而好名。假崇尚道學,旌別高科之名,而專用一等委靡迂緩不才之徒,高者談理學,卑者矜時文,略不知兵財政刑為何物,垢面弊衣,冬烘昏憒,以致糜爛漸盡,而不可救藥。此皆不學而任術,獨運而諱言之罪也。嗚呼!古人以集眾思、廣忠益為相業,真萬世之名言也歟!
(周密《癸辛雜識•後集》)
按秦檜甘心作人民之公敵;史彌遠結蒙古,興北宋海上之盟何以異?韓侂胄冤死,送首北廷,金人以為忠於謀國,謬於謀身,諡之曰忠謬。而寧宗諭大臣曰:「恢復豈非美事,但不量力爾。」乃被以一世惡名,豈不令力主恢復者短氣。若賈似道以國事為兒戲,又非三人之比。乃有謂其不敢犯清議言和,以致身死國滅者。不知是時蒙古必欲渡江,不戰即亡,豈有求和餘地耶?
乙 太學生之論政
是時獨有太學生鄧肅,上十詩,備述花石之擾。
(王明清《揮麈後錄》卷一)
陳東……以貢入太學。欽宗即位,率其徒伏闕上書,論今日之事……伏闕之士,先自東始。
(《宋史》卷四五五《陳東傳》)
太學生論列時政,自二陳始。
王荊公在中書,作新經義以授學者,故太學諸生幾及三千人……又令判監直講,程第諸生之業,處以上中下三舍。而人間傳以為凡試而中上舍者,朝廷將以不次升擢。於是輕薄書生,嬌飾言行,坐作虛譽,奔走公卿之門者若市矣。
(魏泰《東軒筆錄》卷六)
崇寧以來,蔡京群天下學者,納之黌舍,校其文藝,等為三品,飲食之給,因有差。旌別人才,止付於魚肉銖兩間。
學者不以為羞,且逐逐然貪之。
(鄧志宏《沙縣重修縣學記》)
宋太學生上書,始於徽宗大觀三年。太學生陳朝老,疏蔡京之惡十四事,士人爭相傳寫。又十六年,至宣和七年,欽宗即位,而有陳東。東凡七上書,其一請誅蔡京、梁師成、李彥、朱勔、王黼、童貫六賊。其一童貫挾徽宗東行,請追貫還,正典刑。其一金人迫京師,又請誅六賊。其一請用李綱,斥李邦彥等。其一又請誅蔡氏。此五上書,皆在太學時。其一乞留李綱,而罷黃潛善、汪伯彥。其一請親征,以還二聖;治諸將不進兵之罪,以作士氣;車駕歸京師,勿幸金陵。此兩上書,皆在高宗召赴行在時。內惟請誅六賊,及論李綱,乃率諸生高登等,余皆東一人言耳。時與東同斬於市者,有撫州布衣歐陽澈,亦以上書得罪。越三年,高宗感悟,贈東、澈俱承事郎。東無子,官有服親一人。(劉豫即偽位,立陳東、歐陽澈廟于歸德,如張巡、許遠制,此在高宗贈官之先。忠義之士,雖亂臣賊子,亦知敬也。)及駕過鎮江(東乃鎮江丹陽人),遣守臣祭東墓,賜緡錢五百。紹興四年,東、澈並加朝奉郎、秘閣修撰,官其後二人,賜田十頃。戴埴鼠璞雲,高宗嘗曰:「朕即位,聽用非人,至今痛恨之。贈官推恩,未足稱朕悔過之意,死者不可復生,追痛無已。」聖心惻怛如此。高登凡六上書。高宗時,召赴都堂審察。上疏萬言,及時議六篇,授古縣令。秦檜惡之,謫漳州。又後五十年,朱子為漳州守,乞褒贈。紹興末,太學生程鴻圖,上書訟岳飛冤,詔飛家自便。至孝宗淳熙時,太學生乃有受賂陳書者,監察御史洪天錫,論宦者盧允升、董宋臣。疏留中不下。趙崇璠移書左丞相謝方叔,翼日,御筆授天錫大理少卿,天錫辭去。宦者賂太學生林自養,力詆天錫、方叔,乞誅二人。學舍惡自養黨奸,相與鳴鼓攻之,上書申其罪是一小人,不足以掩眾君子也。光宗紹熙五年,光宗以疾,久不省重華宮。太學生汪安仁等二百餘人上書。寧宗慶元元年,韓侂胄引李沐為右正言,劾趙汝愚竄永州。侍御史章穎,以奏留汝愚斥逐。太學生楊宏中、林仲麟、徐范、張衜、蔣傅、周端朝上書辨誣,皆被罪,天下號為六君子。又寧宗時,王居安以言事奪官,太學諸生有舉幡乞留者。逮理宗淳祐十年,丁大全劾丞相董槐去國,太學生劉黻、陳宗、黃唯、陳宜中、林則袓伏闕上書。後程公許、黃之純被誣劾罷出,黻又率諸生上書。劉漢弼劾史嵩之之黨,感末疾,遂卒。人皆疑嵩之致毒,太學生蔡之潤等百七十有三人,伏闕上書,以為暴卒。杜范劾李鳴復,太學諸生亦上書交攻之。後范去政府,太學諸生又上書留范。史嵩之父喪,起復右丞相,太學生黃愷伯、金九萬、孫翼鳳等百四十四人上書論嵩之不當起復。陳垓劾程公許,太學生劉黻等百餘人上書論垓。徐元傑暴疾卒,三學諸生相繼叩閽訟冤。丁大全為諫議大夫,三學諸生叩閽言不可。詔禁戒,旋逮諸生下獄。宋末,有太學生蕭規、葉李等,上書言賈似道專政。而帝德祐時,王爚之子嗾太學劉九皋等上書,言宜中擅權庇趙溢,其誤國甚於似道。宜中遂去。遣使四輩召之不至,乃命臨安府捕逮太學生,下劉九皋臨安獄,罷王爚。遣使召宜中還。元兵至,宜中仍遁。當時太學生動輒上書,誠衰世之景象。
(汪師韓《韓門綴學》卷五)
南渡而後,太學生勢益盛。
慶元間,趙忠定(汝愚)去國。太學生周端朝、張衜、徐范、蔣傅、林仲麟、楊宏中以上書屏斥,遂得六君子之名。開元間,丁大全用事,以法繩多士。陳宜中(興權)、劉黼(聲伯)、黃鏞(器之)、林則袓(興周)、曾唯(師孔)陳宗(正學)亦以上書得謫、號六君子。
(周密《齊東野語》卷二○)
三學之橫,盛於景定、淳祐之際,凡其所欲出者,雖宰相台諫,亦直攻之使必去。權乃與人主抗衡……其所以招權受賂,豪奪庇奸,動搖國法,作為無名之謗,扣閽上書,經台投卷,人畏之如狼虎。若市井商賈,無不被害,而無所赴訴,非京尹不敢過問。雖一時權相如史嵩之、丁大全,不恤行之,亦末如之何也。
(周密《癸辛雜識•後集》)
然或志在利祿,故易受權相籠絡。
至賈似道作相,度其不可以力勝,遂以術籠絡,每重其恩數,豐其饋給,增撥學田,種種加厚。於是諸生啖其利而畏其威,雖目擊似道之罪,而噤不敢發一語。及賈要君去國,則上書讚美,極意挽留,今日曰「師相」,明日曰「元老」;今日曰「周公」,明日曰「魏公」,無一人敢少指其非。
(周密《癸辛雜識•後集》)
賈公(似道)欲優學舍以邀譽,乃以校尉告身錢帛等,俾京庠擬試。時黃文昌方自江閫入為京尹,益增賞格,雖末綴猶獲數百千。於是群四方之士,試者紛然。
(周密《齊東野語》卷一七)
丙 道學之禁
南渡以後,秦檜主張王安石之學,趙鼎主張程頤之學,黨派之分,遂基於此。厥後互相傾軋,愈演愈烈。至趙汝愚與韓侂胄爭權,益糾結不已,致使政治食其惡果。
命朱熹待制經筵,悉收召士君子之在外者。
(《宋史》卷三九二《趙汝愚傳》)
寧宗之立,韓侂胄自謂有定策功,居中用事。熹憂其害政,數以為言……慶元元年,初趙汝愚既相,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領望治。熹獨惕然以侂胄用事為慮,既屢為上言,又數以手書啟汝愚,「當用厚賞酬其勞,勿使得預朝政……」之語。汝愚方謂其易制,不以為意。
(《宋史》卷四二九《朱熹傳》)
按朱熹為道學派宗主,故汝愚引之為助。
韓侂胄……琦曾孫也。父娶高宗憲聖慈烈皇后女弟,仕至寶寧軍承宣使。侂胄以父任入官,歷閤門祗候……知閤門事……侂胄雅善慈福內侍張宗尹。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侂胄……出入宮掖,居中用事。
(《宋史》卷三九二《趙汝愚傳》)
按韓侂胄結交宮掖,以擠趙汝愚。汝愚既失位,所引用之人競起攻侂胄者,皆為侂胄所貶竄。
汝愚既斥……朱熹、彭龜年、黃度、李祥、楊簡、呂祖儉等,以攻侂胄得罪。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同時太學生與道學接近,亦攻侂胄不已。
太學生楊宏中……等,又以上書論侂胄編置。朝士以言侂胃遭責者數十人。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所謂道學派之人,其行徑亦有可訾之處。
世又有一種淺陋之士,自視無堪以為進取之地,輒亦自附於道學之名,褒衣博帶,危坐闊步。或抄節語錄,以資高談;或閉眉合眼,號為默識。而扣擊其所學,則於古今無所聞知;考驗其所行,則於義利無所分別。此聖門之大罪人,吾道之大不幸,而遂使小人得以藉口為偽學之目,而君子受玉石俱焚之禍者也。
(周密《齊東野語》卷一一)
韓侂胄為排除異己,遂倡偽學之禁。
韓侂胄用事……凡不附己者,指為道學,盡逐之。已而自知道學二字本非不美,於是更目之為偽學。臣僚之薦舉,進士之結保,皆有如是偽學者,甘伏朝典之辭。一時嗜利無恥之徒,雖嘗自附於道學之名者,往往旋易衣冠,強習歌鼓,欲以自別。甚者……向之得罪於慶元初者,亦從而和之,可嘆也已。
(周密《齊東野語》卷一一)
又設偽學之目,以綱括汝愚、朱熹門下知名之士。用何澹、胡紘為言官,澹言偽學宜加風厲。或指汝愚為偽學罪首,紘條奏汝愚有十不遜……劉三傑入對言:「前日偽黨,今變而為逆黨。」……而坐偽學逆黨,得罪者五十有九人。王沇獻言:「令省部籍記偽學姓名。」姚愈請降詔嚴偽學之禁。二人皆得遷官。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慶元三年十二月,以知綿州王沇奏,詔省部籍偽學姓名。宰執四人:趙汝愚、留正、王藺、周必大。待制以上十三人:朱熹、徐誼、彭龜年、陳傅良、薛叔似、章穎、鄭湜、樓鑰、林大中、黃由、黃黼、何異、孫逢吉。余官三十一人:劉光祖、呂祖儉、葉、楊方、項安世、李悳、沈有開、曾三聘、游仲鴻、吳獵、李祥、楊簡、趙汝談、趙汝讜、陳峴、范仲黼、汪逵、孫元卿、袁燮、陳武、田澹、黃度、張體仁、蔡幼學、黃灝、周南、吳柔勝、王厚之、孟浩、趙鞏、白炎震。武臣三人:皇甫斌、范仲任、張致遠。士人八人:楊宏中、周端朝、張衜、林仲麟、蔣傅、徐范(以上六人為太學生)、蔡元定、呂祖泰。凡五十九人。
(錢士升《南宋書》卷四《寧宗紀》)
攻擊道學最力者,有沈繼祖攻朱熹一疏,胡紘所草。其詞過峻,不免誣枉。然道學號召徒黨,互助標榜,欲以隱執朝政,亦或有其事。
慶元三年丁巳,春二月癸丑,省札:臣竊見朝奉大夫秘閣修撰提舉鴻慶宮朱熹,資本回邪,加以忮忍;初事豪俠,務為武斷。自知聖世此術難售,尋變所習,剽張載、程頤之餘論,寓以吃菜事魔之妖術,以簧鼓後進。張浮駕誕,私立品題,收召四方無行義之徒,以益其黨伍。相與餐粗食淡,衣褒帶博,或會徒於廣信鵝湖之寺,或呈身於長沙敬簡之堂,潛形匿影,如鬼如魅。士大夫之沽名嗜利,覬其為助者,又從而譽之薦之。根株既固,肘腋既成,遂以匹夫竊人主之柄,而用之於私室。飛書走疏,所至響答,小者得利,大者得名,不惟其徒咸遂所欲,而熹亦富貴矣。臣竊謂熹有大罪者六,而他惡又不與焉:人子之於親,當極甘旨之奉。熹也不天,惟母存焉,建寧米白,甲於閩中。而熹不以此供其母,乃日糴倉米以食之,其母不堪食,每以語人。嘗赴鄉鄰之招,歸謂熹曰:「彼亦人家也,有此好飯。」聞者憐之。昔茅容殺雞食母,而與客蔬飯,今熹欲餐粗釣名,而不恤其母之不堪,無乃太戾乎?熹之不孝其親,大罪一也。熹於孝宗之朝,屢被召命,偃蹇不行。及臨司郡守,或有招致,則趣駕以往。說者謂召命不至,蓋將辭小而要大。命駕趣行,蓋圖朝至而夕饋。其鄉有士人連其姓者,貽書痛責之,熹無以對。其後除郎,則又不肯入部供職,托足疾以要君,此見於侍郎林栗之章。熹之不敬於君,大罪二也。孝宗大行,舉國之論,禮合從葬於會稽。熹乃以私意,倡為異論,首入奏札,乞召江西、福建草澤,別圖改卜。其意蓋欲藉此以官其素所厚善之妖人蔡元定,附會趙汝愚改卜他處之說,不顧祖宗之典禮,不恤國家之利害。向非陛下聖明,朝論堅決,幾誤大事。熹之不忠於國,大罪三也。昨者汝愚秉政,謀為不軌,欲借熹虛名,以招致奸黨。倚腹心羽翼,驟升經筵,躐取次對。熹既用法,從恩例封贈其父母,薦奏其子弟,換易其章服矣。乃忽上章,佯為辭免,豈有以職名而受恩數,而卻辭職名?玩侮朝廷,莫此為甚。此而可忍,孰不可忽,熹之大罪四也。汝愚既死,朝野交慶。熹乃率其徒百餘人哭之於野。熹雖懷卵翼之私恩,盍顧朝廷之大義?而乃猶為死黨,不畏人言。至和儲用之詩,有「除是人間別有天」之句。人間豈容別有天耶?其言意何止怨望而已。熹之大罪五也。熹既信妖人蔡元定之邪說,謂建陽縣學風水有侯王之地,熹欲得之。儲用逢迎其意,以縣學不可為私家之有,於是以護國寺為縣學,以為熹異日可得之地。遂於農月,伐山鑿石,曹牽伍拽,取捷為路,所過騷動,破壞田畝,運而致之於縣下方,且移夫子於釋迦之殿,設機造械,用大木巨纜,絞縛聖像,撼搖通衢囂市之內,而手足墮壞,觀者驚嘆。邑人以夫子為萬世仁義禮樂之宗主,勿遭對移之罰,而又重以折肱傷股之患,其為害於風教大矣,熹之大罪六也。以至欲報汝愚援引之恩,則為其子崇憲執柯,娶劉珙之女,而奄有其身後巨萬之財;又誘引尼姑二人以為寵妾,每之官,則與之偕行,謂其能修身,可乎?冢婦不夫而自孕,諸子盜牛而宰殺,謂其能齊家,可乎?知南康軍,則妄配數人,而復與之改正;帥長沙,則匿藏赦書,而斷徒刑者甚多;守漳州,則搜古書,而妄行經界,千里騷動,莫不被害;為浙東提舉,則多發朝廷賑濟錢糧,盡與其徒,而不及百姓。謂其能治民,可乎?又如據范染祖業之山,以廣其居,而反加罪於其身;發掘崇安弓手父母之墳,以葬其母,而不恤其暴露。謂之恕以及人,可乎?男女婚嫁,必擇富民,以利其奩聘之多;開門授徒,必引富室子弟,以責其束修之厚;四方賂,鼎來踵至,一歲之間,動以萬計。謂之廉以律己,可乎?夫廉也,恕也,修身也,齊家也,治民也,皆熹平日竊取《中庸》、《大學》之說,以欺惑斯世者也。今其言如彼,其行乃如此,豈不為大奸大憝也耶?昔少正卯言偽而辯,行僻而堅,夫子相魯七日而誅之。夫子聖人之不得位者也,猶能亟去之如是。而況陛下居德政之位,操可殺之勢,而熹有浮於少正卯之罪,其可不亟誅之乎?臣愚欲望聖慈,特賜睿斷,將朱熹褫職罷祠,以為欺君罔世之徒,污行盜名者之戒。仍將儲用鐫官,永不得與親民差遣。其蔡元定乞行下建寧府,追送別州編管。庶幾奸人知懼,王道復明。天下學者,自此以孔孟為師,而人小夫,不敢假託憑藉,橫行於清明之時,誠非小補。
(葉紹翁《四朝聞見錄•丁集》)
道學黨徒甚盛,操縱時局,隱然為物望所歸。侂胄雖加鎮抑,終不能不弛其禁。
初,韓侂胄用事,患人不附……舉海內知名士,貶竄殆盡。其後侂胄亦悔……禁網漸解矣。
(《宋史》卷四三四《葉傳》)
是時,士之繩趨尺步,稍以儒名者,無所容其身。從游之士,特立不顧者,屏伏丘壑……而熹日與諸生講學不休。或勸其謝遣生徒者,笑而不答。有耤田令陳景思者,故相康伯之孫也,與侂胄有姻連,勸侂胄勿為已甚,侂胄意亦漸悔。
(《宋史》卷四二九《朱熹傳》)
侂胄亦稍厭前事。張孝伯以為不弛黨禁,後恐不免報復之禍,侂胄以為然……偽黨之禁寖解。
(《宋史》卷四七四《韓侂胄傳》)
及史彌遠初執國柄,乃引用道學派以自厚,而終於不合。
雪趙汝愚之冤,乞褒贈賜諡,釐正誣史。一時偽學黨人,朱熹、彭龜年、楊萬里、呂祖儉雖已歿,或褒贈易名,或錄用其後,召還正人故老於外。
(《宋史》卷四一四《史彌遠傳》)
時史彌遠方以爵祿縻天下士,德秀慨然謂劉曰:「吾徒須急引去,使廟堂知世亦有不肯為從官之人。」遂力請去。
(《宋史》卷四三七《真德秀傳》)
朝廷收召諸賢,了翁預焉。會史彌遠入相,專國事,了翁察其所為,力辭召命。
(《宋史》卷四三七《魏了翁傳》)
其實,當時所謂賢者,多流於矯偽。
「士大夫汲汲好名,正救之力少,而附和沽激之意多,扶持之意微,而詆訾扇搖之意勝。既慮君上之或不能用,又恐朝廷之或不能容,姑為激怒之辭,退俟斥逐之命。始則慷慨而激烈,終則懇切而求去,將以樹奇節而求令名,此臣之所未解。」蓋陰詆真德秀等。
(《宋史》卷四二二《李知孝傳》)
大侫似忠,大辨若訥。或好名以自鬻,或立異以自詭,或假高尚之節以要君,或飾矯偽之學以欺世。言若忠鯁,心實回邪,一不察焉,薰蕕同器,涇渭雜流矣。言不達變,謀不中機,或巧辨以為能,或詭訐以市直,或設奇險之說以眾聽,或肆妄誕之論以惑士心。所行非所言,所守非所學,一不辨焉,枘鑿不侔,矛盾相激矣。
(《宋史》卷四二二《梁成大傳》)
彌遠憤諸人之不同於己,始盡斥逐之。
而彌遠反用李知孝、梁成大等以為鷹犬。於是一時之君子,貶竄斥逐,不遺餘力雲。
(《宋史》卷四一四《史彌遠傳》)
賈似道利用道學憒憒,名為尊崇,其實愚弄之。
嘗聞吳興老儒沈仲固先生云:「道學之名,起於元祐,盛於淳熙。」其徒有假其名以欺世者,真可以噓枯吹生。凡治財賦者則目為聚斂,開閫扞邊者則目為粗材,讀書作文者則目為玩物喪志,留心政事者則目為俗吏。其所讀者,止《四書》、《近思錄》、《通書》、《太極圖》、《東西銘》、《語錄》之類。自詭其學為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故為之說曰:「為生民立極,為天地立心,為萬世開太平,為前聖繼絕學。」其為太守,為監司,必須建立書院,立諸賢之祠。或刊注《四書》,衍輯語錄,然後號為賢者,則可以釣聲名,致仕。而士子場屋之文,必須引用以為文,則可以擢巍科,為名士。否則立身如溫國,文章氣節如坡仙,亦非本色也。於是天下競趨之,稍有議及其黨,必擠之為小人,雖時君亦不得而辨之矣,其氣焰可畏如此。然夷考其所行,則言行了不相顧,卒皆不近人情之事,異時必將為國家莫大之禍,恐不在典午清談之下也。余時年甚少,聞其說如此,頗有嘻其甚矣之嘆。其後至淳祐間,每見所謂達官朝士者,必憒憒冬烘,弊衣菲食,高巾破履,人望之知為道學君子也,清班要路,莫不如此。然密而察之,則殊有大不然者,然後信仲固之言不為過。蓋師憲當國,獨握大柄惟恐有分其勢者,故專用此一等人,列之要路,名為尊崇道學,其實幸其不才憒憒,不致掣其肘耳,以致萬事不理,喪身亡國。仲固之言,不幸而中。嗚呼,尚忍言之哉!
