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二千年史 · 唐世系 下
七 玄宗時代之治亂
1.開元天寶之政況
甲 任賢相
(玄宗即位)大赦天下,改元為開元。內外官賜勛一轉,改尚書左右僕射為左右丞相,中書省為紫微省,門下省為黃門省,侍中為監。
(《舊唐書》卷八《玄宗紀上》)
是時上初即位,務修德政,軍國庶務,多訪於崇。同時宰相盧懷慎、源乾曜等,但唯諾而已。崇獨當重任,明於吏道,斷割不滯。
(《舊唐書》卷九六《姚崇傳》)
於是帝方躬萬幾,朝夕詢逮。它宰相畏帝威決,皆謙憚,唯獨崇佐裁決,故得專任……凡大政事,帝必令源乾曜就咨焉。乾曜所奏善,帝則曰:「是必崇畫之。」有不合,則曰:「胡不問崇?」
(《唐書》卷一二四《姚崇傳》)
宋璟剛正,又過於崇,玄宗素所尊憚,常屈意聽納。故唐史臣稱崇善應變,以成天下之務;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二人道不同,同歸於治。此天所以佐唐使中興也。
(《唐書》卷一二四《姚崇宋璟傳贊》)
玄宗開元時,勱精求治,元老魁舊,動所尊憚。故姚元之(崇初名元之)、宋璟,言聽計行。
(《唐書》卷一二六《列傳贊》)
乙 吏治
玄宗即位……九齡建言:「……今刺史,京輔雄望之郡,猶少擇之。江淮、隴蜀、三河大府之外,稍非其人。由京官出者,或身有累,或政無狀,用牧守之任,為斥逐之地。或因附會以忝高位,及勢衰,謂之不稱京職,出以為州。武夫流外,積資而得,不計於才。刺史乃爾,縣令尚可言哉!甿庶國家之本,務本之職,乃為好進者所輕。承弊之民,遭不肖所擾……臣愚謂欲治之本,莫若重守令。守令既重,則能者可行。宜遂科定其資,凡不歷都督、刺史,雖有高第,不得任侍郎、列卿;不歷縣令,雖有善政,不得任台郎……夫吏部尚書、侍郎,以賢而授者也……今膠以格條,據資配職,為官擇人,初無此意。故時人有平配之誚……今若刺史、縣令,精核其人……無庸人之繁矣。今歲選乃萬計,京師米物為耗……如知其賢能,各有品第,每一官缺,不以次用之,豈不可乎?」……俄選左補闕。九齡有才鑒,吏部試拔萃與舉者,常與右拾遺趙冬曦考次,號稱詳平。
(《唐書》卷一二六《張九齡傳》)
丙 政績
史臣曰:「……自武后移國三十餘年,朝廷罕有正人。附麗無非險輩,持苞苴而請謁,奔走權門,效鷹犬以飛馳。中傷端士……朋比成風,廉恥都盡。開元……糾之以典刑,明之以禮樂,愛之以慈儉,律之以軌儀。黜前朝徼幸之臣,杜其奸也;焚後庭珠翠之玩,戒其奢也。禁女樂而出宮嬪,明其教也;賜酺賞而放哇淫,懼其荒也;敘友於而敦骨肉,厚其俗也……朝集而計最,校吏能也。廟堂之上,無非經濟之才;表著之中,皆得論思之士……貞觀之風,一朝復振。
(《舊唐書》卷九《玄宗紀下紀論》)
勵精政事,開元之際,幾致太平。
(《唐書》卷五《玄宗紀贊》)
玄宗晚年,流於怠荒,不但政治窳敗,且唐亂亡之因,多種於其時。
丁 李林甫與楊國忠
林甫面柔而有狡計,能伺候人主意,故驟歷清列,為時委任。而中官妃家,皆厚結托,伺上動靜,皆預知之。故出言進奏,動必稱旨。而猜忌陰中人,不見於詞色。朝臣受主恩,顧不由其門,則構成其罪;與之善者,雖廝養下士,盡至榮寵。
(《舊唐書》卷一○六《李林甫傳》)
九齡由文學進,守正持重。而林甫特以便佞,故得大任。每嫉九齡,陰害之……帝……益疏薄九齡。俄……罷政事,專任林甫。……林甫善刺上意。時帝春秋高,聽斷稍怠,厭繩檢,重接對大臣。及得林甫,任之不疑。林甫善養君欲,自是帝深居燕適,沉蠱袵席,主德衰矣……公卿不由其門而進,必被罪徙;附離者雖小人,且為引重。同時相若九齡、李适之皆遭逐。至楊慎矜、張瑄、盧幼臨、柳升等,緣坐數百人,並相繼誅……林甫居相位凡十九年,固寵市權,蔽欺天子耳目。諫官皆持祿養資,無敢正言者。補闕杜璡再上書,言政事,斥為下邽令。因以語動其餘曰:「……君等不見立仗馬乎?終日無聲而飫三品芻豆,一鳴則黜之矣。後雖欲不鳴,得乎?」由是諫爭路絕。
(《唐書》卷二二三上《李林甫傳》)
林甫恃其早達,輿馬被服,頗極鮮華。自無學術,僅能秉筆,有才名於時者,尤忌之……林甫典選部時,選人嚴迥判語有用「杕杜」二字者。林甫不識「杕」字,謂吏部侍郎韋陟曰:「此雲杖杜,何也?」陟俛首不敢言。太常少卿姜度,林甫舅子,度妻誕子,林甫手書慶之曰:「聞有弄獐之慶。」客視之掩口。
(《舊唐書》卷一○六《李林甫傳》)
初,楊國忠登朝,林甫以微才不之忌。及位至中司,權傾朝列,林甫始惡之……林甫卒,國忠竟代其任。
(《舊唐書》卷一○六《李林甫傳》)
楊國忠,太真妃之從祖兄……也……國忠已得柄……處決樞務,自任不疑,盛氣驕愎,百僚莫敢相可否。官屬悉苛督,句剝相惎,又便佞,專徇帝嗜欲,不顧天下成敗……安祿山方有寵,總重兵於邊,偃蹇不奉法,帝護之,下莫敢言。國忠知終不出己下,又恃內援,獨暴發反狀。帝疑以位相媢,不之信。祿山雖逆久,以帝遇之厚,故隱忍,伺帝一旦晏駕則稱兵。及見帝嬖國忠,甚畏不利己,故謀日急。俄而祿山授尚書右僕射,帝恐國忠不悅,故冊拜司空。祿山還幽州,覺國忠圖己,反謀遂決。國忠令客……刺求反狀,諷京兆尹李峴圍其第,捕祿山所善……殺之……祿山上書自陳,而條上國忠大罪二十,帝歸過於峴,貶……以慰祿山意。國忠寡謀矜躁,謂祿山跋扈不足圖,故激怒之使必反,以取信於帝。帝卒不悟。乃建言:「請以祿山為平章事,追入輔政。」……祿山反,以誅國忠為名。
(《唐書》卷二○六《楊國忠傳》)
戊 楊貴妃
玄宗貴妃楊氏……始為壽王妃。開元二十四年,武惠妃薨,後廷無當帝意者。或言妃姿質天挺,宜充掖廷。遂召內禁中,異之,即為自出妃意者,丐籍女官號太真……太真得幸,善歌舞,邃曉音律,且智算警穎,迎意輒悟。帝大悅,遂專房,宴宮中,號娘子……天寶初,進冊貴妃。
(《唐書》卷七六《楊貴妃傳》)
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並封國夫人之號,長曰大姨,封韓國,三姨封虢國,八姨封秦國。並承恩澤,出入宮掖,勢傾天下……三夫人歲給錢千貫,為脂粉之資。
(《舊唐書》卷五一《楊貴妃傳》)
帝常歲十月,幸華清宮,春乃還。而諸楊湯沐館在宮東垣,連蔓相照。帝臨幸,必遍五家,賞賚不貲。計出有賜曰「餞路」。反有勞曰「軟腳」。
(《唐書》卷二○六《楊國忠傳》)
開元已來,豪貴雄盛,無如楊氏之比也……玄宗每年十月,幸華清宮,國忠姊妹五家扈從。每家為一隊,著一色衣,五家合隊,照映如百花之煥發。而遺鈿墮舃,瑟瑟珠翠,璨瓓芳馥於路……天寶中,范陽節度使安祿山大立邊功,上深寵之。祿山來朝,帝令貴妃姊妹與祿山結為兄弟。祿山母事貴妃,每宴賜,錫賚稠沓。及祿山叛,露檄數國忠之罪……及潼關失守,從幸至馬嵬,禁軍大將軍陳玄禮,密啟太子誅國忠父子。既而四軍不散,玄宗遣力士宣問,對曰:「賊本尚在。」蓋指貴妃也。力士復奏,帝不獲已,與妃詔,遂縊死於佛室。
(《舊唐書》卷五一《楊貴妃傳》)
(2)安史之亂
甲 安祿山
安祿山,營州柳城胡也……忮忍多智,善億測人情,通六蕃語,為互市郎……御史中丞張利貞採訪河北,祿山百計諛媚,多出金,諧結左右為私恩。利貞入朝,盛言祿山能。乃授(祿山)……順化州刺史。使者往來,陰以賂中其嗜,一口更譽,玄宗始才之。天寶元年,以平盧(熱河朝陽一帶)為節度,祿山為之使,兼柳城太守,押兩蕃、渤海、黑水四府經略使。明年(二年)入朝,奏對稱旨,進驃騎大將軍。又明年(三年),代裴寬為范陽節度(河北北京一帶)、河北採訪使,仍領平盧軍……時宰相李林甫,嫌儒臣以戰功進,尊寵間己,乃請顓用蕃將。故帝寵祿山益牢,群議不能軋……時楊貴妃有寵,祿山請為妃養兒,帝許之。其拜必先妃後帝。帝怪之,答曰:「蕃人先母后父。」帝大悅……祿山有亂天下意,令麾下劉駱谷居京師,伺朝廷隙……帝春秋高,嬖艷鉗固。李林甫、楊國忠更持權,綱紀大亂,祿山計天下可取,逆謀日熾……峙兵積穀,養同羅降奚、契丹曳落河八千人為假子……引張通儒、李廷堅、平冽、李史魚、獨孤問俗署幕府。以高尚典書記,嚴莊掌簿最,阿史那承慶、安太清、安守忠、李歸仁、孫孝哲、蔡希德、牛廷玠、向潤客、高邈、李欽湊、李立節、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晧、田承嗣、田乾真皆拔行伍,署大將……進祿山東平郡王……遂拜雲中太守、河東(山西省城以西)節度使。既兼制三道,意益侈……祿山……乃悉兵,號二十萬,討契丹以報。帝聞,詔朔方節度使阿布思以師會……祿山雅忌其才,不相下,欲襲取之……布思懼而叛,轉入漠北……會布思為回紇所掠,奔葛邏祿。祿山厚募其部落,降之。葛邏祿懼,執布思送北廷,獻之京師。祿山已得布思眾,則兵雄天下,愈偃肆。皇太子及宰相屢言祿山反,帝不信。是時,國忠疑隙已深……然祿山亦懼朝廷圖己,每使者至,稱疾不出……帝賜慶宗(祿山子)娶宗室女,手詔祿山觀禮。辭疾甚,獻馬三千匹,騶靮自倍,車三百乘,乘三士,因欲襲京師……天寶十四載(755年)十一月,反范陽,詭言奉密詔討楊國忠,……以高尚、嚴莊為謀主,孫孝哲、高邈、張通儒、通晤為腹心,兵凡十五萬,號二十萬,師行日六十里。(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知戰,聞其兵起,朝廷震驚。禁衛皆市井商販之人,乃開左藏庫出錦帛召募……祿山令嚴肅,得士死力,無不一當百,遇之必敗……以上《舊唐書》卷二○○上《安祿山傳》)……時兵暴起,州縣發官鎧仗,皆穿朽鈍折,不可用。持梃斗,弗能亢。吏皆棄城匿,或自殺,不則就擒,日不絕……據東京……明年(至德元載)正月,僭稱雄武皇帝,國號燕,建元聖武……達奚珣為左相,張通儒為右相,嚴莊為御史大夫,署拜百官。
(《唐書》卷二二五上《安祿山傳》)
常山太守顏杲卿,殺賊將李欽湊,擒高邈、何千年。於是趙郡、巨鹿、廣平、清河、河間、景城六郡,皆為國守。祿山所有,才盧龍、密雲、漁陽、汲、鄴、陳留、滎陽、陝郡、臨汝而已……僭號(祿山)……復取常山,殺顏杲卿……李光弼出土門救常山……郭子儀自雲中引兵與光弼合,敗史思明於九門……光弼收郡十三,河南諸郡皆嚴兵守,潼關不開。祿山懼,欲還范陽。召嚴莊、高尚責曰:「我起,而曹謂萬全。今四方兵日盛,自關以西,不跬步進,爾謀何在,尚見我為。」遣尚等出……田乾真自潼關來,勸祿山曰:「自古興王,戰皆有勝負……無一舉而得者……且高尚、嚴莊,佐命元勛也……何遽絕之。」……乃內尚等與飲宴……君臣如初……會高仙芝等死,哥舒翰守潼關,為乾祐所敗囚之。賊不謂天子能遽去,駐兵潼關十日乃西……於是隴以東,皆沒於賊。
(《唐書》卷二二五上《安祿山傳》)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以郭子儀為靈武太守、朔方節度使……以京兆牧榮王琬為元帥,命高仙芝副之。於京城召募,號曰天武軍,其眾十萬。
(《舊唐書》卷九《玄宗紀下》)
仙芝……師發,玄宗御望春亭慰勞遣之。仍令監門將軍邊令誠監其軍,屯於陝州。
(《舊唐書》卷一○四《高仙芝傳》)
以常清為范陽節度,俾募兵東討。其日,常清乘驛赴東京……祿山渡河……常清……戰……敗……西奔至陝郡,遇高仙芝,具以賊勢告之,恐賊難與爭鋒。仙芝遂退守潼關。玄宗聞常清敗,削其官爵,令白衣與仙芝軍效力……監軍邊令誠每事干之,仙芝多不從。令誠入奏事,具言仙芝、常清逗撓奔敗之狀。玄宗怒,遣令誠齎敕至軍,並誅之。
(《舊唐書》卷一○四《封常清傳》)
天寶十四載十二月……斬封常清、高仙芝於潼關。以哥舒翰為太子先鋒兵馬元帥,領河隴募兵,守潼關以拒之。
(《舊唐書》卷九《玄宗紀下》)
國忠計迫,謬說帝趣翰出潼關,復陝洛……帝入國忠之言,使使者趣戰,項背相望也。翰窘……出關,次靈寶西原。與安祿山將崔乾祐戰……既敗,翰引數百騎……至潼津,收散卒復守關。乾祐進攻,於是火拔歸仁(翰帳下將)等紿翰出關……執以降賊……京師震動。由是天子西幸。
(《唐書》卷一三五《哥舒翰傳》)
關門不守,京師大駭。河東、華陰、上洛等郡,皆委城而走……謀幸蜀……發馬嵬(陝西興平縣西)……幸扶風……及行,百姓遮路乞留皇太子,願戮力破賊……因留太子(肅宗)……詔以皇太子諱充天下兵馬元帥,都統朔方、河東、河北、平盧等節度兵馬,收復兩京。
(《舊唐書》卷九《玄宗紀下》)
上至靈武……冕(裴冕)等凡六上箋,辭情激切,上不獲已,乃從。是月,上即皇帝位於靈武……敬崇徽號,上尊聖皇(玄宗)曰上皇……改元曰至德……詔以子儀為兵部尚書,依前靈州大都督府長史;光弼為戶部尚書,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回紇、吐蕃遣使繼至,請和親,願助國討賊。皆宴賜遣之。
(《舊唐書》卷一○《肅宗紀》)
祿山未至長安,士人皆逃入山谷,東西絡繹二百里,宮嬪散匿行哭,將相第家委寶貨不貲。群不逞爭取之,累日不能盡。又剽左藏大盈庫,百司帑藏竭,乃火其餘。祿山至,怒,乃大索三日,民間財貲盡掠之。府縣因株根牽連,勾剝苛急,百姓愈騷……虜性得所欲,則肆為殘虐,人益不附。諸大將欲有咨決,皆因嚴莊以見。御下少恩,雖腹心雅故,皆為仇敵。郡縣相與殺守將,迎王師……肅宗治兵靈武,天下日跂首待……都畿豪傑殺賊吏自歸者無虛日,賊斬刈懲之不能止。又賊將類慓勇,無遠謀,日縱酒嗜聲色財利。車駕危得入蜀,終無進躡之患。帳下李豬兒者,本降豎,幼事祿山,謹甚。使為閹人,愈親信。祿山腹大垂膝,每易衣,左右共舉之,豬兒為結帶……及老愈肥,曲隱常瘡。既叛,不能無恚懼,至是目復盲。俄又得疽疾,尤卞躁,左右給侍,無罪輒死或箠掠。而辱豬兒尤數,雖嚴莊親倚,時時遭笞,故二人深怨祿山。初,慶緒善騎射,未冠為鴻臚卿。賊僭號,嬖段夫人,愛其子慶恩,欲立之。慶緒懼不立,莊亦疑難作不利己……遂與定謀。至德二載,正月朔,祿山朝群臣,創甚罷。是夜,莊、慶緒持兵扈門,豬兒入帳下,以大刀斫其腹……腸潰於床即死……因傳疾甚,偽詔立慶緒為皇太子。又矯稱祿山傳位慶緒,乃偽尊太上皇。既襲偽位,改載初元年,即縱樂飲酒,委政於莊而兄事之,以張通儒、安守忠等屯長安;史思明領范陽,鎮恆陽軍;牛廷玠屯安陽;張志忠戍井陘。
(《唐書》卷二二五上《安祿山傳》)
至德二年(757年)二月,肅宗南幸鳳翔郡,始知祿山死。使僕固懷恩使於回紇,結婚請兵討逆。其月,郭子儀拔河東郡,崔乾祐南遁。八月,回紇三千騎至。九月,廣平王領蕃漢之眾收西京……郭子儀等與賊戰於陝西曲沃,大破之……嚴莊奔至東京,告慶緒。慶緒率其餘眾奔河北,保鄴郡……思明偽稱燕王……慶緒……被圍……思明引眾來救……慶緒……詣思明……思明曰:「……爾為人子,殺汝父以求位,庸非大逆乎?吾為太上皇討賊。」即牽出,並其四弟,及高尚、孫孝哲、崔乾祐,皆縊殺之。祿山父子,僭逆三年而滅。
(《舊唐書》卷二○○上《安祿山傳》)
至導賊僭逆之人,以高尚、嚴莊為最。
高尚……善文辭……祿山表為平盧掌書記,因出入臥內。祿山喜睡,尚嘗執筆侍,通宵不寢,由是親愛。遂與嚴莊語圖讖,導祿山反……賊所下赦令,皆尚為之。嚴莊降後(拜司農卿),尚獨典政事。
(《唐書》卷二二五上《高尚傳》)
至德二載,祿山死。慶緒遣其下尹子琦將……勁兵……攻睢陽(河南商丘縣)。巡勵士固守……遠(許遠)自以材不及巡,請稟軍事而居其下……賊知外援絕,圍益急。眾議東奔,巡、遠議以睢陽江淮保障也,若棄之,賊乘勝鼓而南,江淮必亡……賊攻城,士病不能戰……城遂陷,與遠俱執……張鎬……率……四節度犄角救睢陽,巡亡三日而鎬至。十日而廣平王收東京……咸謂巡蔽遮江淮,沮賊勢,天下不亡,其功也。
(《唐書》卷一九二《張巡傳》)
乙 史思明
史思明,本名窣干,營州寧夷州突厥雜種胡人也……性急躁。與安祿山同鄉里……及長,相善,俱以驍勇聞……解六蕃語,與祿山同為互市郎……天寶初,頻立戰功,至將軍,知平盧軍事……十四載,安祿山反,命思明討饒陽等諸郡,陷之。
(《舊唐書》卷二○○上《史思明傳》)
祿山反,使思明略定河北。會賈循死,留思明守范陽……至德二載……攻太原……李光弼固守且十月,不能拔。而安慶緒襲位,賜姓安名榮國,爵媯川郡王。賊之陷兩京,常以橐它載禁府珍寶貯范陽,如邱阜然。思明見富強,然驕,欲自取之。已而慶緒敗走相州,殘士三萬北歸,無所屬。思明擊殺數千人,降之。慶緒知其貳,使……詣思明議事,且共圖之……李光弼聞其絕慶緒,使人招之……思明使牙門……奉十三郡兵八萬籍,歸於朝……詔思明為歸義郡王、范陽長史、河北節度使,諸子並列卿……然思明外順命,內實通賊,益募兵。帝知之……即擢烏承恩為河北節度副大使,使圖思明……諸將返,以告思明……因搒殺承恩……九節度(朔方節度郭子儀、河東節度李光弼、關內潞州節度王思禮、淮西襄陽節度魯炅、興平節度李奐、滑濮節度許叔冀、平盧兵馬使董秦、北庭行營節度李嗣業、鄭蔡節度季廣琛……以開府魚朝恩為觀軍容使。(《舊唐書》卷一○《肅宗紀》乾元元年)圍相州急,慶緒間道求救思明……乾元二年(759年)正月朔,築壇僭稱大聖周王,建元應天……救相州,卻王師,殺慶緒並其眾。欲遂西略,虞根本未固,即留史朝義守相州,自引還。四月,更國號大燕,建元順天,自稱應天皇帝。妻辛為皇后,以朝義為懷王,周贄為相,李歸仁為將。號范陽為燕京,洛陽周京,長安秦京。更以州為郡,鑄順天得一錢。
(《唐書》卷二二五上《史思明傳》)
乾元元年,九節度師討慶緒。以子儀、光弼皆元功,難相臨攝,第用魚朝恩為觀軍容宣慰使,而不立帥……思明自魏來……戰鄴南……於是王師南潰……時王師眾而無統,進退相顧望,責功不專,是以及於敗。
(《唐書》卷一三七《郭子儀傳》)
乾元二年三月……相州行營郭子儀等,與賊史思明戰。王師不利,九節度兵潰,子儀斷河陽橋,以餘眾保東京。
(《舊唐書》卷一○《肅宗紀》)
思明……兵四出寇河南,身出濮陽……乘勝鼓行,西陷洛陽,破汝、鄭、滑三州……上元二年(761年)二月,思明以計敗光弼兵於北邙,王師棄河陽、懷州。京師震恐,益兵屯陝州。
(《唐書》卷二二五上《史思明傳》)
思明至陝州,為官軍所拒於姜子坂,戰不利,退歸永寧。築三角城,約一月內畢,以貯軍糧。朝義築城畢,未泥,思明至。詬之。對曰:「緣兵士疲之,暫歇耳。」又怒曰:「汝惜部下兵,違我處分……待收陝州,斬卻此賊。」朝義大懼……朝義將駱悅……等言:「主上欲害王,悅與王死無日矣。」因言廢興之事……舉大事可乎?……朝義然之。思明……每好伶人,寢食置左右,以其殘忍,皆恨之……如廁(思明)……駱悅入,問思明所在……指在廁。思明覺變,逾牆出,至馬槽,鞴馬騎之。悅等至,令傔人周子俊射中其臂,落馬……悅遂令心腹擒思明,赴柳泉驛……思明至柳泉驛,縊殺之,朝義便僭偽位(建元顯聖)。朝義,思明孽子也,寬厚,人附之。使人往范陽,殺偽太子朝英等……時洛陽四面數百里,人相食,州縣為墟。諸節度使皆祿山舊將,與思明等夷,朝義徵召不至。寶應元年(762年)十月,遣元帥雍王領河東朔方諸節度回紇兵馬赴陝,僕固懷恩與回紇左殺為先鋒……自澠池入。李抱玉自河陽入,副元帥李光弼自陳留入……與朝義戰於北邙山下。逆賊敗績……投汴州。汴州偽將張獻誠拒之,乃渡河北投幽州。二年正月,賊偽范陽節度李懷仙於莫州生擒之,送款來降,梟首至闕下。又偽官以城降者,恆州刺史成德軍、節度使張忠志……趙州刺史盧淑、定州程元勝、徐州劉如伶、相州節度薛嵩、幽州李懷仙、鄭州田承嗣。並加封爵,領舊職。思明乾元二年僭號,至朝義寶應元年滅,凡四年。
(《舊唐書》卷二○○上《史思明傳》)
唐自安史亂後,政局日趨混亂,至於衰亡。
八 唐之衰運
1.宦官
唐制:內侍省官有內侍四,內常侍六,內謁者監、內給事各十,謁者十二,典引十八,寺伯、寺人各六。又有五局:一曰掖廷,主宮嬪簿最;二曰宮闈,扈門闌;三曰奚官,治宮中疾病死喪;四曰內仆,主供帳燈燭;五曰內府,主中藏給納。局有令,有丞,皆宦者為之。太宗詔內侍省不立三品官,以內侍為之長,階第四。不任以事,惟門守御,廷內掃除,稟食而已。武后時,稍增其人。至中宗,黃衣乃二千員,七品以上員外,置千員。然衣朱紫者尚少。玄宗承平,財用富足,志大事奢,不愛惜賞賜爵位。開元、天寶中,宮嬪大率至四萬,宦官黃衣以上三千員,衣朱紫千餘人。其稱旨者,輒拜三品將軍,列戟於門。其在殿頭供奉,委任華重;持節傳命,光焰殷殷動四方。所至郡縣奔走,獻遺至萬計……監軍持權,節度反出其下。於是甲舍名園、上腴之田,為中人所名者,半京畿矣。肅、代庸弱,倚為扞衛。故輔國以尚父顯,元振以援立奮,朝恩以軍容重,然猶未得常主兵也。德宗懲艾泚賊,故以左右神策、天威等軍,委宦者主之,置護軍中尉、中護軍,分提禁兵。是以威柄下遷,政在宦人,舉手伸縮,便有輕重。至慓士奇材,則養以為子;巨鎮強藩,則爭出我門……又日夕侍天子,狎則無威,習則不疑。故昏君蔽於所昵,英主禍生所忽,玄宗以遷崩,憲、敬以弒殞,文以憂憤,至昭而天下亡矣。禍始開元,極於天祐。
(《唐書》卷二○七《宦者傳序》)
東漢及明,宦官之禍烈矣,然猶竊主權,以肆虐天下。至唐則宦官之權,反在人主之上,立君、弒君、廢君,有同兒戲……如高力士貴幸時,徼幸者願一見如天人。肅宗在東宮,亦以兄事之。諸王、公主呼為翁,戚里諸家尊曰,將相大臣,皆由之以進。嘗建佛寺、道觀各一所,鍾成,宴公卿,一扣者納禮錢十萬,有至二十扣者(見《唐書》卷二○七《高力士傳》)。李輔國貴幸時,人不敢斥其官,直呼為五郎。李揆當國,以子姓事之,嘗矯詔遷上皇(玄宗)於西內,至憂鬱以崩(見《舊唐書》卷一八四《李輔國傳》)。他如魚朝恩忌郭子儀功高,譖罷其兵柄;程元振譖來瑱賜死,李光弼遂不敢入朝;又譖裴冕罷相貶施州,以致方鎮解體。吐蕃入寇,代宗倉皇出奔,征諸道兵,無一至者。此猶是未握兵權、未筦樞要以前事也。自德宗懲涇師之變,禁軍倉卒不及徵集。還京後,不欲以武臣典禁兵,乃以神策、天威等軍置護軍中尉、中護軍等官,以內官竇文場、霍仙鳴等主之,於是禁軍全歸宦寺。其後又有樞密之職,凡承受詔旨,出納王命多委之。於是機務之重,又為所參預。(註:案《李吉甫傳》,憲宗初,有中書小吏滑渙,與樞密使劉光琦昵,頗竊權。又《裴洎傳》,李絳承旨翰林,有中人梁守謙掌密命。是樞密之職,蓋始於德宗之末,憲宗之初。又《嚴遵美傳》,樞密使無廳事,惟三楹舍藏書而已。其後遂有堂狀貼黃決事,與宰相等。)是二者皆極重要之地,有一已足攬權樹威,挾制中外,況二者盡為其所操乎?其始猶假寵竊靈,挾主勢以制下,其後積重難返,居肘腋之地,為腹心之患,即人主廢置,亦在掌握中。《僖宗紀•贊》謂自穆宗以來八世,而為宦官所立者七君。今案《本紀》,憲宗時,太子寧薨,中尉吐突承璀欲立豐王惲,而惲母賤,不當立,乃立遂王宥為皇太子。憲宗崩,宦官陳宏志殺承璀及惲,以皇太子即位。是為穆宗。(註:《舊書•王守澄傳》,憲宗崩,守澄與馬進潭、梁守謙等冊立穆宗。蓋皆與陳宏志同謀者。)是穆宗之立,由陳宏志等之力也……敬宗夜獵還宮,與中官劉克明……等二十八人飲。帝醉,入室更衣,殿上燭忽滅,劉克明等同害帝。蘇佐明等矯制立絳王。樞密使王守澄、中尉梁守謙率禁軍討賊,誅絳王,迎江王即位,是為文宗。是文宗之立,由王守澄等之力也……至文宗在時,已立敬宗子成美為皇太子矣。及大漸,宰相李珏、樞密使劉宏逸等又奉密旨以成美監國。乃中尉仇士良、魚宏志矯詔廢成美,立潁王瀍為皇太弟,即位,是為武宗。是武宗之立,由仇士良等之力也……武宗崩,中尉馬元贄立光王怡為皇太叔,即位,是為宣宗。(註:時武宗未有太子。)是宣宗之立,由馬元贄之力也。宣宗疾大漸,以夔王滋屬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孺等。而中尉王宗實及丌元實矯詔立鄆王為皇太子,即位,是為懿宗。是懿宗之立,由王宗實等之力也。懿宗大漸,中尉劉行深、韓文約立普王為皇太子,即位,是為僖宗。是僖宗之立,由劉行深等之力也。僖宗大漸……觀軍容使楊復恭率兵迎壽王為皇太弟,即位,是為昭宗。是昭宗之立,由楊復恭之力也。統計此六七代中,援立之權盡歸宦寺,宰相亦不得與知。且不特此也。憲、敬二帝,至為陳宏志、劉克明等所弒,昭宗又為劉季述所幽……其間非無賢哲之主,有志整飭。如憲宗無所寵假,呂全如擅取樟材治第,送獄自殺。郭旻醉觸夜禁,即杖殺之……然其後竟遭弒害。文宗欲倚李訓、鄭注誅宦官,甘露之變,反為仇士良等肆逆,橫殺朝士,橫屍闕下。帝亦惴惴不保,僅而獲免。宣宗始稍黜其權,(註:初,延英奏事,帝與宰相可否,樞密使候於殿西。俟宰相奏事畢,案前受事,稍防矯詐之弊。)至懿、僖又如故矣。文宗嘗以周赧、漢獻受制強臣,而己受制家奴,謂不如赧、獻,對周墀泣下。學士崔慎由夜直,忽仇士良召至秘殿,令草詔更立嗣君,慎由以死拒之。士良引至小殿見帝。士良等歷數帝過,帝俯首而已。劉季述錮昭帝於少陽院,亦以杖畫地責帝曰:「某日某事,爾不從我。罪一也。」數十不止。楊復恭之反也,既令其養子守信為神策軍使,又令守貞、守忠及侄守亮為節度使,以樹內外之援。與守亮書曰:「承天門乃隋家舊業,兒但積粟訓兵,不必進奉。吾於荊榛中立壽王,既得位,乃廢定策國老。有如此負心門生天子。」此可見下陵上替之極也。卒之朝廷綱紀,為所敗裂,國勢日弱,方鎮日強。宦寺雖握兵,轉不得不結外蕃為助。於是韓全誨等劫天子,遷鳳翔,倚李茂貞。致朱全忠攻圍逾年,力窮勢迫,帝與茂貞乃殺全誨等四人、韋處廷等二十二人以求和,又殺小使李繼彝等十人。城門既開,又殺中官七十餘人。全忠又令京兆誅黨與百餘。既還京師,遂盡殺第五可范以下八百餘人,哀號之聲聞於路。諸道監軍亦即所在賜死……唐室宦官之局,至此始結,而國亦亡矣。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二○《唐代宦官之禍》)
2.藩鎮
景雲(睿宗)二年,以賀拔延嗣為涼州都督、河西節度使,節度使之官由此始。然猶第統兵,而州郡自有按察等使司其殿最。至開元中,朔方、隴右、河東、河西諸鎮皆置節度使。每以數州為一鎮,節度使即統此數州,州刺史盡為其所屬。故節度使多有兼按察使、度支使、支度使者。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財賦,於是方鎮之勢日強……及安史既平,武夫戰將,以功起行陣為侯王者,皆除節度使,大者連州十數,小者猶兼三四。所屬文武官悉自置署,未嘗請命於朝,力大勢盛……或父死子握其兵而不肯代,或取捨由於士卒,往往自擇將吏,號為留後,以邀命於朝,天子力不能制……因而撫之……其始為朝廷患者,只河朔三鎮。其後淄、青、淮、蔡,無不據地倔強。甚至同、華逼近京邑,而周智光以之反;潞、澤亦連畿甸,而盧從史、劉稹等以之叛。迨至末年,天下盡分裂於方鎮,而朱全忠遂以梁兵移唐祚矣。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二○《唐節度使之禍》)
安史亂天下,至肅宗大難略平,君臣皆幸安。故瓜分河北地,付授叛將,護養孽萌,以成禍根。亂人乘之,遂擅署吏,以賦稅自私,不獻於朝廷……以土地傳子孫……訖唐亡,百餘年,卒不為王土……大曆、貞元之間,有城數十,千百卒夫,則朝廷貸以法故。於是闊視大言,自樹一家,破制削法,角為尊奢,天子不問,有司不呵。王侯通爵,越祿受之;覲聘不來,几杖扶之……地益廣,兵益強,僭擬益甚,侈心益昌……淫名越號,走兵四略,以飽其志。趙、魏、燕、齊同日而起,梁、蔡、吳、蜀躡而和之,其餘混軒囂,欲相效者,往往而是……魏博傳五世,至田弘正入朝。十年復亂,更四姓,傳十世,有州七。成德更二姓,傳五世,至王承元入朝。明年,王庭湊反,傳六世,有州四。盧龍更三姓,傳五世,至劉總入朝。六月,朱克融反,傳十二世,有州九。淄青傳五世而滅,有州十二。滄景傳三世,至程權入朝。十六年而李全略有之,至其子同捷而滅,有州四。宣武傳四世而滅,有州四。彰義傳三世而滅,有州三。澤潞傳三世而滅,有州五。
(《唐書》卷二一○《藩鎮傳序》)
及其晚也,土地之廣,人民之眾,城池之固,器甲之利,舉而予之……方鎮之患始也。各專其地以自世。既則迫於利害之謀,故其喜則連衡而叛上,怒則以力而相併。及其甚,則起而弱王室。唐自中世以後,收功弭亂,雖常倚鎮兵,而其亡也,亦終以此。
(《唐書》卷六四《方鎮表序》)
是唐藩鎮之禍,玄宗造其因,而肅、代兩朝專務姑息以養成之,遂成尾大不掉之禍。倡始拒命者,為河北諸鎮。當代宗時,其情況如下。
永泰(代宗)元年(765年)五月……平盧節度使侯希逸……好游畋……軍州苦之。兵馬使李懷玉得眾心,希逸忌之,因事解其軍職。希逸與巫宿於城外,軍士閉門不納,奉懷玉為帥。……七月,以鄭王邈為平盧淄青節度大使,以懷玉知留後,賜名正己。時成德節度使李寶臣、魏博節度使田承嗣、相衛節度使薛嵩、盧龍節度使李懷仙,收安史餘黨,各擁勁卒數萬,治兵完城,自署文武將吏,不供貢賦,與山南東道節度使梁崇義,及正己,皆結為婚姻,互相表里。朝廷專事姑息,不能複製,雖名藩臣,羈縻而已。
(《資治通鑑》卷二二三《唐紀三九》)
德宗即位,頗思振作,不許藩鎮世襲,魏博、平盧、成德、山南東四鎮遂連合抗命。
建中(德宗)二年(781年)正月,成德節度使李寶臣薨。寶臣欲以軍府傳其子……惟岳……及薨,孔目官胡震、家僮王它奴勸惟岳匿喪……詐為寶臣表,求令惟岳繼襲。上不許……惟岳乃發喪,自為留後,使將佐共奏求旌節。上又不許。初,寶臣與李正己、田承嗣、梁崇義相結,期以土地傳之子孫,故承嗣之死,寶臣力為之請於朝,使以節授田悅(承嗣侄),代宗從之……至是,悅屢為惟岳請繼襲。上欲革前弊,不許。……悅乃與李正己各遣使詣惟岳,潛謀勒兵拒命……會汴州城隘,廣之,東方人訛言上欲東封,故城汴州。正己懼,發兵萬人屯曹州。田悅亦完聚為備,與梁崇義、李惟岳遙相應助。
(《資治通鑑》卷二二六《唐紀四二》)
四鎮舉兵抗命,德宗命諸將分道討之,凡四年,始少定。
建中二年,魏博田悅反,將兵圍臨、洺、邢州。詔以晟為神策先鋒都知兵馬使,與河東節度使馬燧、昭義節義使李抱真合兵救臨、洺……晟與河東騎將……擊悅於雙岡。悅兵卻……晟引兵渡洺水……擊悅軍……大破之。三年正月,復以諸道軍擊敗悅軍於洹水,遂進攻魏州。
(《舊唐書》卷一三三《李晟傳》)
李希烈……德宗即位後……充淮西節度、支度營田觀察使。又改淮西節度為淮寧軍以寵之。建中元年……山南東道節度梁崇義拒捍朝命,迫脅使臣。二年六月,詔諸軍節度率兵討之……希烈破崇義眾,遂討平之。
(《舊唐書》卷一四五《李希烈傳》)
朱滔(盧龍節度使李懷仙為兵馬使朱希彩所殺,希彩又為部下殺死,推朱泚為節度。泚入朝,以弟滔知留後。)……大曆九年……權知幽州盧龍節度留後……建中二年,寶臣死,其子惟岳謀襲父位,滔與成德軍節度張孝忠(惟岳將,以郡歸國,授為成德軍節度)征之,大破惟岳於束鹿。滔命偏師守束鹿,進圍深州。惟岳乃統萬餘眾,及田悅援兵圍束鹿……滔……大破之。惟岳焚營而遁。(惟岳為其兵馬使王武俊所殺,以其地降。)
(《舊唐書》卷一四三《朱滔傳》)
亂事將敉平,復以賞功問題,平亂者亦起而作亂。
時河北略定,惟魏州(田悅)未下。河南諸軍攻李納(李正己死,子納自為留後。)於濮州,納勢日蹙。朝廷謂天下不日可平,以張孝忠為易、定、滄三州節度使,王武俊為恆、冀都團練觀察使,康日知(惟岳將,以趙州降)為深、趙都團練觀察使。以德、棣二州隸朱滔,令還鎮。滔固請深州,不許,由是怨望,留屯深州。王武俊素輕張孝忠,自以手誅李惟岳,功在康日知上,而孝忠為節度使,己與康日知俱為都團練使,又失趙、定二州,亦不悅……田悅聞之,遣判官王侑許士則間道至深州,說朱滔……又許以貝州賂滔。滔素有異志,聞之大喜……又……詣恆州說王武俊……武俊亦喜許諾。
(《資治通鑑》卷二二七《唐紀四三》)
朱滔、王武俊亦背唐而助田悅,三鎮稱王,以示不臣,河北局面大變。
朱滔、王武俊自寧晉南救魏州。詔朔方節度使李懷光……東討田悅,且拒滔等……朱滔、王武俊軍至魏州……是日,李懷光軍亦至,馬燧等盛軍容迎之。滔以為襲己,遽出陳。懷光……欲乘其營壘未就擊之……王武俊引二千騎橫衝懷光軍,軍分為二。滔引兵繼之,官軍大敗……滔等堰永濟渠,入王莽故河,絕官軍糧道及歸路……燧與諸軍涉水而西,退保魏縣。
(《資治通鑑》卷二二七《唐紀四三》)
田悅德朱滔之救,與王武俊議,奉滔為主,稱臣事之。滔不可……滔乃自稱冀王,田悅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仍請李納稱齊王。
(《資治通鑑》卷二二七《唐紀四三》)
未幾,李希烈稱楚帝,朱泚稱秦帝,是為藩鎮中僭號之二帝。
李希烈帥所部三萬,徙鎮許州。遣所親詣李納,與謀共襲汴州……又密與朱滔等交通……時朱滔等與官軍相拒累月。官軍有度支饋糧,諸道益兵。而滔與王武俊孤軍深入,專仰給於田悅,客主日益困弊。聞李希烈軍勢甚盛,頗怨望,乃相與謀,遣使詣許州,勸希烈稱帝。希烈由是自稱天下都元帥(建興王)。
(《資治通鑑》卷二二七《唐紀四三》)
建中四年,希烈遣其將襲陷汝州……東都大擾……又遣逆黨……侵抄州縣。官軍皆為其所敗,荊南節度張伯儀全軍覆沒。……神策軍使白志貞又獻策,謀令嘗為節度都團練使者,各出家僮部曲一人及馬,令劉德信總之,討希烈。尋詔李勉為淮西招討使,哥舒曜為副。至四月,曜率眾屯襄城,頻與賊戰,皆不勝。八月,希烈率眾二萬圍襄城。李勉又令將唐漢臣率兵,與劉德信,同為曜之影援。皆望風敗衂。希烈凶逆既甚,帝乃命舒王為荊襄江西沔鄂等道節度、諸軍行營兵馬都元帥。
(《舊唐書》卷一四五《李希烈傳》)
希烈……乘襄陽之捷,進攻汴州,入之……勉奔宋州。希烈已據汴,僭即皇帝位,國號楚,建元武成……以汴州為大梁府……因窺江淮,盛兵攻襄邑……汴滑副都統劉洽率曲環,李克信軍十餘萬,戰白塔。不利,洽引還……夜入宋州,賊驟勝,徑薄寧陵……洽將高彥昭、劉昌共嬰壘以守……昌計……不如退……彥昭謝曰:「君少待。」……乃登城誓眾……擊家牛犒軍。士死戰,斬首三千級。請援於洽……洽……選兵八百,夜艾而入。賊不知,詰旦傅城。士奮出,希烈大敗,取其旆,斬首萬計,追北至襄邑……希烈既沮卻,而壽州刺史張建封亦屯固始,其旁。希烈懼,還汴州。遣崇暉(翟)以精兵襲陳,復為洽敗,俘眾三萬……進拔汴州……希烈遁歸蔡……貞元二年……嗣曹王李皋、建封、環及李澄四略其地,勢日蹙。希烈縮氣不敢搖,啖牛肉而病。親將陳仙奇陰令醫毒之以死……子……欲……自立……仙奇……斬之,函希烈並妻子首獻天子,屍希烈於市。帝以仙奇忠,即拜淮西節度使。
(《唐書》卷二二五中《李希烈傳》)
為征討李希烈,徵調涇原兵赴援。經過京師,以賞薄譁變,京師根本為之覆沒,德宗出走奉天。
建中四年,李希烈叛,寇陷汝州。詔哥舒曜率師攻之,營於襄城。希烈兵數萬,圍襄城,勢甚危急。十月,詔令言(涇原節度使)率本鎮兵五萬赴援。涇師離鎮,多攜子弟而來,望至京師,以獲厚賞。及師上路,一無所賜。時詔京兆尹王翃犒軍士,唯糲食菜啖而已。軍士覆而不顧,皆憤怒,揚言曰:「吾輩棄父母妻子,將死於難,而食不得飽,安能以草命捍白刃耶?國家瓊林大盈(二庫)寶貨堆積,不取此以自活,何往耶?」行次水,乃反戈大呼,鼓譟而還……斬關,陣于丹鳳樓下。是日,德宗倉卒而幸。賊縱入府庫輦運,極力而止。時太尉朱泚罷鎮居晉昌里第。是夜,叛卒謀曰:「朱太尉久囚於宅,若迎為主,大事濟矣。」泚嘗節制涇州,眾知其失權廢居怏怏……乃請令言率騎迎泚於晉昌里。
(《舊唐書》卷一二七《姚令言傳》)
泚……僭即偽立,自稱大秦皇帝,號應天元年……明年(興元元年)正月,泚改偽國號曰漢,稱天皇元年。
(《舊唐書》卷二○○下《朱泚傳》)
德宗在奉天(陝西乾縣),朱泚圍攻之。賴渾瑊力戰,河中節度李懷光入援,泚解圍,還長安。未幾,懷光與泚和好,德宗再奔梁州(陝西南鄭縣)。
懷光又敗泚兵於魯店,泚乃解兵,還走入城。懷光性粗厲疏愎,緣道數言盧杞、趙贊、白志貞等奸佞。且曰:「天下之亂,皆此輩也。吾見上,當請誅之。」杞等微知之,懼甚。因說上,令懷光乘勝逐泚,收復京師,不可許至奉天。德宗從之。懷光屯軍咸陽,數上表暴揚杞等罪惡。上不得已,為貶盧杞、趙贊、白志貞、以慰安之……懷光既不敢進軍,遷延自疑,因謀為亂。
(《舊唐書》卷一二一《李懷光傳》)
李懷光既圖反逆,遣使與泚通和。鑾駕幸梁洋……懷光初與泚往復通好甚密……泚與書,事之如兄。約云:「(削平關中,當割據山河,永為鄰國。)」及懷光決計背叛,逼乘輿遷幸,泚乃下偽詔書,待懷光以臣禮,仍徵兵馬。懷光既為所賣,慚怒憤恥,遂領眾遁歸河中。
(《舊唐書》卷二○○下《朱泚傳》)
當時德宗播越漢中,幸朱李決裂,勢力減殺。李晟與渾瑊併力夾攻,破泚復長安。瑊又與馬燧,東擊懷光平河中。然德宗還京後,委權宦寺,一意聚斂。山東之事,任其自相攻並,不復過問。順宗在位日淺,無所措施。憲宗繼立,有制裁強藩、削平禍亂之志。及魏博田弘正請命歸朝,宰相李絳勸因而獎勵之。於是魏博軍心歡悅,款誠中央,而收拾關外,始有機會。期年之間,易鎮三十有六,中唐以來,所未有也。
田弘正本名興(承嗣從弟廷玠子)……及季安(田悅為承嗣子田緒所殺,緒代之而立,傳位於弟季安)病篤,其子懷諫幼……委家僮蔣士則,改易軍政。人情不悅,咸曰:「都知兵馬使田興可為吾帥也。」衙兵數千詣興私第陳請……興……度終不免……曰:「吾欲守天子法,以六州版籍請吏,勿犯副大使,可乎?」皆曰:「諾。」……入府視事……具事上聞。
(《舊唐書》卷一四一《田弘正傳》)
元和(憲宗)七年(812年)十月,魏博監軍以狀聞……絳(李絳)曰:「興恭順如此,自非恩出不次,則無以使之感激殊常。」上從之。以興為魏博節度使……興感恩流涕,士眾無不鼓舞……李絳又言:「魏博五十餘年不沾皇化。一旦舉六州之地來歸,刳河朔之腹心,傾叛亂之巢穴。不有重賞過其所望,則無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鄰勸慕。請發內庫錢百五十萬緡以賜之。」……上悅……十一月,遣知制誥裴度至魏博宣慰……軍士受賜,歡聲如雷。
(《資治通鑑》卷二三九《唐紀五五》)
時唯西吳元濟、平盧李師道、成德王承宗皆不奉朝命。淮西最強,故先討之,歷三年而定。
元濟(淮西李希烈為其部將陳仙奇所殺。希烈愛將吳少誠復殺仙奇,朝廷不能討。少誠死後,牙將吳少陽殺其子而自立。少陽卒,子元濟立)自領軍,兇狠無義……群眾四出,狂悍而不可遏,屠舞陽,焚葉縣,攻掠魯山、襄城、汝州、許州及陽翟……關東大恐……令宣武、大寧、淮南、宣歙等道兵馬合勢,山南東道及魏博、荊南、江西、劍南、東川兵馬與鄂、岳、許會,東都防禦使與懷、鄭、汝節度及義成兵馬犄角相應,同期進討……元濟遣人求援於鎮州王承宗(王武俊傳子士真,士真傳子承宗)、淄鄆李師道(李納傳子師古,師古傳弟師道)。二帥上表於朝廷,請赦元濟之罪,朝旨不從。自是兩河賊帥,所在竊發,冀以沮撓王師。元和十年五月,承宗、師道遣盜燒河陰倉……六月,承宗、師道遣盜伏於京城,殺宰相武元衡、中丞裴度。衡先死,度重傷而免。憲宗特怒,即命度為宰相,淮右用兵之事,一以委之……十二年七月,詔以度為彰義軍節度使,兼申光蔡四面行營招撫使……度至郾城,激勵士眾……時李愬(李晟子,時為唐鄧節度使)營文城柵,既得吳秀琳、李祐(均元濟驍將降愬者),知其可用,委信無疑,日夜與計事於帳中。祐曰:「元濟勁軍多在洄曲西境防捍,而守蔡者皆市人疲耄之卒。可以乘虛掩襲,直抵懸匏。比賊將聞之,元濟成擒矣。」愬然之……十一月,愬夜出軍(是夜陰雪大風),令李祐率勁騎三千為前鋒,田進誠三千為後軍,愬自率三千為中軍……至蔡州城下,坎牆而畢登,賊不之覺……攻衙城,擒元濟……光、蔡等州平,始復為王土矣。