(周密《癸辛雜識•續集下》)
十一 南宋之滅亡
1.蒙古之興起
甲 蒙古起原
蒙古即唐之蒙兀曰盲骨、曰朦骨、曰朦輔、曰萌骨、曰蒙古思,皆音譯。
達靼,靺鞨之遺種。本在奚契丹之東北,後為契丹所攻,而部族分散,或屬契丹,或屬渤海。別部散居陰山者,自號達靼。
(《五代史》卷七四《四夷•附錄三》)
黑韃之國,號大蒙古。沙漠之地,有蒙古山,韃語謂銀曰蒙古,女真名其國曰大金,故韃名其國曰銀。
(徐霆《黑韃事略》)
所謂白韃靼者,容貌稍細……所謂生韃靼者,甚貧且拙,且無能為,但知乘馬隨眾而已。今成吉思皇帝,及將相大臣,皆黑韃靼也。
(孟珙《蒙韃備錄》)
金之初起,嘗假蒙古兵馬,既得國,不償原約,由是蒙古有怨言。至熙宗時,蒙古侵擾邊鄙,金兵討之不克,遂與議和。
皇統五年(宋高宗紹興十五年,1145年)……時有蒙兀之擾。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二《熙宗紀四》)
皇統六年……女真萬戶湖沙虎,北攻盲骨子。糧盡而還,為盲骨子襲之,至上京之西北,大敗於海嶺。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二《熙宗紀四》)
皇統七年……是歲朦骨國平。初,撻懶既誅,其子勝花都郎君者,率其父故部曲以叛,與朦骨通。兀朮之未死也,自將中原所教神臂弓手八萬人討之,連年不能克。皇統之六年八月,復遣蕭保壽奴與之和議,割西平河(蒙古人民共和國克魯倫河)以北二十七團寨與之,歲遺牛羊米豆,且冊其酋長熬羅孛極烈為朦輔國主。至是始和,歲遺甚厚,於是熬羅孛極烈自稱祖元皇帝,改元天興。大金用兵連年,卒不能討,但遣精兵分據要害而還。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二《熙宗紀四》)
其他記載,有謂蒙兀與韃靼為東西二族者。然《大金國志》所載祖元皇帝之稱,他書亦言之。《國志》熬羅孛極烈與《元史》噶布勒汗(即《元秘史》之合不勒)音亦相類,或為一人,《國志》不為無本。至謂東西相望千里,則遊牧人民,居處不常。據《金史•兵志》,東北、西北部族乣軍,俱有萌骨部族可證。韃靼本出靺鞨,或由東北而漸出西南,世因混塔塔兒與韃靼為一,乃疑蒙韃為二族耳。
舊有蒙古斯國,在金人偽天會間,亦嘗擾金虜為患。金虜嘗與之戰,後乃多與金帛和之。按李諒《征蒙記》曰:「蒙人嘗改元天興,自稱太祖元明皇帝。」今韃人甚樸野,略無制度。珙嘗討究於彼,聞蒙已殘滅久矣。
(孟珙《蒙韃備錄》)
又有蒙國者,在女真之東北,唐謂之蒙兀部,金人謂之蒙兀,亦謂之萌骨。人不火食,夜中能視,以鮫魚皮為甲,可捍流矢。自紹興初始叛,都元帥宗弼用兵連年,卒不能討,但分兵據守要害,反厚賄之。其祖亦僭稱祖元皇帝。至金亮之時,與韃靼並為邊患,其來久矣。蒙人既侵金國,得其契丹、漢兒婦女而妻妾之,自是生子,不全類蒙人,漸有火食。至是,韃靼乃自號大蒙古國,邊吏因以蒙韃稱之。然二國居東西兩方,相望凡數千里,不知何以合為一名也。蓋金國盛時,置東北招討司,以捍禦蒙兀、高麗;西南招討司,以統隸韃靼、西夏。蒙兀所據,蓋吳乞買創業時二十七團寨。而韃境東接臨潢府,西與夏國為鄰,南距靜州,北抵大人國。
(李心傳《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卷二○)
乙 成吉斯汗之崛起
蒙古至也速該世,國勢漸強大。
噶布勒汗(即合不勒,以元秘史世系推之,當即祖元皇帝)歿,子巴爾達木嗣。巴爾達木歿,子伊蘇克依嗣,國勢愈盛大。
(《元史》卷一《太祖紀》)
當蒙古初興時,大漠南北,諸部錯列,為表如下:
蒙古初興諸部簡表
及成吉斯汗崛起,掃平諸部,乃歸統一。
也速該(即依蘇克依)併吞諸部,勢愈盛……攻塔塔兒部,獲其長鐵木真,還次跌里溫盤陀山。而宣懿太后月倫適生帝……因名曰鐵木真,志武功也(宋高宗紹興二十五年,金海陵貞元三年,1155年)。及……崩,帝方幼(時年十三歲)。時蒙古部有泰赤烏(《元史•本紀》作泰楚特),有札木合,又有克烈、乃蠻諸部。惟泰赤烏強,眾多歸之。而札木合部者,與帝麾下有隙,遂與泰赤烏合謀,以眾三萬來攻。帝與母月倫,分部人為十三翼,大戰破走之。泰赤烏地廣民眾,無紀律,諸部多苦其非法,見帝寬仁,謀曰:「鐵木真太子……真我主也。」多相率慕義來降。是時西北諸國皆附金。會塔塔兒叛金,帝自斡難河(鄂倫河)帥眾會金師,擊殺其渠長。金主以功授帝為察兀禿魯(註:猶言招討使也)。克烈部長名脫里者,受金爵為王。初,脫里多戮辱兄弟,其叔父菊兒攻之,僅百餘騎來奔。烈祖(也速該)親將兵逐菊兒,奪還其部眾。脫里德之,遂請盟,稱按答(註:猶言交好之友)。既而脫里之弟叛歸乃蠻,其部長為發兵伐克烈,復奪其眾。脫里走,中道糧絕,睏乏甚。帝以其與烈祖交也,親迎撫勞之,為伐蔑里乞部,取其資財田禾遣之。脫里見部眾稍集,遂不告於帝,自率兵再攻蔑里乞,大掠而還,於帝一無所遺……會乃蠻卜魯欲可汗不服帝,復與脫里合兵攻之。時札木合起兵援乃蠻,見乃蠻敗,欲帝與脫里有隙,乃言於脫里……脫里聞之疑,乃移部眾於別所。未幾,帝與脫里議昏各不成。札木合復乘間謂脫里子亦剌合曰:「鐵木真太子嘗通信乃蠻,將不利於君父子。君能加兵,我當陰為助。」亦剌合數言於其父,脫里信之……遂舉兵來侵,帝擊敗之……遂整兵至班朱尼河……時脫里勢強,眾頗危懼。與戰……脫里敗走,路逢乃蠻將,為所殺,克烈部由是遂滅。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時乃蠻部長太陽罕(其部長亦難察可汗,生二子,長為塔陽可汗,次為不亦魯黑汗。兄弟不合,分國而治。塔陽居金山之陽,不亦魯黑居地,南近陰山),心忌帝能,遣使謀於白達達部主阿剌忽思曰:「吾聞東方有稱帝者……君能益吾右翼,吾將奪其弧矢也。」阿剌忽思即以是謀報帝。居無何,舉部來歸。歲甲子(宋寧宗嘉泰四年,金章宗泰和四年,1204年),帝大會於帖麥該川,議伐乃蠻……進,遂兵伐乃蠻……太陽罕至自按台(即阿爾泰山),營於沆海山(即杭愛山),與蔑里乞部長脫脫、克烈部長阿憐太石、猥剌部長忽都花別吉、曁禿魯班、塔塔兒、哈答斤、散只兀諸部合兵,勢頗盛……太陽罕……索戰……時札木合從太陽罕來,見帝軍容整肅……遂引所部兵遁去。是日,帝與乃蠻軍大戰,至晡,禽殺太陽罕。諸部軍一時皆潰……明日,餘眾悉降。於是朵魯班、塔塔兒、哈答斤、散只兀四部亦來降。已而復征蔑里乞部,其長脫脫奔太陽罕之兄卜魯欲汗(即不亦魯黑汗)。
(《元史》卷一《太祖紀》)
先是,蒙古居烏桓之北……世修貢於遼金,號微弱。至是滅克烈,降乃蠻,兼取朵魯班、塔塔兒、哈答吉、散只兒四部,駸駸乎稱雄矣。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元年丙寅(宋寧宗開禧二年,金章宗泰和六年,1206年),帝大會諸王群臣,建九斿白旗,即皇帝位於鄂諾河之源(黑龍江之北源)。諸於群臣,共上尊號,曰青吉斯皇帝。
(《元史》卷一《太祖紀》)
帝既即位,遂發兵復征奈曼(即乃蠻)。時博囉汗獵於烏爾圖山,禽之以歸。迪延汗(即太陽罕)子庫楚類汗(即屈出律)與托克托(即脫脫)奔雅爾達實河上(西遼)。
(《元史》卷一《太祖紀》)
2.西夏之滅亡
甲 夏金之和戰
天輔六年(宋徽宗宣和四年,遼天祚保大二年,夏崇宗元德三年,1122年),金破遼兵,遼主走陰山。夏將李良輔,將兵三萬來救遼,次天德境……婁室敗之於宜水……宗望至陰山,以便宜與夏國議和……天會二年(宋宣和六年,夏元德五年,1124年),始奉誓表,以事遼之禮稱藩……天眷二年(宋高宗紹興九年),國王乾順薨,子仁孝立,遣使冊命,加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
(《金史》卷一三四《西夏傳》)
自西夏臣服於金,與宋不復通使。至金宣宗時,始叛金與開兵釁。
大安三年(宋寧宗嘉定四年,夏神宗光定元年,1211年)……是春,西夏始為大軍(蒙古)所攻,遣使求援。國主新立,不能救,大軍至興靈而反,夏人恨之。時金國亦為所擾,勢益衰,夏人恨之,遂叛,乃改元光定。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二《東海郡侯紀上》)
自天會議和,八十餘年,與夏人未嘗有兵革之事。及貞祐之初(金宣宗貞祐元年,宋寧宗嘉定六年,夏神宗光定三年,1213年),小有侵掠,以至構難十年不解,一勝一負,精銳皆盡,而兩國俱敝。是歲(宣宗元光二年),遵頊傳位於子德旺。正大元年(宋寧定十七年,夏獻宗乾定宗嘉元年,1224年),和議成,自稱兄弟之國。
(《金史》卷一三四《西夏傳》)
乙 蒙古之侵夏
寧宗嘉定二年(夏襄宗應天四年,金衛紹王大安元年,1209年)三月,蒙古主入河西,夏主安全遣其世子率師拒戰,敗之,薄其中興府……夏主安全納女請降於蒙古,夏自是益衰。
(張鑒《西夏紀事本末》卷三五)
嘉定十六年(夏獻宗乾定元年,金宣宗元光二年,1223年)……十二月,蒙古兵攻夏,夏主遵頊傳國於其子德旺,遵頊自號上皇。
(張鑒《西夏紀事本末》卷三六)
夏遭蒙古之侵略,土地日削,最後力屈,降於蒙古。
理宗寶慶二年七月,蒙古主取夏西涼府搠羅、河羅等縣……夏國主德旺驚悸而卒……國人立其弟南平王晛。
(張鑒《西夏紀事本末》卷三六)
寶慶三年(金哀宗正大四年,蒙古太祖二十二年,1227年)六月……蒙古鐵木真盡克夏城邑……蒙古主避暑於六盤山(甘肅固原縣南),仍命阿術魯總兵,與賜銀印懷都等,與敵大戰於合剌合察兒之地。逾月,夏國主力屈出降。遂縶以歸……夏……至是乃亡。
(張鑒《西夏紀事本末》卷三六)
3.金之滅亡
甲 蒙古之來侵
五年(宋寧宗嘉定三年,金衛紹王大安二年,1210年)春,帝遣將遮別襲金烏沙堡,遂略地而東。初,帝未建號時,尚稱藩於金。會進歲幣,金主使衛王永濟受貢於靜州,帝見其庸懦,不為禮。及金主璟(章宗)殂,永齊嗣位。有詔至,使者令下拜,帝問新君為誰,使者曰衛王。帝不顧而唾,即乘馬北去。永濟聞之怒,欲俟帝入貢圖之。帝覺,遂與金絕,數侵掠其西北鄙。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金獨吉千家奴,守顏胡沙,至烏沙堡,未及設備。蒙古兵奄至,拔烏沙堡及烏月營。蒙古主乘勝破白登城,遂攻西京凡七日……金兵大敗,追至翠屏口,遂取西京及桓(河北獨石縣北)、撫(河北張北縣北)州。
(《續通鑑綱目》卷一八)
七年正月……帝破桓、撫、奉聖等州,師次野狐嶺。金將紇石烈完顏九斤等,率兵號四十萬來援。與戰於貛兒嘴,大敗之。秋圍金西京……十二月,遮別克金東京。八年七月,帝克宣德、德興二府,進至懷來。及金行省完顏綱、左監軍高琪戰,敗之,乘銳至古北口。金兵退保居庸。帝留可忒薄剎,頓兵拒守,而自以眾趨紫荊關,敗金師於五回嶺,拔涿、易二州。分命遮別反自南口,攻居庸,破之。出古北,與可忒薄剎軍合。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是時,金適發生內變。
至寧元年(宋寧宗嘉定六年,蒙古太祖八年,1213年)八月,起紇石烈執中(即胡沙虎)為右副都元帥,將武藝軍三千,復往迎敵。二十日,發燕京,至紫金關……聞大軍過關,一時潰走,不可禁遏。執中還京,見上言大軍勢盛難敵,臣急來保守京城。上遣完顏綱將兵御之,戰於易州,國兵大敗。綱……至都,密奏執中受北賂,故放入關。執中聞之,懼誅。先是,左副元帥南平者,迎合主意,沮格軍賞,眾皆怨之。執中因人心之憤,欲廢主,遂回軍以誅南平為名。二十四日,軍至東華門外,召南平計事,手刃殺之。宮中聞變,門皆不開……執中欲縱火焚門,守門將軍合住啟之,執中引兵入宮。侍衛皆散走,進至大安殿。主望見之,遙呼曰:「令我何往?」曰:「歸舊府耳。」主入後宮,邀皇后俱出,後留之曰:「出則被執矣。」執中見其久不至,遣兵執之,並其後囚於舊府。二十六夜,執中遣內侍李監成,弒主於其府。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三《東海郡侯紀下》)
紇石烈執中,召番漢群臣,共議所立……乃以符寶……迎立豐王。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四《宣宗紀上》)
蒙古因乘間進圍燕京,並分掠河北、山東各地。
八年(金宣宗貞祐元年,宋寧宗嘉定六年)八月……帝兵東過平灤,南至青滄,山臨潢,涉遼河,西南至忻代,皆為所有。而帝欲留中都以困金,乃分軍屯其城北,號北軍,陽綴之。而陰發兵三道,命皇子赤等為右軍,循太行而南,破保州、中山、邢、洺、磁、相、衛輝、懷、孟諸郡,徑抵黃河,掠平陽、太原間。皇弟哈撒兒等為左軍,遵海而東,破灤薊,掠遼西之北。帝與皇子拖雷為中軍,由中道破雄、漠、青、滄、景、獻、河間、濱、棣、濟南等郡。兩河山東數千里,城郭邱墟……是冬,帝復至燕京,三道兵還,合屯大口,以逼中都。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九年三月,復與北軍合圍燕京。諸將請乘勝破燕,而帝欲遺孤城不取,俾力守以困之,遣使謂金主曰:「今山東河北諸境,悉為我取,所存惟燕京耳。天既弱汝,我不忍迫人於險。我今還軍,汝當犒師,以弭諸將之怒。」金主復請和,許以故主永濟女及金繒、童男女為獻。帝遣使如金逆女,既成昏,北還。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蒙古兵既退,金宣宗因河北殘破,遷都於汴。
九年五月,金主遷都於汴,命平章完顏承暉,及左丞抹撚盡忠,輔太子守忠留中都。帝聞之怒曰:「既和而遷,是有疑心而不釋憾也。」復興師南伐,所過州郡皆下……六月,金乣軍反,眾推斫答為帥,遣使乞降。帝方怒金南遷,遂遣石抹明安援斫答,合兵圍中都……十年二月……金主遣兵救燕,至霸州大潰……五月,金燕京留守完顏承暉仰藥死,抹撚盡忠棄城走。石抹明安入城……蓋圍中都,三年而克之。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乙 蒙古之經略中原
十二年(宋寧宗嘉定十年,金宣宗興定元年,1217年)八月,以木華黎有佐命功,拜太師,封魯國王,統領番漢諸軍。謂曰:「太行以北,朕自經略;太行以南,卿其勉之……始置行省於燕雲,以圖中原,於是木華黎得專征。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河北各地,俱為蒙古所有。金僅劃河而守,聚兵一隅以御之,蒙古不能克,乃有後來與宋夾攻之事。
正大四年(宋理宗寶慶三年,蒙古太祖二十二年,1227年)是時大軍長驅而南。自宣宗時,凡大河以北,東至於山東,西至於關陝,不一二年,陷沒幾盡,而鳳翔最後下。國兵於是併力守黃河,保潼關。自黃河洛陽三門析津,東至邳州之源雀鎮,東西長二千餘里,差四行院,每院各分地界五百里,統以總率精兵不下二十萬,民兵不在其數。夜則傳令坐守,冬則燃草敲冰,率以為常。潼關一帶,西南邊山一千餘里,大小關口三十六處,亦差四行省分地界而守。統以總率精兵不下十萬,民兵不在共數,布滿周密。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六《義宗紀》)
時金兵盡在河南,餉無所出,宋又罷其歲弊,乃思用兵於宋。
嘉定七年……金人來督二年歲幣……金人迫於蒙古,遷都汴,遣使來告……起居舍人真德秀奏罷金國歲幣。
(錢士升《南宋書》卷四《寧宗紀》)
初……王世安獻攻取盱眙、楚州策,樞密院奏乞以世安為招撫使……高琪請伐之,以廣疆土……遣元帥左都監烏古論慶壽、簽樞密院事完顏賽不,經略南邊。
(《金史》卷一○六《術虎高琪傳》)
宣宗與宋絕好連兵,復與西夏開釁,不能專力以御蒙古。至哀宗繼立,始與西夏和,而宋人正主乘機恢復,因不允金人求和之請。
二十二年七月……帝臨崩,謂左右曰:「金精兵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破。若假道於宋,宋金世仇,必能許我。則下兵唐鄧,直搗大梁。金急,必徵兵潼關,然以數萬之眾,千里赴援,人馬疲敝,雖至,弗能戰,破之必矣。
(《元史》卷一《太祖紀》)
蒙古太宗遵太祖遺囑,繼續伐金。
二年(宋理宗紹定三年,金哀宗正大七年,1230年)七月,帝自將入陝西,命太弟拖雷、皇侄蒙哥率師……渡河,趨鳳翔……三年二月,克鳳翔,並下洛陽、河中諸城……五月,帝將合南北軍攻汴,命拖雷先趨寶雞,遣行人速不罕詣宋假道淮東,以搗河南……至沔州,宋統制張宣誘殺之……十月,帝圍河中府,拔之……拖雷聞宋殺使者,即移師伐宋,破興元,入大散關,直趨饒風關,軍民散走……四年正月。帝……渡河。會拖雷已渡漢江,遣使來告。即詔諸軍進發,入鄭州,次新鄭。拖雷及金師戰於鈞州之三峰山(河南禹縣),金師大潰。帝親至三峰,攻克鈞州……遂下商、虢、嵩、汝等州。金盡撤秦、藍諸關兵援汴,金守將李平以潼關降,師遂長驅入陝……三月,命速不台圍南京(即汴)。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宗紀》)
天興元年(宋理宗紹定五年,蒙古太宗四年),時大軍盡至,合圍汴京,國兵百計守城。至四月八日,以天時向熱,將還師,於是又講和好,取太子金紫為質,東海郡侯之女小四公主,元為皇后者,索其一位骨肉以北,所予金帛無數。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六《義宗紀》)
和議既成,蒙古兵解圍,退師河洛之間。未幾,以金殺使者唐慶,又復用兵。
天興元年七月……飛虎軍事申福蔡元,擅殺北使唐慶等三十餘人於館,詔貰其罪,和議遂絕。
(《金史》卷一七《哀宗紀上》)
天興元年……春,天使復至,命主黜尊號,拜詔稱臣,去冠冕,髡剔發,為西京留守,交割京城。主難之。防城提轄張玉餌飛虎軍三百人為變。大軍傳令添兵圍城,河南路……皆陷,驅其壯士攻汴。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六《義宗紀》)
汴京糧盡援絕,金哀宗乃突圍出走歸德。
天興元年……主親率護衛軍五千人,突圍而出,與大軍戰,主獲勝。左丞相完顏白撒奏請過河,取衛州,截其歸路,主允之。比至衛州,大軍雲集,主急回,被其追……主既不克西去,又不可復入汴京,僅以二千餘騎走歸德,決水以自固……二年六月,歸德糧絕,上遂自毫趨蔡。
(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六《義宗紀》)
丙 南宋與蒙古夾攻金人