(《舊唐書》卷一四五《吳少誠附吳元濟傳》)
自淮西平後,王承宗恐懼,由田弘正為介,亦歸命中央。
元和十二年十月,誅吳元濟。承宗始懼,求救于田弘正。十三年三月,弘正遣人送承宗男知感、知信,及其牙將石泛等詣闕請命……又獻德、棣二州圖印,兼請入管內租稅,除補官吏。
(《舊唐書》卷一四二《王武俊附王承宗傳》)
李師道自恃其強,仍思拒命,但孤立無援,終於成擒。
及誅吳元濟,師道恐懼,上表乞聽朝旨,請割二州,並遺長子入侍宿衛。詔許之。師道識暗,政事皆決於群婢。婢有號蒲大姊、袁七娘者為謀主,乃言曰:「自先司徒以來有此十二州,奈何一日無苦而割之耶?今境內兵士數十萬人,不獻三州,不過發兵相加,可以力戰。戰不勝,乃議割地,未晚也。」師道從之而止,表言軍情不葉,乃詔諸軍討伐……諸軍四合,累下城柵。師道使劉悟將兵當魏博軍,既敗,數令促戰,師未進。乃使奴召悟計事,悟知其來殺己,乃稱病不出,召將吏謀……立大功,以求富貴。眾皆曰:「善。」……因圍其內城,以火攻之,擒師道而斬其首,送於魏博軍。
(《舊唐書》卷一二四《李正己附李師道傳》)
盧龍劉總本持兩端,諸鎮既平,恐被征討,亦納地歸命。
(朱滔死,軍中推劉怦為留後,傳子濟,濟子總弒而代之。)總遂領軍務。朝廷不知其事,因授以斧鉞……及王承宗再拒命,總遣兵取賊武強縣,遂駐軍,持兩端,以利朝廷供饋賞賜……及元濟就擒,李師道梟首,王承忠憂死,田弘正入鎮州,總既無黨援,懷懼,每謀自安之計……請落髮為僧,冀以脫禍。乃以判官張皋為留後,總以落髮上表歸朝……至易州界暴卒。
(《舊唐書》卷一四三《劉怦附劉總傳》)
自天寶以後,兩河陷於強藩六十餘年,幾如化外。至是始復隸中央。
自天寶末安祿山首亂兩河,至寶應元年,王師平史朝義,其將薛嵩、李懷仙、田承嗣、李寶臣等受偽命,分領州郡。朝廷厭兵,因僕固懷恩請,就加官爵。及侯希逸為軍人逐出,正己又據齊魯之地,既而遞相膠固,聯結姻好,職貢不入,法令不加,率以為常。仍皆署其子為副大使,父死子立,則以三軍之請聞,亦有為大將所殺而自立者。自安史以後,迄至於貞元,朝廷多務優容,每聞擅襲,因而授之。以故六十餘年,兩河號為反側之俗。憲宗知人善任,削平亂跡,兩河復為王土焉。
(《舊唐書》卷一二四《李正己附李師道傳》)
憲宗崩後,穆宗繼立,怠荒於政,所任宰輔非人。長慶元年(821年),朱克融乘機再據盧龍,成德將王庭湊、魏博將史憲誠亦各據鎮以叛。朝廷發兵攻討,多觀望不進。又以運輸艱難,餉糈匱乏,遂不得已而罷兵。河北再失,迄於唐亡,不能復取。自憲宗元和十三年(818年)平定河北,距是僅三年。
上(穆宗)之初即位也,兩河略定。蕭俛、段文昌以為天下已太平,漸宜消兵,請密詔天下軍鎮有兵處,每歲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上方荒宴,不以國事為意,遂可其奏。軍士落籍者眾,皆聚山澤為盜。及朱克融、王庭湊作亂,一呼而亡者皆集。詔征諸道兵討之,諸道兵既少,皆臨時召募烏合之眾。又諸節度既有監軍,其領偏軍者,亦置中使監陳,主將不得專號令。戰少勝,則飛驛奏捷,自以為功;不勝,則迫脅主將,以罪歸之。悉擇軍中驍勇以自衛,遣羸懦者就戰,故每戰多敗。又凡用兵舉動,皆自禁中授以方略,朝令夕改,不知所從,不度可否,惟督令速戰,中使道路如織……故雖以諸道十五萬之眾,裴度元臣宿望,烏重胤、李光顏皆當時名將,討幽鎮萬餘之眾,屯守逾年,竟無成功,財竭力盡。崔植、杜元穎為相,皆庸才,無遠略。史憲誠既逼殺田布,朝廷不能討,遂並朱克融、王庭湊以節授之。由是再失河朔,迄於唐亡,不能復取。
(《資治通鑑》卷二四二《唐紀五八》)
自憲宗誅除群盜,帑藏虛竭。穆宗即位,賞賜過當,及幽鎮兵起,徵發百端,財力殫竭。時諸鎮兵十五餘萬,才出其境,便仰給度支,置南北供軍院。既深入賊境,輦運艱阻,芻薪不繼,諸軍多分番樵採。俄而度支轉運車六百乘,盡為庭湊邀而虜之,兵食益困……其供軍院布帛衣賜,往往不得至院,在途為諸軍強奪。而懸軍深斗者,率無支給。
(《舊唐書》卷一四二《王庭湊傳》)
初藩鎮假兵力以抗中央,自不得不優遇士卒,使其效命。其終也,兵士驕蹇,主帥反為所制,隨意易置,有如兒戲。
自肅宗至德中,田承嗣盜據相、魏、澶、博、衛、貝等六州,召募軍中子弟,置之部下。遂以為號,皆豐給厚賜,不勝驕寵。年代浸遠,父子相襲,親黨膠固,其凶戾者強買豪奪,逾法犯令,長吏不能禁。變易主帥,有同兒戲。如史憲誠、何進滔、韓君雄、樂彥禎皆為其所立。優獎小不如意,則舉族被害。
(《舊唐書》卷一八一《羅弘信傳》)
汴自李忠臣以來,士卒驕,不能自還。至玄佐彌甚,其後殺帥長,大鈔劫,狃於利而然也。玄佐……母……見縣令走廷中白事,退戒曰:「長吏恐懼卑甚。吾思而父吏於縣,亦當爾。而據案當之,可安乎?」玄佐感悟,故待下益加禮。汴有相國寺,或傳佛軀汗流,玄佐自往大施金帛。於是將吏商賈,奔走輸金錢惟恐後。十日,玄佐敕止,籍所入,得巨萬,因以贍軍。
(《唐書》卷二一四《劉玄佐傳》)
曹王皋……為山南東道節度使……皋卒,新帥未至,實知留後,刻薄軍士衣食。軍士怨叛,謀殺之。實夜縋城而出,歸詣京師。
(《舊唐書》卷一三五《李實傳》)
昭義自李抱真以來,皆武臣,私廚月費米六千石,羊千首,酒數十斛,潞人困甚。士美至,悉去之……又盧從史時,日具三百人膳,以餉牙兵。
(《唐書》卷一四三《郗士美傳》)
咸通三年……初王智興得徐州,召募凶豪之卒二千人,號曰銀刀、雕旗、門槍、挾馬等軍……自後浸驕,節度使姑息不暇。田牟鎮徐日,每與驕卒雜坐,酒酣撫背,時把板為之唱歌。其徒日費萬計,每有賓宴,必先厭猒食飲酒。祁寒暑雨,巵酒盈前,然猶喧噪邀求,動謀逐帥……溫璋為節度使,驕卒素知璋嚴酷,深負憂疑。璋開懷撫諭,終為猜貳,給與酒食,未嘗瀝口,不期月而逐璋。
(《舊唐書》卷一九上《懿宗紀》)
中唐以後兩河藩鎮簡表
唐自再失河北後,中央勢益不振。至僖宗經黃巢之變,強藩遍列於內外,朝更暮改,乍合乍離。茲依唐初十道,以為差次,制為簡表,略加說明,以明變遷焉。
唐末簡鎮簡表
3.朋黨
李德裕……父吉甫……初,吉甫在相位時,牛僧孺、李宗閔應制舉直言極諫科,二人對詔,深詆時政之失。吉甫泣訴於上前,由是考策官皆貶……元和初,用兵伐叛,始於杜黃裳誅蜀。吉甫經畫欲定兩河,方欲出師而卒。繼之武元衡、裴度,而韋貫之、李逢吉沮議……韋、李相次罷相,故逢吉常怒吉甫、裴度。而德裕於元和時,久之不調,而逢吉、僧孺、宗閔以私怨,恆排擯之。時德裕與李紳、元稹俱在翰林,以學識才名相類,情頗款密,而逢吉之黨深惡之……元稹自禁中出拜工部侍郎平章事,裴度自太原復輔政。李逢吉……乃密賂纖人,構成於方獄。元稹、裴度俱罷相,稹出為同州刺史。逢吉代裴度為門下侍郎平章事,既得權位,銳意報怨。時德裕與牛僧孺俱有相望,逢吉欲引僧孺,懼紳與德裕禁中阻之,出德裕為浙西觀察使,尋引僧孺同平章事。由是交怨愈深……文宗即位……太和三年八月,召為兵部侍郎,裴度薦以為相。而吏部侍郎李宗閔有中人之助,是月拜平章事。懼德裕大用……出為鄭滑節度使。德裕為逢吉所擯,在浙西八年……文宗……征之,到未旬時,又為宗閔逐……宗閔尋引牛僧孺同知政事。二憾相結,凡德裕之善者,皆斥之於外。四年十月,以德裕檢校兵部尚書成都尹、劍南西川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管內觀察處置西山八國雲南招撫等使。裴度於宗閔有恩,度征淮西時,請宗閔為彰義觀察判官,自後名位日進。至是恨度援德裕,罷度相位,出為興元節度使。牛李權赫於天下……德裕所歷征鎮,以政績聞。其在蜀也,西拒吐蕃,南平蠻蜑……瘡痏之民,粗以完復……其年(太和六年)冬,召德裕為兵部尚書,僧孺罷相……七年二月,德裕以本官平章事……宗閔亦罷,德裕代為中書侍郎……其年十二月,文宗暴風恙,不能言者月余……王守澄進鄭注……藥稍效……復進李訓善易……上欲授訓諫官,德裕奏曰:「李訓小人,不可在陛下左右。」……訓、注惡德裕排己……復召宗閔……授中書侍郎平章事,代德裕。出德裕為興元節度使。
(《舊唐書》卷一七四《李德裕傳》)
李訓、鄭注始用事,疾德裕,共訾短之。乃罷德裕,復召宗閔知政事……會楊虞卿以京兆尹得罪,極言營解,帝怒……貶處州長史。訓、注乃劾宗閔……貶宗閔潮州司戶……訓、注欲以權市天下,凡不附己者,皆指以二人黨,逐去之,人人駭栗……帝乃詔宗閔、德裕姻家門生故吏,自今一切不問,所以慰安中外。嘗嘆曰:「去河北賊易,去此朋黨難。」……文宗崩。會昌中,劉稹以澤潞叛……稹敗,得交通狀,貶漳州長史,流封州。宣宗即位,徙柳州司馬,卒……宗閔崇私黨,薰熾中外,卒以是敗。
(《唐書》卷一七四《李宗閔傳》)
會昌二年,李德裕用事,罷僧孺兵權,征為太子少保,累加太子少師,大中初卒……僧孺少與李宗閔同門生,尤為德裕所惡。會昌中,宗閔棄斥,不為生還。僧孺數為德裕掎摭,欲加之罪,但以僧孺貞方有素,人望式瞻,無以伺其隙。德裕南遷,所著《窮愁志》,引里俗犢子之讖,以斥僧孺。又目為太牢公,其相憎恨如此。
(《舊唐書》卷一七二《牛僧孺傳》)
注、訓等亂敗,帝追悟德裕……遷淮南節度使,代牛僧孺……武宗立,召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當國凡六年。方用兵時,決策制勝,它相無與,故威名獨重於時。宣宗即位,德裕奉冊太極殿。帝退,謂左右曰:「向行事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顧我,毛髮為森豎。」翌日,罷為檢校司徒、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荊南節度使。俄徙東都留守。白敏中、令狐綯、崔鉉皆素仇,大中元年,使黨人李咸斥德裕陰事……再貶潮州司馬。明年(二年)……貶為崖州司戶參軍事,明年(三年)卒。
(《唐書》卷一八○《李德裕傳》)
因是列為朋黨,皆挾邪取權,兩相傾軋。自是紛紜排陷,垂四十年。
(《舊唐書》卷一七六《李宗閔傳》)
九 唐之亂亡
唐之季年,藩鎮跋扈於外,宦官專權於內,政權已然解紐。益以水旱頻仍,稅捐煩苛,民不聊生。黃巢遂起,強藩繼之,割據自雄,而唐室遂亡矣。
1.黃巢之起兵
懿宗時,裘甫起事於浙東,龐勛發難於桂林,雖震動一時,然不久即破滅。惟黃巢一軍,軍鋒幾遍天下,其關涉於唐甚巨,故詳敘之。
黃巢,曹州冤句(山東菏澤縣)人,本以販鹽為事。僖宗乾符中,仍歲凶荒,人飢為盜,河南尤甚。初,里人王仙芝、尚君長聚盜起於濮陽,攻剽城邑,陷曹濮(山東濮縣)及鄆州(山東東平縣)……引眾歷陳、許、襄、鄧,無少長皆虜之,眾號三十萬。……陷江陵(湖北江陵縣)……陷洪州(江西南昌縣)時,仙芝表請符節。不允,以神策統軍使宋威為荊南節度招討使……諭以朝廷釋罪,別加官爵。仙芝乃令尚君長……詣闕請罪,且求恩命。宋威……擒送闕,敕於狗脊嶺斬之。賊怒,悉精銳擊官軍,威軍大敗……朝廷以王鐸代為招討,五年八月,收復亳州(安徽亳縣),斬仙芝……先是,君長弟讓以兄奉使見誅,率部眾入嵖岈山,黃巢、黃揆昆仲八人,率盜數千依讓。月余,眾至數萬,陷汝州(河南臨汝縣)……眾十餘萬。尚讓乃與群盜推巢為王,號沖天大將軍,仍署官屬,藩鎮不能制……巢徒黨既盛,與仙芝為形援。及仙芝敗,東攻亳州不下,乃襲破沂州(山東臨沂縣),據之。仙芝餘黨悉附焉。
(《舊唐書》卷二○○下《黃巢傳》)
巢……驅河南、山南之民十餘萬,掠淮南……諸軍急捕。巢方掠襄邑、雍邱……巢寇葉、陽翟,欲窺東都。會左神武大將軍劉景仁以兵五千援東都……巢兵在江西者,為鎮海節度使高駢所破;寇新鄭郟襄城陽翟者,為崔安潛逐走;在浙西者,為節度使裴璩斬……甚眾。巢大沮畏,乃詣天平軍乞降,詔授巢右衛將軍。巢度藩鎮不一,未足制己,即叛去,轉寇浙東……高駢遣將……攻賊破之。賊收眾,逾江西,破虔、吉、饒、信等州,因刊山開道七百里,直趨建州……巢入閩,俘民……是時閩地諸州皆沒……巢陷桂管,進寇廣州……攻廣州,執節度使李迢,自號義軍都統,露表告將入關。因詆宦豎柄朝,垢蠹紀綱;指諸臣與中人賂遺交構狀,銓貢失才;禁刺史殖財產,縣令犯贓者族。皆當時極敝……會賊中大疫,眾死什四,遂引北還。自桂編大桴,沿湘下衡永,破潭州(湖南長沙縣)……進逼江陵,號五十萬……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大敗之……巢懼,度江東走……或勸巨容窮追,答曰:「國家多負人,危難不吝賞,事平則得罪,不如留賊,冀後福。」止不追。故巢得復整,攻鄂州,入之……巢畏襲轉掠江西,再入饒(江西鄱陽縣)、信(江西上饒縣)、杭州,眾至二十萬……廣明元年(880年)……巢得計破殺高駢將張潾,陷睦(浙江建德縣)、婺(浙江金華縣)二州,又取宣州(安徽宣城縣)……巢……悉眾度淮……李罕之犯申(河南信陽縣)、光、潁、宋、徐、兗等州,吏皆亡。巢自將攻汝州,欲薄東都。當是時,天子沖弱……宰相更共建言,悉神策並關內諸節度兵十五萬守潼關……於是募兵京師,得數千人。當是時,巢已陷東都……帝餞田令孜……賚遺豐優。然衛兵皆長安高貲世籍,兩軍得稟賜,侈服怒馬,以詫權豪。初不知戰,聞科選,皆哭於家,陰出貲雇販區病坊以備行陣,不能持兵,觀者寒毛以栗。……巢攻關……王師潰。
(《唐書》卷二二五下《黃巢傳》)
廣明元年十二月三日,僖宗夜……出趨駱谷。諸王官屬相次奔命……賊陷京師……十三日,賊巢僭位,國號大齊,年稱金統。
(《舊唐書》卷二○○下《黃巢傳》)
中和元年(881年)正月,車駕在興元(陝西南鄭縣)……沙陀……李克用軍屯蔚州……鳳翔節度使鄭畋……涇原節度使程宗楚、秦州經略使仇公遇、鄜延節度使李孝恭、夏州節度使拓跋思恭等,同盟起兵,傳檄天下……車駕幸成都,以河中節度使王重榮為京城北面都統,義武軍節度使王處存為京城東面都統,鄜延節度使李孝恭為京城西面都統,朔方軍節度使拔跋思恭為京城南面都統,以忠武監軍使楊復光為天下行營兵馬都監……二年正月,天下勤王之師雲會京畿……涇原大將唐弘夫大敗賊將林言於興平,俘斬萬計。王處存率軍二萬徑入京城,賊偽遁去。京師百姓迎處存,歡呼叫噪。是日,軍士無部伍,分占第宅,俘掠妓妾。賊自灞上分門復入,處存之眾蒼黃潰亂,為賊所敗。黃巢怒百姓歡迎處存,凡丁壯皆殺之,坊市為之流血。自是諸軍退舍,賊鋒愈熾。
(《舊唐書》卷一九下《僖宗紀》)
黃巢以朱溫為同州刺史,令溫自取之……溫遂據之……官軍四集,黃巢勢已蹙,號令所行,不出同華。民避亂,皆入深山,築柵自保。
(《資治通鑑》卷二五四《唐紀七○》)
朱溫屢請益兵,以扞河中,知右軍事孟楷抑之不報。溫見巢兵勢日蹙,知其將亡……溫殺其監軍……舉州降王重榮……黃巢兵勢尚強,王重榮患之……行營都監楊……復光曰:「雁門李僕射驍勇,有強兵……召之必來,來則賊不足平矣。」……乃以墨敕召李克用……克用將兵四萬至河中……諸軍皆畏賊,莫敢進。及克用軍至,賊憚之曰:「鴉軍至矣,當避其鋒。」克用軍皆衣黑,故謂之鴉軍。
(《資治通鑑》卷二五五《唐紀七一》)
中和三年三月……沙陀軍與賊將趙章、尚讓戰於成店,賊軍大敗,追奔至良天坡……四月……沙陀……等軍趨長安,賊悉眾拒之於渭橋,大敗而還。李克用乘勝追之。黃巢收其殘眾,由藍田關而遁。收復京城。
(《舊唐書》卷一九下《僖宗紀》)
李克用破賊於渭南……夜襲京師……巢戰數不利,軍食竭,下不用命,陰有遁謀……渭橋三戰,賊三北。於是諸節度兵皆奮,無敢後。入自光泰門……巢夜奔,眾猶十五萬,聲趨徐州,出藍田,入商山。委輜重、珍貲於道,諸軍爭取之,不復追,故賊得整軍去。自祿山陷長安,宮闕完雄,吐蕃所燔,唯衢巷廬舍。朱泚亂定,百餘年治繕,神麗如開元時。至巢敗,方鎮兵互入虜掠,火大內,惟含元殿獨存。火所不及者,止西內、南內及光啟宮而已……巢已東,使孟楷攻蔡州,節度使秦宗權迎戰,大敗,即臣賊,與連和。楷擊陳州,敗死。巢自圍之,略鄧、許、孟、洛,東入徐、兗數十州……中和四年二月,李克用率山西兵,由陝濟河而東,會關東諸鎮壁汝州……諸軍破尚讓於太康……又敗黃鄴於西華,鄴夜遁。巢大恐,居三日,軍中相驚,棄壁走,巢退營故陽里……巢夜走胙城,入冤句。克用悉軍窮躡……巢愈猜忿,屢殺大將,引眾奔兗州……走兗、鄆……克用軍晝夜馳,糧盡,不能得巢,乃還。巢眾僅千人,走保太山。六月,(徐帥)時溥遣將陳景瑜與尚讓(時讓已隆時溥)追戰狼虎谷。巢計蹙,謂林言曰:「我欲討國奸臣,洗濯朝廷。事成不退,亦誤矣。若取吾首獻天子,可得富貴,毋為佗人利。」言巢出也,不忍。巢乃自刎,不殊,言因斬之……函首將詣溥。而太原博野軍殺言,與巢首俱上。溥獻於行在,詔以首獻於廟。
(《唐書》卷二二五下《黃巢傳》)
巢走出關,宗權與連和……擾敚梁宋間。巢死,宗權張甚,嘯會逋殘,有吞噬四海意。乃……寇荊南……攻襄州……破東都……寇淮肥……略江南……亂岳鄂。賊渠率票慘,所至屠老孺,焚屋廬,城府窮為荊萊。自關中薄青齊,南繚荊郢,北亘衛滑,皆麇駭雉伏,至千里無舍煙。惟趙犫保陳,朱全忠保汴,僅自完而已。然無霸王計,惟亂是恃……僖宗假朱全忠都統節以討賊……宗權悉軍……逼汴……全忠懼,求救於兗鄆。而朱瑾、朱宣皆身自將同拒賊……合擊,大敗之……宗權退守中州……為愛將申叢所囚,折一足以待命……全忠以檻車上送京師……宗權以中和三年叛,居六年而誅。
(《唐書》卷二二五下《秦宗權傳》)
2.藩鎮之吞併
光啟元年(885年)正月……僖宗自蜀還京……時李昌符據鳳翔,王重榮據蒲陝,諸葛爽據河陽洛陽,孟方立據邢洺,李克用據太原上黨,朱全忠據汴滑,秦宗權據許蔡,時溥據徐泗,朱瑄據鄆齊曹濮,王敬武據淄青,高駢據淮南八州,秦彥據宣歙,劉漢宏據浙東。皆自擅兵賦,迭相吞噬,朝廷不能制。江淮轉運路絕,兩河江淮賦不上供,但歲時獻奉而已。國命所能制者,河西、山南、劍南、嶺南西道數十州。大約郡將自擅,常賦殆絕,藩侯廢置,不自朝廷,王業於是蕩然。
(《舊唐書》卷一九下《僖宗紀》)
中央既失其統攝權,於是強藩互起兵爭矣。
李克用追黃巢還,過汴。朱全忠邀之,克用留兵於郊,入舍上源館。夜帳飲,全忠自佐饔,進貲寶,握手諄勞。是時全忠忌克用桀邁難制,則連車外環,陳兵道左右,克用醉,乃攻館。下拒戰,親將郭景銖滅燭扶克用,徐告之,尚被酒……克用與薛志勤等,間關升南譙門,縋走營,部下死者數百人……克用整眾歸太原,益訓兵,將報仇。
(《唐書》卷二一八《沙陀傳》)
中和四年五月……李克用……班師,次汴州。節度使朱全忠館克用於上源驛。全忠以克用兵力寡弱,大軍在遠,乃圖之。是夜置酒郵舍,克用既醉,全忠以兵圍驛,縱火燒之。雷雨驟作,平地水深尺余。克用逾垣僅免,率本軍,還太原……克用累表訴屈,請討汴州,天子優詔和解之。就加克用階特進,封隴西郡王以悅之。自是全忠、克用有尋戈之怨。
(《舊唐書》卷一九下《僖宗紀》)
幽州節度使李可舉、鎮州節度使王鎔……乘天子播越,中原大亂,以河朔三鎮休戚事同,惟易、定三郡為朝廷所有,乃同議攻王處存,以分其地。會燕將李全忠有奪帥之志,軍情相疑。全忠方圍易州,處存出奇騎以擊之,燕軍大敗。全忠收合殘眾攻幽州,李可舉舉室登樓,自焚而死。全忠自稱留後。滄州軍亂,逐其帥楊令孜,立衙將盧彥威為留後。
(《舊唐書》卷一九下《僖宗紀》)
河北之紛擾未已,而畿輔之亂又起。
僖宗還京。喪亂之後,六軍初復,國藏虛竭。觀軍容使田令孜奏以安邑、解縣兩池榷課直屬省司,以充贍給……重榮……恃大功……制下,不奉詔。
(《舊唐書》卷一八二《王重榮傳》)
令孜徙重榮兗海節度使……重榮上書劾令孜離間方鎮。令孜遣邠寧朱玫進討。
(《唐書》卷一八七《王重榮傳》)
王重榮求援於太原,李克用率太原軍南出陰地關……官軍合戰,為沙陀所敗。朱玫走還邠州,神策軍潰散,遂入京師肆掠。沙陀逼京師,田令孜奉僖宗出幸鳳翔……亂兵復焚宮闕,蕭條鞠為茂草矣……克用旋師河中,與朱玫、王重榮同上表,請駕駐蹕鳳翔,仍數田令孜之罪……田令孜迫乘輿請幸興元……朱玫引步騎五千至鳳翔。令孜……奉帝入散關……朱玫、李昌言迫宰相蕭遘等於鳳翔驛舍,請嗣襄王熅權監軍國事,玫自為大丞相……遂驅率文武百寮,奉襄王還京師……襄王僭即皇帝位,年號建貞……楊復恭(代田令孜為中尉)兄弟於河中太原有破賊連衡之舊,乃……詔宣諭……王重榮、李克用欣然聽命……王重榮、李克用……進軍。時朱玫遣將王行瑜率……師五萬,屯鳳州……楊復恭密遣人說王行瑜,令謀歸國……行瑜受密詔,自鳳州率眾還長安……斬朱玫……襄王奔河中。王重榮紿……斬之……光啟三年三月……車駕還京,次鳳翔。以宮室未完,節度使李昌符請駐蹕,以俟畢工……天威軍都頭楊守立,與李昌符爭道,麾下相毆。上命中使諭之,不止,嚴兵為備。守立以兵攻昌符,戰於通衢。昌符兵敗,出保隴州。命扈駕都將李茂貞攻之……隴州刺史薛知籌以城降。李茂貞遂拔隴州,斬李昌符……制以……李茂貞檢校司空同平章事,兼鳳翔尹、鳳翔隴右節度等使……文德元年(888年)二月……車駕在鳳翔,至京師。
(《舊唐書》卷一九下《僖宗紀》)
藩鎮自行拓地,釀成混亂之局。
天下威勢,舉歸其門……帝欲斥復恭……大順二年(891年),罷復恭兵,出為鳳翔監軍……復恭舉族出奔,遂走興元……於是鳳翔李茂貞、邠州王行瑜、華州韓建、同州王行約、秦州李茂莊同劾守亮(復恭兄子,時為興元節度使)納叛臣,請出兵討罪……帝為下詔,令茂貞、行瑜討之。景福元年(892年)破其城,復恭……奔閬州,茂貞以子繼密守興元。詔……以茂貞帥興元,不拜,請繼密為留後。帝不得已,授以節度使。自是茂貞始強大。
(《唐書》卷二○八《楊復恭傳》)
時李茂貞得興元,愈跋扈不軌。宰相杜讓能……謀誅之,乃興師……茂貞引兵迎……王師潰,遂逼臨皋。
(《唐書》卷二○八《劉季述傳》)
茂貞……數宰臣杜讓能之罪,請誅之……賜杜讓能自盡……李茂貞……進封秦王……乾寧二年(895年)五月……李茂貞、王行瑜、韓建等各率精甲數千人入覲,京師大恐……三帥同謀廢昭宗,立吉王……李克用舉軍渡河,以討王行瑜、李茂貞、韓建等稱兵詣闕之罪……行瑜為部下所殺……制以李克用……進封晉王……克用班師太原……鳳翔李茂貞……謀將犯闕……覃王拒之……接戰不利……車駕將幸太原,次渭北。華州韓建遣子充奉表起居,請駐蹕華州……上……駐蹕華州。
(《舊唐書》卷二○上《昭宗紀》)
朱全忠……上表,言秦中有災,請車駕遷都洛陽……已表率諸藩,繕治洛陽宮室……乾寧四年二月……鄆、齊、曹、棣、兗、沂、密、徐、宿、陳、許、鄭、滑、濮等州,皆沒於全忠……幽州節度使劉仁恭大敗沙陀於安塞,李克用單騎僅免……汴將葛從周率眾攻李克用邢、洺、磁等州,陷之……車駕自華還京師。
(《舊唐書》卷二○上《昭宗紀》)
秦宗權既平,而朱全忠連兵十萬,吞噬河南兗、鄆、青、徐之間,血戰不解……大順元年(890年)二月……朱全忠進位守中書令……太原都將安金俊攻圍邢州……邢洺觀察使孟遷以城降……克用以大將安建為邢洺留後……朱全忠上表:「關東藩鎮,請除用朝廷名德為節度觀察使。如藩臣固位不受代,臣請以兵誅之。」……李克用遣大將……攻雲州,赫連鐸求援於幽州。李匡威出兵援之……太原軍大敗……李匡威、赫連鐸、朱全忠等上表:「請因沙陀敗亡,臣與河北三鎮,及臣所鎮汴滑河陽之兵,平定太原。」……事下兩省……官議,唯黨全忠者言其可伐……張濬恃全忠之援,論奏不已。天子(昭宗)俛從之。制……張濬為太原四面行營兵馬都統……以華州節度使韓建為北面行營招討都虞侯供軍等使,以宣武節度使朱全忠為太原東南面招討使,成德軍節度使王鎔為太原東面招討使,幽州節度使李匡威為太原北面招討使,雲州防禦使赫連鐸副之……張濬會諸軍於晉州……克用遣大將李存信、薛阿檀拒王師於陰地,三戰三捷。由是河西鄜、夏、邠、岐之軍,渡河西歸……建軍又敗,建退保絳州……是役也,朝廷倚朱全忠及三鎮兵。全忠方連兵徐、鄆,乃求兵糧於鎮魏。全忠終不至行營。鎮魏倚太原為扞蔽,如破太原郡,恐危鎮魏。王鎔、羅弘信亦不出師。唯邠、岐、華、鄜、夏烏合之眾會晉州。兵未交……望風潰散,而濬、建至敗。全忠以鎮魏不助兵糧觀望,遣龐師古將兵討魏,陷十縣。羅弘信乞盟,乃退。
(《舊唐書》卷二○《上昭宗紀》)
3.朱全忠之代唐
時昭宗委崔胤以執政。胤恃全忠之助,稍抑宦官。而帝自華還宮後,頗以禽酒肆志,喜怒不常。自宋道弼等得罪,黃門尤懼。至是上獵苑中,醉甚,是夜手殺黃門、侍女數人。庚寅日及辰巳,內門不開。劉季述(中尉)……以禁兵千人破關而入,問訊中人,具知其故。即出與宰臣謀曰:「主上所為如此,非社稷之主也。」……(廢帝幽於東宮)……迎皇太子監國,矯宣昭宗命,稱上皇……崔胤……告難於全忠,請以兵問罪……護駕鹽州都將孫德詔……以兵攻劉季述……昭宗反正……時朱全忠既服河朔三鎮,欲窺圖王室篡代之謀,以李克用在太原,懼其角逐……令大將……圍河中。王珂求救於太原,克用不能救……即降……制以全忠……進封梁王……時中尉韓全誨及北司與茂貞相善,宰相崔胤與朱全忠相善,四人各為表里。全忠欲遷都洛陽,茂貞欲迎駕鳳翔,各有挾天子令諸侯之意。
(《舊唐書》卷二○上《昭宗紀》)
全忠引四鎮之師七萬赴河中,京師聞之大恐……中尉韓全誨與鳳翔護駕都將李繼誨奉車駕出幸鳳翔。汴軍陷同州……駐靈口。全忠知帝出幸,乃回兵攻華州。韓建出降,乃署為忠武軍節度使……宰相崔胤……促全忠以兵迎駕……圍鳳翔……於是邠、寧、鄜、坊等州,皆陷於汴軍。茂貞懼,謀誅內官以解……押送中尉韓全誨、張弘彥已下二十人首級,告諭四鎮兵士……車駕……入京師。
(《舊唐書》卷二○上《昭宗紀》)
胤……自鳳翔還,揣全忠將篡奪,顧己宰相,恐一日及禍,欲握兵自固……請軍置……將……毀浮圖,取銅鐵為兵仗。全忠陰令汴人數百應募,以其子友倫入宿衛……時傳胤將挾帝荊襄,而全忠方謀脅乘輿都洛……令其子友諒以兵圍開化坊第,殺胤……全忠脅帝遷洛。
(《唐書》卷二二三下《崔胤傳》)
自帝遷洛……全忠方事西討,慮變起於中,故害帝以絕人望。
(《舊唐書》卷二○上《昭宗紀》)
昭宗遇弒……矯宣遺詔……輝王祚……立為皇太子,仍改名柷,監軍國事……皇太子柷……即皇帝位……天祐四年三月……全忠建國,奉帝為濟陰王,遷於曹州……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帝為全忠所害……仍諡曰哀皇帝。
(《舊唐書》卷二○下《哀帝紀》)
十 唐代民生狀況
1.田制
武德七年,始定律令,以度田之制,五尺為步,步二百四十為畝,畝百為頃。丁男、中男給一頃;篤疾、廢疾給四十畝;寡妻妾三十畝,若為戶者加二十畝。所授之田,十分之二為世業,八為口分。世業之田,身死則承戶者便授之。口分則收入官,更以給人。
(《舊唐書》卷四八《食貨志上》)
唐開元二十五年,令……丁男給永業田二十畝,口分田八十畝。其中男年十八以上,亦依丁男給。老男、篤疾、廢疾,各給口分田四十畝。寡妻妾各給口分田三十畝。
(《通典》卷二《食貨二》)
諸以工商為業者,永業、口分田各減半給之。
(《通典》卷二《食貨二》)
諸庶人有身死家貧、無以供葬者,聽賣永業田。即流移者亦如之。樂遷就寬鄉者,並聽賣口分。
(《通典》卷二《食貨二》)
田多可以足其人者為寬鄉,少者為狹鄉。
(《通典》卷二《田賦考二》)
凡賣買,皆須經所部官司申牒,年終彼此除附。若無文牒輒賣買,財沒不追,地還本主。
(《通典》卷二《食貨二》)
諸田不得貼賃及質。違者財沒不追,地還本主。
(《通典》卷二《食貨二》)
若從遠役外任、無人守業者,聽貼賃及質。
(《通典》卷二《食貨二》)
其官人永業田及賜田,欲賣及貼賃者,皆不在禁限。
(《通典》卷二《食貨二》)
2.賦役
甲 田賦
賦役之法,每丁歲入租粟二石,調則隨鄉土所產,綾、絹、各二丈,布加五分之一。輸綾、絹、者,兼調綿三兩,輸布者麻三斤。
(《舊唐書》卷四八《食貨志上》)
凡丁,歲役二旬。若不役則收其庸,每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調;三旬則租調俱免。通正役,並不過五十日。
(《舊唐書》卷四八《食貨志上》)
凡水旱蟲霜為災,十分損四已上免租,損六已上免調,損七已上課役俱免。
(《舊唐書》卷四八《食貨志上》)
乙 職役
唐制:凡民始生為黃,四歲為小,十六為中,二十一為丁,六十為老……(開元二十六年)又詔:民三歲以下為黃,十五以下為小,二十以下為中。又以民門戶高丁多者,率與父母別籍異居,以避征戍,乃詔十丁以上免二丁,五丁以上免一丁,侍丁孝者免徭役。天寶三載:更民十八以上為中,男二十三以上成丁……廣德元年詔:一戶二丁者免一丁。凡畝稅二升。男子二十五為成丁,五十五為老。
(《唐書》卷五一《食貨志一》)
唐令諸戶,以百戶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鄰,三家為保。每里設正一人,掌按比戶口,課植農桑,檢察非違,催驅賦役。在邑居者為坊,別置正一人,掌坊門管鑰,督察奸非,並免其課役。在田野者為村,別置村正一人,其村滿百家,增置一人,掌同坊正。其村居如滿十家者,隸入大村,不須別置村正。天下戶量其資產升降,定為九等。三年一造戶籍。
(《通考》卷一二《職役考一》)
凡天下之戶,量其資,定為九等。每定戶以仲年,造籍以季年。州縣之籍恆留五日,省籍留九日。
(《舊唐書》卷四三《職官志二》)
以上為定製。其後弊端叢生,始不能不加以改革。
按開元二十五年戶令云:諸戶主皆以家長為之,戶內有課口者為課戶,無課口者為不課戶。諸視流內九品以上官,及男年二十以上、老男、廢疾、妻妾、部曲、客女、奴婢,皆為不課戶。
(《通考》卷一○《戶口考一》)
時天下戶版刓隱,人多去本籍,浮食閭里,詭脫徭賦,豪弱相併,州縣莫能制。融由監察御史陳便宜,請校天下籍,收匿戶羨田佐用度。玄宗以融為覆田勸農使,鉤檢帳符,得偽勛、亡丁甚眾……融乃奏慕容琦……等二十九人,為勸農判官,假御史,分按州縣,括正丘畝,招徠戶口而分業之。又兼租地安輯戶口使。於是諸道收沒戶八十萬,田亦稱是。歲終羨錢數百萬緡……然吏下希望融旨,不能無擾,張空最,務多其獲,而流客頗脫不止。
(《唐書》卷一三四《宇文融傳》)
開元八年,天下戶口逃亡,色役偽濫,朝廷深以為患。九年正月,監察御史宇文融陳便宜,奏檢察偽濫兼逃戶及籍外剩田……所在檢責田疇,招攜戶口。其新附客戶,則免其六年賦調,但輕稅入官……使還,得戶八十餘萬,田亦稱是……至十三年,封泰山,米斗至十三文,青、齊谷斗至五文。自後天下無貴物,兩京米斗不至二十文,面三十二文,絹一疋二百一十文。東至宋汴,西至岐州,夾路列店肆待客,酒饌豐溢。每店皆有驢賃客乘,倏忽數十里,謂之驛驢。南詣荊襄,北至太原、范陽,西至蜀川、涼府,皆有店肆,以供商旅。遠適數千里,不持寸刃。
(《通典》卷七《食貨七》)
開元十八年,敕天下戶等第未平,升降須實。比來富商大賈,多與官吏往還,遞相憑囑,求居下等。自後如有囑請,委御史彈奏。
(《通考》卷一二《職役考一》)
代宗寶應元年,租庸使元載以江淮雖經兵荒,其民比諸道猶有貲產。乃按籍舉八年租調之違負及逋逃者,計其大數而征之,擇豪吏為縣令而督之。不問負之有無,貲之高下,察民有粟帛者,發徒圍之,籍其所有而中分之。甚者十取八九,謂之白著。有不服者,嚴刑以威之。民有蓄谷十斛者,則重足以待命。或相聚山林為群盜,縣不能制。
(《通考》卷三《田賦考三》)
初定令式,國家有租賦庸調之法。開元中,玄宗……以寬仁為理本,故不為版籍之書。人口浸溢,堤防不禁,丁口轉死,非舊名矣。田畝移換,非舊額矣。貧富升降,非舊第矣。戶部徒以空文總其故書,蓋得非當時之實。舊制:人丁戍邊者,蠲其租庸,六歲免歸。玄宗方事夷狄,戍者多死不返,邊將怙寵而諱,不以死申,故其貫籍之名不除。至天寶中,王為戶口使,方務聚斂,以丁籍且存,則丁身為焉往,是隱課而不出耳。遂案舊籍,計除六年之外,積征其家三十年租庸。天下之人,苦而無告,則租庸之法弊久矣。迨至德之後,天下兵起,始以兵役,因之飢癘,徵求運輸,百役並作,人戶凋耗,版圖空虛。軍國之用,仰給於度支、轉運二使。四方征鎮,又自給於節度、都團練使。賦斂之司數四,而莫相統攝。於是綱目大壞,朝廷不能覆諸使,諸使不能覆諸州,四方貢獻,悉入內庫。權臣猾吏,因緣為奸,或公托進獻,私為贓盜者,動萬萬計。河南、山東、荊襄、劍南有重兵處,皆厚自奉養,王賦所入無幾。吏職之名,隨人署置,俸給厚薄,由其增損,故科斂之名凡數百。廢者不削,重者不去,新舊仍積,不知其涯。百姓受命而供之,瀝膏血,鬻親愛,旬輸月送無休息。吏因其苛,蠶食千人。凡富人多丁者,率為官為僧,以色役免。貧人無所入,則丁存,故課免於上,而賦增於下。是以天下殘瘁,盪為浮人,鄉居地著者,百不四五,如是者殆三十年。
(《舊唐書》卷一一八《楊炎傳》)
觀此,知租庸調製度已敗壞至極,故楊炎以兩稅法代之。其制相垂至久,私人買賣田地之事,遂成風習。
炎疾其敝,乃請為兩稅法,以一其制。凡百役之費,一錢之斂,先度其數而賦於人,量出制入。戶無主客,以見居為簿。人無丁中,以貧富為差。不居處而行商者,在所州縣稅三十之一,度所取與居者均,使無饒利。居人之稅,秋夏兩入之,俗有不便者正之。其租庸雜徭悉省,而丁額不廢。其田畝之稅率,以代宗大曆十四年墾田之數為準,而均收之。夏稅盡六月,秋稅盡十一月。歲終以戶賦增失,進退長吏,而尚書、度支總焉……自是人不土斷而地著,賦不加斂而增入,版籍不造而得其虛實,吏不誡而奸無所取。輕重之權,始歸朝廷矣。
(《唐書》卷一四五《楊炎傳》)
兩稅法行之日久,流弊復生。
貞元四年,詔天下兩稅,審等第高下,三年一定戶。自初定兩稅,貨重錢輕,乃計錢而輸綾絹。既而物價愈下,所納愈多……輸一者過二,雖賦不增舊,而民愈困矣。度支以稅物頒諸司,皆增本價為虛估給之,而繆以濫惡,督州縣剝價,謂之「折納」。復有「進奉」、「宣索」之名,改科役曰「召雇」,率配曰「和市」,以巧避微文,比大曆之數再倍。又癘疫、水旱,戶口減耗,刺史析戶,張虛數以寬責逃死。關稅取於居者,一室空而四鄰亦盡。戶版不緝,無浮游之禁,州縣行小惠以傾誘鄰境。新收者優假之,唯安居不遷之民,賦役日重……憲宗……分天下之賦以為三:一曰「上供」(送度支),二曰「送使」(送本道),三曰「留州」(存留本州)。
(《唐書》卷五二《食貨志二》)
先是,天下百姓輸賦於州府。一曰上供,二曰送使,三曰留州。建中初定兩稅時,貨重錢輕,是後貨輕錢重,齊人所出,固已倍其初征。而其留州、送使,所在長吏又降省估,使就實估,以自封殖,而重賦於人。及垍為相,奏請天下留州、送使物,一切令依省估,其所在觀察使,仍以其所蒞之郡租賦自給。若不足,然後征於支郡。其諸州送使額,悉變為上供。
(《舊唐書》卷一四八《裴垍傳》)
穆宗即位……兩稅之外,加率一錢者以枉法贓論……蓋自建中定兩稅,而物輕錢重,民以為患。至是四十年,當時為絹二匹半者為八匹,大率加三倍。豪家大商,積錢以逐輕重,故農人日困,末業日增。帝亦以貨輕錢重,民困而用不充,詔百官議革其弊,而議者多請重挾銅之律……由是兩稅上供留州,皆易以布帛絲纊,租庸課調不計錢而納布帛……乾符初……中官田令孜……用事,督賦益急……天下遂亂。
(《唐書》卷五二《食貨志二》)
3.雜稅
甲 鹽稅
唐有鹽池十八,井六百四十,皆隸度支……天寶至德間,鹽每斗十錢。肅宗乾元元年(758年),鹽鐵鑄錢使第五琦初變鹽法,就山海井灶近利之地置監院……盡榷天下鹽。斗加時價百錢而出之,為錢一百一十。自兵起,流庸未復,賦稅不足供費。鹽鐵使劉晏以為因民所急而稅之,則國足用,於是上鹽法輕重之宜……晏之始至也,鹽利歲才四十萬緡,至大曆末六百餘萬緡。天下之賦,鹽利居半,宮闈服御、軍餉、百官祿俸皆仰給焉……貞元四年,淮西節度使陳少游奏加民賦。自此江淮鹽每斗亦增二百,為錢三百一十。其後復增六十,河中兩池鹽每斗為錢三百七十。江淮豪賈射利,或時倍之,官收不能過半,民始怨矣。
(《唐書》卷五四《食貨志四》)
乙 酒稅
唐初無酒禁。乾元元年,京師酒貴。肅宗以廩食方屈,乃禁京城酤酒,期以麥熟如初。二年飢,復禁酤……代宗廣德二年,敕天下州,各量定酤酒戶,隨月納稅。此外不問公私,一切禁斷。大曆六年,量定三等,逐月稅錢,並充布絹進奉。德宗建中……三年,複製禁人酤酒,官自置店酤,收利以助軍費,斛收直三十。州縣總領漓薄,私釀者論其罪……貞元二年,復禁京城畿縣酒,天下置肆以酤者,每斗榷百五十錢,其酒戶與免雜差役……憲宗元和六年,京兆府奏榷酒錢,除出正酒戶外,一切隨兩稅青苗錢,據貫均率,從之……文宗太和八年……凡天下榷酒,為錢百五十六萬餘緡,而釀費居三之一……武宗會昌六年,敕揚州等八道州府置榷麴,並置官店酤酒,代百姓納榷酒錢,並充資助軍用,各有權許。限揚州、陳許、汴州、襄州、河東五處榷麴,浙西、浙東、鄂岳三處置官店酤酒。如聞禁止私酤,官司過為嚴酷,一人違犯,連累數家,閭里之間,不免咨怨。宜從今以後,如有百姓私酤,及置私麴者,但許罪止一身……不得追擾,兼不得沒入家產。昭宗世,以用度不足,易京畿邊鎮麴法,後榷酒以贍軍。
(《通考》卷一七《征榷考四》)
丙 茶稅
貞元九年正月,初稅茶。先是,諸道鹽鐵使張滂奏曰:「……伏請於出茶州縣,及茶山外商人要路,委所由定三等時估,每十稅一……」詔可之……自此每稅得錢四十萬貫。然稅無虛歲……元和九年十二月,左僕射令狐楚奏新置榷茶使額……宣宗大中六年正月,鹽鐵轉運使裴休請諸道節度觀察使置店停上茶商,每斤收搨地錢,並稅經過商人,頗乖法理。今請釐革橫稅,以通舟船。
(《舊唐書》卷四九《食貨志下》)
穆宗即位……乃增天下茶稅,率百錢增五十……加斤至二十兩……武宗即位,鹽鐵轉運使崔珙又增江淮茶稅。是時茶商所過州縣有重稅,或掠奪舟車,露積雨中,諸道置邸以收稅,謂之搨地錢。故私販益起。大中初,鹽鐵轉運使裴休著條約,私鬻三犯皆三百斤,乃論死……廬壽淮南皆加半稅,私商給自首之帖,天下稅茶增倍貞元。江淮茶為大摸,一斤至五十兩。諸道鹽鐵使於悰,每斤增稅錢五,謂之剩茶錢。自是斤兩復舊。
(《唐書》卷五四《食貨志四》)
帝問富人術,以榷茶對。其法欲置茶官,籍民圃而給其直,工自擷暴,則利悉之官。帝始詔王涯為榷茶使。
(《唐書》卷一七九《鄭注傳》)
立稅茶十二法,人以為便。
(《唐書》卷一八二《裴休傳》)
丁 關稅
長安(武后)三年……時有司表稅關市,融深以為不可,上疏諫曰:「伏見有司稅關市事條,不限工商,但是行人盡稅……夫關市之稅者,謂市及國門、關門者也,唯斂出入之商賈,不稅來往之行人。今若不論商人,通取諸色……則萬商廢業。萬商廢業,則人不聊生……必若師興有費,國儲多窘,即請倍算商客,加斂平人……」則天納之,乃寢其事。
(《舊唐書》卷九四《崔融傳》)