四年(宋理宗紹定五年,1232年)十二月……使宣撫王檝至宋,議共伐金。宋遣鄒伸之報謝,帝許俟成功以河南地歸宋。、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宗紀》)
紹定五年十二月……金主奔歸德府,尋奔蔡州。大元再遣使議攻金,史嵩之以鄒伸之報謝。
(《宋史》卷四一《理宗紀一》)
宋與蒙古既定盟,即出兵相應。
珙請以二萬人行,因命珙盡護諸將……得蔡降人,言城中飢。珙曰:「已窘矣,當盡死而守,以防突圍。」珙與倴盞約,南北軍毋相犯。
(《宋史》卷四一二《孟珙傳》)
五年六月,金主奔蔡,塔齊爾率師圍之……十一月,宋遣荊鄂都統孟珙以兵糧來助。十二月,諸軍與宋兵合攻蔡。
(《元史》卷二《太宗紀》)
天興二年十一月……宋遣其將江海孟珙,帥兵萬人,獻糧三十萬石,助大元兵攻蔡。
(《金史》卷一八《哀宗紀下》)
宋及蒙古兵攻蔡,金兵雖能死守,終致陷沒。
天興二年九月……大元兵築長壘圍蔡城……十二月,盡籍民丁防守,括婦人壯健者假男子衣冠,運大石。上親出撫軍……以總帥孛術魯婁室、殿前都點檢兀林答胡土皆權參政,都尉完顏承麟為東面元帥,權總帥……上微服率兵夜出東城,謀遁。及柵不果,戰而還。
(《金史》卷一八《哀宗紀下》)
天興三年(宋理宗端平元年,蒙古太宗六年,1234年)正月……上集百官傳位於東面元帥承麟,承麟固讓。詔曰:「朕所以付卿者,豈得已哉?以肌體肥重,不便鞍馬馳突。卿平日趫捷,有將略,萬一得免,祚胤不絕。此朕志也。」承麟即皇帝位,百官稱賀。禮畢,亟出捍敵,而南面已立宋幟。俄頃,四面呼聲震天地,南面守者棄門,大軍入,與城中軍巷戰,城中軍不能御,帝自縊於幽蘭軒。末帝退保子城,聞帝崩……哭奠未畢,城潰……末帝為亂兵所害,金亡。
(《金史》卷一八《哀宗紀下》)
4.南宋之亡
甲 三京之復
宋乘金亡,進兵復三京,遂與蒙古開釁。
端平元年八月……議收復三京,以趙范為東京留守,趙葵為南京留守,全子才為西京留守。趙葵將楊誼至洛,為蒙古所乘,師大潰。
(錢士升《南宋書》卷五《理宗紀》)
端平元年,朝議收復三京。葵上疏請出戰。乃(以為)……南京留守……時盛暑行師,汴隄破決,水潦泛溢,糧運不繼,所復州郡皆空城,無兵食可因。未幾,北兵南下渡河,發水閘,兵多溺死,遂潰。
(《宋史》卷四一七《趙葵傳》)
六年七月……宋圖復三京,遣淮東制置使趙葵,知廬州全子才會兵趨汴。速不台聞宋來爭河南,還師赴之,決黃河……之水灌宋軍,多溺死。八月,引兵至洛陽,趙葵等棄汴走。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宗紀》)
宋首先敗盟,蒙古復遣使來詰責。於是兵連禍結,無復寧歲。
六年十二月,再使王檝詣宋,責敗盟。宋復遣鄒伸之報謝。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宗紀》)
六年七月……議自將伐宋。國王扎拉呼請行,遂遣之……七年(宋理宗端平二年,1235年)春……皇子庫春,及呼圖克(亦作胡土虎)伐宋……十月,庫春圍棗陽,拔之。遂徇襄鄧入郢,虜人民牛馬數萬而還……八年二月,命應州郭騰、鈞州富珠哩玫珠、鄧州趙祥、從庫春充先鋒伐宋……七月……奎騰(亦作闊端)率汪世顯等入蜀,取宋關外數州,斬蜀將曹友聞。十月,奎騰入成都。詔招諭秦、鞏等二十餘州皆降……張柔等攻郢州,拔之。襄陽府來附,以游顯領襄陽、樊城事。
(《元史》卷二《太宗紀》)
按其時蒙古方遣兵分伐西域、高麗,未以全力攻宋。故孟珙得恢復襄陽、四川等地。
乙 蒙古大舉南侵
蒙古太宗崩,定宗嗣立。後三年,定宗崩,憲宗(蒙哥)繼立。時西域略定,乃大舉攻宋。
六年(宋理宗寶祐四年)六月……諸王伊遜克、駙馬約索爾等請伐宋,帝亦以宋人違命囚使,會議伐之。
(《元史》卷三《憲宗紀》)
八年(宋理宗寶祐六年,1258年)二月……帝自將伐宋,由西蜀以入。命呼必烈攻鄂州,墖察兒(元史作塔察)攻荊山,以分宋兵力。又詔兀良合台,自交廣引兵會鄂。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憲宗紀》)
蒙哥攻合州,死於城下。
時軍四萬,號十萬,分三道而進。帝由隴州入散關,諸王默格(即莫哥)由祥州入米倉關,布爾察克萬戶由漁關入沔州。
(《元史》卷三《憲宗紀》)
寶祐六年四月……蒙古主率諸將兵,號十萬,分三道來侵,一趨散關,一趨米倉關,一趨沔州。
(錢士升《南宋書》卷五《理宗紀》)
八年七月,率兵由寶雞攻重貴口,所至輒下……十一月……諸王莫哥、墖察兒並略地還,引軍來會……九年正月……進次釣魚山。(註:時宋合州徙治於此。)遣降人晉國寶招諭知州王堅。堅殺之……二月帝……督戰合州城下,會師圍之,凡五閱月不克……七月,帝崩於釣魚山……或云:「為飛矢所中。」諸王大臣奉槥北還。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憲宗紀》)
蒙古兵圍合州……守臣王堅固守力戰。蒙古主蒙哥卒於城下,乃解圍。
(錢士升《南宋書》卷五《理宗紀》)
其忽必烈一軍,渡江圍鄂州,中外大震。
歲己未(憲州九年)七月……命大將巴圖爾等前行,備糧漢上……八月,渡淮,入大勝關,宋戍兵皆遁。次黃陂……會於鄂州……九月,親王穆格(即莫哥)自合州釣魚山遣使以憲宗凶問來告,且請北歸,以系天下之望。帝曰:「吾奉命南來,豈可無功遽還。」登香壚山,俯瞰大江。江北曰武湖,湖之東曰陽邏堡,其南岸即滸黃洲。宋以大舟扼江渡,帝遣兵奪二大舟。是夜,遣瑪拉噶齊、張文謙等具舟楫……敕將帥揚旗伐鼓,三道並進……與宋師接戰者三……徑達南岸……圍鄂……十一月,烏蘭哈達(即兀良合台)略地諸蠻,由交趾,歷邕、桂,抵潭州。聞帝在鄂,遣使來告。
(《元史》卷四《世祖紀一》)
宋聞邊報緊急,乃遣賈似道等御之。
開慶初,憲宗皇帝自將征蜀,世祖皇帝時以皇弟攻鄂州,元帥兀良哈台由雲南入交阯,自邕州蹂廣西,破湖南,傳檄數宋背盟之罪。理宗大懼,乃以趙葵軍信州,御廣兵;以似道軍漢陽,援鄂……似道時自漢陽入督師。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惟似道畏縮,不敢與蒙古交兵,欲以和議,圖苟且息事而已。
攻城急,城中死傷者至萬三千人。似道乃密遣宋京詣軍中,請稱臣,輸歲弊,不從。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似道懼,密遣宋京如師,願稱臣納幣請和。帝不許,攻益急。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二《世祖紀一》)
時蒙古忽發生繼立問題,忽必烈急欲北歸。似道得此機會,再往講和,遂退兵。
會憲宗皇帝晏駕於釣魚山。合州守王堅使……走報鄂,似道再遣京議歲幣,遂許之。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俄聞先朝諸臣阿藍答兒、渾都海等,謀立帝弟阿里不哥(《元史》作額呼布格),輒乘傳調兵。去龍岡(開平)僅百餘里,會似道再遣京至,約歲奉銀絹各二十萬。帝從郝經、廉希憲議,許之……大軍北還。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二《世祖紀一》)
賈似道私訂和議,而妄騰捷報於朝。
賈似道私與蒙古議和,奏鄂州圍解。詔論功行賞。
(錢士升《南宋書》卷五《理宗紀》)
大元兵拔砦而北,留張杰、閻旺以偏師候湖南兵……兵至,傑作浮梁新生磯,濟師北歸。似道用劉整計,攻斷浮梁,殺兵百七十,遂上表以肅清聞。帝以其有再造功,以少傅、右丞相召入朝,百官郊勞。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忽必烈歸至開平,(內蒙古多倫縣)諸大臣皆勸進,遂即帝位。遣郝經使於宋,索取歲幣。似道懼事洩,乃拘經等。
中統元年(宋理宗景定元年,1260年)三月……車駕至龍岡新城,親王合丹、莫哥、墖察兒等,率東西二道宗王來會,與諸大臣皆勸進,帝即位……建元中統。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二《世祖紀一》)
以翰林侍讀學士郝經為國信使,翰林待制何源、禮部郎中劉人傑副之,使於宋。
(《元史》卷四《世祖紀一》)
大元世祖皇帝登極,遣翰林侍讀學士國信使郝經等,持書申好息兵,且征歲幣。似道方使廖瑩中輩撰《福華編》,稱頌鄂功,通國皆不知所謂和也。似道乃密令淮東制置司,拘經等於真州(江蘇儀征縣)忠勇軍營。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元世祖以宋拘留使臣為名,下詔伐宋。
中統二年七月……諭將士舉兵攻宋。詔曰:「朕即位之後,深以戢兵為念,故年前遣使於宋,以通和好。宋人不務遠圖,伺我小隙,反啟邊釁,東剽西掠,曾無寧日。朕今春還宮,諸大臣皆以舉兵南伐為請。朕重以兩國生靈之故,獨待信使還歸,庶有悛心,以成和議。留而不至者,今又半載矣,往來之禮遽絕,侵擾之暴不已……曲直之分,灼然可見……秋高馬肥,水陸分道而進,以為問罪之舉。」
(《元史》卷四《世祖紀一》)
賈似道稱臣乞和之計,恐一時暴露,為公議所不許,既留元使郝經等不遣,復不作守計,方以援鄂論功。沿邊諸將,知事不可為,紛降於蒙古。
時賈似道方論鄂功,專務欺蔽朝廷,不以聞。似道又忌諸將,欲污衊置之罪。乃行打算法於諸路,以軍興時支取官物為贓私,於是趙葵、史岩之、杜庶皆坐侵盜掩匿罷,而向士璧、曹世雄下獄死。劉整時為潼川安撫使,亦以邊費為蜀帥俞興所持,整素與興有隙。自遣使訴於朝,不得達,心益疑懼。遂籍瀘州十五郡,戶三十萬降於蒙古……蒙古既得整,由是蓋知國事虛實,南伐之謀益決。
(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卷一○六)
蒙古圖自江東下,乃定先攻取襄鄂之計。
劉整獻計,謂宋人所恃,惟呂文德在鄂州,然可利誘。乃遺以玉帶,求置榷場於樊城,文德許之。既而言安豐等場貨,每為盜所掠,願築土牆以護居積。遂築壘,置堡江心,起萬人台,立撒星橋,以遏宋南北之援。時出兵哨掠襄樊城外,兵威益熾。文德始悟為整所賣,疽發背死……阿術攻襄陽,文煥(文德弟)拒守。久之……至元十年……阿里海牙等拔樊城。世祖降詔論文煥曰:「爾等拒守孤城,於今五年……然勢窮援絕……若能納款,悉赦勿治。」……文煥……遂……與其子俱來降。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八《呂文煥傳》)
自圍襄陽以來,每上書請行邊,而陰使台諫上章留已……呂文煥以急告,似道復申請之,事下公卿雜議。監察御史陳堅等,以為師臣出顧襄,未必能及淮,顧淮未必能及襄。不若居中以運天下為得。乃就中書置機速房,以調邊事……襄陽降,似道曰:「臣始屢請行邊,先帝皆不之許。向使早聽臣出,當不至此爾。」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元兵既據長江上游,遂分道東下。
至元十一年(宋度宗咸淳十年,1274年),大舉伐宋……乃以伯顏領河南等路行中書省,所屬並聽節制……會師於襄陽,分軍為三道,並進。
(《元史》卷一二七《伯顏傳》)
元兵大會於襄陽。尋分兵,一入淮,一趨郢,一徇荊南。
(錢士升《南宋書》卷六《帝紀》)
伯顏分大軍為兩道,自與阿術由襄陽入漢,濟江……博羅歡由東道取揚州,監淮東兵……伯顏一軍自分三道,唆都將一軍,由棗陽哨司空山;翟招討將一軍,由老鴉山徇荊南;而自與阿術……水陸趨郢。
(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卷一○六)
元兵順流而下,沿江各邑,紛紛破降,遂下建康。
至元十二年(宋恭帝德祐元年)二月……次丁家洲。賈似道都督諸路軍馬十三萬,號百萬。步軍指揮使孫虎臣為前鋒,淮西制置使夏貴以戰艦二千五百艘橫亘江中,似道將後軍。伯顏命左右翼萬戶率騎兵夾江而進,炮聲震百里,宋軍陣動。貴先遁,以扁舟掠似道船,呼曰:「彼眾我寡,勢不支矣。」似道聞之,倉皇失措,遽鳴金收軍,軍潰……似道東走揚州,貴走廬州,虎臣走泰州……師次建康……三月……都統徐王榮、翁福等以城降……江東諸郡皆下,淮西滁州諸郡亦相繼降。
(《元史》卷一二七《伯顏傳》)
賈似道誤國至此,宋始罷其平章都督。然事已不可為矣。
陳宜中請誅似道,謝太后曰:「似道勤勞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之禮。」止罷平章都督,予祠官。
(《宋史》卷四七四《賈似道傳》)
丙 德祐與二王之亡
至元十二年十一月……伯顏分軍為三,趣臨安:阿剌罕率步騎自建康、四安、廣德以出獨松嶺;董文炳率舟師循海趣許浦、澉浦,以至浙江;伯顏、阿塔海由中道節度諸軍,期並會於臨安。
(《元史》卷八《世祖紀五》)
元兵長驅直入,遂迫臨安,宋恭帝出降。
常州破,兵薄獨松關,鄰邑望風皆遁。宜中遣使如軍中請和不得……伯顏將兵,至皋亭山。
(《宋史》卷四一八《陳宜中傳》)
遣監察御史楊應奎上傳國璽,降……大元使者入臨安府,封府庫,收史館禮寺圖書,及百司符印告敕。
(《宋史》卷四七《瀛國公紀》)
德祐二年(至元十三年)三月丁丑,元伯顏入臨安……以帝及皇太后……等北去……五月,元主以帝為瀛國公。
(錢士升《南宋書》卷六《帝紀》)
自臨安破後,二王播越於閩廣,但終為元攻滅。
二王者,度宗庶子也,長建國公昰……季永國公昺……大元迫臨安……乃徙封昰為益王,判福州……昺為廣王,判泉州……大元兵至皋亭山,駙馬都尉楊鎮等奉之走……溫州。陸秀夫、蘇劉義繼追及於道。遣人召陳宜中於清澳,宜中來謁。復召張世傑於定海,世傑亦以所部兵來……宜中等乃立昰於福州,以為宋主,改元景炎(元世祖至元十三年)……宜中為左丞相……李庭芝為右丞相……改福州為安福府……文天祥自鎮江亡歸(初,天祥赴元營請和,為伯顏所拘),以為右丞相,兼知樞密院事。遣其將呂武入江淮招豪傑,杜滸如溫州募兵。
(《宋史》卷四七《附二王紀》)
時宋之疆域,喪失殆盡。惟李庭芝、姜才獨堅守淮東,張鈺堅守重慶不下,其餘僅有閩廣及浙贛南部而已。元兵日逼,李庭芝、姜才、張鈺皆戰死,浙東閩廣相繼覆沒,以至於亡。
景炎元年(至元十三年)十月……時元兵分三道來侵。十一月……阿剌罕兵至建寧府,執守臣……陳宜中、張世傑以元兵漸迫,奉帝及衛王、(昺)楊太后以下,俱航海……阿刺罕入福安府……帝至泉州,招撫使蒲壽庚作亂,遂如潮州……十二月……次惠之海豐(廣東惠陽縣)……帝舟至廣州港口……元兵守江者拒之,不果入。帝舟還大海,駐師秀山(廣東東莞縣西南海中)尋次於惠州之甲子門……二年(至元十四年)九月……帝舟次廣之淺灣(南澳島附近)……十一月……劉深攻帝於淺灣,張世傑戰敗,乃奉帝退保秀山……十二月,帝至井澳(廣東中山縣南海中橫琴島下),颶風大作,舟敗幾溺,帝驚悸成疾……三年(至元十五年)三月……帝欲往居占城,不果,遂駐化之碙洲(廣東吳川縣南海中)四月,帝崩……衛王昺立……廟號端宗。帝昺……嗣位於碙洲……是年為祥興元年……六月……帝徙居新會之厓山(廣東赤溪縣東,有兩山對峙如門,亦謂之厓門山)。十月,元蒙古漢軍數路並進……二年(至元十六年,1279年)正月……張世傑以舟師碇海中……二月……世傑……軍潰……陸秀夫……負帝投海中……世傑亦自溺死……宋……亡。
(錢士升《南宋書》卷六《端宗紀》)
十二 元之建國
1.元初之武功
甲 西域
當蒙古初起時,新疆天山南路為畏兀兒所據,伊犂河、吹河流域為哈剌魯(即唐西突厥葛邏錄)所據。及太祖破乃蠻,先後來降。又朮赤平斡亦剌、吉利吉思、失必兒等部,於是通西域之道,南北兩路皆通。
四年己巳(宋寧宗嘉定二年,1209年)春,輝和爾(即畏兀兒)國來歸。
(《元史》卷一《太祖紀》)
巴而木阿而忒的斤亦都護。亦都護者,高昌國主號也。先世居畏兀兒之地……統別失八里之地,北至阿術河,南接酒泉,東至兀敦甲石哈,西臨西蕃……至巴而木阿而忒的斤,臣於契丹。歲己巳,聞太祖興朔方,遂殺契丹所置監國等官,欲來附。未行,帝遣使使其國,亦都護大喜,即遣使入奏……時帝征太陽可汗(屈出律)射其子脫脫(蔑乞里部長),殺之。脫脫之子大都赤剌溫馬札兒禿薛十四人,以不能歸全屍,遂取其頭,涉也兒的石河,將奔亦都護。先遣使往,亦都護殺之。四人者至,與大戰於襜河。亦都護遣其國相來報,帝復遣使還諭,亦都護遂以金寶入貢。
(《元史》卷一二二《巴而木阿而忒的斤傳》)
六年辛未春,帝居吉魯爾河。西域哈喇婁部主阿爾斯蘭汗來降。
(《元史》卷一《太祖紀》)
太祖命忽必來征合兒魯兀惕種(即哈剌魯)。其主阿兒思蘭即投降了,來拜見太祖。太祖以女子賜他。
(《元朝秘史》卷一一)
乃蠻王屈出律既襲據有西遼地,思復前仇,伐喀什噶爾及和闐,頻東向以謀搗蒙古之虛。成吉斯汗遣哲別將二萬人討之。時屈出律駐喀什噶爾,戰敗,遁走巴達哈傷(帕米爾高原附近地)。為哲別追及,殺之。西遼地遂全定。
甲戌(太祖九年,宋寧宗嘉定七年,1214年),從帝討契丹遺族(即西遼)歷古徐鬼國訛夷朵等城,破其兵三十餘萬。寶玉胸中流矢,帝命剖牛腹置其中。少頃乃蘇,尋復戰,收別失八里(即烏魯木齊)、別失蘭等城,次忽章河(即錫耳河)。西人列兩陣迎拒,戰方酣,寶玉望其眾疾呼曰:「西陣走矣。」其兵果走,追殺幾盡。進兵下撏思干城(即撒馬兒罕城)。次暗木河(即阿母河),敵築十餘壘,陳船河中。俄風濤暴起,寶玉令發火箭射其船。一時延燒,乘勝直前,破護岸兵五萬,斬大將佐里。遂屠諸壘,收馬里四城(馬里即馬魯城)。
(《元史》卷一四九《郭寶玉傳》)
曷思麥里,西域谷則斡兒朵人(即虎思耳朵,西遼都城)。初為西遼闊兒罕(即菊兒汗,西遼主之稱謂,華言普遍汗)近侍,後為谷則斡兒朵所屬可散八思哈長官。太祖西征,曷思麥里率可散等城酋長迎降,大將哲伯以聞。帝命曷思麥里從哲伯為先鋒,攻乃蠻(即西遼),克之,斬其主曲出律。哲伯令曷思麥里持曲出律首,往徇其地若可失哈兒押兒牽斡端諸城,皆望風降附。
(《元史》卷一二○《曷思麥里傳》)
蒙古攻滅西遼,遂西與花剌子模接壤。時成吉斯汗方有事於金夏,貽書花剌子模,願修好。花剌子模王殺其使者,成吉斯汗乃大舉西征,掃蕩中亞,蹂躪歐洲,繼續構兵幾達三十年之久。
十四年己卯(宋寧宗嘉定十二年,1219年)六月,西域殺使者,帝親征。遂取鄂托喇爾城(《元史•地理志西北地附錄》作兀提剌耳),擒其酋哈濟爾濟蘭圖。
(《元史》卷一《太祖紀》)
十五年庚辰三月,帝克布哈城(即不花剌城,今布哈爾)。五月,克塔什干城(即塔什干城)。
(《元史》卷一《太祖紀》)
十六年辛巳春,帝攻卜哈兒(即布哈城)、薛迷思干(即尋四干)等城。(上年攻下,此處重文。)皇子朮赤攻養吉干(錫爾河入阿拉爾湖口處)、八兒真等城,並下之。四月,駐蹕鐵門關……秋,帝攻班勒紇等城,皇子朮赤、察合台、窩闊台分攻玉龍傑赤(花刺子模都城)等城,下之。十月,皇子拖雷克馬魯察葉可、馬魯(二城在今麥格哈伯河上)、昔剌思(今海里路德河畔)等城。
(《元史》卷一《太祖紀》)
十七年壬午春,皇子拖雷克徒思(在今美歇德西北)、匿察兀兒(《元史•西北地附錄》作乃沙不耳)等城。還經木剌夷國(據裏海南岸一帶)大掠之。渡搠搠關河(即今海里路德河)、克也里等城,遂與帝會。合兵攻塔里寒寨(《元史•西北地附錄》作塔里干),拔之……夏,避暑塔里寒寨。西域主札闌丁(阿拉哀丁謨罕默德子)出奔,與滅里可汗(似札闌丁之忠臣帖木兒滅里)合。(時札闌丁在哥疾寧,收拾餘燼,以圖復逞。)忽都忽與戰不利,帝自將擊之,擒滅里可汗。札闌丁遁去,遣八剌追之,不獲。
(《元史》卷一《太祖紀》)
壬午,帝征回回國。其主滅里委國而去。命速不台與只別(即哲別)追之。及於灰里河,只別戰不利。速不台駐軍河東,戒其眾,人三炬,以張軍勢,其王夜遁。復命統兵萬人,由不罕川、必里罕城追之,凡所經歷,皆無水之地。既度川,先發千人為游騎,繼以大軍,晝夜兼行。比至,滅里逃入海,不月余病死,盡獲其所棄珍寶以獻。
(《元史》卷一二一《速不台傳》)
壬午夏,避暑於塔里寒寨高原。時西域速里壇札蘭丁遁去,遂命哲別為前鋒追之,再遣速不台拔都為繼,又遣脫忽察兒殿其後。哲別至蔑里可汗城,不犯而過,速不台、拔都亦如之。脫忽察兒至,與其外軍戰,蔑里可汗懼,棄城走。忽都忽那顏聞之,率兵進襲。時蔑里可汗與札蘭丁合,就戰,我不利,遂遣使以聞。上自塔里寒寨率精銳親擊之,追及辛自速河(即辛頭河,今印度斯河)。獲蔑里可汗,屠其眾。札蘭丁脫身入河,泳水而遁。遂遣八剌那顏將兵急追之,不獲,因大掠忻都人民之半而還。
(《元聖武親征錄》)
十八年癸未(宋寧宗嘉定十六年,1223年)夏,帝避暑八魯彎川(在印度庫斯山中)。皇子朮赤(察合台、窩闊台)等以兵來會,遂定西域。初置達魯花赤(註:譯言掌印官也)。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十九年甲申(宋寧宗嘉定十七年,1224年)……是歲,帝至東印度國,角端(獨角獸)見,班師。
(《元史》卷一《太祖紀》)
二十年乙酉(宋理宗寶慶元年,1225年)正月,還行宮。(自出師西域,至此凡七年。)
(《元史》卷一《太祖紀》)
當哲別、速不台迫花剌子模王入裏海之後,乃乘勝北進,大敗欽察及阿羅斯,降之。
土土哈,其先本武平北折連川按答罕山部族。自曲出徙居西北玉里伯里山,因以為氏,號其國曰欽察……曲出生唆末納,唆末納生亦納思,世為欽察國主。
(《元史》卷一二八《土土哈傳》)
十八年癸未,(1223年)大將速不台擊欽察,大掠西番邊鄙而還。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太祖征蔑里乞,其主火都奔欽察,亦納思納之。太祖遣使諭之曰:「汝奚匿吾負箭之麋?亟以相還,不然,禍且及汝。」亦納思答曰:「逃鸇之雀,叢薄猶能生之。吾顧不如草木耶?」太祖乃命將討之。亦納思已老,國中大亂,亦納思之子忽魯速蠻遣使自歸於太祖。而憲宗受命帥師已扣其境,忽魯速蠻之子班都察舉族迎降。
(《元史》卷一二八《土土哈傳》)
癸未,速不台上奏:「請討欽察。」許之。遂引兵繞寬定吉思海(裏海),展轉至太和嶺(高加索山),鑿石開道,出其不意。至則遇其酋長玉里吉,及塔塔哈兒方聚於不租河。縱兵奮擊,其眾潰走。矢及玉里吉之子,逃於林間,其奴來告而執之,餘眾悉降,遂收其境。又至阿里吉河,(喀勒喀河)與斡羅思(即俄羅斯)部大小密赤思老遇,一戰降之,略阿速部而還。
(《元史》卷一二一《速不台傳》)
帝遣使趣哲伯,疾馳以討欽察。命曷思麥里招諭曲兒忒失兒灣沙等城,悉降。至谷兒只部,及阿速部,以兵拒敵,皆戰敗而降。又招降黑林城,進擊斡羅思於鐵兒山,克之,獲其國主密只思臘……尋征康里,至孛子八里城,與其主霍脫思罕戰,又敗其軍。進至欽察,亦平之,軍還。
(《元史》卷一二○《曷思麥里傳》)
太祖東歸後,札闌丁回歸故地,圖謀恢復。太宗元年(1229年),遣搠馬兒罕征之。札闌丁潰走底格里斯河及幼發拉的河分水嶺之地,為高達土人所殺,花剌子模之王統遂絕。七年,以西北部尚未盡服,特組織「長子軍」以征之,遂深入於歐洲。
七年乙未(宋理宗端平二年,1235年)春……遣諸王巴圖(即拔都,朮赤子)、皇子庫裕克(即定宗貴由)、皇侄莽賚扣(即憲宗蒙哥)征西域。
(《元史》卷二《太宗紀》)
再有康里乞卜察(即欽察)等十一種城池百姓,曾命速別額台征進去了。為那裡城池難攻拔的上頭,如今再命各王長子巴禿(拔都)、不里(察合台長子木阿禿兒長子)、古余克(貴由)、蒙格(蒙哥)等做後援征去。其諸王內教巴禿為長,在內出去的教古余克為長,凡征進去的諸王駙馬萬千百戶,也都教長子出征。這教長子出征的緣故,因兄察阿歹說,將來長子出征呵,則人馬眾多,威勢盛大。
(《元朝秘史》卷一四)
乙未,太宗命諸王拔都西征八赤蠻(即欽察部酋),且曰:「聞八赤蠻有膽勇,速不台亦有膽勇,可以勝之。」遂命為先鋒。
(《元史》卷一二一《速不台傳》)
九年丁酉(宋理宗嘉熙元年,1237年)春……莽賚扣征欽察,破之,擒其酋巴齊瑪克。
(《元史》卷二《太宗紀》)
與八赤蠻戰。繼又令統大軍,遂虜八赤蠻妻子於寬田吉思海。八赤蠻聞速不台至,大懼,逃入海中。
(《元史》卷一二一《速不台傳》)
當攻欽察部,其酋長巴齊瑪克逃于海島。帝聞,亟進師。至其地,適大風颳海水去,其淺可渡。帝喜曰:「此天開道與我也。」遂進屠其眾,擒巴齊瑪克。
(《元史》卷三《憲宗紀》)
欽察既平定,遂復進兵征服阿羅斯。
與諸王巴圖征俄羅斯部。至額里齊城(亦作烈也贊城),躬自搏戰,破之。
(《元史》卷三《憲宗紀》)
辛丑(蒙古太宗十三年,宋理宗淳祐元年,1241年),太宗命諸王拔都等,討兀魯思部主也烈班,為其所敗。圍禿里思哥城,不克。拔都奏遣速不台督戰,速不台選哈必赤軍,怯憐口等五十人赴之,一戰獲也烈班。進攻禿里思哥城,三日克之,盡取兀魯思所部而還。
(《元史》卷一二一《速不台傳》)
欽察與阿羅斯被征服後,重組軍隊,分三軍西征,歐洲為之大震。會太宗訃音至,乃班師。
兀良合台……繼後諸王拔都征欽察、兀魯思、阿孛烈兒(即波蘭)諸部。丙午(蒙古定宗元年,宋理宗淳祐六年,1246年),又從拔都討孛烈兒,及揑迷思部(即德意志),平之。
(《元史》卷一二一《兀良合台傳》)
經哈咂里山,攻馬札兒(即匈牙利)部主怯憐。速不台為先鋒,與諸王拔都、吁里兀、昔班、哈丹五道分進。眾曰:「怯憐軍勢盛,未可輕進。」速不台出奇計,誘其軍至漷寧河。諸王軍於上流,水淺馬可涉,中復有橋,下流水深。速不台欲結筏潛渡,繞出敵後。未渡,諸王先涉河與戰。拔都軍爭橋,反為所乘,沒甲士三十人,並亡其麾下將八哈禿。既渡,諸王以敵尚眾,欲要速不台還,徐圖之。速不台曰:「王欲歸自歸,我不至禿納河(即多腦河)馬茶城(匈牙利京城)不還也。」乃馳至馬茶城,諸王亦至,遂攻拔之而還……壬寅,太宗崩。癸卯(宋理宗淳祐二年,1242年),諸王大會。拔都欲不往,速不台曰:「大王於族屬為兄,安得不往?」甲辰,遂會於也只里河。
(《元史》卷一二一《速不台傳》)
至是,西域之地,只有木剌夷與報答未服。憲宗時,遣旭烈兀等將兵往征之。
二年壬子(宋理宗淳祐十二年,1252年)正月……遣乞都不花(亦作怯的不花)攻末來(即木剌夷)吉兒都怯寨(木剌夷要塞)。……七月,命……乞都不花征沒里奚(亦作木剌夷),旭烈兀征西域素丹(亦作算灘)諸國。
(《元史》卷三《憲宗紀》)
三年癸丑(宋理宗寶祐元年,1253年)六月,命諸王旭烈兀及兀良合台等,帥師征西域哈里發(即報達)、八哈塔(《元史•地理志》西北地附錄作八吉打)等國。
(《元史》卷三《憲宗紀》)
七年丁巳(宋理宗寶祐五年,1257年)春……乞都不花等討平末來吉兒都怯寨。
(《元史》卷三《憲宗紀》)
侃……從宗王旭烈兀西征。癸丑,至木乃兮(即木剌夷),其國塹道置毒水中。侃破其兵五萬,下一百二十八城,斬其將忽都答而兀朱算灘。算灘,華言王也。丙辰(蒙古憲宗六年,宋理宗寶祐四年,1256年),至乞都卜。其城在檐寒山上,懸梯上下,守以精兵悍卒。乃築夾城圍之,莫能克。侃架炮攻之,守將卜者納失兒開門降。旭烈兀遣侃往說兀魯兀乃算灘來降。其父阿力據西域,侃攻破之。走據東城,復攻破殺之。
(《元史》卷一四九《郭侃傳》)
新得國曰木乃奚(即木剌夷),……所屬山城三百六十,已而皆下。唯檐寒西一山,城名乞都不,孤峰峻絕,不能矢石。丙辰年,王師至城下,城絕高險,仰視之,帽為墜。諸道並進,敵大驚,令相大者納失兒來納款。已而兀魯兀乃算灘出降……其父領兵別據山城,令其子取之,七日而陷。
(劉郁《西使記》)
按以上為蒙古征服波斯北部之事。
師還,西南至石羅子(今樹離斯坦),敵人來拒。侃直出掠陣,一鼓敗之。換斯干阿答畢算灘降。
(《元史》卷一四九《郭侃傳》)
按以上為蒙古征服波斯西部之事。
丁巳……至乞石迷部……西戎大國也,地方八千里,父子相傳四十二世,勝兵數千萬。侃兵至,破其兵七萬,屠西城。又破其東城,東城殿宇皆構以沈檀木,舉火焚之,香聞百里。得七十二弦琵琶,五尺珊瑚燈檠。兩城間有大河,侃預造浮梁以防其遁。城破,合里法算灘登舟,睹河有浮梁扼之,乃自縛,詣軍門降。其將紂答兒遁去,侃追之。至暮,諸軍欲頓舍,侃不聽,又行十餘里乃止。夜暴雨,先所欲舍處,水深數尺。明日獲紂答兒,斬之,拔三百餘城。
(《元史》卷一四九《郭侃傳》)
又西行三千里,至大房,其將住石致書請降。左右以住石之請為信然,易之,不為備。侃曰:「欺敵者亡。軍機多詐,若中彼計,恥莫大焉。」乃嚴備以待。住石果來邀我師,侃與戰,大敗之。巴兒算灘降,下其城一百八十五。
(《元史》卷一四九《郭侃傳》)
又西行四十里,至密昔兒(今麥西)。……可乃算灘……遂降。戊午(蒙古憲宗八年,宋理宗實祐六年,1258年),旭烈兀命侃西渡海,收富浪(今塞普洛斯島)。侃喻以禍福,兀都算灘……即來降。師還……西域平,侃以捷告,至釣魚山,會憲宗崩,乃還。
(《元史》卷一四九《郭侃傳》)
按以上為蒙古侵入阿剌伯半島之事。
八年戊午二月……諸王旭烈兀,討回回哈里發平之,禽其王,遣使來獻捷。
(《元史》卷三《憲宗紀》)
至此,西域俱為所據。然蒙古實行分封制度,所得西域之地,以封有功,遂成立四汗國,皆太祖之子孫也。
四汗國簡表
乙 高麗
高麗……以平壤城為國邑……唐……高宗命李征之,遂拔其城,分其地為郡縣。唐末,中原多事,遂自立君長。後唐同光、天成中,其主高氏,累奉職貢。長興中,權知國事王建,承高氏之位,遣使朝貢。以建為玄莬州都督,充大義軍使,封高麗國王。
(《宋史》卷四八七《高麗傳》)
高麗……其國都曰平壤城……後闢地益廣,並古新羅、百濟、高句麗三國而為一。其主姓高氏,自初立國至唐乾封初而國亡。垂拱以來,子孫復封其地,後稍能自立。至五代時,代主其國,遷都松岳者,姓王氏名建。自建至燾,凡二十七王,歷四百餘年,未始易姓。
(《元史》卷二○八《高麗傳》)
按新羅自臣服於唐後,至唐文宗時,子弟爭立,國內亂。唐昭宗時,女主曼在位,委政佞幸,刑政紊亂,民不聊生,事變紛乘,疆宇日蹙。有弓裔者,叛於北原(朝鮮江原道原州),取西北諸州。有甄萱者,據完山(朝鮮全羅道全州)稱王,號後百濟。弓裔亦建國號曰摩震,然殘虐驕恣,不為眾所服。五代時,王建破之,弓裔走死。建定都松岳(朝鮮京畿道開城府),國號後高麗,半島之地,復成鼎足之勢。後高麗以平壤為西京,國勢甚盛,與新羅及後百濟戰爭常不絕。後百濟攻陷新羅首都,新羅降於高麗。高麗復討滅後百濟,於是王建奄有古朝鮮及三韓之地,為高麗一統建國之始。
晉……開運二年(945年),建死,子武襲位。漢乾祐末,武死,子昭權知國事……宋太祖建隆三年(962年)十月,昭遣……使……來朝貢。四年春,降制曰:「……爰致賓王,宣優錫命,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玄菟州都督、充大義軍使、高麗國王。」
(《宋史》卷四八七《高麗傳》)
太宗淳化五年(994年)六月,遣使元郁來乞師,訴以契丹寇境。朝廷以北鄙甫寧,不可輕動干戈,為國生事,但賜詔慰撫,厚禮其使遣還。自是受制於契丹,朝貢中絕。
(《宋史》卷四八七《高麗傳》)
聖宗統和二十八年(宋真宗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五月,高麗西京留守康肇,殺其主誦,擅立誦從兄詢。八月,聖宗自將伐高麗……十一月……詢棄城遁走,遂焚開京至清江而還……開泰九年,(宋真宗天禧四年,1020年)耶律資忠還,以詢降表進,釋詢罪。
(《遼史》卷一一五《高麗傳》)
按高麗雖稱臣於遼,然亦兼用宋遼年號。遼滅,復臣事於金。其後國內頻亂,王室無權,強臣相繼,而崔氏最強,累世執政,殆及百年。當金末之際,遼東守官乘機獨立,地方遂陷於混亂。
七年壬申(宋寧宗嘉定五年,1212年)正月,故遼人耶律留哥取金遼東諸境,自號都元帥,遣使來附。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太祖紀》)
契丹人金山元帥錄格(即留哥)等領眾九萬餘,竄入其國……攻拔江東城,據之。
(《元史》卷二○八《高麗傳》)
十年乙亥(宋嘉定八年,1251年)十月,金宣撫布希萬努(亦作蒲鮮萬奴)據遼東,僭偁天王,國號大真……十一年十月,布希萬努降……既而復叛,僭偁東夏。
(《元史》卷一《太祖紀》)
元太祖欲肅清遼東,遣兵征討東夏,乃與高麗結好。
十三年,(宋嘉定十一年,1218年)帝遣哈齋濟札拉等,領兵征之。國人洪大宣詣軍中降,與哈齋濟等同攻圍之。高麗王親奉牛酒,出迎王師,且遣……趙沖,共討滅錄格。札拉與沖約為兄弟。
(《元史》卷二○八《高麗傳》)
但後因殺使者問題,致起事端,高麗不能抗,復請和。
十九年(宋嘉定十七年,1224年)二月,札古雅等復使其國。十二月,又使焉,盜殺之於途,自是連七歲絕信使矣。太宗三年(宋理宗紹定四年,1231年)八月,命薩里台征其國,國人洪福源迎降於軍……旁近州郡,亦有來歸者。薩里台即與福源攻未附州郡,又使阿爾圖與福源抵王京,招其主王。遣其弟懷安公侹請和,許之,置京、府、州、縣,達嚕噶齊七十二人監之,遂班師。
(《元史》卷二○八《高麗傳》)
因高麗權臣崔瑀,盡殺蒙古所置之達魯花赤,兵釁復起。
太宗四年六月,盡殺朝廷所置達嚕噶齊七十二人以叛。遂率王京及諸州、縣民,竄海島……八月,復遣薩里台領兵討之……十月,遣……金寶鼎……趙瑞章上表陳情……十二年(宋理宗嘉熙四年,1240年)三月……奉表入貢……十三年秋,以族子為己子入質。當定宗憲宗之世,歲貢不入,故自定宗二年(宋淳祐七一二四年,1247年)至憲宗八年(宋理宗寶祐六年,1258年),凡四命將征之,共拔其城十有四。
(《元史》卷二○八《高麗傳》)
高麗屢受兵禍,遂臣服於元。
憲宗末,遣其世子倎入朝。世祖中統元年(宋理宗景定元年,1260年)三月,卒,命倎歸國為高麗國王,以兵衛送之……至元六年(宋度宗咸淳五年,1269年)八月,世子愖入朝,奏本國臣下擅廢禎(倎所更之名),立春弟安慶公淐……十月,帝以禎淐廢置,乃林衍所為,遣……詔禎淐衍等……同詣闕下,面陳情實,審聽其是非。又遣國王特訥克等率兵壓境,如逾期不至,即當窮治首惡,進兵剿戮……十一月……禛受詔復立……奉表入朝。
(《元史》卷二○八《高麗傳》)
至元七年正月,詔西京內屬,改東寧府,畫慈悲嶺(朝鮮平安南道平壤東南)為界,置安撫使,率兵戍之……十一年五月,皇女和塔拉都哩默色下嫁於愖。七月,禛薨,子愖襲……二十年(1283年)五月,立征東行中書省,以高麗國王與安塔哈共事。
(《續通考》卷二三七四《裔考一》)
按元以高麗為內屬國,置行省以統治之,自此一切內政,為元人所操持。直至元亡,始脫羈絆。
丙 日本
日本為國,去中土殊遠,又隔大海,自後漢歷魏、晉、宋、隋,皆來貢。唐永徽、顯慶、長安、開元、天寶、上元、貞元、元和、開成中,並遣使入朝。
(《元史》卷二○八《日本傳》)
按自唐時,日本慕中國文化,使臣來者甚多。五代及宋,使聘中絕,所來者僅僧侶、商而已。當高麗崔瑀擅權時,日本頻擾朝鮮近海,高麗苦之。
元世祖之至元二年,(1265年)以高麗人趙彝等言,日本國可通,擇可奉使者。三年八月,命兵部侍郎赫德給虎符,充國信使;禮都侍郎殷弘給金符,充國信副使,持國書使日本……不至而還……五年九月,命赫德弘復持書往,至對馬島,日本人拒而不納。執其塔二郎、彌二郎二人而還。六年……十二月,又命秘書監趙良弼往……八年……九月,高麗王禎遣其通事……導送良弼復使日本。日本始遣彌四郎者入朝……九年……五月,高麗王又以書往,令必通好大朝,皆不報。十年六月,趙良弼復使日本,至太宰府而還。
(《元史》卷二○八《日本傳》)
世祖屢欲通日本而不得,始有用兵征討之舉。
十一年(宋度宗咸淳十年,1274年)三月,命鳳州經略使實都,高麗軍民總管洪茶丘,以……舟……九百艘,載士卒一萬五千……征日本。十月,入其國,敗之。而官軍不整,又矢盡,惟虜掠四境而歸……十八年(1281年)正月,命日本行省右丞相阿嘍罕,右丞范文虎及實都(征東元帥)、洪茶丘等,率十萬人征日本。
(《元史》卷二○八《日本傳》)
八月,諸將未見敵,喪全師以還。乃言:「至日本,欲攻太宰府,暴風破舟,猶欲議戰。萬戶厲德彪、招討王國佐、水手總管陸文政等,不聽節制,輒逃去。」……敗卒於閶脫歸言:「官軍六月入海,七月至平壺島,移五龍山。八月一日,風破舟。五日,文虎等諸將,各自擇堅好船乘之,棄士卒十餘萬于山下。眾議推張百戶者為主帥,號之曰張總管,聽其約束,方伐木作舟欲還。七日,日本人來戰,盡死。餘二三萬,為其虜去。九日,至八角島,盡殺蒙古、高麗、漢人。謂新附軍為唐人,不殺而奴之,閶輩是也。盡行省官議事不相下,故皆棄軍歸。」久之,莫青與吳萬五亦逃還。十萬之眾,得還者三人耳。
(《元史》卷二○八《日本傳》)
按忻都、范文虎(宋降將)東征,一偕高麗兵,發合浦;一發江南,約會於壹歧、平戶(即平壺)等島。忻都兵先至對馬,進攻壹歧,至宗像洋。與文虎兵會,泊於能古、志駕二島。元將多苦航海,士氣不振,不肯即行進攻。於是移泊鷹島(即五龍山),遇颶風,文虎等棄軍而逃,遂致慘敗。世祖議再出師,詔各路集水手,造船艦。以群臣多諫,又適用兵於安南,遂不果再討。
丁 大理與吐蕃
二年壬子(宋理宗淳祐十二年,1252年)七月,命呼必賚征大理。
(《元史》卷三《憲宗紀》)