德宗時,趙贊請諸道津會置吏閱商賈錢,每緡稅二十,竹木茶漆稅十之一……文宗開成二年十二月,武寧軍節度使薛元賞奏泗口稅場,應是經過衣冠、商客,金、銀、羊、馬、斛、斗、見錢、茶、鹽、綾、絹等,一物已上並稅……請停絕。
(《通考》卷一四《征榷考一》)
戊 苛斂
代宗永泰二年……乾元(肅宗)以來,屬天下用兵,京師百寮俸錢減耗……以御史大夫為稅地錢物使,歲以為常,均給百官。大曆四年正月十八日,敕有司定天下百姓及王公已下,每年稅錢分為九等,上上戶四千文……下下戶五百文。
(《舊唐書》卷四八《食貨志上》)
其百姓有邸店、行鋪及爐冶,應準式合加本戶二等稅者,依此稅數,勘責征納。
(《舊唐書》卷四八《食貨志上》)
肅宗即位,遣御史鄭叔清等,籍江、淮、蜀漢富商右族貲畜,十收其二,謂之率貸。諸道亦稅商賈以贍軍,錢一千者有稅。
(《唐書》卷五一《食貨志一》)
建中四年六月,初稅屋間架除陌錢。
(《舊唐書》卷一二《德宗紀上》)
唐德宗時,軍用不給,乃稅間架,算除陌。其間架法,屋二架為間,上間錢二千,中間一千,下間五百。吏執筆握算,入人家計其數。除陌法者,公私給與及買賣,每緡官留五十錢。給他物及相貿易者,約錢為率算之。
(《續通志》卷一五五《食貨略四》)
河北河南,連兵不息……京師帑廩不支數月……杞乃以戶部侍郎趙贊判度支。贊亦計無所施,乃……謀行括率。以為泉貨所聚,在於富商。錢出萬貫者,留萬貫為業,有餘,官藉以給軍……長安尉薛萃荷校乘車,搜人財貨。意其不實,即行榜箠,人不勝冤痛,或有自縊而死者,京師囂然……都計富戶田宅奴婢等估,才及八十八萬貫。又以僦櫃納質,積錢貨,貯粟麥等,一切借四分之一,封其櫃窖。長安為之罷市。
(《舊唐書》卷一三五《盧杞傳》)
趙贊又請稅間架,算除陌。凡屋兩架為一間,分為三等,上等每間二千,中等一千,下等五百,所由吏秉筆執籌,入人第舍而計之……除陌法,天下公私給與貿易,率一貫舊算二十,益加算為五十。給與物或兩換者,約錢為率算之。市主人、牙子,各給印紙,人有買賣,隨自署記,翌日合算之。有自貿易不用市牙子者,驗其私簿投狀。自其有私簿投狀,其有隱錢百,沒入二千,杖六十。告者賞錢十千,出於其家。法既行,主人、市牙得專其柄……怨之聲,囂然滿於天下。及涇師犯闕,亂兵呼於市曰:「不奪汝商戶僦質矣,不稅汝間架除陌矣。」
(《舊唐書》卷一三五《盧杞傳》)
時有敕,給百姓一年復。即奏征其腳錢,廣張其數……又敕本郡高戶為租庸腳士,皆破其家產,彌年不了。
(《舊唐書》卷一○五《王傳》)
大曆元年詔……天下苗一畝,稅錢十五……以國用急不及秋,方苗青即征之,號青苗錢。又有地頭錢,每畝二十,通名為青苗錢。
(《唐書》卷五一《食貨志一》)
計天下編戶,貧弱者眾,有賣舍帖田供王役者。
(《唐書》卷一二三《李嶠傳》)
揚州凡交易貲產奴婢有貫率錢,畜羊有口算。又貿麴牟其贏以佐用度,從皆蠲除之。
(《唐書》卷一一四《崔從傳》)
按《通典》(卷六《食貨六》)稱天寶都計租稅庸調,每歲錢、粟、絹、綿、布,約得五千二百二十餘萬端疋屯貫石,諸色資課及勾剝所獲不在其中。(註:資課及勾剝等,當合得四百七十餘萬。)又《資治通鑑》(卷二四九《唐紀六五》)大中七年十二月,度支奏自河湟平,每歲天下所納錢九百二十五萬餘緡,內五百五十萬餘緡租稅,八十二萬餘緡榷酤,二百七十八萬餘緡鹽利。(引《續皇王寶運錄》)此唐代歲入大概,及中晚、盛衰之分,用物用錢之別也。
4.幣制
隋末,行五銖白錢,天下盜起,私鑄錢行。千錢初重二斤,其後愈輕……鐵葉皮紙,皆以為錢。高祖入長安,民間行線環錢……凡八九萬,才滿半斛。武德四年,鑄開元通寶……得輕重大小之中……開元二十年……禁缺頓、沙澀、盪染、白強、黑強之錢……二十六年……初置錢監,兩京用錢稍善……其後錢又漸惡。詔出銅所在置監,鑄開元通寶錢……天下盜鑄益起……京師權豪,歲歲取之,舟軍相屬,江淮偏爐錢數十種,雜以鐵錫,輕漫無複錢形……兩京錢有鵝眼、古文、線環之別……肅宗乾元元年……第五琦鑄乾元重寶錢……與開元通寶錢並行……是時民間行三錢,大而重棱者,亦號重棱。錢法既屢易,物價騰踴……餓死者滿道……京師人人私鑄,並小錠,壞鍾像,犯禁者愈眾……肅宗以新錢不便,命百官集議,不能改。上元元年……開元舊錢與乾元十當錢,皆以一當十……得為「實錢」、「虛錢」,交易皆用十當錢,由是錢有虛實之名……代宗即位,乾元重寶錢以一當二,重輪錢以一當三。凡三日,而大小錢皆以一當一……其後民間乾元、重棱二錢鑄為器,不復出矣……大曆七年,禁天下鑄銅器……而民間錢益少,繒帛價輕,州縣禁錢不出境,商賈皆絕。浙西觀察使李若初請通錢往來,而京師商賈齎錢四方貿易者不可勝計,詔復禁之。貞元二十年,命市井交易,以綾羅絹布雜貨與錢兼用……元和六年,貿易錢十緡以上者,參用布帛……太和三年,詔佛像以鉛錫、土木為之……唯鑒磬釘鐶鈕得用銅,余皆禁之,盜鑄者死……文宗病幣輕錢重,詔方鎮縱錢穀交易。時雖禁銅為器,而江淮嶺南列肆鬻之,鑄千錢為器,售利數倍。宰相李珏請加爐鑄錢。於是禁銅器,官一切為市之……武宗廢浮屠法,永平監官李郁彥請以銅像、鐘磬、爐鐸皆歸巡院,州縣銅益多矣。鹽鐵使以工有常力,不足以加鑄,許諸道觀察使皆得置錢坊。淮南節度使李紳請天下以州名鑄錢。
(《唐書》卷五四《食貨志四》)
錢重,攜帶不便,有所謂「飛錢」者,即如今之匯票也。
憲宗……時商賈至京師,委錢諸道。進奏院及諸軍諸使富家以輕裝趨四方,合券乃取之,號飛錢。
(《唐書》卷五四《食貨志四》)
時唐通行貨幣,皆以錢計,金銀頗不通用。
唐宋以前,上下通行之貨,一皆以錢而已……《舊唐書》憲宗元和三年六月,詔曰:「天下有銀之山,必有銅礦,銅者可資於鼓鑄,銀者無益於生人。其天下自五嶺以北,見采銀坑,並宜禁斷……」而唐韓愈奏狀,亦言五嶺買賣,一以銀。元稹奏狀言自嶺已南,以金銀為貨幣;自巴已外,以鹽帛為交易;黔巫溪峽,用水銀、硃砂、繒彩、巾帽以相市。
(顧炎武《日知錄》卷一一《銀》)
5.物價
四年(貞觀)……米斗三錢。
(《唐書》卷九七《魏徵傳》)
開元十三年……東都米斗十錢,青齊米斗五錢。
(《舊唐書》卷八《玄宗紀上》)
永泰元年……京師米斗一千四百。
(《舊唐書》卷一一《代宗紀》)
時大兵後,京師米斗千錢,禁膳不兼。時甸農挼穗以輸。
(《唐書》卷一四九《劉晏傳》)
炅……保南陽郡……賊……將……武令珣等攻之累月……米斗至四五十千,有價無米。鼠一頭至四百文。
(《舊唐書》卷一一四《魯炅傳》)
慶緒……嬰鄴自固……王師圍……城……糧盡,易口以食。米斗錢七萬餘。
(《唐書》卷二二五上《安祿山附安慶緒傳》)
數年以來,公私覂竭,戶口減耗。家無接新之儲,國乏俟荒之蓄。
(《唐書》卷一一八《宋務光傳》)
時(黃巢據長安)京畿百姓皆砦于山谷,累年廢耕耘。賊坐空城……穀食騰踴,米斗三十千。官軍皆執山砦百姓,鬻於賊為食,人獲數十萬。
(《舊唐書》卷二○○下《黃巢傳》)
楊行密……乘虛攻城(揚州)。城中米斗五十千,餓死大半。駢……薪蒸亦闕,奴僕徹延和閣欄檻煮革帶食之,互相篡啖。
(《舊唐書》卷一八二《高駢傳》)
6.實業
甲 農業
遷夏州都督,屬牛疫,無以營農,方翼造人耕之法,施關鍵,使人推之,百姓賴焉。
(《舊唐書》卷一八五上《王方翼傳》)
制曰:「……今陽和布澤,丁壯就田,言念鰥惸,事資拯助。宜委使司與州縣商量,勸作農社,貧富相恤,耕耘以時。仍每至雨澤之後,種獲忙月,州縣常務一切停減,使趨時急於備寇,尺璧賤於寸陰。」
(《舊唐書》卷一○五《宇文融傳》)
太和二年閏三月,內出水車樣,令京兆府造水車,散給緣鄭白渠百姓,以溉水田。
(《舊唐書》卷一七上《文宗紀上》)
開元十六年……帝種麥苑中,瑛諸王侍登。帝曰:「是將薦宗廟,故親之。亦欲若等知稼穡之難。」因分賜侍臣曰:「春秋書無麥禾,古所甚重。比詔使者閱田畝,所對不以實,故朕自蒔以觀其成雲。」
(《唐書》卷八二《太子瑛傳》)
(德宗)貞元八年,關東淮南、浙西州縣大水,壞廬舍,漂殺人。德輿建言:「江淮田一善熟,則旁資數道,故天下大計,仰於東南。今霪雨二時,農田不開,逋亡日眾。宜擇群臣明識通方者,持節勞徠,問人所疾苦,蠲其租。入與連帥守長,講求所宜。賦取於人,不若藏於人之固也。」帝乃遣奚陟等四人,循行慰撫。
(《唐書》卷一六五《權德輿傳》)
貞元五年正月……以二月一日為中和節,以代正月晦日,備三令節數,內外官司休假一日。宰臣李泌請中和節日,令百官進農書,司農獻穜稑之種……村社……祭勾芒以祈年穀。從之。
(《舊唐書》卷一三《德宗紀下》)
元和七年四月……敕天下州府民戶,每田一畝,種桑二樹,長吏逐年檢計以聞。
(《舊唐書》卷一五《憲宗紀下》)
唐代重農業,其水利可言者,撮錄如下。
開元十八年六月……東都瀍洛泛漲……令范安及韓朝宗就瀍洛水源,疏決置門,以節水勢。
(《舊唐書》卷八《玄宗紀上》)
融(宇文)又畫策開河北王莽河,溉田數千頃,以營稻田。
(《舊唐書》卷四八《食貨志上》)
拜起居舍人……出為朗州刺史。在任開後鄉渠九十七里,溉田二千頃,郡人獲利。
(《舊唐書》卷一六五《溫造傳》)
神龍中,累轉肥鄉令。縣北界漳水,連年泛溢,舊堤迫近水漕,雖修築不息,而漂流相繼。景駿審其地勢,拓南數里,因高築堤。暴水至,堤南以無患,水去,而堤北稱為腴田。
(《舊唐書》卷一八五上《韋機附韋景駿傳》)
蔡州新息。註:……西北五十里,有隋故玉梁渠。開元中,令薛務增浚,溉田三千餘頃。
(《唐書》卷三八《地理志二》)
青州北海。註:……長安中,令竇琰於故營邱城東北穿渠,引白浪水曲折三十里以溉田,號竇公渠。
(《唐書》卷三八《地理志二》)
河中府龍門。註:……東南二十三里,有十石壚渠……縣令長孫恕鑿,溉田良沃,畝收十石。
(《唐書》卷三九《地域志三》)
莫州任邱。註:……有通科渠。開元四年,令魚思賢,開以泄陂淀,自縣南五里至城西,北入滱,得地二百餘頃。
(《唐書》卷三九《地理志三》)
唐武德七年,同州治中雲得臣開渠,自龍首引黃河,溉田六十餘頃。貞觀十一年,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李襲稱,以江都俗好商賈,不事農業,乃引雷陂水,又築白城塘,溉田八百餘頃……永徽六年,雍州長史長孫祥奏言:「往日鄭白渠,溉田四萬餘頃。今為富商大賈,競造碾磑,堰遏費水……」於是遣祥等分檢渠上碾磑,皆毀之……開元九年,京兆少尹李元紘奏疏三輔諸渠,王公之家緣渠立磑,以害水田,一切毀之,百姓蒙利。廣德二年,戶部侍郎李棲筠等奏,拆京城北白渠上王公寺觀碾磑……以廣水田之利……大曆十二年,京兆尹黎幹,開決鄭白二水支渠,毀碾磑以便水利……建中三年,宰相楊炎請於豐州置屯田,發關輔人開陵陽渠。貞元八年,嗣曹王皋為荊南節度觀察使。先是,江陵東北七十里有廢田,旁漢古堤壞決凡二處,每夏則為浸溢。皋始命塞之,廣良田五千頃……楚俗佻薄,舊不鑿井,悉飲陂澤。皋乃令合錢鑿井,人以為便。元和八年,孟簡為常州刺史,開漕古孟瀆,長四十里,得沃壤四千餘頃……十三年,湖州刺史於復長城縣方山之西湖,溉田三十頃。長慶二年,溫造為朗州刺史,奏開復鄉渠九十七里,溉田二千頃……太和五年,造復為河陽節度使,奏浚懷州古渠……溉濟源、河內、溫、武陟四縣田五千頃。長慶中,白居易為杭州刺史,浚錢塘湖,周回三十里……凡放水溉田,每減一寸,可溉十五頃。每一伏時,可溉五十餘頃。
(《通考》卷六《田賦考六》)
此外更有屯田。
唐開軍府,以捍要衝,因隙地置營田……上地五十畝,瘠地二十畝,稻田八十畝,則給牛一。諸屯以地良薄與歲之豐凶為三等,其民田歲獲多少,取中熟為率,有警則以兵……元和中……東起振武,西逾雲州,極於中受降城,凡六百餘里……墾田三千八百餘頃,歲收粟二十萬石……憲宗末,天下營田皆雇民或借庸以耕。又以瘠地易上地,民間苦之。穆宗即位,詔還所易地而耕以官兵,耕官地者給三之一終身。
(《通考》卷七《田賦考七》)
乙 商業
凡建標立候,陳肆辯物,以二物平市(註:謂秤以格,斗以概),三賈均市。(註:賈有上中下之差。)
(《舊唐書》卷四四《職官志三》)
京都諸市令,掌百族交易之事,丞為之貳。凡建標立候,陳肆辨物,以二物平市,以三賈均市。凡與官交易,及懸平贓物,並用中賈。其造弓矢、長刀,官為立樣,仍題工人姓名,然後聽鬻之。諸器物亦如之。以偽濫之物交易者沒官,短狹不中量者還主。凡賣買奴婢、牛馬,用本司本部公驗以立券。凡賣買不和而榷固,及更出開閉,共限一價。若參市而規自入者,並禁之。凡市以日午擊鼓三百聲而眾以會,日入前七刻擊鉦三百聲而眾以散。
(《唐六》典卷二○)
中唐以後,苛斂煩密,商業益不振。宮市之興,即為宋代和賈所本。
時宦者主宮中市買,謂之宮市,抑買人物,稍不如本估。末年不復行文書,置白望數十百人於兩市及耍鬧坊曲,閱人所賣物,但稱宮市,則斂手付與,真偽不復可辨,無敢問所從來。及論價之高下者,率用直百錢物,買人直數千物,仍索進奉門戶及腳價銀。人將物詣市,至有空手而歸者,名為宮市,其實奪之。嘗有農夫以驢馱柴,宦者市之,與絹數尺,又就索門戶,仍邀驢送柴至內。農夫啼泣,以所得絹與之,不肯受。曰:「須得爾驢。」農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而後食。今與汝柴而不取直而歸,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毆宦者。街使擒之以聞,乃黜宦者,賜農夫絹十匹。
(《舊唐書》卷一四○《張建封傳》)
丙 礦業
凡銀銅鐵錫之冶,一百六十八。陝、宣、潤、饒、衢信五州,銀冶五十八,銅冶九十六,鐵山五,錫山二,鉛山四。汾州礬山七。麟德二年,廢陝州銅冶四十八。開元十五年,初稅伊陽五重山銀錫。德宗時,戶部侍郎韓洄建議,山澤之利,宜歸王者。自是皆隸鹽鐵使。元和初,天下銀冶廢者四十……(二年禁采銀,一兩以上者笞二十,遞出本界,州縣官吏節級科罪。)開成元年,復以山澤之利歸州縣,刺史選吏主之。其後諸州牟利以自殖……及宣宗……裴休請復歸鹽鐵使以供國用。增銀冶二,鐵山七十一,廢銅冶二十七,鉛山一。
(《唐書》卷五四《食貨志四》)
十一 風俗與習慣
1.嫁娶
婚禮納采,有合歡、嘉禾、阿膠、九子蒲、朱葦、雙石、綿絮、長命縷、乾漆九事。皆有詞,膠漆取其固,綿絮取其調柔,蒲葦為心可屈可伸也,嘉禾分福也,雙石意在兩固也。
(段成式《酉陽雜俎》卷一)
近代婚禮,當迎婦以粟三升填臼,席一枚以覆井,枲三斤以塞窗,箭三隻置戶上。婦上車,聓騎而環車三匝。女嫁之明日,其家作黍臛。女將上車,以蔽膝覆面。婦入門,舅姑以下,悉從便門出,更從門入,言當躪新婦跡。又婦入門,先拜豬樴及灶,娶婦夫婦並拜,或共結鏡紐。又娶婦之家,弄新婦。臘月娶婦,不見姑。
(段成式《酉陽雜俎》卷一)
出為永州刺史……初俚民婚,出財會賓客,號「破酒」,晝夜集,多至數百人。貧者猶數十,力不足,則不迎……宙條約,使略如禮,俗遂改。
(《唐書》卷一九七《韋宙傳》)
夫婦之道,王化所基,故有三日不息燭不舉樂之感。今昏嫁之初,雜奏絲竹,以窮宴歡,官司習俗,弗為條禁。
(《唐書》卷九八《韋挺傳》)
(顯慶四年十月)詔……三品以上納幣,不得過三百匹,四品五品二百,六品七品百。悉為婦裝,夫氏禁受陪門財。
(《唐書》卷九五《高儉傳》)
睿宗太極元年,十一月,左司郎中唐紹上表曰:「士庶親迎之禮,備諸六禮,所以承宗廟,事舅姑。當須昏以為期,詰朝謁見。往者下俚庸鄙,時有障車,邀其酒食,以為戲樂。近日此風轉盛,上及王公,乃廣奏音樂,多集徒侶,遮擁道路,留滯淹時,邀致財物,動逾萬計。遂使障車禮貺,過於聘財,歌舞喧譁,殊非助感,既虧名教,又蠹風猷。諸請一切禁斷。」從之。開元十九年四月,敕於京城置「禮會院」,屬司農寺。其什物各令所司供。建中元年十一月,禮儀使顏真卿等奏:「郡縣主見舅姑,請於禮會院過事。明日早,舅姑坐堂,行執笲之禮,共觀華燭。伏以婚禮主敬,竊恐非宜。並請停障車、下婿卻扇等。行禮之夕,可以感思,至於聲樂,竊恐非禮,並請禁斷。相見儀制,近代設以氈帳,擇地而置,此乃虜禮穹廬之制。合於堂室中置帳,請准禮施行。俗忌今時,以子午卯酉年,謂之當梁年,其年娶婦,舅姑不相見。蓋禮無所據,亦請禁斷。」並從之。
(《通典》卷五八《禮一八》)
以上言嫁娶習俗,而其制度如下。
唐貞觀元年二月,詔其庶人男女無室家者,並仰州縣官人,以禮聘娶。皆任其同類相求,不得抑取。男年二十,女年十五以上,及妻喪達制之後,孀居服紀已除,並須申以婚媾,令其好合。若守志貞潔,並任其情,無勞抑以嫁娶。
(《通典》卷五九《禮一九》)
唐沿六朝之風,婚姻崇尚門第。
初,太宗嘗以山東士人尚閥閱,後雖衰,子孫猶負世望,嫁娶必多取貲,故人謂之「賣昏」。由是詔士廉……為……《氏族志》……高宗時……改為《姓氏錄》……又詔後魏隴西李寶,太原王瓊,滎陽鄭溫,范陽盧子遷、盧澤、盧輔,清河崔宗伯、崔玄孫,前燕博陵崔懿晉,趙郡李楷,凡七姓十家,不得自為昏……王妃主婿,皆取當世勛貴名臣家,未嘗尚山東舊族。後房玄齡、魏徵、李復與昏,故望不減。然每姓第其「房望」,雖一姓中,高下縣隔。李義府為子求昏不得,始奏禁焉。其後天下衰宗落譜昭穆所不齒者,皆稱「禁昏家」,益自貴。凡男女皆潛相聘娶,天子不能禁。
(《唐書》卷九五《高儉傳》)
(敬玄)……凡三娶,皆山東舊族。又與趙李氏合譜,故台省要職,多族屬姻家。
(《唐書》卷一○六《李敬玄傳》)
神龍中,旌其家,大署曰「忠臣之門」。天下高其節,凡名族皆願通昏。
(《唐書》卷一一二《馮元常傳》)
日知貴,諸子方總角,皆通婚名族。
(《唐書》卷一一六《李日知傳》)
李林甫有女六人,各有姿色,雨露之家,求之不允。林甫廳事壁間開一橫窗,飾以雜寶,縵以絳紗,常日使六女戲於窗下。每有貴族子弟入謁,林甫即使女於窗中自選可意者事之。
(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帝亦曰:「宰相中,至忠最憐我。」韋後嘗為其弟洵,與至忠殤女冥婚。
(《唐書》卷一二三《蕭至忠傳》)
2.喪祭
今衣冠上族,辰日不哭,謂為重喪。親賓來吊,輒不臨舉。又閭里細人,每有重喪,不即發問。先造邑社,待營辦具,乃始發哀。至假車乘雇棺槨以榮送葬。既葬,鄰伍會集,相與酣醉,名曰「出孝」。
(《唐書》卷九八《韋挺傳》)
龍朔元年,丁母憂去職……義府尋請改葬其祖父,營墓於永康陵側。三原令……私課丁夫車牛,為其載土築墳,晝夜不息……王公已下,爭致贈遺。其羽儀導從,器服,並窮極奢侈。又會葬車馬,祖奠供帳,自灞橋屬於三原,七十裡間,相繼不絕。武德已來,王公葬送之盛,未始有也。
(《舊唐書》卷八二《李義府傳》)
太極元年六月,右司郎中唐紹上疏曰:「……王公百官,競為厚葬,偶人像馬,雕飾如生,徒以眩曜路人。本不因心致禮,更相扇慕,破產傾資,風俗流行,下兼士庶,若無禁制,奢侈日增。望請王公以下,送葬明器,皆依令式,並陳於墓所,不得於衢路舁行。」開元二十九年正月,敕……其明器墓田等……皆以素瓦為之,不得用木及金銀銅錫;其衣不得用羅繡畫;其下帳不得有珍禽奇獸魚龍化生;其園宅不得廣作院宇,多列侍從;其車不得用金銅花,結彩為龍鳳,及旒蘇畫雲氣。
(《通典》卷八六《禮四六》)
開元二年九月……制曰:「自古帝王,皆以厚葬為誡,以其無益亡者,有損生業故也。近代以來,共行奢靡,遞相仿效,浸成風俗,既竭家產,多至凋弊……且墓為貞宅,自便有房,今乃別造田園,名為下帳。又冥器等物,皆競驕侈……承前雖有約束,所司曾不申明,喪葬之家,無所依准。宜令所司據品令高下,明為節制。冥器等物,仍定色數及長短大小,園宅下帳,並宜禁絕。墳墓塋域,務遵簡儉。凡諸送終之具,並不得以金銀為飾,如有違者,先決杖一百。州縣長官不能舉察,並貶授遠官。」