六月,入覲憲宗……奉命帥師征雲南……八月,師次臨洮(甘肅岷縣)……九月,師次塔拉,分三道以進:大將烏蘭哈達,率西道兵由晏當路;諸王察罕伊兆爾,帥東道兵由白蠻;帝由中道,至滿陀城,留輜重。十月,過大渡河。又經行山谷二千餘里,至金沙江,乘革囊及筏以渡,摩娑蠻主迎降。其地在大理北四百餘里。十一月……師至白蠻打郭寨,其主將出降,其姪堅壁拒守,攻拔殺之……次三甸,白蠻送款。十二月,軍薄大理城。初,大理主段氏微弱,國事皆決於高祥、高和兄弟。是夜,祥率眾遁去,命大將伊克、及巴圖爾追之。帝既入大理……西道兵亦至……南出龍首城……獲高祥,斬於姚州。留大將烏蘭哈達戍守,以劉時中為宣撫使,與段氏同安輯大理,遂班師。
(《元史》卷四《世祖紀一》)
憲宗即位之明年,世祖以皇弟總兵討西南夷、烏蠻、白蠻、鬼蠻諸國,以兀良合台總督軍事……自出師至此凡二年,平大理五城、八府、四郡洎烏白等蠻三十七部,兵威所加,無不款附……丁巳(蒙古憲宗七年,宋理二五宗寶祐五年,1257年),以雲南平,遣使獻捷於朝,且請依漢故事,以西南夷悉為郡縣,從之。
(《元史》卷一二一《兀良合台傳》)
分兵取附都鄯闡、烏爨等部,進入吐番。渠長唆火脫懼,出降。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二《世祖紀一》)
大軍自旦當嶺入雲南境,摩二部酋長唆火脫,因塔里馬來迎降。
(《元史》卷一二一《兀良合台傳》)
當世祖攻大理之時,並分兵征服吐蕃。吐蕃自唐玄宗後,喇嘛教傳播日盛,威勢或陵其主。是時,喇嘛教扮底達之威令,行於全國。聞蒙古軍至,與其酋唆火脫,同出降。自此蒙古人信奉喇嘛教,而蒙古文之製作,亦得吐蕃人八思巴之力而成。
戊 安南與占城
安南國,古交趾也……唐始分嶺南為東西二道,置節度立五管,安南隸焉。宋封丁部領為交趾郡王,其子璉亦為王,傳三世,為李公蘊所奪。即封公蘊為王,李氏傳八世至昊旵,陳日煚為昊旵婿,遂有其國。
(《元史》卷二○九《安南傳》)
遣使招降交趾,不報……進兵壓境。
(《元史》卷一二一《兀良合台傳》)
七年丁巳(1257年)十一月,烏蘭哈達(即兀良合台)伐交趾,敗之,入其國。安南主陳日煚竄海島,遂班師……八年二月,陳日煚傳國於長子光昺,光昺遣婿與其國人以方物來見。烏蘭哈達送詣行在所。
(《元史》卷三《憲宗紀》)
世祖中統二年(宋理宗景定二年,1261年)……光昺遣其族人……詣闕上書,乞三年一貢。帝從其請,遂封光昺為安南國王……至元四年(宋度宗咸淳三年,1267年)九月……復下詔諭以六事:一君長親朝,二子弟入質,三編民數,四出軍役,五輸納稅賦,六仍置達嚕噶齊統治之……十二年正月,光昺上表請罷本國達嚕噶齊……二月,復降詔……諭以六事,且遣阿薩爾哈雅充達嚕噶齊,仍令子弟入侍。
(《元史》卷二○九《安南傳》)
十四年(1277年)光昺卒,國人立其世子日烜……十五年八月……諭日烜入朝受命……十八年(1281年)十月,立安南宣慰司,以巴延特穆爾為參知政事,行宣慰使都元帥,別設僚佐有差。是月,詔以光昺既歿,其子日烜不請命而自立,遣使往召,又以疾為辭,止令其叔遺愛入覲。故立遺愛代為安南國王。
(《元史》卷二○九《安南傳》)
安南既臣服,元人遂進兵攻占城。
占城近瓊州,順風舟行,一日可抵其國。世祖至元十五年(1278年),左丞索多以宋平,遣人至占城,還言其王失里咱牙信合八剌哈迭瓦有內附意……十七年(1280年)二月,占城國王……遣使貢方物,奉表降。十九年(1282年)十月,朝廷以占城國王孛由補剌者吾,曩歲遣使來朝,稱臣內屬,遂命左丞索多等即其地立省,以撫安之。既而其子補的專國,負固弗服……使……舟經占城,皆被執,故遣兵征之……十一月,占城行省官,率兵自慶州航海至占城港。
(《元史》卷二一○《占城傳》)
十九年,率戰船千艘出廣州,浮海伐占城。占城迎戰……唆都(即索多)率敢死士擊之……又敗之於大浪湖……占城降。
(《元史》卷一二九《唆都傳》)
兵出慶州,航海至占城港。港口北連海,旁有小港五,通其國大州;東南止山,西傍木城,官軍依海岸屯駐。蠻兵治木城,四面約二十餘里,起樓棚,立炮百餘座。又木城西十里,建行宮,其國王親率重兵屯守……以兵由水路攻木城北面……東面……南面……蠻兵開木城南門……迎敵,戰良久,敗之,官軍入木城。復與東北二軍合擊,其王棄行宮……與其臣逃入山谷……官軍入大州。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二《占城傳》)
水路軍已破占城,其陸路軍為假道問題,與安南發生戰事。
初,鎮南王脫歡奉命征占城。遣荊湖行省左丞唐兀、右丞唆都將兵來會。帝疑安南通謀占城,令軍行假道於其國,且責日烜運糧至占城助軍。比官軍至衡山縣,聞日烜從兄興道王陳峻提兵拒守境上,言本國至占城水陸非便,願獻糧退軍……至錄州,聞日烜阻兵……遂分軍兩道並進……官軍……進攻至萬劫江,盡破諸隘……峻敗走。官軍乘間縛筏為橋,渡富良江。日烜沿江立柵,布戰具。比官軍至……日烜棄城遁……大軍既渡江,壁於安南城下……入其國都……時交兵棄船登岸者猶眾,日烜引宗族官吏於天長長安屯聚。峻復領兵船,聚萬劫江口,整軍以待。會唐兀、唆都等兵回自占城,與大軍合,自入其境,大小凡七戰,略地二千餘,燔皇宮四所。分遣右丞寬徹……由陸路,左丞李恆……由水路,敗其兵船。日烜逃去,追至膠海口,不知所往……占城無糧,軍難久駐。王命唆都引本軍於長安就糧……諸將以交人雖數敗散,然增兵轉盛,我軍暑雨疫作,死傷亦眾,占城既不可達,欲決計退兵。脫歡不得已,引軍還至如月江。日烜遣兵躡其後,行至冊江,未及渡,林箐伏發,唆都、李恆皆中流矢死。官軍力戰,始護脫歡得出境,亡者過半。此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之一敗也。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二《安南傳》)
世祖聞敗,大怒,乃罷征日本之兵,大舉伐安南,竟不成功。
以阿八赤為征交阯行省左丞,發江淮、江西、湖廣三省蒙古漢券軍七萬人,船五百艘,雲南兵六千人,海外四州黎兵萬五千人,海道萬戶張文虎等運糧十七萬石,分道討安南……並受鎮南王節制……王師諸軍渡富良江,次城下,敗其守兵。日烜棄城走……入海,諸軍追之不及。遣烏馬兒由大滂口迓文虎船糧。會文虎船至屯山,遇交兵,殺略相當。至綠水洋,賊船益眾,度不支,且船膠不可行,已沉米于海,而自趨瓊州。時官軍已乏食,分道入山求糧……諸將……言……天時已熱,糧且盡,宜還師,脫歡從其言……日烜分兵……守女兒關及邱急嶺……遏歸路,諸軍且戰且行。交人乘高發毒矢,樊楫、張玉、阿八赤皆死之。脫歡……間道出,次思明州,命奧魯赤以諸軍北還……此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之再敗也。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二《安南傳》)
世祖謀再舉,會日烜死,子日燇立,奉表請降。未幾,世祖亦崩,成宗嗣,命罷安南之徵,日燇乃奉職,占城亦內附。
己緬甸與暹羅
世祖至元八年,(1271年)大理鄯闡等路宣慰司都元帥府,遣……使緬,招諭其王內附。四月……導其使博來以聞……十二年四月……金齒頭目阿郭……云:「……至元九年三月,緬王恨父阿必,故領兵數萬來侵,執父阿必而去。不得已厚獻其國,乃得釋之。」……雲南省因言緬王無降心,去使不返,必須征討……十四年三月,緬人以阿禾內附,怨之,攻其地,欲立砦騰越、永昌之間。時大理路蒙古萬戶忽都……奉命伐永昌之西騰越、蒲驃、阿昌、金齒未降部族,駐札南甸。阿禾告急。忽都等晝夜行,與緬軍遇……賊敗走,追之至干額,不及而還。
(《元史》卷二一○《緬傳》)
雲南省遣本省宣慰使都元帥尼雅斯拉鼎,率蒙古爨僰摩些軍三千八百四十餘人征緬。至江頭……以天熱還師。
(《元史》卷二一○《緬傳》)
二十年,王師伐緬,克之。先是,帝聽納速剌丁言,發四川軍萬人……暨僉思、播、敘三州軍,及亦奚不薛諸蠻兵征緬,不果行。至是,詔宗王相答吾兒、右丞太卜、參知政事也罕的斤,將兵征之。大軍發中慶,至南甸。太卜由羅碧甸進軍;王命也罕的斤取道阿昔江,達鎮西阿禾江,造舟二百艘,順流至江頭城,斷緬人水路;自將一軍,從驃甸徑抵其國。與太卜軍會,令諸將分地攻取……二十二年,緬王……納款……乞降。旨許其悔過。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二《緬傳》)
二十四年(1287年)正月,緬王為其庶子不速速古里所執,囚於昔里怯答剌之地。又害其嫡子三人,與大官木浪周等四人為逆……二月……雲南王與諸王進征至蒲甘……緬始平,乃定歲貢方物。
(《元史》卷二一○《緬傳》)
暹國,在占城極南……其國土瘠,不宜耕種。有羅斛國者,土地平衍多稼,暹人歲仰給之。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1289),羅斛遣使入貢。成宗元貞初,暹人亦遣入貢……順帝至正間,暹始降於羅斛,因合為暹羅國。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二《占城傳•附暹國》)
按緬甸,即漢之撣人,唐曰驃,宋以後曰緬。其國之部落曰甸,有大甸、中甸等名,故曰緬甸。元初其王強盛,西並阿剌干(孟加拉灣沿海地),南並白古(仰光北境地),進略暹羅,威振後印度,所以恃強與元相抗。
庚 南洋群島
海外諸番國,以……奉詔招諭……來降諸國凡十:曰馬八兒、曰須開那、曰僧急里、曰南無力、曰馬蘭丹、曰那旺、曰丁呵兒、曰來來、曰急蘭亦、曰蘇木都剌。皆遣使貢方物。
(《元史》卷二一○《馬八兒等國傳》)
按馬八兒即今之麻打拉薩,馬蘭丹即麻六甲,蘇木都剌即蘇門答臘,可以譯音推求。其餘《元史》不載其道里,位置、風俗、物產與事跡,未詳何地。至於曾經用兵者,則有爪哇;欲用兵而不果者,則有琉球。
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拜……福建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往征爪哇,以亦墨迷失、高興副之……弼以五千人,合諸軍發泉州……時爪哇與鄰國葛郎構怨,爪哇主哈只葛達那加剌,已為葛郎主哈只葛當所殺。其婿士罕必闍耶攻哈只葛當,不勝,退保麻喏八歇。聞弼等至,遣使以其國山川戶口,及葛郎國地圖迎降求救。弼與諸將進擊葛郎兵,大破之,哈只葛當走歸國。高興言爪哇雖降,倘中變,與葛郎合,則孤軍懸絕,事不可測。弼遂分兵三道,與興及亦黑迷失各將一道攻葛郎。至答哈城……遂圍之。哈只葛當出降,並取其妻子官屬以歸。
(《元史》卷一六二《史弼傳》)
世祖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九月,海船副萬戶楊祥,請以六千軍往降之,不聽命,則遂伐之。朝廷從其請。繼有書生吳志斗者上言,生長福建,熟知海道利病,以為若欲收附,且就彭湖發船往諭,相水勢地利,然後興兵未晚也。十月,乃命楊祥充宣撫使……往使琉求……二十九年四月二日,至彭湖……而還。
(《元史》卷二一○《琉求傳》)
2.元之疆域
自封建變為郡縣,有天下者,漢、隋、唐、宋為盛,然幅員之廣,咸不逮元。漢梗於北狄,隋不能服東夷,唐患在西戎,宋患常在西北。若元則起朔漠,並西域,平西夏,滅女真,臣高麗,定南詔,遂下江南,而天下為一。故其地北逾陰山,西極流沙,東盡遼左,南越海表,蓋漢東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一萬三千三百六十八里;唐東西九千五百一十一里,南北一萬六千九百一十八里;元東南所至不下漢唐,而西北則過之,有難以里數限者矣。
(《元史》卷五八《地理志序》)
立中書省一,行中書省十有一:曰嶺北、曰遼陽、曰河南、曰陝西、曰四川、曰甘肅、曰云南、曰江浙、曰江西、曰湖廣、曰征東……唐以前以郡領縣而已,元則有路、府、州、縣四等,大率以路領州領縣。而腹里或有以路領府,府領州,州領縣者。
(《元史》卷五八《地埋志序》)
元疆域簡表
3.元之制度
甲 官制
元太祖起自朔土,統有其眾。部落野處,非有城郭之制;國俗淳厚,非有庶事之繁。惟以萬戶統軍旅,以斷事官(官曰扎魯忽赤,位在三公上,丞相曰大必閣赤)治政刑,任用者不過一二親貴重臣耳。及取中原,太宗始立十路宣課司,選儒術用之。金人來歸者,因其故官,若行省,若元帥,則以行省元帥授之。草創之初,固未暇為經久之規矣。世祖即位,登用老成,大新製作……遂命劉秉忠、許衡酌古今之宜,定內外之官。其總政務者曰中書省,秉兵柄者曰樞密院,司黜陟者曰御史台。體統既立,其次在內者,則有寺、有監、有衛、有府;在外者,則有行省、有行台、有宣慰司、有廉訪司。其牧民者,則曰路、曰府、曰州、曰縣。
(《元史》卷八五《百官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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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內外官制簡表
元制百官,皆蒙古人為之長,漢人、南人為之貳。
世祖……定內外之官……官有常職,位有常員。其長則蒙古人為之,而漢人、南人貳焉。
(《元史》卷八五《百官志序》)
故一代之制,未有漢人、南人為正官者。中書省為政本之地,太祖、太宗時,以契丹人耶律楚材為中書令,宏州人楊惟中繼之。楚材子鑄,亦為左丞相(元制尚右)。此在未定製以前。至世祖時,惟史天澤以元勛宿望為中書右丞相。仁宗時,欲以回回人哈散為相。哈散以故事丞相必用蒙古勛舊,故力辭,帝乃以伯荅沙為右丞相……太平本姓賀,名惟一,順帝欲以為御史大夫。故事,台端非國姓不授,惟一固辭。帝乃改其姓名曰太平,後仕至中書省左丞相。終元之世,非蒙古而為丞相者,止此三人……丞相之下,有平章政事,有左右丞,有參知政事,則漢人亦得為之……然中葉後,漢人為之者亦少。順帝紀,至正十三年,始詔南人有才學者,依世祖舊制,中書省、樞密院、御史台皆用之。是時江淮兵起,故以是收拾人心。然亦可見久不用南人,至是始特下詔也……中書省分設於外者曰行省,初本不設丞相,後以和林等處多勛戚,行省官輕不足以鎮之,乃設丞相,而他處行省遂皆設焉。《董文用傳》:「行省長官素貴,同列莫敢仰視,跪起稟白如小吏。文用至則坐堂上,侃侃與論。」可見行省中蒙古人之為長官者,雖同列不敢與講鈞禮也。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三○《元制百官皆蒙古人為之長》)
乙 兵制
種類
若夫軍士,則初有「蒙古軍」、「探馬赤軍」。蒙古軍皆國人,探馬赤軍則諸部族也……既平中原,發民為卒,是為「漢軍」。……繼得宋兵,號「新附軍」。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又有遼東之「乣軍」、「契丹軍」、「女直軍」、「高麗軍」。雲南之「寸白軍」。福建之畲軍。則皆不出戍他方者,蓋鄉兵也。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又有以技名者,曰「炮軍」、「弩軍」、「水手軍」。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徵調
蒙古軍,探馬赤軍……其法家有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無眾寡盡僉為兵。十人為一牌,設牌頭,上馬則備戰鬥,下馬則屯聚牧養。孩幼稍長,又籍之曰「漸丁軍」。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漢軍,或以貧富為甲乙,戶出一人曰「獨戶軍」,合二三而出一人則為正軍戶,余為貼軍戶。或以男丁論,嘗以二十丁出一卒,至元七年,十丁出一卒。或以戶論,二十戶出一卒,而限年二十以上者充。士卒之家為富商大賈,則又取一人,曰「余丁軍」。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或取匠為軍,曰「匠軍」。或取諸候將校之子弟充軍,曰「質子軍」。又曰「禿魯華軍」。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天下既平,嘗為軍者,定入尺籍,伍符不可更易。詐增損丁產者,覺則更籍其實,而以印印之。病死戍所者,百日外役次丁。死陣者,復一年。貧不能役,則聚而一之曰合併。貧甚者,老無子者,落其籍。戶絕者,別以民補之。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統轄
國初典兵之官,視兵數多寡為爵秩崇卑。長萬夫者為萬戶。千夫者為千戶,百夫者為百戶。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太祖功臣博爾忽、博爾、木華黎、赤老溫,時號「掇里班曲律」,猶言四傑也,太祖命其世領怯薛之長。「怯薛」者,猶言番直宿衛也。
(《元史》卷九九《兵志二•宿衛》)
世祖時,頗修官制。內立五衛,以總宿衛諸軍,衛設親軍都指揮使。外則萬戶之下置「總管」,千戶之下置「總把」,百戶之下置「彈壓」,立樞密院以總之。遇方面有警,則置行樞密院,事已則廢。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駐防
元制,宿衛諸軍在內,而鎮戍諸軍在外,內外相維,以制輕重之勢。
(《元史》卷九九《兵志二•宿衛》)
其鎮戍之制,所以壓制漢族,與當時政治頗有關係。
世祖之時,海宇混一,然後命宗王將兵鎮邊徼襟喉之地。而河洛、山東,據天下腹心,則以蒙古探馬赤軍,列大府以屯之。淮江以南,地盡南海,則名藩列郡,又各以漢軍及新附等軍戍焉。皆世祖……與二三大臣之所共議。
(《元史》卷九九《兵志二•鎮戍》)
至元十五年十一月……先是,以李璮叛,分軍民為二,而異其屬。後因平江南,軍官始兼民職……凡以千戶守一郡,則率其麾下從之,百戶亦然。不便至是,令軍民各異屬如初制。
(《元史》卷九九《兵志二•鎮戍》)
元制,各路立萬戶府,各縣立千戶所。其所部之軍,每歲第遷口糧,府縣關支,而各道以宣慰司元帥總之。
(《續通考》卷一二八《兵考八》)
國制,郡邑鎮戍士卒,皆更相易置……既平江南,以兵戍列城,其長軍之官,皆世守不易。故多與富民樹黨,因奪民田宅居室,蠹有司政事。
(《元史》卷九九《兵志二鎮戍》)
按蒙古初起,兵力震盪一世。其控制中國,純用兵力鎮壓,江淮鎮戍,歷久廢弛,故元末東南先亂。
兵籍系軍機重務,漢人不閱其數,雖樞密近臣職專軍旅者,惟長官一二人知之。故有國百年,而內外兵數之多寡,人莫有知之者。
(《元史》卷九八《兵志序》)
卒之,承平既久,將驕卒惰,軍政不修。而天下之勢,遂至於不可為。
(《元史》卷九九《兵志二•鎮戍》)
丙 刑法
元興,其初未有法守,百司斷理獄訟,循用金律,頗傷嚴刻。及世祖平宋,疆理混一,由是簡除繁苛,始定新律,頒之有司,號曰《至元新格》。仁宗之時,又以格例條書,有關於風紀者,類集成書,號曰《風憲宏綱》。至英宗時,復命宰執儒臣,取前書而加損益焉,書成,號曰《大元通制》。其書之大綱有三:一曰詔制、二曰條格、三曰斷例……大概纂集世祖以來法制事例而已。
(《元史》卷一○二《刑法志序》)
但元朝用法,頗失之於寬縱。
古者以墨、劓、剕、宮、大闢為五刑。後世除肉刑,乃以笞、杖、徒、流、死備五刑之數。元因之,更用輕典……凡郡國有疑獄,必遣官覆讞而從輕。死罪審錄無冤者,亦必待報,然後加刑……笞、杖十減為七……其君臣之間,惟知輕典之為尚……然其弊也,南北異制,事類繁瑣。挾情之吏,舞弄文法,出入比附,用譎行私。而凶頑不法之徒,又數以赦宥獲免,至於西僧歲作佛事,或恣意縱囚,以售其奸宄。俾善良者喑啞而飲恨,識者病之。
(《元史》卷一○二《刑法志序》)
宗教徒,在法律上享有特權。
諸僧道儒人有爭,有司勿問,止令三家所掌會問。
(《元史》卷一○二《刑法志一•職制上》)
諸僧人但犯奸盜、詐偽、致傷人命及諸重罪,有司歸問。其自相爭告,從各寺院住持本管頭目歸問。若僧俗相爭田地,與有司約會,約會不至,有司就便歸問。
(《元史》卷一○二《刑法志一•職制上》)
又對待蒙古人與漢人,亦不平等。
諸蒙古人因爭及乘醉毆死漢人者,斷罰出征,並全征燒埋銀。
(《元史》卷一○五《刑法志四•殺傷》)
丁 服色
屬於百官者
公服,制以羅,大袖盤領,俱右袵。一品,紫大獨科花,徑五寸;二品,小獨科花,徑三寸;三品,散荅花,徑二寸,無枝葉;四品五品,小雜花,徑一寸五分;六品七品,緋羅,小雜花,徑一寸;八品九品,綠羅無文。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幞頭,漆紗為之,展其角。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笏,制以牙,上圓下方。或以銀杏木為之。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偏帶,正從一品以玉,或花或素;二品以花犀;三品四品,以黃金為荔枝;五品以下以烏犀。並八胯,鞓用朱革。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靴,以皂皮為之。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至於命婦衣服,亦有規定。
衣服,一品至三品,服渾金;四品五品,服金荅子;六品以下,惟服銷金,並金紗荅子。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首飾,一品至三品,許用金珠寶玉;四品五品,用金玉珍珠;六品以下用金,惟耳環用珠玉。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屬於庶人者
帽子系腰,元服也,庶民服之。
(《續通考》卷九二《王禮考六》)
官民帽簷,或圓,或前圓後方。其發或辮,或打紗練,惟庶民椎髻。服用深金,緣為納奇實。或腰線繡通神襴,上下均服焉。
(《續通考》卷九二《王禮考六》)
庶人除不得服赭黃,惟許服暗花紵絲綢綾羅毛毳。帽笠不許飾用金玉,靴不得裁製花樣,首飾許用翠花。並金釵各一事。惟耳環用金珠碧甸,余並用銀。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內外有出身,考滿應入流……服用輿九品同。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諸樂藝人等,服用輿庶人同。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娼家出入,止服皂褙子,不得乘坐車馬。余依舊例。
(《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
戊 學校
國子學
世祖至元二十四年,立國子學而定其制。設博士通掌學事,分教三齋生員……復設助教同掌學事,而專守一齋……其生員之數,定二百人。先令一百人及伴讀二十人入學,其百人之內,蒙古半之,色目、漢人半之。
(《元史》卷八一《選舉志一•學校》)
乃酌舊制,立升齋積分等法。每季考其學行,以次遞升。既升上齋,又必逾再歲,始與私試。孟月、仲月,試經疑、經義;季月,試古賦、詔誥、章表、策。蒙古、色目,試明經策問,辭理俱優者為一分,辭平理優者為半分,歲終積至八分者充高等,以四十人為額。然後集賢禮部定其藝業,及格者六人,以充歲貢。三年不通一經,及在學不滿一歲者,並黜之。
(《元史》卷一七二《齊履謙傳》)
此外,又特設蒙古與回回國子學。
世祖至元八年春正月,始下詔,立京師蒙古國子學,教習諸生,於隨朝蒙古、漢人百官及怯薛歹官員選子弟俊秀者入學。然未有員數。以《通鑑節要》,用蒙古語言譯寫教之。俟生員習學成效,出題試問。觀其所對精通者,量授官職。
(《元史》卷八一《選舉志一•學校》)
至元二十六年,尚書省臣言:「伊斯提斐文字,宜施於用。今翰林院伊普迪哈魯鼎能通其字學,乞授以學士之職。凡公卿大夫,與富民之子,皆依漢人入學之制,日肄習之。」帝可其奏,乃置回回國子監。
(《續通志》卷一四三《選舉略四》)
地方學
至元六年……定製,命諸路府官子弟入學,上路二人,下路二人,府一人,州一人。余民間子弟,上路三十人,下路二十五人,願充生徒者,與免一身雜役。以蒙古字譯寫《通鑑節要》,頒行各路,俾肄習之……大德五年十月,又定生員,散府二十人,上中州十五人,下州十人。
(《續通考》卷五○《學校考四》)
至元二十八年,令江南諸路學及各縣學內,設立小學,選老成之士教之。或自願招師,或自受家學於父兄者,亦從其便。其他先儒過化之地,名賢經行之所,與好事之家,出錢粟贍學者,並立為書院。
(《元史》卷八一《選舉志一•學校》)
督學官員,設置如下:
元世祖中統二年……時翰林學士承旨王鶚,請於各路選委博學老儒一人,提舉本路學校。因立十道提舉學校官……至元二十四年……浙西道儒學提舉葉李,召至京師奏言……「請復立提舉司,專令提調學官,課諸生……上其成材於太學,以備錄用。」……帝可其奏。是年閏二月,設江南各道儒學提舉司。二十六年九月,置高麗國儒學提舉司。至仁宗皇慶延祐間,遼陽、甘肅、四川、雲南,並置儒學提舉司。
(《續通考》卷五○《學校考四》)
凡師儒之命於朝廷者,曰教授……命於禮部及行省及宣慰司者,曰學正、山長、學錄、教諭……路設教授、學正、學錄各一員。散府,上中州,設教授一員。下州設學正一員,縣設教諭一員,書院設山長一員。中原州縣學正、山長、學錄、教諭、並受禮部付身。各省所屬州縣學正、山長、學錄、教諭,並受行省及宣慰司劄付。
(《元史》卷八一《選舉志一•學校》)
除國學與地方學外,特設者有醫學與陰陽學兩種。
醫學
世祖中統二年夏五月……諸路設立醫學。
(《元史》卷八一《選舉志一•學校》)
官醫提舉司……至元二十五年置。
(《元史》卷八八《百官志四》)
至元二十二年四月,定選試太醫法,每三年一次……試十三科……十三科者,大方脈雜醫科、小方脈科、風科、產科、眼科、口齒兼咽喉科、正骨兼金瘡科、瘡腫科、針灸科、祝由書禁科。其法,考較醫經,辨驗藥味,合試經書,則《素問難經》、《聖濟錄》、《本草》、《千金翼方》也。
(《續通考》卷四二《選舉考九》)
陰陽學
至元十三年正月,詔凡儒學卜筮及通曉天文歷數之士,所在官司具以名聞。
(《續通考》卷四二《選舉考九》)
世祖至元二十八年夏六月,始置諸路陰陽學。其在腹里、江南,若有通曉陰陽之人,各路官司詳加取勘,依儒學醫學之例,每路設教授以訓誨之。其有術數精通者,每歲錄呈省府,赴都試驗……延祐初,令陰陽人依儒醫例,於路府州設教授員,凡陰陽人皆管轄之,而上屬於太史焉。
(《元史》卷八一《選舉志一•學校》)
元為通行蒙古字,遂有蒙古學之設立。
至元六年二月……詔以新制蒙古字,頒行天下……七月……立諸路蒙古字學。
(《元史》卷六《世祖紀三》)
至元十九年,定路設教授國字,在諸字之右。
(《續通考》卷五○《學校考四》)
按元對於學校,頗知注重,所定製度,亦頗完備。雖在元世,未發生若何之效果,而實開明清兩代學校制度之先聲焉。
已 選舉
科舉
仁宗皇慶二年十月,中書省臣奏科舉事……十一月,乃下詔曰:「……三代以來,取士各有科目。要其本末,舉人宜以德行為首,試藝則以經術為先,詞章次之……爰命中書,參酌古今,定其條制。其以皇慶三年八月,天下郡縣,興其賢者、能者,充賦有司。次年二月,會試京師。」……考試程式,蒙古、色目人,第一場,經問五條……第二場,策一道……漢人、南人,第一場,明經、經疑二問……經義一道……第二場,古賦、詔、誥、章表,內科一道……第三場,策一道。
(《元史》卷八一《選舉志一•科目》)
蒙、漢考試上難易已不同,而待遇上亦厚薄各異。
延祐二年三月,始開科。分進士為左右榜,蒙古、色目人為右,漢人、南人為左……凡蒙古由科舉出身者,授從六品;色目、漢人,遞降一級。
(《續通考》卷二一四《選舉考一》)
選官
當時仕進有多歧,銓衡無定製。其出身於學校者,有國子監學,有蒙古字學、回回國學,有醫學,有陰陽學。其策名於薦舉者,有遺逸,有茂異,有求言,有進書,有童子。其出於宿衛勛臣之家者,待以不次。其用於「宣徽中政」之屬者,重為內官。又蔭敘有循常之格,而超擢有進用之科。由直省、侍儀等入官者,亦名清望。以倉庾、賦稅任事者,例視冗職。捕盜者以功敘,入粟者以貲進。至工匠皆入班資,而輿隸亦躋流品。諸王、公主,寵以投下,俾之保任。遠夷外徼授以長官,俾之世襲。凡若此類,殆所謂吏道雜而多端者歟。矧夫儒有歲貢之名,吏有補用之法,曰掾史、令史,曰書寫、銓寫,曰書吏、典吏,所設之名,未易枚舉;曰省台、院部,曰路府、州縣,所入之途,難以指計……故其銓選之備,考核之精,曰隨朝外任,曰省選部選,曰文官武官,曰考數,曰資格,一毫不可越。而或援例,或藉資,或優升,或回降,其縱情破律,以公濟私,非至明者不能察焉。是皆文繁吏弊之所致也。
(《元史》卷八一《選舉志序》)
十三 元之衰亡
1.帝位之紛爭
甲 蒙古之分裂
蒙古初制,大汗之立,開會推舉,所謂「忽烈而台」是也。成吉斯汗死,大位繼承,亦遵此制,唯所推者必其血胤。大汗遺命,亦可以預定繼承者,故憲宗之立,遂成糾紛。
定宗崩,(宋理宗淳祐八年,1248年)至是三歲無君(皇后斡兀立海迷失氏,抱皇太孫失烈門臨朝稱制),中外人心咸屬意於帝。諸王拔都、莫哥、阿里不哥及大將兀良合台等,咸會議所立。拔都首先推戴。時定宗後所遣使者八剌在坐爭曰:「失烈門,皇孫也,先帝嘗言其可君天下。今故在而議他屬,將置之何地?」莫哥曰:「太宗有命,誰敢違之?」然拔都固亦遵先帝遺言也。初,帝之幼也,太宗雅愛之。嘗命坐膝上,撫其首曰:「是可以君天下。」他日用按豹,皇孫失烈門在側曰:「以按豹,則犢將何恃?」太宗以為有仁心,亦曰:「是可以為君。」至是,二人各舉以為言,八剌語塞。兀良合台曰:「蒙哥(即憲宗)聰明睿智,人所共知,拔都之言良是。」議遂定。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憲宗紀》)
元年辛亥(宋理宗淳祐十一年,1251年)六月,西方諸王伯爾克托海特穆爾,東方諸王伊克托歡伊遜克阿齊台塔齊爾伯勒格台、西方諸大將巴哩濟等,東方諸大將伊蘇布哈等,復大會於奎騰敖拉之地,共推帝即皇帝位於鄂諾河。
(《元史》卷三《憲宗紀》)
二年夏,帝駐和林,以諸王欲立失烈門者多後言,乃分遷合丹(太宗第六子)於別失八里地,蔑里(太宗第七子)於葉兒的石河,海都(太宗孫)于海押立地……脫脫(太宗孫)於葉密立地,蒙哥都(太宗孫)及太宗三皇后乞里吉忽帖尼於擴端所居之西。定宗後及失烈門母,以厭禳事覺,並賜死。禁錮失烈門於沒脫赤之地。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憲宗紀》)
按憲宗為太祖派系,諸王為太宗派系,既處置如是,兩系蘊仇益深,內爭遂不可解。至世祖竟破成例,不經大會推舉,自立於開平。而世祖弟阿里不哥不服,首先稱兵,復與憲宗一系合。戰端一發,響應者紛起,垂四十餘年而後底定,然蒙古之業衰矣。
阿里不哥,當憲宗南伐,命留守和林。憲宗崩於蜀時(宋理宗開慶元年,1259年),世祖以太弟渡淮,圍宋鄂州,國內虛,諸大臣各觀望所立。陝西行省丞相阿藍答兒等,謀立阿里不哥為帝,遣脫忽思括民兵。世祖北還……阿里不哥……聞世祖既即位,乃命阿藍答兒發兵漠北,分遣腹心,易置將佐,散金帛以賚士卒。又命行尚書省劉太平、霍魯懷拘收關中錢穀。時渾都海屯軍六盤,太平等相與結納為表里。阿里不哥遂稱帝於和林……世祖命廉希憲安撫陝西。比至……即遣人捕誅太平、魯懷等。既而渾都海、阿藍答兒合軍而東,官兵追斬之。中統二年(宋理宗景定二年,1261年)十一月,帝自將討阿里不哥,遇於昔木土腦兒之地。命……前鋒殲其兵三千人,追北五十餘里。帝親率諸軍躡其後,降其部將,阿里不哥乃北遁。至元元年(宋理宗景定五年,1264年)七月,與諸王玉龍答失阿速帶昔里吉來歸。世祖以諸王皆太祖之裔,並釋不問。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拖雷附阿里不哥傳》)
繼此而起者,有北邊之變,而海都實煽誘之。
海都以太宗孫,世居北方,久蓄叛志。方俟釁而起,未幾果反,帝將親征。又念懿親之故,猶欲懷之以德,遣尚書昔班往諭,令罷兵入朝。海都已聽命退軍,會丞相安童率兵先破其部曲……海都懼,不敢至。自後屢寇邊,叛者又附海都為名。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合失附海都傳》)
初,海都稱兵內向,詔以右丞相安童,佐皇子北平王那木罕,統諸軍於阿力麻里備之。至元十四年(1277年),諸王昔里吉劫北平王,拘安童,脅宗王以叛。命伯顏帥師討……破之,昔里吉走死。
(《元史》卷一二七《伯顏傳》)
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四月……諸王乃顏反。五月……帝自將征……六月,至撒兒都魯之地。乃顏黨塔不帶率所部六萬,逼行在而陣。遣前軍敗之……車駕駐干大利斡魯脫之地,獲乃顏……七月,乃顏黨失都兒犯咸平。宣慰塔出從皇子愛牙亦,合兵出瀋州進討。宣慰亦兒撒合分兵趣懿州,其黨悉平。
(《元史》卷一四《世祖紀一一》)
十八年二月,命從燕王真金,撫軍北邊……二十六年,進知樞密院事,鎮和林。二十九年,宗王明里鐵木兒附海都叛。詔伯顏往討……明里鐵木兒……來降。未幾,海都復犯邊,留伯顏拒守。廷臣或譖其久居北邊,與海都通好,帝以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兒代之。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九《伯顏傳》)
大德(成宗)三年(1299年)成宗命兄子海山(即武宗)往鎮北邊,數敗海都於闊別列之地。五年,海都與篤哇(伊兒汗)諸部大舉入寇。海山親督欽察軍奮擊,大破之,射篤哇中膝,號遁去。海都不得志,旋走死。當篤哇之敗也,諸叛王相聚謀曰:「……連年遘兵,致相殘殺,是自隳祖宗業也……吾誰與爭哉?」遂與海都子察八兒、篤哇子款徹,群請罷兵,通一家之好。帝嘉之,詔安西王……飭軍士安置驛傳,以俟其來……武宗至大三年,察八兒入朝,詔赦其罪。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合失附海都傳》)
乙 權臣之擁立
憲宗之立……已啟大臣擁立之端。世祖有鑒於此,故預立珍戩(舊作真金)為皇太子。其後珍戩早薨,未及即位。世祖崩後,成宗(珍戩子)方撫軍北邊,以長幼而論,則母兄晉王噶瑪拉(舊名甘麻剌)當立。而伊實特穆爾(舊名玉昔帖木兒)以成宗在軍時,世祖曾以皇太子舊璽付之,遂告晉王曰:「昔儲闈之璽,既有所歸。王為宗盟長,奚俟而不言?」晉王乃曰:「皇帝踐阼,願北面事之。」於是成宗遂即位,是成宗之立,由伊實特穆爾之力也。成宗崩,太子德壽先卒,丞相阿固岱(舊名阿忽台)等,欲奉皇后稱制,以諸王阿南達(舊名阿難答)輔之。丞相哈剌哈斯(舊名哈刺哈孫)則以武宗、仁宗皆珍戩之孫,理宜繼統。而武宗方撫軍北邊,仁宗亦在懷州,乃先迎仁宗入京,誅阿固岱等,而趣武宗入即位。是武宗、仁宗之相繼御極,皆哈剌哈斯之力也。仁宗既為帝,立子英宗為皇太子,故英宗繼立之際,朝臣亦無異言。迨英宗為特克實(舊名鐵失)所弒,特克實即遣使迎泰定帝入即位。是泰定帝之立,由特克實之力也。泰定帝崩於上都,丞相都爾蘇(舊名倒剌沙)立其皇太子喇實晉巴(舊名阿速吉八)為皇帝,固亦父子相傳之正理。而樞密使雅克特穆爾(舊名燕鐵木兒)私念武宗舊恩,欲立其子明宗,文宗時明宗遠在沙漠,文宗亦在江陵,乃先迎文宗入即位。其時,上都諸王方舉兵入討,雅克特穆爾力戰勝之,而文宗之立遂定。及明宗歸,雅克特穆爾又害之於途,文宗旋復為帝。是文宗之立,由雅克特穆爾之力也。厥後文宗、寧宗相繼崩,皇后布達實哩(舊名卜答失里)已遣人迎明宗長子托歡特穆爾(即順帝)入京,欲付以位。而雅克特穆爾不願,遂不得立。迨雅克特穆爾死,始立焉。倘不死,則順帝之立不立,尚未可知也。是則憲宗、成宗、武宗、仁宗、泰定帝、明宗、文宗、皆大臣所立。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二《九元諸帝多由大臣擁立》)
2.政治不 良
元起朔漠,入主中夏,為歷史上一大變局。溯其初起,以武功震耀一世,除租稅、站赤、達魯花赤而外,無所謂政治。迨取金滅宋,知儒術可以羈縻全國,太祖用耶律楚材,至世祖用許衡、姚樞,尊優孔儒,粉飾為政。考有元一代詔令,率用蒙古文。蒙古、色目,盡居顯位,與漢人隔閡,故政治施設罕有足觀。然勸農桑,興水利,北方當金源大亂之後,戶口減少,得此亦稍稍休息。後來逐漸開發,北方繁盛,蒙元不為無功。唯賦斂煩數,刑政廢弛,種族見解過深,不百年而亡,蓋有由矣。
甲 崇信番僧
帝師帕克斯巴(亦作八思巴)者,土番……人……相傳自其祖……以其法佐國主霸西海者十餘世。帕克斯巴生七歲,誦經數十萬言,能約通大義,國人號聖童,故名帕克斯巴……年十有五,謁世祖於潛邸,與語大悅,日見親禮。中統元年,世祖即位,尊為國師……至元十一年,請告西還。留之不可,乃以其弟琳沁(亦作亦憐)嗣焉。