(《舊唐書》卷八《玄宗紀上》)
明皇朝,海內殷贍,送葬者或當沖設祭,張施幃幕,有假花、假果、粉人、粉帳之屬。然大不過方丈,室高不逾數尺,識者猶或非之。喪亂以來,此風大扇,祭盤帳幕,高至九十尺,用床三四百張。雕鐫飾畫,窮極技巧,饌具牲牢,復居其外。大曆中,太原節度辛雲京葬日,諸道節度使使人修祭,范陽祭盤最為高大。刻木為尉遲鄂公與突厥斗將之戲,機關動作,不異於生。祭訖,靈車欲過,使者請曰:「對數未盡。」又停車,設項羽與漢祖會鴻門之象,良久乃畢。縗絰者皆手擘布幕,輟哭觀戲……滑州節度令狐母亡,鄰境致祭,昭義節度初於淇門載船桅以充幕柱,至時嫌短,特於衛州大河船上取長桅代之。及昭義節度薛公薨,歸葬絳州,諸方並管內縣塗陽城南設祭,每半里一祭,至漳河二十餘里,連延相次,大者費千餘貫,小者三四百貫,互相窺覘,競為新奇。柩車暫過,皆為棄物矣。蓋自開闢至今,奠祭鬼神,未有如斯之盛者。
(王讜《唐語林》卷八《補遺》)
臨嘗欲弔喪,令家童自歸家取白衫。
(《舊唐書》卷八五《唐臨傳》)
開元末,玄宗方尊道術,靡神不宗……充祠祭使,璵專以祀事希幸,每行祠禱,或焚紙錢,禱祈福祐。
(《舊唐書》卷一三○《王璵傳》)
漢以來,葬喪皆有瘞錢。後世里俗,稍以紙寓錢為鬼事,至是璵乃用之。
(《唐書》卷一○九《五璵傳》)
禹錫……斥朗州司馬,州接夜郎諸夷,風俗陋甚。家喜巫鬼,每祠歌《竹枝》,鼓吹裴回,其聲傖佇。禹錫謂屈原居沅湘間,作《九歌》,使楚人以迎送神,乃倚其聲作《竹枝辭》十餘篇。於是武陵夷俚悉歌之。
(《唐書》卷一六八《劉禹錫傳》)
開元二十年四月二十四日敕:「寒食上墓,禮經無文,近世相傳,浸以成俗……用展孝思,宜許上墓……仍編入禮典,永為常式。」
(王溥《唐會要》卷二三)
武德二年正月四日,尚書左丞崔善奏曰:「欲求忠臣,必於孝子。比為時多金革,頗遵墨絰之義,丁憂之士,例從起復。無識之輩,不復戚容,如不糾劾,恐傷風俗。」至九月制曰:「文官遭父母喪,聽去職。」……調露二年,中書舍人歐陽通起複本官。每入朝,必徒跣至城門外,然後著靴靺而朝。直宿在省,則席地藉藁。非公事不言,而未嘗啟齒……長安三年正月二十六日敕:「三年之喪,自非從軍更籍者,不得輒奏請起復。」至廣德二年二月二十一日敕:「三年之喪,謂之達禮,自非金革,不可從權。其文官自今已後,並許終制,一切不得輒有奏聞。」
(王溥《唐會要》卷三八)
3.慶壽
生日之禮,古人所無……此禮起於齊梁之間,逮唐宋以後,自天子至於庶人,無不崇飾此日,開筵召客,賦詩稱壽。
(顧炎武《日知錄》卷一三《生日》)
近代風俗,人子在膝下,每生日,有酒食之事。孤露之後,不宜復以為歡……太宗曾以降誕日感泣。中宗常以降誕日宴侍臣內庭,與學士聯句柏梁體詩。然則唐以來,此日皆有宴會。開元十七年,丞相張說奏以八月端午降誕日為千秋節,又改為天長節。肅宗因之,誕日為「地平天成節」。代宗雖不為節,猶受四方進獻。德宗即位,詔公卿議。吏部尚書顏真卿奏,准《禮經》及歷代帝王無降誕日,唯開元中始為之。復推本意,以為節者,喜聖壽無疆之慶,天下咸賀,故號節。若千秋萬歲之後,尚存此日以為節假,恐乖本意。於是敕停之。
(王讜《唐語林》卷八《補遺》)
上以降誕日,百寮於花萼樓下。百寮表請以每年八月五日為千秋節,王公已下,獻鏡及承露囊。天下諸州,咸令樂,休假三日。
(《舊唐書》卷八《玄宗紀上》)
宰相路隨等奏……請十月十日為慶成節。上誕日也。
(《舊唐書》卷一七下《文宗紀下》)
自元和後……王智興始言天子誕日,請築壇度人以資福。詔可。
(《唐書》卷一八○《李德裕傳》)
4.宴遊
唐貞觀六年,詔曰:「比年豐稔,閭里無事。乃有墮業之人,不顧家產,朋游無度,酣宴是耽,危身敗德,咸由於此。自非澄源正本,何以革茲弊俗。」
(《通志》卷四四《禮略三》)
貞觀十六年十一月……宴武功士女於慶善宮南門。酒酣,上與父老等涕泣論舊事,老人等遞起為舞,爭上萬歲壽。上各盡一杯。
(《舊唐書》卷三《太宗紀下》)
上元元年九月,百寮具新服,上宴之於麟德殿。
(《舊唐書》卷五《高宗紀下》)
宴王公百寮於承天門。令左右於樓下撒金錢,許中書門下五品已上官,及諸司三品已上官,爭拾之。
(《舊唐書》卷八《玄宗紀上》)
舊制三二歲,必於春時內殿賜宴宰輔及百官,備太常諸樂,設魚龍曼衍之戲,連三日,抵暮方罷。
(王讜《唐語林》卷七《補遺》)
元宗御勤政樓,大酺,縱士庶觀看百戲,人物填咽,金吾衛士指遏不得。上謂力士曰:「吾以海內豐稔,四方無事,故盛為宴樂,與萬姓同歡。不謂眾人喧鬧若此。」……力士……請召嚴安之處分打場……安之周行廣場,以手板畫地示眾曰:「逾此者必死。」是以終日酺宴……無人敢犯者。
(王讜《唐語林》卷一《政事篇上》)
大曆二年二月,子儀入朝。宰相元載、王縉,僕射裴冕,京兆尹黎幹,內侍魚朝恩,共出錢三十萬,置宴於子儀第。恩出羅錦二百匹,為子儀纏頭之費,極歡而罷。
(《舊唐書》卷一二○《郭子儀傳》)
會昌二年五月,敕慶陽節。百官率醵外,別賜錢三百貫,以備素食合宴。仍令京兆府供帳用,追集坊市樂人。
(《舊唐書》卷一八上《武宗紀》)
城南樊川,有佳林亭,卉木幽邃。祐每與公卿集其間,廣陳妓樂。
(《舊唐書》卷一四七《杜佑傳》)
致仕還於東都,都城有園林別墅,歲時行樂。子弟侍側,公卿在席,詩酒賞詠,竟日忘歸。
(《舊唐書》卷一六三《盧簡辭附盧簡求傳》)
於午橋創別墅……名曰綠野堂……視事之隙,與詩人白居易、劉禹錫酣宴,終日高歌放言,以詩酒琴書自樂。當時名士皆從之游。
(《舊唐書》卷一七○《裴度傳》)
古之飲酒,有杯盤狼籍、揚觶絕纓之說。甚則甚矣,然未有言其法者。國朝麟德中,壁州刺史鄧弘慶始創平索看精四字令,至李稍雲而大備,自上及下以為宜然。大抵有律令,有頭盤,有拋打。蓋工於舉場而盛於使幕,衣冠有男女雜履舃者,有長幼同燈燭者,外府則立將校而坐婦人。其弊如此。
(李肇《國史補》卷下)
唐末飲席之間,多以上行杯望遠行拽盞為主,下次據副之。
(王讜《唐語林》卷七《補遺》)
都人士女,每至正月半後,各乘車跨馬,供帳於園圃,或郊野中,為探春之宴。
(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長安有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俠少,萃集於此。兼每年新進士,以紅箋名紙,游謁其中。時人謂此坊為風流藪澤。
(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曲中……妓之母,多假母也……誤陷其中,則無以自脫……諸妓以出里艱難,每南街保唐寺有講席,多以月之八日,相牽率聽焉。皆納其假母一緡,然後能出於里。其於他處,必因人而游,或約人與同行,則為下婢,而納資於假母。故保唐寺每三八日,士子極多……嘗聞大中以前,北里頗為不測之地。故王(金吾)式、令狐(博士)滈皆目擊其事,幾罹毒手。
(孫棨《北里志》)
進士榜出,謝後,便往期集院。其日狀元與同年相見,請一人為錄事,其餘主宴、主酒、主樂、探花、主茶之類,咸以其日辟之。主樂兩人,一主飲妓。放榜後,大科頭兩人,第一部也;小科頭一人,第二部也。常宴,即小科頭主之;大宴,大科頭主之。
(王保定《摭言》)
唐蘇味道看燈詩云:「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唐玄宗於上陽宮建燈樓,高一百五十尺。
(韓鄂《歲華紀麗》卷一注)
泌請……以二月朔為中和節,因賜大臣戚里尺,謂之裁度。民間以青囊盛百穀瓜果種相問遺,號為獻生子。
(《唐書》卷一三九《李泌傳》)
大曆二年二月,幸昆明池踏青。
(《舊唐書》卷一一《代宗紀》)
始主作觀池樂遊原,以為盛集。既敗,賜寧、申、岐、薛四王,都人歲祓禊其地。
(《唐書》卷八三《太平公主傳》)
長安富家……各於林亭內植畫柱,以錦綺結為涼棚……召長安名妓間坐……為避署之會。
(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重陽日,必以糕酒登高,插萸把菊泛酒。
(馮應京《月令廣義》卷一六引《齊人月令》)
章台之使以來,曲江之會遄至。(註:唐時春放榜,進士既捷,列名於慈恩寺,謂之題名。大宴於曲江亭子,謂之曲江會。)
(韓鄂《歲華紀麗》卷一)
5 .門第
是時朝議以山東人士好自矜誇,雖復累葉陵遲,猶恃其舊地,女適他族,必多求聘財。太宗惡之,以為甚傷教義,乃詔士廉……等刊正姓氏。於是普責天下譜諜,仍憑據史傳,考其真偽,忠賢者褒進,悖逆者貶黜,撰為《氏族志》。士廉乃類其等第以進。太宗曰:「我與山東崔盧李鄭,舊既無嫌,為其世代衰微,全無冠蓋,猶自雲士大夫。婚姻之間,則多邀錢幣,才識凡下,而偃仰自高,販鬻松檟,依託富貴,我不解人間何為重之……我平定四海,天下一家,凡在朝士,皆功效顯著,或忠孝可稱,或學藝通博,所以擢用。見居三品以上,欲共衰代舊門為親,縱多輸錢帛,猶被偃仰。我今特定族姓者,欲崇重今朝冠冕……不須論數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級。」……書成,凡一百卷。
(《舊唐書》卷六五《高士廉傳》)
初,太宗嘗……詔士廉(儉字)與韋挺、岑文本、令狐德棻,責天下譜諜。參考史傳,檢正真偽,進忠賢,退悖惡,先宗室,後外戚,退新門,進舊望,右膏粱,左寒畯,合二百九十三姓,千六百五十一家,為九等,號曰《氏族志》……高宗時,許敬宗以不敘武后世,又李義府恥其家無名,更以孔志約、楊仁卿、史玄道、呂才等十二人刊定之,裁廣類例,合二百三十五姓,二千二百八十七家。帝自敘所以然,以四后姓、酅公、介公及三公、太子三師、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僕射為第一姓,文武二品及知政事三品為第二姓,各以品位高下敘之,凡九等,取身及昆弟子孫,余屬不入,改為《姓氏錄》。
(《唐書》卷九五《高儉傳》)
初,貞觀中,太宗命……諳練門閥者,修《氏族志》,勒成百卷,升降去取,時稱允當。頒下諸州,藏為永式。義府恥其家代無名,乃奏改此書。專委……孔志約……重修。志約等遂立格云:「皇朝得五品官者皆升士流。」於是兵卒以軍功致五品者盡入書限,更名為《姓氏錄》。由是搢紳士大夫,多恥被甄敘,皆號此書為勛格。義府仍奏收天下《氏族志》本焚之。
(《舊唐書》卷八二《李義府傳》)
開元二年七月……昭文館學士柳沖、太子左庶子劉子玄刊定《姓族系錄》二百卷,上之。
(《舊唐書》卷八《玄宗紀上》)
初,太宗命諸儒撰《氏族志》,甄差群姓。其後門胄興替不常,沖請改修其書。帝詔魏元忠……及沖共取德功、時望、國籍之家,等而次之。
(《唐書》卷一九九《柳沖傳》)
《天下郡望姓氏族譜》一卷,李林甫等撰,記郡望出處,凡三百九十八姓。
(王應麟《玉海》卷五○)
上元初……乃上疏曰:「……今貴戚子弟,例早求官。髫齓之年,已腰銀艾。或童丱之歲,已襲朱紫……課試既淺,藝能亦薄,而門閥有素,資望自高。」
(《舊唐書》卷八七《魏玄同傳》)
選司考練,總是假手冒名。勢家囑請,手不把筆,即送東司;眼不識文,被舉南館。
(張《朝野僉載》)
6.飲食
唐人立春日,食「春餅」、生菜,號春盤……春餅者,薄劑煿菜肉裹食也。
(馮應京月令廣義卷五)
八月十五日……民間以「月餅」相遺,取團圓之義。
(田汝成《熙朝樂事》)
唐武則天,花朝日……采百花……蒸糕,以賜從臣。
(彭大翼《山堂肆考•飲食》卷二)
玄宗起涼殿,拾遺陳知節上疏極諫。上……召對。時暑毒方甚,上在涼殿……賜「冰屑麻節飲」。
(王讜《唐語林》卷四《豪爽篇》)
太官令,掌供膳之事……凡朝會燕饗,九品已上並供其膳食(註:夏月加冷淘粉粥)。
(《唐六典》卷一五)
唐人食品,有湯、料、臛、炙、膾、蒸、丸、脯、羹、臠、、飣、、餅、餛飩、糕、酥、包子、面、粽子等名目。其所食之肉,除六畜外,兼用鹿、熊、狸、兔、鵝、鴨、鶉子、鱖、鱉、蟹、蝦、蛤蜊、蛙等類。其製造之精妙,「雞」有蔥醋、仙人臠(乳瀹)、剔縷三種,「鵝」有八仙盤、花折鵝糕二種,「鴨」有交加鴨脂、生進鴨花湯餅二種,「魚」有乳釀、鳳凰胎(魚白)、金粟平(魚子)、剪雲析魚羹、加料鹽花魚屑、吳興連帶鮓六種,「鱉」有遍地錦裝、金丸玉菜膾二種,「蟹」有金銀夾花平截、藏蟹含春侯二種,「炙品」有昇平炙、筋頭春(炙活鶉子)、光明蝦炙、水煉犢、龍鬚炙、金裝韭黃艾炙、乾炙滿天星七種,「面」有甜雪、素蒸音聲部、湯裝浮萍面、婆羅門輕高面四種。其參和數種為一種者,如鹿雞參拌,謂之「小天酥」;細治羊豕牛熊鹿,謂之「五生盤」;治魚羊體,謂之「逡巡醬」;薄治群物,入沸油烹,謂之「過門香」。
(撮錄韋巨源《食譜》)
韋澳、孫宏同在翰林,宣宗賜「銀餅餡」,食之甚美。皆乳酪膏腴所制。
(王保定《摭言》)
皇建僧舍旁,有糕坊,主人由此入貲為員外官,蓋顯德中也……都人呼花糕員外。
(陶谷《清異錄》卷下)
崔侍郎安潛,崇奉釋氏,鮮茹葷血……鎮西川三年,唯多蔬食。宴諸司以面及蒟蒻之類,染作顏色,用象豚肩、羊臑膾炙之屬,皆逼真也。
(王讜《唐語林》卷七《補遺》)
唐時嗜茶,研究極精,國家恃為正課,其產量之多可知。
南人好飲茶,孫皓以茶與韋昭代酒。謝安詣陸納,設茶果而已。北人初不識。開元中,太山靈岩寺有降魔師,教禪者以不寐,人多作茶飲,因以成俗。
(李石《續博物志》卷五)
陸羽,字鴻漸。一名疾,字季疵,復州竟陵人……上元初,更隱苕溪,自稱桑薴翁……羽嗜茶,著經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備,天下益知飲茶矣。時鬻茶者,至陶羽形置煬突間,祀為茶神。有常伯熊者,因羽論,復廣著茶之功,御史大夫李積卿宣尉江南,次臨淮,知伯熊善煮茶,召之,伯熊執器前,季卿為再舉杯。至江南,又有薦羽者,召之,羽野服挈具而入,季卿不為禮。羽愧之,更著《毀茶論》。其後尚茶成風,時回紇入朝,始驅馬市茶。
(《唐書》卷一九六《陸羽傳》)
竟陵僧有於水濱得嬰兒者,育為弟子。稍長,自筮,得蹇之漸繇,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乃令姓陸,名羽,字鴻漸。羽有文學,多意思,恥一物不盡其妙,茶術尤著。鞏縣陶者多為瓷偶人,號陸鴻漸,買數十茶器,得一鴻漸,市人沽茗不利,輒灌注之。羽於江湖稱竟陵子。
(李肇《國史補》卷中)
茶……雜椒姜烹而飲之。
(李石《續博物志》卷七)
楚人陸鴻漸為茶論,並煎炙之法,造茶具二十四事,以都統籠貯之。常伯熊者,因廣鴻漸之法,伯熊飲茶過度,遂患風氣。或雲,北人未有茶,多黃病,後飲茶,多腰疾偏死。
(李石《續博物志》卷五)
李琦性又嗜茶,能自煎,曰:「茶須緩火炙,活火煎。活火謂炭火之有焰者也。」客至不限甌數,竟日執茶器不倦。
(王讜《唐語林》卷六《補遺》)
陸龜蒙……嗜茶。置園顧渚山下,歲取租茶,自判品第。張又新為《水說》七種,其二慧山泉,三虎邱井,六松江。人助其好者,雖百里為致之。
(《唐書》卷一九六《陸龜蒙傳》)
常魯公使西蕃,煮茶帳中。贊普問曰:「此為何物。」魯公曰:「滌煩療渴,所謂茶也。」贊普曰:「我此亦有。」遂命出之,以指曰:「此壽州者,此舒州者,此顧渚者,此蘄門者,此昌明者,此湖者。」
(李肇《國史補》卷下)
風俗貴茶,茶之名品益眾。劍南有蒙頂石花,或小方,或散牙,號為第一。湖州有顧渚之紫筍。東川有神泉小團、昌明獸目。峽州有碧澗明月、芳蕊茱萸簝。福州有方山之露牙。夔州有香山。江陵有南木。湖南有衡山。岳州有湖之含膏。常州有義興之紫筍。婺州有東白。睦州有鳩坑。洪州有西山之白露。壽州有霍山之黃牙。蘄州有蘄門團黃。而浮梁之商貨不在焉。
(李肇《國史補》卷下)
唐德宗建中元年……稅天下茶漆竹木,十取一、以為常平本錢……貞元九年,復稅茶……每歲得錢四十萬貫……穆宗即位……乃增天下茶稅,率百錢增五十……天下茶加斤至二十兩……大中初,鹽鐵轉運使裴休……正稅茶商,多被私販茶人侵奪其利……著條約:「私鬻三犯皆三百斤,乃論死。長行群旅,茶雖少亦死。顧載三犯至五百斤,居舍儈保四犯至千斤,皆死。園戶私鬻百斤以上杖脊,三犯加重徭。伐園失業者,刺史、縣令以縱私鹽論。」……其後……回紇入朝,始驅馬市茶……然則嗜茶、榷茶,皆始於貞元間矣。
(《通考》卷一八《征榷考五》)
酒亦名目繁多。
酒則有郢州之富水,烏程之若下,滎陽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凍春,劍南之燒春,河東之乾和葡萄,嶺南之靈溪,博羅宜城之九醞,潯陽之湓水,京城之西市腔、蝦陵、郎官清、阿婆清。又有三勒漿類酒。
(李肇《國史補》卷下)
糖至唐初,內地始有熬制之法。
摩揭它……本中天竺屬國……貞觀二十一年,始遣使者自通於天子,獻波羅樹,樹類白楊。太宗遣使取熬糖法。即詔揚州上諸蔗拃沈,如其制,色味愈西域遠甚。
(《唐書》卷二二一《上摩揭它傳》)
7.衣飾
甲 衣服
太尉長孫無忌,以烏羊毛為「渾脫氈帽」。人多效之,謂之趙公渾脫。
(《唐書》卷三四《五行志一》)
太宗宴近臣,戲趙公無忌令嘲歐陽率更曰:「聳膊成山字,埋肩不出頭。」……詢應聲曰:「索頭連背暖,完襠畏肚寒。」……
(王讜《唐語林》卷五《補遺》)
裴漼臥於私第,(劉)幽求忽來詣漼。直入臥內,戴擑耳帽子,著白襴衫,底著短緋白衫。
(王讜《唐語林》卷三《夙慧篇》)
汝南王璡,寧王長子也,姿容妍美,明皇鍾愛……每隨游幸,常戴「砑絹帽」。
(王讜《唐語林》卷五《補遺》)
冕性本侈靡……自創巾子,其狀新奇,市肆因而效之,呼為「僕射樣」。
(《舊唐書》卷一一三《裴冕傳》)
中宗後……宮人……有衣男子衣而靴,如奚契丹之服。武德間,婦人曳履及線靴。開元中,初有線鞋,侍兒則著履,奴婢服襴衫,而士女衣胡服。
(《唐書》卷二四《車服志》)
天寶初,貴游士庶好衣胡服,為豹皮帽。婦人則簪步搖,衩衣之制度,衿袖窄小。識者竊怪之,知其戎矣。
(姚汝能《安祿山事跡》卷下)
天寶年中,士人之妻,著丈夫靴衫鞭帽。
(馬縞《中華古今注》卷中)
唐末,士人之衣色尚黑,故有紫綠,有墨紫。迨兵起,士庶之衣俱皂。
(王讜《唐語林》卷七《補遺》)
乙 屣履
婦人衣青碧,纈平頭小花草履,彩帛縵成履。而禁高髻險妝,去眉開額,及吳越高頭草履。
(《唐書》卷二四《車服志》)
文宗時,吳越間織高頭草履。織如綾縠。前代所無。
(《唐書》卷三四五《行志一》)
居江湖,自稱煙波釣徒……以生草椽棟,不施斤斧,豹席「棕」。
(《唐書》卷一九六《張志和傳》)
唐制立冬進「千重襪」。其法用羅帛十餘層,錦夾絡之。
(陶谷《清異錄》卷下)
白樂天燒丹於廬山草堂,作「飛雲履」。玄綾為質,四面以素綃作雲朵,染以四選香,振履則如煙霧。
(馮贄《雲仙雜記》卷一)
丙 裝飾
貴妃以假髩為首飾,曰「義髻」。
(李石《續博物志》卷一○)
僖宗時,內人束髮極急。及在成都,蜀婦人效之,時謂為「囚髻」。唐末,京都婦人梳發,以兩鬢抱面,狀如椎髻,時謂之「拋家髻」。
(《唐書》卷三四《五行志一》)
武德、貞觀之代,宮人騎馬者,依《周禮》舊儀,多著「冪羅」,雖發自戎夷,而全身障蔽。永徽之後,皆用帷帽施裙,到頸為淺露。
(劉肅《大唐新語》卷一○)
長慶中,京城婦人首飾,有以金碧珠翠,笄櫛步搖,無不具美,謂之「百不知」。婦人去眉,以丹紫三四橫約於目上下,謂之「血暈妝」。
(王讜《唐語林》卷六《補遺》)