(《元史》卷二○二《釋老傳》)
世祖崇信番僧,原為利用之,以懷柔西土。
元起朔方,固已崇尚釋教。及得西域,世祖以其地廣而險遠,民獷而好鬥,思有以因其俗而柔其人。乃郡縣土番之地,設官分職,而領之於帝師。乃立宣政院,其為使位居第二者,必以僧為之,出帝師所辟舉,而總其政於內外者。帥臣以下,亦必僧俗並用,而軍民通攝。於是帝師之命,與詔敕並行於西土。
(《元史》卷二○二《釋老傳》)
但因待遇過優,轉遺政治上無窮之害。
百年之間,朝廷所以敬禮而尊信之者,無所不用其至,雖帝后妃主,皆因受戒而為之膜拜。正衙朝會,百官班列,而帝師亦或專席於坐隅。且每帝即位之始,降詔褒護,必敕章佩監絡珠為字以賜,蓋其重之如此。其未至而迎之,則中書大臣,馳驛累百騎以往,所過供億送迎……雖其昆弟子姓之往來,有司亦供億無乏。泰定間,以帝師弟袞噶伊實戩將至,詔中書持羊酒效勞。而其兄索諾木藏布,尚公主,封白蘭王……其弟子之號司空、司徒、國公、佩金玉印章者,前後相望。其徒怙勢恣睢,日新月盛,氣焰熏灼,延於四方,為害不可勝言。
(《元史》卷二○二《釋老傳》)
其肆擾之情況,實為從來所未有。
二年冬,以西域僧那摩為國師,總天下釋教。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憲宗紀》)
有嘉木揚喇勒智者(亦作楊璉真珈),世祖用為江南釋教總統,發掘故宋趙氏諸陵之在錢塘、紹興者,及其大臣冢墓,凡一百一所。戕殺平民四人,受人獻美女、寶物無算。且攘奪盜取財物,計金一千七百兩、銀六千八百兩、玉帶九、玉器大小百一十有一、雜寶貝百五十有二、大珠五十兩、鈔一十一萬六千二百錠、田二萬三千畝,私庇平民不輸公賦者二萬三千戶。
(《元史》卷二○二《釋老傳》)
楊璉真珈,西番僧也……為江南釋教總統。及桑哥專政,相與表里為奸,怙恩橫肆,威焰爍人,窮驕極淫,不可具狀。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楊璉真珈傳》)
其所給地畝,率多強占民業。僧徒猶貪利無厭,營結近侍,奏請布施莽齋,要求百端,歲需費以千萬計。且因好事奏釋罪囚,凡殺人作奸之徒,悉皆夤緣倖免。甚或取空名宣敕用為布施,而任其人,賞罰皆由其手……武宗至大元年(1308年)上都開元僧強奪民薪,民訴諸留守李璧。璧方詢其由,僧遽率黨持白梃入公府,隔案引璧發摔諸地,曳歸幽之空室,久乃得脫。奔訴諸朝,僧竟遇赦免。未幾,其徒龔柯等與諸王合兒八剌妃爭道,拉妃墮車,箠撲交下。事聞,亦釋不問。而宣政院方取旨,凡驅西僧者截其手,詈者斷其舌。賴仁宗……奏寢其令。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按語》)
泰定二年,西台御史李昌言:「嘗經平涼府、靜、會、定西等州,見西番僧佩金字圓符,絡繹道途,馳騎累百。傳舍至不能容,則假館民舍,因迫逐男子,姦污女婦。奉元一路,自正月至七月,往返者百八十五次,用馬至八百四十餘匹,較之諸王行省之使,十多六七。驛戶無所控訴,台察莫得誰何。且國家之制圓符,本為邊防警報之虞,僧人何事而輒佩之?乞更正僧人給驛法,且令台憲得以糾察。」不報。
(《元史》卷二○二《釋老傳》)
其作多爾康者,或一所二所,以至七所。作攃攃者(以泥作小浮屠),或十萬二十萬,以至三十萬。又嘗造浮屠二百一十有六,實以七寶珠玉,半置海畔,半置水中,以鎮海災。延祐四年,宣徽使會每歲內廷佛事所供,其費以斤數者,用面四十三萬九千五百,油七萬九千,酥二萬一千八百七十,蜜二萬七千三百。自至元三十年間,醮祠佛事之目,僅百有二。大德七年,再立功德司,遂增至五百有餘。僧徒貪利無已,營結近侍,欺昧奏請,布施莽齋,所需非一,歲費千萬,較之大德,不知幾倍。又每歲必因好事,奏釋輕重囚徒,以為福利。
(《元史》卷二○二《釋老傳》)
乙 重用計臣
元代賞賜特多。後以振濟為姑息之政,費用不給,鈔法易敝,故不能不用聚斂之臣。若盧世榮所為,頗有計劃,非阿合瑪特輩所能比也。
太宗引西域商人奧都剌合蠻撲買課稅……帝崩……皇后乃馬真氏稱制,崇信奸回,庶政多紊。奧都剌合蠻以貨得政柄,廷中悉畏附之……後以御寶空紙付奧都剌合蠻,使自書填行之……又有旨,凡奧都剌合蠻所建白,令史不為書者,斷其手。
(《元史》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傳》)
阿哈瑪特,回紇人……世祖中統三年(1262年)始命領中書左右部,兼諸路都轉運使,財賦之任專委之……至元元年(1264年)八月,罷領中書左右部,併入中書,超拜阿哈瑪特為中書平章政事……三年正月,立制國用使司,阿哈瑪特又以平章政事領使職……阿哈瑪特多智巧言,以功利成效自負,眾咸稱其能。世祖急於富國,試以行事,頗有成績……授以政柄,言無不從,而不知其專愎益甚矣……阿哈瑪特在位日久,益肆貪橫,援引奸黨……驟升同列,陰謀交通,專事蒙蔽,逋賦不蠲,眾庶流移。京兆等路,歲辦課至五萬四千錠,猶以為未實。民有附郭美田,輒取為己有。內通貨賄,外示威刑,廷中相視,無敢論列……十九年(1282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從。有益都千戶王著者,素志疾惡,因人心憤怨,密鑄大銅,誓願擊阿哈瑪特首……詐稱皇太子還都作佛事,即牽去,以所袖銅碎其腦,立斃。
(《元史》卷二○五《阿哈瑪特傅》)
盧世榮,大名人也,阿哈瑪特專政,世榮以賄進……阿哈瑪特死,廷臣諱言財利事,皆無以副世祖裕國足民之意。有僧格者,薦世榮有才術,謂能救鈔法,增課額……世祖召見,奏對稱旨……安圖奏世榮所陳數事,乞詔示天下……乃下詔云:「金銀系民間通行之物,自立平準庫,禁百姓私相買賣,今後聽民間從便交易。懷孟諸路竹貨,系百姓栽植,有司拘禁發賣,使民重困,又致南北竹貨不通。今罷各處竹監,從民貨賣收稅。江湖魚課已有定例,長流采捕,貧民恃以為生,所在拘禁,今後聽民採用。軍國事務往來,全資站驛,馬價近增,又令各戶供使臣飲食,以致疲弊。今後除驛馬外,其餘官為支給。」既而中書省又奏:「鹽每引十五兩,國家未嘗多取,欲便民食。今官豪詭名罔利,停貨待價,至一引賣八十貫,京師一百二十貫,貧者多不得食。議以二百萬引給商,一百萬引散諸路。立常平鹽局,或販者增價,官平其直以售,庶民用給而國計亦得……」世榮言:「京師富豪戶釀酒酤賣,價高味薄,且課不時輸。宜一切禁罷,官自酤賣。」……世榮奏:「臣言天下歲課鈔九十三萬二千六百錠之外,臣更經畫,不取於民,裁抑權勢所侵,可增三百萬錠……」世榮奏:「……自王文統誅後,鈔法虛弊。為今之計,莫若依漢唐故事,括銅鑄至元錢,及制綾券,與鈔參行……」又奏於泉、杭二州立市舶都轉運司,造船給本,令人商販,官有其利七,商有其三,禁私泛海者……產鐵之所,官立爐鼓鑄,為器鬻之。以所得利合常平鹽課,糴粟積於倉,待賣時糶之……各路立平準周急庫,輕其月息,以貸貧民……又隨朝官吏增俸,州郡未及,可於各都立市易司,領諸牙儈人,計商人物貨四十分取一,以十為率,四給牙儈,六為官吏俸……以九事說世祖詔天下:其一免民間包銀三年;其二官吏俸免民間帶納;其三免大都地稅;其四江淮民失業貧困鬻妻子以自給者,所在官為收贖,使為良民;其五逃移復業者,免其差稅;其六鄉民造醋者免收課;其七江南田主收佃客租課,減免一分;其八添支內外官吏俸五分;其九定百官考課升擢之法……世榮居中書才數月,恃委任之專,肆無忌憚,視丞相猶虛位也……監察御史陳天祥,上章劾之,大概言其苛刻誅求,為國斂怨,將見民部凋耗,天下空虛。考其所行,與所言者已不相副:始言能令鈔法如舊,今弊愈甚;始言能令百物自賤,今百物愈貴;始言課程增至三百萬錠,不取於民,今迫脅諸路,勒令如數虛認而已;始言令民快樂,今所為無非攝民之事。若不早為更張,待其自敗,正猶蠹雖除而木已病矣……遂下世榮於獄……有旨誅世榮。
(《元史》卷二○五《盧世榮傳》)
僧格,丹巴國師之弟子也……為人狡黠豪橫,好言財利事,世祖喜之……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閏二月,復置尚書省,遂以僧格與特穆爾為平章政事……僧格以理算為事,毫分縷析,入倉庫者無不破產。及當更代,人皆棄家避之……以……王巨濟……等十二人,理算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肅、安西六省……當是時天下騷然,江淮尤甚。而諛佞之徒,方且諷都民,為僧格立石頌德……題曰《王公輔政之碑》……僧格既專政……久而言者益眾。世祖始決意誅之……下獄究問……乃伏誅。
(《元史》卷二○五《僧格傳》)
阿合馬……奏括天下戶口,下至藥材、榷茶,亦纖屑不遺。其所設施,專以掊克斂財為事……阿合馬既死,又用盧世榮,亦以增多歲入為能。鹽鐵、榷酤、商稅、田課,凡可以網利者,益務搜括……又用桑哥……遣忻都阿散等十二人,理算六省錢穀,天下騷然……計帝在位三十餘年,幾與此三人者相為終始。此其嗜利貪得,牢固而不可破也。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三○《元世祖嗜利黷武》)
按世祖開苛斂之端,後世踵而行之。成宗之世,貪官污吏,其發覺者,至萬數千人;其未發覺者,尚不可知。武宗之世,復置尚書省,重用托克托,亦以聚斂,流毒百姓。仁宗時,用張閭經理浙江、江西、河南三省民田,限民四十日,以所有田自實於官。期限猝迫,貪刻用事,富民黠吏並緣為奸,於是民不聊生,多自殺者,變亂紛起,田野荒蕪。雖旋罷之,而民生之困苦已極矣。
3.治河之役
元代特重治河,水利、交通俱有成效。內立都水監,外設各處河渠司。
至正四年(1344年)夏五月,大雨二十餘日,黃河暴溢,水平地深二丈許,北決白茅堤。六月,又北決金堤,並河郡邑濟寧、單州、虞城、碭山、金鄉、魚台、豐、沛、定陶、楚丘、武城,以至曹州、東明、鉅野、鄆城、嘉祥、汶上、任城等處,皆罹水患。民老弱昏墊,壯者流離四方……省臣以聞,朝廷患之……九年(1349年)冬,脫脫既復為丞相,慨然有志於事功,論及河決,即言於帝,請躬任其事……都漕運使賈魯……以二策進獻:一議修筑北堤,以制橫潰,其用功省;一議疏塞並舉,挽河使東行,以復故道,其功費甚大……脫脫韙其後策。議定,乃薦魯於帝,大稱旨。十一年(1351年)四月初四日,下詔中外,命魯以工部尚書,為總治河防使……發汴梁、大名十有三路民十五萬人,廬州等戍十有八翼軍二萬人,供役一切……是月二十二日鳩工,七月疏鑿成,八月決水故河,九月舟楫通行,十一月水土工畢,諸埽諸隄成,河乃復故道,南匯於淮,又東入于海……先是,歲庚寅,河南北童謠云:「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及魯治河,果於黃陵岡得石人一眼,而汝潁之妖寇,乘時而起。議者往往以謂天下之亂,皆由賈魯治河之役,勞民動眾之所致。
(《元史》卷六六《河渠志二•黃河》)
按賈魯疏濬黃河,用土石、用鐵、用木、用草、用之法,後世治河者多遵用之,且亦無勞擾實跡。江南、汀州、汴梁、關中、京畿等處,水災甚重,民不聊生,汝潁不過乘機發難耳。
4.人民之反抗
甲 壓制政策
太祖之世,歲有事西域,未暇經理中原,官吏多聚斂自私……而官無儲偫。近臣別迭等言:「漢人無補於國,可悉空其人,以為牧地。」……舊制,凡攻城邑,敵以矢石相加者,即為拒命。即克,必殺之。汴梁將下,大將速不台遣使來言:「金人抗拒持久,師多死傷。城下之日,宜屠之。」……楚材曰:「奇巧之工,厚藏之家,皆萃於此。若盡殺之,將無所獲。」帝然之,詔罪止完顏氏,余皆勿問。
(《元史》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傳》)
議籍中原民,大臣忽都虎等,議以丁為戶……爭之再三,卒以戶定。時將相大臣,有所驅獲,往往寄留諸郡。楚材因括戶口,並令為民。
(《元史》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傳》)
東平將校,占民為部曲戶,謂之「腳寨」,擅其賦役。
(《元史》卷一五九《宋子貞傳》)
德輝遂起為山西宣慰使,權勢之家籍民為奴者,咸按而免之。
(《元史》卷一六三《李德輝傳》)
先是,荊湖行省阿里海牙,以降民三千八百戶沒入為家奴,自置吏治之,歲責其租賦……雄飛入朝奏其事,詔還籍為民。
(《元史》卷一六三《張雄飛傳》)
兵後,孱民多依庇豪右。及有以身傭借衣食,歲久掩為家奴,悉遣還之為民。
(《元史》卷一六三《張德輝傳》)
江南新附,諸將市功,且利俘獲,往往濫及無辜。或強籍新民以為奴隸。膺出令,得還為民者以數千計。
(《元史》卷一七○《雷膺傳》)
都元帥塔海,抑巫山縣民數百口為奴。民屢訴不決,利用承檄覆問,盡出為民。
(《元史》卷一七○《王利用傳》)
南京總管劉克興,掠良民為奴隸。
(《元史》卷一七○《袁裕傳》)
中統二年四月,聽儒士被俘者,贖為民。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二《世祖紀一》)
世祖至元十八年閏八月,以江南民戶,分賜諸王、貴戚、功臣。時先後受賜者,諸王十六人、后妃公主九人、勛臣三十六人,凡先朝勛戚亦加賜。諸王自一二萬戶以上,有多至十萬戶者。勛臣自四萬戶以下,至數千、數百、數十戶不等。
(《續通考》卷一三《戶口考二》)
元平江南以後,亦嘗以緩恤人民為言。然種族見解,分別過嚴,人民受種族歧視,江南尤甚。茲據王光魯《元史備忘錄》所記氏族等級,錄之如下:
氏族第一,蒙古七十二種。
阿剌剌 扎剌兒 歹忽神忙兀歹 瓮吉剌歹
晃忽攤 永吉列思 兀魯兀 郭兒剌思
別剌歹 怯烈歹 禿別歹 八魯剌忽
曲呂律 也里吉斤 扎剌只剌 脫里別歹
塔塔兒 哈答吉 散兒歹 乞要歹
列術歹 顏不花歹 歹列里養賽 散術兀歹
滅里吉歹 阿大里吉歹 兀羅歹 別帖里歹
蠻歹 也可抹合剌 那顏吉歹 阿塔里吉歹
亦乞列歹 合忒乞歹 木里歹 外兀歹
外抹歹 阿兒剌歹 伯要歹 擔吉歹
外剌歹 未里乞歹 許大歹 晃兀攤
別速歹 顏不草歹 木溫塔歹 忙兀歹
塔塔歹 那顏乞台 阿塔力吉歹 忽神
塔一兒 兀魯歹 撒術歹 滅里吉
阿火里力歹 扎馬兒歹 兀羅羅歹 別帖乞乃蠻歹
荅荅兒歹 也可林合剌 瓮吉歹 木里歹
忙古歹 外抹歹乃 朵里別 歹入憐
察里吉歹 八魯忽歹 哈荅歹 外剌
氏族第二 色目三十一種。
哈剌魯 欽察 唐兀 阿速
禿八 康里 苦裡魯 剌乞歹
赤乞歹 畏兀兒 回回 乃蠻歹
阿兒渾 合魯歹 火里剌 撒里哥
禿伯歹 雍古歹 密赤思 夯力
苦魯丁 貴赤 匣剌魯 禿魯花
哈剌吉荅歹 拙兒察歹 禿魯八歹 火里剌
甘木魯 徹兒哥 迄失迷兒
陶宗儀《輟畊錄》(卷一)所列氏族,漢人、女真人各有支族。
漢人八種。
契丹 高麗 女直 竹因歹 里闊歹
竹溫 竹亦歹 渤海(女直同)
金人姓氏。
完顏漢姓曰王 烏古論曰商 乞石烈曰高
徒單曰杜 女奚烈曰郎 兀顏曰朱
蒲察曰李 顏盞曰張 溫迪罕曰溫
石抹曰蕭 奧屯曰曹 孛術魯曰魯
移剌曰劉 斡勒曰石 納剌曰康
夾谷曰仝 裴滿曰麻 尼忙古曰魚
斡准曰趙 阿典曰雷 阿里侃曰何
溫敦曰空 吾魯曰惠 抹顏曰孟
都烈曰強 散答曰駱 呵不哈曰由
烏林荅曰蔡 仆散曰林 術虎曰董
古里甲曰汪
四等人,權利義務,極不平等,而防制漢人、南人為尤甚。
中統四年正月……申禁民家兵器……二月……詔諸路置局造軍器,私造者處死。民間所有不輸官者,與私造同。
(《元史》卷五《世祖紀二》)
諸漢人、南人,投充宿衛士,總宿衛官輒收納之,並坐罪。
(《元史》卷一○二《刑法志一•衛禁》)
諸民間藏鐵尺、鐵骨朵,及含刀鐵柱杖者,禁之。諸私藏甲全副者,處死……鎗,若刀,若弩,私有十件者,處死。
(《元史》卷一○五《刑法志四•禁令》)
四等之外,且有強分人民為十級之說。
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六工、七獵、八民、九儒、十丐。
(《鄭所南集》)
大元制典,人有十等:一官、二吏,先之者貴之也……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後之者,賤之也。
(謝枋得《疊山集》卷二《送方伯載歸三山序》)
又有編二十家為甲,置甲主之說。
諸出入宮禁,各有從者,男女止以十人為朋出入,毋得相雜軍中。凡十人置甲長,聽其指揮。
(《元史》卷二《太宗紀》)
鼎革後,編二十家為甲,以北人為甲主,衣服飲食惟所欲,童男少女惟所命……鼎革後,城鄉遍設甲主,孥人妻女,有志者皆自裁……欲求兩全者,竟出下策為舟妓,以舟人不設甲主,舟妓向不辱身也。
(徐大焯《燼餘錄•乙編》)
乙 群雄並起
武宗至大元年(1308年)五月,禁白蓮社,毀其寺宇,以其民還隸民籍。仁宗延祐六年十月,省臣言白雲宗總攝沈明仁,誑誘愚俗十萬人,請汰其徒,從之。
(《續通考》卷一三《戶口考二》)
按白蓮教出於佛教之白蓮宗。先是,晉沙門慧遠結白蓮社,以皈依淨土為宗,後之白蓮宗,本此而出。延至元時,其教尤盛。順帝荒淫亂政,於是韓山童等,遂假借白蓮教首先發難,而群雄紛起。
韓山童
韓林兒,真定欒城人。父山童,自其先以白蓮會燒香惑眾,謫徙永平。順帝至正初,山童倡言天下將亂,彌勒佛下生,明王出。愚民翕然信之……潁州妖人劉福通,因詭言山童實宋徽宗八世孫,走海外得還,當為中國主……與其黨杜遵道、盛文郁、羅文素、韓咬兒,聚眾於白鹿莊……謀為亂……十一年(1351年)五月,福通遂起兵,以紅巾為號。官兵捕之急,山童被禽,其妻楊氏,及子林兒,逃匿武安山……惟福通黨尤盛……不數月,拔潁州,據朱皋,破羅山、上蔡、真陽、確山、舞陽、葉縣及汝寧、光、息等州,眾至十萬……十五年,(1355年)福通自碭山夾河,求得林兒,立為帝,又號小明王,都亳州,偽號宋,改元龍鳳……遵道、文郁稱丞相,福通與文素稱平章……遵道得寵,專威福,福通使甲士撾殺之,自為丞相,稱太保。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韓林兒傳》)
李二
蕭縣人李二,亦以燒香聚眾。與其黨趙均用、彭早住攻陷徐州……明年(至正十二年),帝命脫脫親征徐州。李二敗死,早住、均用走濠州,一稱魯淮王,一稱永義王,二人互爭雄長。未幾,早住中流矢死,均用尋依福通。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韓林兒傳》)
徐壽輝
徐壽輝……羅田人,又名真一,業販布。元末盜起,袁州僧彭瑩玉,以妖術與麻城鄒普勝聚眾為亂,用紅巾為號。奇壽輝狀貌,遂推為主。至正十一年九月,陷蘄水及黃州路……遂即蘄水為都,稱皇帝,國號天完,建元治平,以普勝為太師。未幾,陷饒信。明年(十二年)分兵四出,陷湖廣、江西諸郡縣。遂破昱嶺關,陷杭州。別將趙普勝等陷太平諸路,勢大振……明年(十三年),為元師所破,壽輝走免,已而復熾,遷都漢陽,為其丞相倪文俊所制。十七年(1357年)九月,文俊謀弒壽輝不克,奔黃州。時陳友諒隸文俊麾下,數有功,為領兵元帥,遂乘釁殺文俊,並其兵,自稱宣慰司,尋稱平章政事。明年(十八年),陷安慶,又破龍興、瑞州,分兵取邵武、吉安,而自以兵入撫州。已,又破建昌、贛、汀、信、衢……始,友諒破龍興,壽輝欲徙都之,友諒不可。未幾,壽輝遽發漢陽,次江州。江州,友諒治所也,伏兵郭外,迎壽輝入,即閉城門,悉殺其所部。即江州為都,奉壽輝以居,而自稱漢王……挾壽輝東下攻太平……克之……進駐采磯。遣部將陽白事壽輝前,戒壯士挾鐵撾,擊碎其首。壽輝既死……即皇帝位,國號漢,改元大義。
(《明史》卷一二三《陳友諒傳》)
方國珍
方國珍,黃岩人……世以販鹽浮海為業。元至正八年(1348年),有蔡亂頭者,行剽海上,有司發兵捕之。國珍怨家告其通寇。國珍殺怨家,遂與兄國璋,弟國瑛、國珉亡入海,聚眾數千人,劫運艘,梗海道……先是,天下承平,國珍兄弟始倡亂海上,有司憚於用兵,一意招撫……國珍既授官,據有慶元、溫台之地,益強不可制。
(《明史》卷一二三《方國珍傳》)
張士誠
張士誠,小字九四,泰州白駒場亭人。有弟三人,並以操舟運鹽為業,緣私作奸利,頗輕財好施,得群輩心。常鬻鹽諸富家,富家多陵侮之,或負其直不酬。而弓手邱義,尤窘辱士誠甚。士誠忿,即帥諸弟及壯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殺義,並滅諸富家,縱火焚其居,入旁郡場,招少年起兵。鹽丁方苦重役,遂共推為主,陷泰州、高郵……自稱誠王,僭號大周,建元天祐,是歲至正十三年也。明年(十四年),元右丞相脫脫總大軍出討,數敗士誠,圍高郵……解脫脫兵柄……以他將代之。士誠乘間奮擊,元兵潰去,由是復振。逾年,淮東飢,士誠乃遣弟士德,由通州渡江,入常熟。十六年二月,陷平江,並陷湖州、松江及常州諸路,改平江為隆平府,士誠自高郵來都之……士誠為明元兵所扼,兵不得四出,勢漸蹙……遂決計請降。江浙右丞相達識帖睦邇為言於朝,授士誠太尉,官其將吏有差……士誠雖去偽號,擅甲兵土地如故。達識帖睦邇在杭,與杭守將楊完者有隙,陰召士誠兵。士誠遣史文炳襲殺完者,遂有杭州……二十三年(1363年)九月,士誠復自立為吳王……當是時士誠所據,南抵紹興,北逾徐州,達於濟寧之金溝,西距汝潁濠泗,東薄海,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
(《明史》卷一二三《張士誠傳》)
郭子興
郭子興,其先曹州人。父郭公,少以日者術游定遠,言禍福輒中。邑富人有瞽女,無所歸,郭公乃娶之,家日益饒。生三子,子興其仲也……及長,任俠,喜賓客。會元政亂,子興散家資,椎牛釃酒,與壯士結納。至正十二年春,集少年數千人襲據濠州,太祖(朱元璋)往從之……子興奇太祖狀貌……收帳下為十夫長,數從戰有功,子興喜……乃妻以所撫馬公女。子興同起事者,孫德崖等四人,與子興而五,各稱元帥不相下。四人……合謀傾子興……元師破徐州,徐帥彭大、趙均用帥餘眾奔濠,德崖等以其故盜魁有名,乃共推奉之,使居己上……元師圍濠州……五閱月,圍解。大、均用皆自稱王,而子興及德崖等為元帥如故。未幾,大死……均用專狠益甚,挾子興攻盱眙、泗州,將害之。太祖已取滁……均用聞太祖兵甚盛,心憚之……子興用是得免,乃將其所部萬餘,就太祖於滁……未幾,發病卒……韓林兒檄子興子天敘為都元帥,張天祐及太祖副之。
(《明史》卷一二二《郭子興傳》)
明玉珍
明玉珍,隨州人……徐壽輝起,玉珍與里中父老團結千餘人,屯青山。及壽輝稱帝,使人招玉珍,曰:「來則共富貴,不來,舉兵屠之。」玉珍引眾降……玉珍帥斗船五十艘,掠糧川峽間……元右丞完者都……與右丞哈麻禿不相能……玉珍……襲重慶,走完者都,執哈麻禿……壽輝授玉珍隴蜀行省右丞,至正十七年也……於是,諸郡縣相次來附。二十年,陳友諒弒徐壽輝,自立。玉珍……命以兵塞瞿塘,絕不與通……自立為隴蜀王……二十二年春,僭即皇帝位於重慶,國號夏,建元天統……玉珍……性節儉,頗好學,折節下士。既即位……定賦稅,以十分取一,蜀人悉便安之。
(《明史》卷一二三《明玉珍傳》)
5.元對義師與內訌
汝潁之間,妖寇聚眾反,以紅巾為號。襄樊、唐鄧,皆起而應之。至正十一年,脫脫乃奏以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為知樞密院事,將諸衛兵十餘萬討之,克上蔡。既而駐兵沙河,軍中夜驚,也先帖木兒盡棄軍資器械,北奔汴梁,收散卒,屯朱仙鎮。朝廷以也先帖木兒不習兵,詔別將代之……十二年,紅巾有號芝麻李者(即李二),據徐州,脫脫請自行討之……九月,師次徐州,攻其西門……賊不能支,城破,芝麻李遁去……遂屠其城……十四年,張士誠據高郵,屢招諭之不降,詔脫脫總制諸王諸省軍討之……十一月,至高郵……連戰皆捷……賊勢太蹙。俄有詔,罪其老師費財,以……太不花……代將其兵,削其官爵,安置淮安。先是,脫脫之西行也,別兒怯不花欲陷之死,順帝幸臣哈麻屢言於帝召還近地,脫脫深德之。至是,引為中書右丞,而是時脫脫信用汝中柏……見其議事,莫敢異同,惟哈麻不為之下。汝中柏因譖之脫脫,改為宣政院使,位居第三。於是哈麻深銜之……脫脫將出師也……遂譖脫脫於皇太子及皇后奇氏……監察御史袁賽因不花等承哈麻風旨,上章劾之,三奏乃允……而脫脫亦有淮安之命……十五年三月,台臣猶以謫輕……於是詔流脫脫於雲南。十二月,哈麻矯詔,遣使鴆之死。
(《元史》卷一三八《脫脫傳》)
脫脫既死,民兵益得進展。
元師大敗福通於太康,進圍亳,福通挾林兒走安豐。未幾,兵復盛,遣其黨分道略地。至正十七年,李武、崔德陷商州,遂破武關,以圖關中。而毛貴陷膠、萊、益都、濱州,山東郡邑多下。是年六月,福通帥眾攻汴梁,且分軍三道:關先生、破頭潘、馮長舅、沙劉二、王士誠趨晉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趨關中;毛貴出山東北犯。
(《明史》卷一二三《韓林兒傳》)
其戰況撮錄如下:
甲 西路
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陷興元,遂入鳳翔。屢為察罕帖木兒、李思齊所破,走入蜀。
(《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察罕帖木兒……系出北庭,曾祖闊闊台,元初隨大軍收河南。至祖乃蠻台、父阿魯溫,皆家河南,為潁州沈丘人……至正十一年,盜發汝潁……不數月,江淮諸郡皆陷。朝廷徵兵致討,卒無成功。十二年,察罕帖木兒乃奮義起兵,沈丘之子弟從者數百人,與信陽之羅山人李思齊合兵,同設奇計襲破羅山。事聞朝廷,授……汝寧府達魯花赤。於是所在義士,俱將兵來會,得萬人,自成一軍,屯沈丘……轉戰而北,遂戍虎牢……十七年,賊尋出襄樊,陷商州,攻武關……遂直趨長安,至灞上,分道掠同華諸州,三輔震恐……察罕帖木兒即領大眾入潼關,長驅而前,與賊遇,戰輒勝……賊餘黨皆散潰,走南山,入興元。朝廷嘉其復關陝有大功,授……陝西行省左丞。未幾,賊出自巴蜀,陷秦隴,據鞏昌,遂窺鳳翔。察罕帖木兒……擊之……賊大潰……關中悉定。
(《元史》卷一四一《察罕帖木兒傳》)
乙 中路
關先生、破頭潘等,又分其軍為二,一出絳州,一出沁州。逾太行,破遼潞,遂陷冀寧。攻保定不克,陷定州,掠大同興和塞外諸郡。至陷上郡,毀諸宮殿,轉掠遼陽,抵高麗。至正十九年,陷遼陽……二十年,關先生等陷大寧,復犯上都……二十一年……李喜喜、關先生等東西轉戰,已多走死。餘黨自高麗還寇上都,孛羅復擊降之。
(《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丙 東路
田豐者,元鎮守黃河義兵萬戶也。叛附福通,陷濟寧,尋敗走……至正十八年,田豐復陷東平、濟寧、東昌、益都、廣平、順德。毛貴亦數敗元兵,陷清滄,據長蘆鎮。尋陷濟南,益引兵北,殺宣慰使董摶臂於南皮。陷薊州,犯漷州,略柳林,以逼大都。順帝征四方兵入衛,議欲遷都避其鋒……貴旋被元兵擊敗,遠據濟南……毛貴稍有智略,其破濟南也,立賓興院,選用元故官姬宗周等分守諸路。又於萊州立屯田三百六十所,每屯相距三十里,造運大車百輛。凡官民田,十取其二。多所規畫,故得據山東者三年。
(《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當三路出兵時,劉福通自將經略河南。
至正十七年……其秋,福通兵陷大名,遂自曹濮陷衛輝……十八年……福通出沒河南北。五月,攻下汴梁,守將竹貞遁去,遂迎林兒都焉。
(《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福通銳意攻汴梁,守將竹貞棄城走。福通入城,迎林兒於安豐居之,以為都。
(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韓林兒傳》)
元察罕帖木兒既平關陝,又定河東,遂進兵攻汴。
至正十八年,山東賊分道犯京畿。朝廷征四方兵入衛,詔察罕帖木兒以兵屯涿州。察罕帖木兒即留兵……屯潼關……而自將銳卒往赴召。而曹濮賊方分道逾太行,焚上黨,掠晉冀,陷雲中、雁門、代郡……復大掠南且還。察罕帖木兒……擊之,賊皆棄輜重走……河東悉定……乃詔察罕帖木兒守御關陝、晉冀,撫鎮漢沔、荊襄,便宜行閫外事。
(《元史》卷一四一《察罕帖木兒傳》)
至正十九年五月……察罕帖木兒大發秦晉諸軍討汴梁,圍其城。
(《元史》卷四五《順帝紀八》)
至正十九年,察罕帖木兒圖復汴梁。五月,以大軍次虎牢。先發游騎,南道出汴南,略歸、亳、陳、蔡,北道出汴東,戰船浮於河,水陸並下,略曹南,據黃陵渡。乃大發秦兵出函關,過虎牢,晉兵出太行,逾黃河,俱會汴城下……八月……各分門而攻……遂拔之。劉福通奉其偽主……出東門遁走。
(《元史》卷一四一《察罕帖木兒傳》)
察罕帖木兒數破賊,盡復關隴。是年(至正十九年)五月,大發秦晉之師,會汴城下,屯杏花營,諸軍環城而壘。林兒兵出戰輒敗,嬰城守百餘日,食將盡。福通計無所出,挾林兒,從百騎,開東門遁還安豐。
(《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是時山東劉福通部將自相攻殺,察罕乘勢進兵平定之。
至正十九年四月……毛貴為趙君用所殺……七月……趙君用既殺毛貴,其黨續繼祖自遼陽入益都,殺君用,遂與其所部自相仇敵。
(《元史》卷四五《順帝紀八》)
時毛貴已為其黨趙均用所殺。有續繼祖者,又殺均用,所部自相攻擊。獨田豐據東平,勢稍強。
(《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河南既定……謀大舉以復山東……諜知山東群賊自相攻殺……察罕帖木兒乃輿疾自陝抵洛,大會諸將,與議師期,發并州軍出井陘,遼沁軍出邯鄲,澤潞軍出磁州,懷衛軍出白馬,及汴洛軍水陸俱下,分道並進。而自率鐵騎,建大將旗鼓,渡孟津,逾覃懷,鼓行而東,復冠州、東昌……遣其子擴廓帖木兒(亦作庫庫帖木兒)及諸將等,以精卒五萬搗東平……以田豐據山東久,軍民服之,乃遺書諭……豐及王士誠皆降,遂復東平……進逼濟南城……郡邑聞風皆送款,攻圍濟南,城乃下……遂移兵圍益都……時山東俱平,獨益都孤城猶未下……田豐王士誠陰結賊,復圖叛……察罕帖木兒……至豐營,遂為王士誠所剌……擴廓帖木兒……襲總其父兵……攻城益急……拔其城,於是山東悉平。
(《元史》卷一四一《察罕帖木兒傳》)
經察罕之掃蕩,黃河流域,幾於肅清。惟帝後分黨,內訌屢起,以致無暇南顧。
博囉特穆爾(亦作孛羅帖木兒)……從父討賊,屢立功……至正十九年……三月……詔博囉特穆爾移兵至大同,置大都督兵農司,專督屯種,以博囉特穆爾領之。
(《元史》卷二○七《博囉特穆爾傳》)
擴廓帖木兒……察罕帖木兒甥也,察罕養為子……初,察罕定晉冀,孛羅帖木兒在大同,以兵爭其地,數相攻。朝廷下詔和解,終不聽。擴廓既平齊地,引軍還駐太原,與孛羅構難如故。
(《明史》卷一二四《擴廓帖木兒傳》)
擴廓帖木兒與孛羅帖木兒二人,互攻不已。而帝後分黨,各倚為援,嫌怨益深。
完者忽都皇后,奇氏,高麗人,生皇太子愛猷識理達臘……時帝頗怠於政治,後與皇太子……遽謀內禪。
(《元史》卷一一四《后妃傳》)
哈瑪爾(即哈麻)嘗陰進西天僧,以運氣術媚帝,帝習之,號延徹爾法……華言大喜樂也。哈瑪爾之妹婿集賢學士圖嚕特穆爾,故有寵於帝……亦薦西番僧且琳沁於帝。僧善秘密法……帝又習之,其法亦名雙修法……皆房中術也……君臣宣淫,而群僧出入禁中,無所禁止,醜聲穢行,著聞於外……皇太子年日以長,尤深疾圖嚕特穆爾等所為,欲去之未能也……托克托(即脫脫)……貶逐以死……哈瑪爾遂拜中書左丞相……哈瑪爾即為相……以皇太子年長……不若立以為帝,而奉上為太上皇。其妹聞之,歸告其夫圖嚕特穆爾,恐皇太子為帝,則己必先見誅,即聞於帝……遂詔哈瑪爾於惠州安置……比行,俱杖死。
(《元史》卷二○五《哈瑪爾傳》)
至正十七年五月,召為中書左丞相……二皇后奇氏,與皇太子謀欲內禪,遣宦者……朴不花,諭意於太平,太平不答。皇后又召太平至宮中,舉酒申前意,太平依違而已……益決意去太平。
(《元史》卷一四○《太平傳》)
至正二十年三月,復拜中書右丞相(繼太平為相)……時帝益厭政,而宦者資政院使保布哈(即朴布花)乘間用事……吹斯戩(即搠思監)因與結構相表里,四方警報,及將臣功狀,皆壅不上聞。博囉特穆爾、庫庫特穆爾各擁強兵於外,以權勢相軋……吹斯戩與保布哈黨於庫庫特穆爾。
(《元史》卷二○五《吹斯戩傳》)
於是監察御史也先帖木兒……等,乃劾奏朴不花……奸邪,當屏黜。御史大夫老的沙以其事聞,皇太子執不下,而皇后庇之尤固。御史皆坐左遷……老的沙執其事頗力,皇太子因惡之,而皇后因譖之於內,帝以老的沙母舅故,封為雍王,遣歸國。
(陳邦瞻《元史紀事本末》卷二七)
初,朝廷既黜御史大夫魯達實(即老的沙安)置東勝州,帝別遣宦官密諭博囉特穆爾,令留軍中。而皇太子累遣官索之,博囉特穆爾匿不發……皇太子以博囉特穆爾握兵跋扈……又匿不軌之臣,遂與丞相吹斯戩議,請削其官……博囉特穆爾謂非帝意,故不聽命。
(《元史》卷二○七《博囉特穆爾傳》)
朝臣老的沙、禿堅獲罪於太子,出奔孛羅,孛羅匿之。詔削孛羅官,解其兵柄。孛羅遂舉兵反,犯京師,殺丞相搠思監,自為左丞相,老的沙為平章,禿堅知樞密院。太子求援於擴廓,擴廓遣其將白鎖住以萬騎入衛,戰不利,奉太子奔太原。逾年,擴廓以太子令,舉兵討孛羅,入大同,進薄大都。順帝乃襲殺孛羅於朝,擴廓從太子入覲,以為太傅左丞相……擴廓……起行間,驟至相位,中朝舊臣多忌之者。而擴廓久典軍,亦不樂在內……即請出治兵,南平江淮。詔許之,封河南王,俾總天下兵,代皇太子出征。分省中官屬之半以自隨……乃駐軍河南,檄關中四將軍,會師大舉。四將軍者,李思齊、張思道、孔興、脫列伯也。思齊,羅山人,與察罕同起義兵,齒位略相埒,得檄大怒曰:「吾與若父交,若髪未燥,敢檄我耶?」令其下一甲不得出武關。思道等亦皆不聽調。擴廓……自引兵西入關,攻思齊等……乃遣其驍將貊高趨河中,欲出不意搗鳳翔,覆思齊巢穴。貊高所將,多孛羅部曲,行至衛輝軍變,脅貊高叛擴廓,襲衛輝、彰德據之,罪狀擴廓於朝。初,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肅宗靈武故事自立,擴廓不可。及還京師,皇后諭指令以重兵擁太子入城,脅順帝禪位。擴廓……以數騎入朝,由是太子銜之,而順帝亦心忌擴廓……及貊高奏至,順帝乃……分其軍隸諸將,而以貊高知樞密院事……太子開撫軍院於京師,總制天下兵馬,專備擴廓……詔李思齊等東出關,與貊高合攻擴廓,而令關保以兵戍太原。擴廓憤甚,引軍據太原,盡殺朝廷所置官吏。於是順帝下詔,盡削擴廓官爵,令諸軍四面討之。是時,明兵已下山東,收大梁……余皆望風降遁,無一人抗者。既迫潼關,思齊等倉皇解兵西歸,而貊高、關保皆為擴廓所擒殺。順帝大恐,下詔歸罪於太子,罷撫軍院,悉復擴廓官,令與思齊等分道南討。詔下一月,明兵已逼大都。順帝北走(時元順帝至正二十九年,明太祖洪武二年,1369年)……明兵已定元都,將軍湯和等自澤州徇山西,擴廓遣將御之,戰於韓店,明師大敗。會順帝自開平命擴廓復大都,擴廓乃出雁門,將由保安徑居庸以攻北平。徐達、常遇春,乘虛搗太原,擴廓還救。部將豁鼻馬潛約降於明,明兵夜劫營,營中驚潰,擴廓倉卒……北走,明兵遂西入關。思齊以臨洮降。思道走寧夏,其弟良臣以慶陽降,既而復叛,明兵破誅之。於是元臣皆入於明,惟擴廓擁兵塞上,西北邊苦之。
(《明史》卷一二四《擴廓帖木兒傳》)
太祖洪武元年,大將軍徐達率師取元。元主自北平遁出塞,居開平……明年(二年),常遇春擊敗之,師進開平……時元主奔應昌(多倫縣之東),其將王保保(即擴廓帖木兒)據定西,為邊患。三年春,以徐達為大將軍,使出西安,搗定西;李文忠為左副將軍,馮勝為右副將軍,使出居庸搗應昌……大破元兵於駱駝山,遂趨應昌。未至,知元主已殂,進圍其城,克之。獲元主孫買的里八剌,及其妃嬪、大臣,寶玉、圖籍。太子愛猷識理達臘,獨以數十騎遁去。而徐達亦大破王保保兵於沈兒峪口,走之。
(《明史》卷三二《韃靼傳》)
當時朔漠略定,惟元遺臣梁王把匝剌瓦爾密據云南。洪武十四年,遣傅友德、沐英、藍玉討平之。而遼東方面,復有元遺臣納哈出出沒為患。洪武二十年,命馮勝、藍玉往討,納哈出降。於是,即命藍玉為大將軍,移軍北征。
王保保擁太子愛猷識理達臘居和林……洪武十一年(1378年)夏,故元太子愛猷識理達臘卒……子脫右思帖木兒繼立……二十年(1387年)……納哈出既降,帝以故元遺寇終為邊患,乃即軍中拜藍玉為大將軍,馮勝、郭英副之……率師十五萬往征之……明年(二十一年)春,玉以大軍由大寧至慶州,聞脫古思帖木兒在捕魚兒海(內蒙古克什騰旗西北),從間道馳進……大破其軍……脫古思帖木兒以其太子天保奴……等數十騎遁去。獲其次子地保奴……脫古思帖木兒既遁,將依丞相咬住於和林。行至土剌河,為其下也速迭兒所襲……縊殺之……自脫古思帖木兒後,部帥紛拏,五傳至坤帖木兒,咸被弒,不復知帝號。有鬼力赤者,篡立稱可汗,去國號,遂稱韃靼雲。
(《明史》卷三二七《韃靼傳》)
自鬼力赤篡立,改稱韃靼可汗,蒙古大汗之統系,於是中絕。茲依《蒙古源流》(卷五),列順帝以後世次於下:
順帝以後世次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