唐《盧氏雜說》,文宗問宰臣:「條脫是何物?」宰臣未對。上曰:「真誥言,安妃有金條脫,為臂飾,即今釧也。」
(吳曾《能改齋漫錄》卷二)
唐末婦人梳髻謂拔叢,以亂髮為胎,垂障於目。
(王讜《唐語林》卷七《補遺》)
8.博戲
玄宗在藩邸時,樂民間清明節鬥雞戲。及即位,治雞坊於兩宮間,索長安雄雞……千數養於雞坊。選六軍小兒五百人,使馴擾教飼。上之好之,民風尤甚。諸王世家……傾帑破產,市雞以償雞直。都中男女,以弄雞為事。貧者弄假雞……(賈昌以善雞)即日為五百小兒長……開元十三年……從封東嶽。父忠,死泰山下,得子禮奉屍歸葬雍州,縣官為葬器,喪車乘傳洛陽道……當時天下號昌為神雞童,時人為之語曰:「生兒不用識文字,鬥雞走馬勝讀書。」
(陳鴻祖《東城老父傳》)
鞠,皮為之……晚唐已不同矣。歸氏子弟嘲皮日休云:「八片尖皮砌作毯,火中燂了水中揉。一包閒氣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今柳三復能之,述曰:「背裝花屈膝,白打大廉斯。進前行兩步,蹺後立多時。」
(劉攽《貢父詩話》)
氣球兩人對踢為白打,三人角踢為官場,球會曰員社。無終嘉父制,陳力之事,故附於兵法。
(陳元龍《格致鏡原》卷六○引《事物紺珠》)
軍中打球之戲,則以杖拂球,使之馳走,而用快馬逐之,尚存鞠域之法。
(程大昌演繁露卷九)
「打球」,古之蹴鞠也。《漢書•藝文志蹴鞠》二十五篇。顏注云:「鞠以韋為之,實之以物,蹴蹋為戲。」開元天寶中,上數御觀打球為事,能者左縈右拂,盤旋宛轉……然馬或奔逸,時致傷斃……然打球乃軍州常戲……今樂人又有蹋球之戲,作彩畫木球,高一二尺,女妓登躡,球轉而行,縈迴去來,無不如意……「拔河」,古謂之牽鉤……古用篾纜,今代以大麻,長四五十丈,兩頭分系小索數百條,掛於胸前,分兩朋,兩向齊挽。當大之中,立大旗為界,震聲叫噪,使相牽引,以卻者為勝,就者為輸,名曰拔河。中宗曾以清明日御梨園球場,命侍臣為拔河之戲……明皇數御樓設此戲,挽者至千餘人,喧呼動地,蕃客庶士觀者莫不震駭。進士河東薛勝為《拔河賦》其詞甚美,時人競傳之。
(王讜《唐語林》卷五《補遺》)
明皇開元二十四年八月五日,御樓設「繩技」。技者先引長繩兩端屬地,埋鹿盧以系之,鹿盧內數丈立柱以起,繩之直如弦。然後技女自繩端攝足而上,往來倏忽,望若飛仙。有中路相遇,側身而過者。有著履而行,從容俯仰者。或以畫竿接脛高六尺,或蹋肩蹋頂至三四重,既而翻身直倒至繩,還往曾無蹉跌,皆應嚴鼓之節,真可觀也。衛士胡嘉隱作《繩技賦》獻之,詞甚宏暢,上覽之大悅……自兵寇覆盪,伶官分散,外方始有此技,軍州宴會,時或為之。
(王讜《唐語林》卷五《補遺》)
每歲秋,按鷹犬於畿甸,所至官吏必厚邀供餉,小不如意……乃至張網羅於民家門及井,不令出入汲水,曰:「驚我供奉鳥雀。」又群聚於賣酒食家,肆情飲啖。將去,留蛇一篋、誡之曰:「吾以此蛇致供奉鳥雀,可善飼之,無使饑渴。」主人賂而謝之,方肯攜蛇篋而去。
(《舊唐書》卷一七○《裴度傳》)
天寶宮中至寒食節,競豎鞦韆,令宮嬪輩戲笑,以為宴樂,帝呼為「半仙之戲」。
(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宮中每到端午節,造粉團角黍,貯於金盤中。以小角造弓子,纖妙可愛,架箭射盤中粉團,中者得食。蓋粉團滑膩而難射也,都中盛於此戲。
(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武后自置九勝局……令文武官分朋為此戲。
(潘自《牧記纂淵海》卷八八)
武三思入宮中,升御床,與後雙陸,帝為點籌。
(《舊唐書》卷五一《中宗韋庶人傳》)
今有奕局,共取一道,人行五棋,謂之蹙融。融宜作戎……意在軍戎也。
(王讜《唐語林》卷八《補遺》)
今之博戲,長行最盛。其具有局有子,黑黃各十有五,擲采之頭有二。其法生於握槊,變於雙陸……後人新意,長行出焉。又有小雙陸、圍透、大點、小點、游談、鳳翼之名。然無如長行,鑒險易者喻時事焉,適變通者方易象焉。王公大臣,頗或耽玩,至於廢慶弔,忘寢食……於是強名爭勝,謂之撩零;假借分畫,謂之囊家;囊家什一而取,謂之子頭……中世工者,有渾鎬、崔師本……貞元中,董叔儒進博局並經一卷,頗有新意,不行於世。
(王讜《唐語林》卷八《補遺》)
雙陸……最近古,號為雅戲,始於西竺,流於曹魏,盛於梁陳、魏齊、隋唐間。
(洪邁《雙陸序》)
世之糾率樗蒱者,謂之公子家,又謂之囊家,亦謂之錄事。
(彭大翼《山堂肆考•技藝》卷二五)
9.刺客
淮蔡用兵……王承宗上疏請赦吳元濟,使人白事中書,悖慢不恭。元衡叱去……未幾,(元衡)入朝,出靖安里第,夜漏未盡。賊乘暗呼曰「滅燭」,射元衡中肩,復擊其左股。徒御格鬥不勝,皆駭走,遂害元衡,批顱骨持去。
(《唐書》卷一五二《武元衡傳》)
度出通化里,盜三以劍擊度。初斷靴帶,次中背,才絕單衣,後微傷其首,度墮焉。會度帶氈帽,故瘡不至深。賊又揮刃追度,度從人王義乃持賊,連呼甚急。賊反刃斷義手,乃得去。度已墮溝中,賊謂度已死,乃捨去。
(《舊唐書》卷一七○《裴度傳》)
林甫晚年……自以結怨於人,常憂刺客竊發,重扃複壁,絡板甃石,一夕屢徙,雖家人不知之。
(《舊唐書》卷一○六《李林甫傳》)
唐代劍俠刺客……車中女子、僧俠、京西店老人、蘭陵老人、盧生、聶隱娘、荊十三娘、紅線、田膨郎、崑崙奴、賈人妻、虬須叟。
(段成式《劍俠傳》)
十二 製造
1.瓷銅器
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次,壽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處越州上,殊為不然。若邢瓷類銀,越瓷類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類雪,則越瓷類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綠,邢不如越三也。晉杜毓《荈賦》所謂「器澤陶揀,出自東甌」。甌,越也。甌越州上口唇不捲,底卷而淺,受半斤已下。越州瓷、岳瓷皆青,青則益茶,茶作白紅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紅;壽州瓷黃,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
(陸羽《茶經》卷中)
元載凡飲食冷物用硫黃碗,熱物用泛水磁器,有三千事。
(陳元龍《格致鏡原》卷五一引《樞要錄》)
初太和末,風俗稍奢……左衛副使張元昌便用金唾壺。
(《舊唐書》卷一七三《鄭覃附鄭朗傳》)
龍朔中,俗中飲酒令曰:「子母去離,連台拗倒。」俗謂杯盤為子母,又名盤為台。
(《舊唐書》卷三七《五行志》)
風爐,以銅鐵鑄之,如古鼎形……凡三足。
(陸羽《茶經》卷中)
竹夾,或以桃柳蒲葵木為之,或以杮心木為之,長一尺,銀裹兩頭。
(陸羽《茶經》卷中)
句容器非古物,蓋自唐天寶間至南唐後主時,於昇州句容縣,置官場以鑄之。
(唐順之《稗編》卷八六)
為寶爐,鏤怪獸神禽,間以璖貝珊瑚,不可涯計。
(《唐書》卷八三《安樂公主傳》)
2.文具
常評硯以青州石末為第一,言墨易冷。絳州黑硯次之。
(《舊唐書》卷一六五《柳公綽附柳公權傳》)
紙則有越之剡藤、苔箋,蜀之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長麻、魚子十色箋,揚之六合箋,韶之竹箋,蒲之白薄、重抄,臨川之滑薄。又宋亳間有織成界道絹素,謂之烏絲欄、朱絲欄。又有繭紙。
(李肇《國史補》卷下)
松花箋,代以為薛濤箋,誤也。松花箋其來舊矣。元和初,薛濤尚斯色,而好制小詩,惜其幅大,不欲長,乃命匠人狹小之。蜀中才子,既以為便,後減諸箋亦如是,特名曰「薛濤箋」。
(李匡乂《資暇集》卷下)
元和中,元稹使蜀,營妓薛濤造十色彩箋以寄,元稹於松花紙上寄詩贈濤。蜀中松花紙、雜色流沙紙、彩霞金粉龍鳳紙,近年皆廢,唯餘十色綾紋紙尚在。
(李石《續博物志》卷一○)
開元二年,賜宰相張文蔚、楊涉、薛貽「寶相枝」各二十,「龍鱗月硯」各一。寶相枝,斑竹筆管也,花點勻密,紋如兔毫。
(陶谷《清異錄》卷下)
唐世舉子將入場,嗜利者爭賣健豪圓鋒筆,其價十倍,號「定名筆」。筆工每賣一枝,則錄姓名,俟其榮捷,則詣門求阿堵,俗呼謝筆。
(陶谷《清異錄》卷下)
歙本不出筆,蓋出於宣州。自唐惟諸葛一姓,世傳其業……諸葛氏以三副力守家法不易。
(葉夢得《避暑錄話》卷上)
3.武器
拜河中節度使……置備征軍凡千人,襞紙為鎧,勁矢不能洞。
(《唐書》卷一一三《徐商傳》)
善用大刀,長一丈,施兩刃,名為陌刀。
(《舊唐書》卷五六《闞棱傳》)
吐蕃寇邊,翰拒之於苦拔海……翰持半段槍,當其鋒擊之。
(《舊唐書》卷一○四《哥舒翰傳》)
命護軍將軍田茂廣,造雲三百具,以機發石,為攻城械,號將軍炮。
(《唐書》卷八四《李密傳》)
賊造雲橋成,闊數十丈,以巨輪為腳,推之使前,施濕氈生牛革,多懸水囊以為障……矢石不能傷。
(《舊唐書》卷一三四《渾瑊傳》)
4.舟車
唐承隋後,巧技益進,李皋輪船其尤著者也。
李皋……曹王明玄孫……常運心巧思為戰艦,挾二輪蹈之,翔風鼓疾,若掛帆席。所造省易而久固。
(《舊唐書》卷一三一《李皋傳》)
江南風俗,春中有競渡之戲,方舟並進,以急趨疾進者為勝。亞乃令以漆塗船底,貴其速進。又為綺羅之服,塗之以油,令舟子衣之,入水而不濡。
(《舊唐書》卷一四六《杜亞傳》)
唐天祐中……成汭造巨艦一艘,三年而成……艦上列廳事洎司局,有若衙府之制。又有齊山、截海之名。
(孫光憲《北夢瑣言》卷五)
召拜左散騎常侍,復為侍讀。以其年老,每隨仗出入,特許緩行。又為造「腰輿」,令內給使輿於內殿。
(《舊唐書》卷一○二《褚無量傳》)
貞觀四年,復為少師,以足疾賜「步輿」,聽乘至。
(《唐書》卷九九《李綱傳》)
申王每醉,即使宮妓將錦彩結一兜子,令宮妓輩抬舁歸寢室,本宮呼曰「醉輿」。
(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5.紡織
中宗女安樂公主有尚方織成毛裙,合百鳥毛,正看為一色,旁看為一色,日中為一色,影中為一色。百鳥之狀,並見裙中。
(《舊唐書》卷三七《五行志》)
又令尚方取百獸毛為韉面,視之各見本獸形。
(《舊唐書》卷三七《五行志》)
安樂初出降武延秀,蜀川獻單絲碧羅籠裙。縷金為花鳥,細如絲髮,鳥子大如黍米,眼鼻嘴甲俱成,明目者方見之。
(《舊唐書》卷三七《五行志》)
玄宗柳婕妤……妹適趙氏。性巧慧,因使工鏤板為雜花象之而為「夾結」,因婕妤生日獻王皇后一匹。上見而賞之,因敕宮中依樣制之。當時甚秘,後漸出,遍於天下,乃為至賤所服。
(王讜《唐語林》卷四《賢媛篇》)
按此為紡織物印花之所自始。
大曆六年四月……詔纂組文繡,正害女紅,今師旅未息,黎元空虛,豈可使淫巧之風有虧常制。其綾錦花文所織,盤龍、對鳳、麒麟、獅子、天馬、辟邪、孔雀、仙鶴、芝草、萬字、雙勝、透背及大綿、竭鑿六破已上,並宜禁斷。其長行高麗白錦、大小花綾錦,任依舊例織造。
(《舊唐書》卷一一《代宗紀》)
亳州出輕紗,舉之若無,裁以為衣,真若煙霧。一州惟兩家能織,相與世世為婚姻,懼它人家得其法也。雲自唐以來名家,今三百餘年矣。
(陸游《老學庵筆記》卷六)
宣州以兔毛為褐,亞於錦綺,復有染絲織者尤妙。故時人以為兔褐,真不如假也。
(李肇《國史補》卷下)
初,越人不工機杼。薛兼訓為江東節制,乃募軍中未有室者,厚給貨幣,密令北地娶織婦以歸,歲得數百人。由是越俗大化,競添花樣,綾紗妙稱江左矣。
(李肇《國史補》卷下)
十三 宗教
唐因海上交通發達,外教輸入極盛,回教、三夷教之流行中土,尤為東西文化思想接觸之媒介。
1.佛教
武德七年,上疏極詆浮圖法曰:「西域之法,無君臣父子。以三塗六道,嚇愚欺庸,追既往之罪,窺將來之福。至有身陷惡逆,獄中禮佛,口誦梵言,以圖偷免。」
(《唐書》卷一○七《傅奕傳》)
武德九年五月,以京師寺觀不甚清淨,詔曰:「……乃有猥賤之侶,規自尊高;浮惰之人,苟避徭役,妄為剃度,托號出家……正本澄源,宜從沙汰。諸僧尼、道士、女冠等,有精勤練行守戒律者,並令大寺觀居住,給衣食,勿令乏短。其不能精進戒行者,有闕不堪供養者,並令罷遣,各還桑梓……京城留寺三所,觀二所,其餘天下諸州各留一所。余悉罷之。」事竟不行。
(《舊唐書》卷一《高祖紀》)
據此知唐初佛教尚不甚盛。
武德九年六月……秦王世民殺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大赦,復浮屠、老子法。
(《唐書》卷一《高祖紀》)
僧玄奘,姓陳氏,洛州偃師人,大業末出家,博涉經論。嘗謂翻譯者多有訛謬,故就西域廣求異本,以參驗之。貞觀初,隨商人往游西域。玄奘既辯博出群,所在必為講釋論難,蕃人遠近咸尊伏之。在西域十七年,經百餘國,悉解其國之語。仍采其山川謠俗,土地所有,撰《西域記》十二卷。貞觀十九年,歸至京師。太宗見之大悅,與之談論,於是詔將梵本六百五十七部於弘福寺翻譯。仍敕……房玄齡……許敬宗,廣召碩學沙門五十餘人,相助整比……顯慶元年,高宗又令……于志寧……許敬宗……來濟、李義府、杜正倫……薛元超等,共潤色玄奘所定之經……范義碩……郭瑜……高若思等,助加翻譯,凡成七十五部,奏上之。
(《舊唐書》卷一九一《僧玄奘傳》)
自太宗提倡,佛教大興。後雖經摧殘,而民間信仰已堅,不能絕也。
先是中宗時,公主、外戚,皆奏請度人為僧尼。亦有出私財造寺者。富戶強丁,皆經營避役,遠近充滿。至是,崇奏曰:「佛不在外,求之於心……何用妄度奸人,令壞正法。」上納其言,令有司隱括僧徒,以偽濫還俗者萬二千餘人。
(《舊唐書》卷九六《姚崇傳》)
會昌五年四月……檢括天下寺及僧尼人數。大凡寺四千六百,蘭若四萬,僧尼二十六萬五百。
(《舊唐書》卷一八上《武宗紀》)
武宗即位,廢浮屠法,天下毀寺四千六百,招提蘭若四萬,籍僧尼為民二十六萬五千人,奴婢十五萬人,田數千萬頃……上都、東都,每街留寺二,每寺僧三十人。諸道留僧以三等,不過二十人。
(《唐書》卷五二《食貨志二》)
唐時佛家宗派簡表
2.道教
武德七年十月……幸終南山,謁老子廟……八年四月,造太和宮於終南山。
(《舊唐書》卷一《高祖紀》)
乾封元年二月……如亳州,祠老子,追號太上玄元皇帝。
(《唐書》卷三《高宗紀》)
乾封元年二月……次亳州,幸老君廟,追號曰太上玄元皇帝。創造祠堂,其廟置令丞各一員。改谷陽縣為真源縣……上元元年十二月……天后上意見十二條,請王公百寮皆習《老子》。每歲明年,一準《孝經》、《論語》例,試於有司。
(《舊唐書》卷五《高宗紀下》)
唐乾封元年,追號老君為太上玄元皇帝。文明元年九月,冊老君妻為先天太后,立尊像於老君廟所。開元二年三月,親祠玄元皇帝廟,追尊玄元皇帝父……二十九年,兩京及諸州,各置廟一所,並置崇玄館。天寶元年,親祠玄元廟。又於《古今人表》升玄元皇帝為上聖。(註:時同制莊子號南華真人,文子號通玄真人,列子號沖虛真人,庚桑子號洞靈真人。又以其所著之書並為經。)其年九月,改兩京玄元廟為太上玄元皇帝宮。二載,西京改為太清宮,東京改為太微宮,天下諸郡為紫極宮,祝版改為青詞於紙上。
(《通志》卷四三《禮略二》)
開元二十九年,始置崇玄學,習《老子》、《莊子》、《文子》、《列子》。亦曰道舉。
(《唐書》卷四四《選舉志上》)
開元二十一年正月,制令士庶家藏《老子》一本。每年貢舉人,量減《尚書》、《論語》兩條策,加《老子》策。
(《舊唐書》卷八《玄宗紀上》)
天寶十四載十月……頒御注《老子》並義疏於天下。
(《舊唐書》卷九《玄宗紀下》)
玄宗極力提倡,為道教極盛時代。後武宗尤崇信之。
帝在藩時,頗好道術修攝之事。是秋,召道士趙歸真等八十一人入禁中,於三殿修金籙道場。帝幸三殿,於九天壇親受法籙……會昌元年六月……以衡山道士劉玄靖為銀青光祿大夫,充崇玄館學士,賜號廣成先生,令與道士趙歸真于禁中修法籙……四年三月……以道士趙歸真為左右街道門教授先生。時帝志學神仙,師歸真。歸真乘寵,每對,排毀釋氏,言非中國之教,蠹耗生靈,盡宜除去。帝頗信之……五年正月……歸真……遂舉羅浮道士鄧元起有長年之術,帝遣中使迎之。由是,與衡山道士劉玄靖及歸真膠固,排毀釋氏,而拆寺之請行焉。
(《舊唐書》卷一八上《武宗紀》)
凡天下觀,總一千六百八十七所。每觀觀主一人,上座一人,監齋一人,共綱統眾事。而道士修行有三號,其一曰法師,其二曰威儀師,其三曰律師,其德高思精謂之鍊師。而齋有七名,其一曰金錄大齋,其二曰黃錄齋,其三曰明真齋,其四曰三元齋,其五曰八節齋,其六曰塗炭齋,其七曰自然齋。而禳謝復三事,其一曰章,其二曰醮,其三曰理沙。大抵以虛寂自然無為為宗。
(《唐六典》卷四)
道教之興盛,實由進獻丹藥,一時風尚所趨。中唐以後,上自君相,下至人民,多信丹餌。韓愈作《李於墓誌》,痛切言金丹之害。此足征隋唐以後道教在社會上之力量。
貞觀二十二年五月……使方士那羅邇娑婆,於金飆門造延年之藥。
(《舊唐書》卷三《太宗紀下》)
薨於京師……太宗又命駕將臨之。司空房玄齡以上餌藥石,不宜臨喪,抗表切諫。
(《舊唐書》卷六五《高士廉傳》)
元和五年八月……李藩對曰:「……文皇帝服胡僧長生藥,遂致暴疾不救。」
(《舊唐書》卷一四《憲宗紀上》)
憲宗季年,銳於服餌,詔天下搜訪奇士。宰相皇甫鎛與金吾將軍李道古挾邪固寵,薦山人柳泌及僧大通、鳳翔人田佐元皆待詔翰林。憲宗服泌藥,日增躁渴,流聞於外。潾上疏諫。
(《舊唐書》卷一七一《裴潾傳》)
寶曆元年八月……遣中使往湖南、江南等道,及天台山採藥。時有道士劉從政者,說以長生久視之道,請於天下求訪異人,冀獲靈藥。仍以從政為光祿少卿,號升玄先生……二年五月……山人杜景先於光順門進狀,稱有道術。令中使押杜景先往淮南及江南、湖南、嶺南諸州,求訪異人……八月……令供奉道士二十人,隨浙西處士周息元入內宮之山亭院,上問以道術。
(《舊唐書》卷一七上《敬宗紀》)
帝稍惑方士說,欲餌藥長年,後寖不豫。才人每謂親近曰:「陛下日燎丹,言我取不死,膚澤消槁,吾獨憂之。」
(《唐書》卷七七《武宗王賢妃傳》)
宣宗餌長年藥,病渴且中躁。
(《唐書》卷一一四《崔慎由傳》)
太醫李玄伯……又治丹劑以進。帝餌之,疽生於背。
(《唐書》卷一八三《畢誠傳》)
伏威好神仙長年術,餌雲母,被毒……暴卒。
(《唐書》卷九二《杜伏威傳》)
3.三夷教
景教、祆教、摩尼教,均由西域傳入,故當時謂之為三夷教。
甲 景教
景教為東羅馬教徒乃司脫利安所創設,實耶穌教之別派,唐初與波斯交通,遂流入中國。貞觀九年(635年),首抵中國之教徒阿羅本,太宗且為之建寺焉。
貞觀十二年七月,詔曰:「道無常名,聖無常體,隨方設教,密濟群生。波斯僧阿羅本,遠將經教,來獻上京。詳其教旨,玄妙無為,生成立要,濟物利人,宜行天下。」所司即於義寧坊建寺一所,度僧廿一人。
(王溥《唐會要》卷四九)
至玄宗時,又更名為大秦寺。
天寶四載九月,詔曰:「波斯經教,出自大秦,傳習而來,久行中國。爰初建寺,因以為名,將欲示人,必修其本。其兩京波斯寺,宜改為大秦寺。天下諸府郡置者亦准此。」
(王溥《唐會要》卷四九)
其教大興於中國,而有景教流行碑之建立,明時出土。今即此碑所紀,可知唐代景教流行之盛。迨至武宗崇道教,景寺始與佛寺並廢。
景教流行中國碑頌並序:大秦寺僧景淨述,朝議郎前行台州司士參軍呂秀岩書。粵若常然真寂,先先而無玄;窅然靈虛,後後而妙有。總玄樞而造化,妙眾聖以元尊者,其唯我三一妙身旡玄真主阿羅訶(譯敘利文,華言上帝)歟。判十字以定四方,鼓玄風而生二氣,暗空易而天地開,日月運而晝夜作。匠成萬物,然立初人,別賜良和,令鎮化海。渾元之性,虛而不盈,素盪之心,本無希嗜。洎乎娑殫(譯音,聖經上惡魔也)施妄,鈿飾純精,間平大於此是之中,隟冥同於彼非之內。是以三百六十五種,肩隨結轍,競織法羅。或指物以托宗,或空有以淪二,或禱祀以邀福,或伐善以矯人。智慮營營,恩情役役,茫然無得,煎迫轉燒,積昩亡途,久迷休復。於是我三一分身,景尊彌施訶戢隱真威同人出代。神天宣慶,室女誕聖於大秦;景宿告祥,波斯睹耀以來貢。圓廿四聖有說之舊法,理家國於大猷,設三一淨風無言之新教,陶良用於正信。制八境之度,煉塵成真,啟三常之間,開生滅死。懸景日以破暗府,魔妄於是乎悉摧;棹慈航以登明宮,含靈於是乎既濟。能事斯畢,亭午升真。經留廿七部,張玄化以發靈關。法浴水風,滌浮華而潔虛白;印持十字,融四照以合無拘。擊木震仁惠之音,東禮趣生榮之路。存須所以有外行,削頂所以無內情。不畜臧獲,均貴賤於人;不聚貨財,示罄遺於我。齋以伏識而成,戒以靜慎為固。七時禮讚,大庇存亡;七日一薦,洗心反素。真常之道,妙而難名,功用昭彰,強稱景教。惟道非聖不弘,聖非道不大,道聖符契,天下文明。太宗文皇帝光華啟運,明聖臨人。大秦國有上德曰阿羅本,占青雲而載真經,望風律以馳艱險,貞觀九祀,至於長安。帝使宰臣房公玄齡,總仗西郊,賓迎入內。翻經書殿,問道禁闈,深知正真,特令傳授。貞觀十有二年秋七月,詔曰:「道無常名,聖無常體,隨方設教,密濟群生。大秦國大德阿羅本遠將經像,來獻上京。詳其教旨,玄妙無為;觀其玄宗,生成立要。詞無繁說,理有忘筌,濟物利人,宜行天下。」所司即於京義寧坊造大秦寺一所,度僧廿一人。宗周德喪,青駕西升,巨唐道光,景風東扇。旋令有司將帝寫真,轉摸寺壁,天姿泛彩,英朗景門,聖跡騰祥,永輝法界。案西域圖記及漢魏史策,大秦國南統珊瑚之海,北極眾寶之山,西望仙境花林,東接長風弱水。其土出火浣布、返魂香、明月珠、夜光璧。俗無寇盜,人有樂康,法非景不行,主非德不立,土宇廣闊,文物昌明。高宗大帝,克恭纘祖,潤色真宗,而於諸州各置景寺,仍崇阿羅本為鎮國大法主。法流十道,國富元休,寺滿百城,家殷景福。聖歷年,釋子用壯,騰口於東周;先天末,下士大笑,訕謗於西鎬。有若僧首羅含大德,及烈並金方貴緒,物外高僧,共振玄綱,俱維絕紐。玄宗至道皇帝,令寧國等五王觀臨福宇,建立壇場,法棟暫撓而更崇,道石時傾而復正。天寶初,令大將軍高力士錄五聖寫真,寺內安置,賜絹百疋,奉慶睿圖。龍髯雖遠,弓劍可攀;日角舒光,天顏咫尺。三載,大秦國有僧佶和,瞻星向化,望日朝尊。詔僧羅含、僧普論等一七人,與大德佶和於興慶宮修功德。於是天題寺榜,額戴龍書,寶裝璀翠,灼爍丹霞,睿札宏空,騰凌激日。寵賚比南山峻極,沛澤與東海齊深。道無不可,所可可名;聖無不作,所作可述。肅宗文明皇帝,於靈武等五郡重立景寺。元善資而福祚開,大慶臨而皇業建。代宗文武皇帝恢張聖運,從事無為,每於降誕之辰,錫天香以告成功,頒御饌以光景眾。且乾以美利,故能廣生;聖以體玄,故能亭毒。我建中聖神文武皇帝,披八政以黜陟幽明,闡九疇以惟新景命。化通玄理,祝無愧心,至於方大而虛,專靜而恕,廣慈救眾苦,善貸被群生者。我修行之大猷,汲引之階漸也。若使風雨時,天下靜,人能理,物能清,存能昌,歿能樂,念生響應,情發自誠者,我景力能事之功用也。大施主金紫光祿大夫同朔方節度副使試殿中監賜紫袈裟僧伊斯,和而好惠,聞道勤行,遠自王舍之城,聿來中夏。術高三代,藝博十全,始效節于丹庭,乃策名於王帳。中書令汾陽郡王郭公子儀,初總戎於朔方也,肅宗俾之從邁。雖見親於臥內,不自異於行間,為公爪牙,作軍耳目能散祿賜,不積於家,獻臨恩之頗黎,布辭憩之金罽。或仍其舊寺,或重廣法堂,崇飾廊宇,如翬斯飛。更效景門,依仁施利,每歲集四寺僧徒,虔事精供,備諸五旬,餒者來而飯之,寒者來而衣之,病者療而起之,死者葬而安之。清節達娑(梵文譯音,佛之役人之義也),未聞斯美;白衣景士,今見其人。願刻洪碑,以揚休烈。詞曰:真主無玄,湛寂常然;權輿匠化,起地立天。分身出代,救度無邊;日升暗滅,咸證真玄。赫赫文皇,道冠前王,乘時撥亂,乾廓坤張。明明景教,言歸我唐,翻經建寺,存歿舟航,百福偕作,萬邦之康。高宗纂祖,更築精宇,和宮敞朗,遍滿中土,真道宣明,式封法主,人有樂康,物無災苦。玄宗啟聖,克修真正,御榜揚輝,天書蔚映,皇圖璀璨,率土高敬,庶績咸熙,人賴其慶。肅宗來復,天威引駕,聖日舒晶,祥風掃夜。祚歸皇室,妖氛永謝,止沸定塵,造我區夏。代宗孝義,德合天地,開貸生成,物資美利。香以報功,仁以作施,暘谷來威,月窟畢萃。建中統極,聿修明德,武肅四溟,文清萬域。燭臨人隱,鏡觀物色,六合昭蘇,百蠻取則。道惟廣兮應惟密,強名言兮演三一,主能作兮臣能述,建豐碑兮頌元吉。大唐建中二年,歲在作噩,太蔟月七日,大耀森文日建立,時法主僧寧恕知東方之景眾也。
(王昶《金石萃編》卷一○二)
乙 祆教
祆教當中國成周時,伊朗西境地方,有蘇魯阿士德者,實創興之。其教以火代表善神而崇拜之,故稱之為拜火教也。日為光明之原,故亦拜之。其餘月星辰諸天體,亦在崇拜之列。中國人以為拜火,是以又名之為火祆教。在波斯薩珊朝,定為國教,遂大行於西域。
波斯國……俗事火神天神……神龜(魏孝明帝)中,其國遣使上書貢物雲……國王居和多千萬敬拜。
(《魏書》卷一○二《波斯國傳》)
俗事天地、日月、水火諸神。西域諸胡,事火祆者,皆詣波斯受法焉。
(《舊唐書》卷一九八《波斯傳》)
波斯……祠天地、日月、水火。祠夕,以麝揉蘇澤耏顏鼻耳。西域諸胡受其法以祠祆。
(《唐書》卷二二一下《波斯傳》)
康國者,康居之後也……都於薩寶水上阿祿迪城……西域諸國多歸之……有胡律,置於祆祠,將決罰則取而斷之……太延中,始遣使貢方物。
(《魏書》卷一○二《康國傳》)
康國,在米國西南三百餘里,一名薩末建。土沃,人富國小,有神祠名祆,諸國事者,本出於此。
(《通典》卷一九三《邊防九•康居注》)
高昌……俗事天神。
(《魏書》卷一○一《高昌傳》)
焉耆國……俗事天神。
(《魏書》卷一○二《焉耆國傳》)
疏勒國……俗事祆神。
(《舊唐書》卷一九八《疏勒國傳》)
于闐國……好事祆神。
(《舊唐書》卷一九八《于闐國傳》)
南北朝時,其教傳至蔥嶺以東。魏與西域交通,乃流入中國,靈太后亦奉之。
……後幸嵩高山……從者數百人。升於頂中,廢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列。太后與肅宗幸華林園,宴群臣於都亭曲水,令王公已下,各賦七言詩。太后詩曰:「化光造物含氣貞。」帝詩曰:「恭己無為賴慈英。」
(《魏書》卷一三《宣武靈皇后傳》)
大統四年,正月辛酉,拜天於清暉室。終帝世遂為常。
(《北史》卷五《西魏文帝紀》)
北齊、後周,欲招徠西域,亦奉其教。
後齊……後主末年,祭非其鬼,至於躬自鼓舞,以事胡天。鄴中遂多淫祀,茲風至今不絕。
(《隋書》卷七《禮儀志二》)
後周欲招徠西域,又有拜胡天制,皇帝親焉。其儀並從夷俗,淫僻不可紀也。
(《隋書》卷七《禮儀志二》)
至於唐代,傳布益廣。武德時,敕立祆寺於長安。置薩寶府,以掌其祭,有祆正、祓祝等官,皆以胡人充之。
視流內,視正五品。薩寶,視從七品。薩寶府祆正。(註:祆,呼朝反。祆者,西域國天神,佛經所謂摩醯首羅也。武德四年,置祆祠及官,常有群胡奉事,取火呪詛。)
(《通典》卷四○《職官二二》)
視流外,勛品。薩寶府祓祝,四品。薩寶率府,五品。薩寶府史。
(《通典》卷四○《職官二二》)
其後平定西域,祠部歲再祀磧西州火祆。而唐民之自祈祭者則有禁。
祠部……兩京及磧西諸州火祆,歲再祀。而禁民祈祭。
(《唐書》卷四六《百官志一》)
丙 摩尼教
摩尼教在東漢末時,波斯僧摩尼創興之。其教乃集合佛教、祆教及基督教而成。摩尼遭祆教僧正之嫉,竟被誅死(277年,晉武帝咸寧三年)。信徒四散,傳播益盛。在唐初之際,已傳入於中國。
武后延載元年(694年),波斯國人拂多誕(註:西海大秦國人)持二宗經偽教來朝。
(釋志磐《佛祖統紀》卷三九)
玄宗時,已加禁斷。惟胡人自行其法者不罪。
開元二十年七月,敕末摩尼法,本是邪見,妄稱佛教,誑惑黎元,宜嚴加禁斷。以其西胡等既是鄉法,當身自行,不須科罪者。
(《通典》卷四○《職官二二•注》)
回紇人素奉其教。自肅宗借兵回紇,其教徒多入居內地。
元和十二年(817年),回鶻又遣摩尼僧寺等八人至。
(王欽若《冊府元龜》卷九七九)
元和八年(813年)十二月二日,宴歸國回鶻摩尼八人,令至中書見宰臣。先是,回鶻請和親,憲宗使有司計之,禮費約五百萬貫。方內有誅討,未任其親,以摩尼為回鶻信奉,故使宰臣言其不可。
(《舊唐書》卷一九五《回紇傳》)
長慶元年(821年)五月,回鶻宰相、都督、公主、摩尼等五百七十三人,入朝迎公主。於鴻臚寺安置。
(《舊唐書》卷一九五《回紇傳》)
元和初,再朝獻。始以摩尼至,其法日宴食,飲水茹葷,屏湩酪,可汗常與共國者也。摩尼至京師,歲往來西市,商賈頗與囊橐為奸。
(《唐書》卷二一七上《回鶻傳》)
在代宗時,並許於各州建寺。
大曆三年(768年),敕回紇奉末尼者,建大雲光明寺。
(釋志磐《佛祖統紀》卷四一)
大曆六年,回紇請於荊、揚、洪、越等州置大雲光明寺。其徒白衣白冠。
(釋志磐《佛祖統紀》卷四一)
憲宗元和二年,正月庚子,回鶻使者請於河南府、太原府置摩尼寺三所。許之。
(王欽若《冊府元龜》卷九九九)
回鶻常與摩尼議政,故京師為之立寺。其法日晚乃食,飲水而茹葷,不飲乳酪。
(李肇《國史補》卷下)
武宗排佛,大秦寺、摩尼寺並皆廢罷。其教至宋不衰,然已由公開而成為秘密,食菜事魔,殆即其變相也。
會昌三年二月……制曰:「……回紇既以破滅……應在京外宅,及東都修功德回紇,並勒冠帶,各配諸道收管。其回紇及摩尼寺莊宅、錢物等,並委功德使,以御史台及京兆府各差官點檢收抽,不得容諸色人影占。如犯者,並處極法,錢物納官。摩尼寺僧,委中書門下條疏聞奏。」
(《舊唐書》卷一八上《武宗紀》)
會昌三年,詔回鶻營功德使在二京者,悉冠帶之。有司收摩尼書若象燒於道,產貲入之官。
(《唐書》卷二一七下《回鶻傳下》)
4.回教
當隋之時,穆罕默德創立新教於阿拉伯半島之麥加地,阿拉伯人皆信奉之。大食國之版圖,因此而極擴張。唐武德中,其徒撒哈八等自大食由海道入中國傳教,建寺於杭州、廣州,是為中國有回教寺之始。後因回紇人尊奉之,故有回教之名。
隋開皇中,其國撒哈八(阿拉伯語,大宗師也)撒阿的幹葛思,始傳其教入中國。迄元世,其人遍於四方。
(《明史》卷三三二《默德那傳》)
摩訶末,有門徒大賢四人,唐武德中來朝,遂傳教中國。
(何喬遠《閩書》卷七《方域志》)
十四 學術思想
1.文學
甲 文
唐有天下三百年,文章無慮三變。高祖、太宗大難始夷,江左餘風,句繪章,揣合低卬,故王、楊為之伯。玄宗好經術,群臣稍厭雕琢,索理致,崇雅黜浮,氣益雄渾,則燕、許擅其宗。是時唐興已百年,諸儒爭自名家。大曆、貞元間,美才輩出,嚌道真,涵泳聖涯。於是韓愈倡之,柳宗元、李翱、皇甫湜等和之,排逐百家,法度森嚴,抵轢晉魏,上軋漢周。唐之文,完然為一王法,此其極也。
(《唐書》卷二○一《文藝傳序》)
唐初以駢文擅長者,略舉如下。
王勃與楊炯、盧照鄰、駱賓王,皆以文章齊名。天下稱王、楊、盧、駱四傑。
(《唐書》卷二○一《王助傳》)
王勃,字子安,絳州龍門人……六歲解屬文,構思無滯,詞情英邁。與兄勔、勮,才藻相類。父友杜易簡常稱之曰:「此王氏三珠樹也。」……勃文章邁捷,下筆則成……有文集三十卷。
(《舊唐書》卷一九○上《王勃傳》)
楊炯(字盈川),華陰人……幼聰敏,博學善屬文……文集三十卷。
(《舊唐書》卷一九○上《楊炯傳》)
盧照鄰,字升之,幽州范陽人……博學善屬文……後拜新都尉。因染風疾去官……照鄰既沈痼攣廢,不堪其苦……自投潁水而死……文集二十卷。
(《舊唐書》卷一九○上《盧照鄰傳》)
駱賓王,婺州義烏人。少善屬文……文明中,與徐敬業於揚州作亂,敬業軍中書檄,皆賓王之詞也……則天素重其文,遣使求之。有兗州人郄雲卿集成十卷,盛傳於世。
(《舊唐書》卷一九○上《駱賓王傳》)
敬業自稱匡復府上將,領揚州大都督……賓王為記室……移檄州縣……太后見檄問曰:「誰所為?」或對曰:「駱賓王。」太后曰:「宰相之過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
(《資治通鑑》卷二○三《唐紀一九》)
其後崔融、李嶠、張說,俱重四傑之文。崔融曰:「王勃文章,宏逸有絕塵之跡,固非常流所及。炯與照鄰。可以企之……」說曰:「楊盈川文思如懸河注水,酌之不竭。」……開元中,說為集賢大學士十餘年,常與學士徐堅論近代文士,悲其凋喪。堅曰:「李趙公、崔文公之筆術,擅價一時,其間孰優?」說曰:「李嶠、崔融、薛稷、宋之問之文,如良金美玉,無施不可。富嘉暮之文,如孤峰絕岸,壁立萬仞,濃雲郁興,震雷俱發,誠可畏也。若施於廊廟則駭矣。閻朝隱之文,如麗服靚妝,燕歌趙舞,觀者忘疲。若類之風雅,則罪人矣。」問後進詞人之優劣。說曰:「韓休之文,如大羹旨酒,雅有典則,而薄於滋味。許景先之文,如豐肌膩理,雖穠華可愛,而微少風骨。張九齡之文,如輕縑素練,實濟時用,而微窘邊幅。王翰之文,如瓊杯玉斝,雖爛然可珍,而多有玷缺。」堅以為然。
(《舊唐書》卷一九○上《楊炯傳》)
制誥之文,最負盛名者,首推蘇頲、張說。後來陸贄則以曲盡事情為能。
頲,字廷碩(雍州武功人)……玄宗平內難,書詔填委,獨頲在太極後,口所占授,功狀百緒,輕重無所差……中書令李嶠曰:「舍人思若湧泉,吾所不及。」……時李乂對掌書命,帝曰:「前世李嶠、蘇味道,文擅當時,號蘇李。今朕得頲及乂,何愧前人哉?」俄襲封許國公……自景龍後,與張說以文章顯,稱望略等。故時號「燕許大手筆」。帝愛其文,曰:「卿所為詔令,別錄副本,署臣某撰,朕當留中。」後遂為故事。其後李德裕著論曰:「近世詔誥,惟頲敘事外,自為文章雲。」
(《唐書》卷一二五《蘇頲傳》)
張說,字道濟,或字說之……河南……洛陽人……玄宗……召為中書令,封燕國公……朝廷大述作,多出其手。帝好文辭,有所為,必使視草……為文屬思精壯,長於碑誌,世所不逮……歿後,帝使就家錄其文行於世。開元後,宰相不以姓著者曰「燕公雲」。
(《唐書》卷一二五《張說傳》)
陸贄,字敬輿,蘇州嘉興人……德宗在東宮時,素知贄名,乃召為翰林學士……德宗建中四年,朱泚謀逆,從駕幸奉天。時天下叛亂,機務填委,徵發指蹤,千端萬緒,一日之內,詔書數百。贄揮翰起草,思如泉注。初若不經思慮,既成之後,莫不曲盡事情,中於機會。胥吏簡札不暇,同舍皆伏其能……嘗啟德宗曰:「今盜遍天下,輿駕播遷。陛下宜痛自引過,以感動人心。昔成湯以罪己勃興,楚昭以善言復國,陛下誠能不吝改過,以言謝天下,使書詔無忌,臣雖愚陋,可以仰副聖情。庶令反側之徒,革心向化。」德宗然之。故奉天所下書詔,雖武夫悍卒,無不揮涕感激,多贄所為也。
(《舊唐書》卷一三九《陸贄傳》)
古文之提倡,姚思廉之《梁書》已開其端。其後陳子昂、元結等,亦力主掃除浮靡之習。至韓愈出,以復古自命,古文派之基礎始立。
陳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人……唐興,文章承徐(陵)庾(信)餘風。天下祖尚,子昂始變雅正。
(《唐書》卷一○七《陳子昂傳》)
元結(字次山),後魏常山王遵十五代孫……天寶十二載,舉進士……代宗立……授著作郎……作《自釋》……少居商余山,著《元子十篇》。
(《唐書》卷一四三《元結傳》)
富嘉謨,雍州武功人也……與新安吳少微友善,同官。先是,文士撰碑頌,皆以徐、庾為宗,氣調漸劣。嘉謨與少微屬詞皆以經典為本,時人欽慕之,文體一變,稱為富吳體。
(《舊唐書》卷一九○中《富嘉謨傳》)
韓愈,字退之,昌黎人……大曆(代宗年號)、貞元(德宗年號)之間,文字多尚古學,效揚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獨孤及、梁肅最稱淵奧,儒林推重。愈從其徒游,銳意鑽仰,欲自振於一代……常以為自魏晉已還,為文者多拘偶對,而經誥之指歸,遷、雄之氣格,不復振起矣。故愈所為文,務反近體,抒意立言,自成一家新語。後學之士,取為師法。當時作者甚眾,無以過之,故世稱韓文焉。
(《舊唐書》卷一六○《韓愈傳》)
韓愈……每言文章自漢司馬相如、太史公、劉向、揚雄後,作者不世出。故愈深探本元,卓然樹立,成一家言……至它文,造端置辭,要為不襲蹈前人者,然惟愈為之,沛然若有餘。至其徒李翱、李漢、皇甫湜從而效之,遽不及遠甚。從愈游者,若孟郊、張籍,亦皆自名於時。
(《唐書》卷一七六《韓愈傳》)
柳宗元,字子厚,河東人……尤精西漢詩騷,下筆構思,與古為侔……當時流輩咸推之……元和十年,例移為柳州刺史……江嶺間為進士者,不遠數千里,皆隨宗元師法。凡經其門,必為名士。著述之盛,名動於時,時號柳州雲。
(《舊唐書》卷一六○《柳宗元傳》)
李翱,字習之……翱幼勤於儒學,博雅好古,為文尚氣質。
(《舊唐書》卷一六○《李翱傳》)
當韓柳提倡古文之際,駢文依然盛行不廢。李德裕、令狐楚、李商隱等,皆名高一時。
李德裕,字文饒,趙郡人……苦心力學,尤精西漢書、左氏春秋……穆宗即位,召入翰林,充學士……禁中書詔大手筆,多詔德裕草之……有文集二十卷。
(《舊唐書》卷一七四《李德裕傳》)
德裕性孤峭明辯,有風采,善為文章,雖至大位,猶不去書。
(《唐書》卷一八○《李德裕傳》)
令狐楚,字殼士……有文集一百卷,行於時。所撰《憲宗哀冊文》,辭情典郁,為文士所重。
(《舊唐書》卷一七二《令狐楚傳》)
李商隱,字義山,懷州河內人……商隱能為古文,不喜偶對。從事令狐楚幕,楚能章奏,遂以其道授商隱,自是始為今體章奏。博學強記,下筆不能自休。尤善為誄奠之辭,與太原溫庭筠、南郡段成式齊名,時號三十六體。文思清麗,庭筠過之。
(《舊唐書》卷一九○下《李商隱傳》)
唐世文風甚盛,而士大夫又喜矜誇,碑誌之文,為時所重。李邕擅長斯制,竟獲巨資,附志於此,以見當世風尚。
李邕,廣陵江都人。父善……寓居汴鄭之間,以講《文選》為業,年老疾卒。所注《文選》六十卷,大行於時。邕少知名……天寶初,為汲郡、北海二太守……初,邕早擅才名,尤長碑頌,雖貶職在外,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觀,多齎持金帛,往求其文。前後所制,凡數百首,受納饋遺,亦至巨萬。時議以為自古鬻文獲財,未有如邕者。
(《舊唐書》卷一九○中《李邕傳》)
乙 詩
唐代詩教最盛,明高棅《唐詩品匯》分之為四時期。
漫士(高棅)之論詩曰:「詩自三百篇以降,漢魏質過於文,六朝華浮於實,得二者之中,備風人之體,惟唐詩為然。然以世次不同,故其所作亦異。(王偁序)……略而言之,則有初唐(自開國至玄宗開元時)、盛唐(自開元至代宗大曆時)、中唐(自大曆至文宗太和時)、晚唐(以太和以後)之不同。」
(高棅《自序》)
初唐律詩,以宋之問、沈佺期為首。詩之古今體,乃於斯時而分。
唐興,詩人承陳隋風流,浮靡相矜。至宋之問、沈佺期等,研揣聲音,浮切不差,而號律詩,競相襲沿。逮開元間,稍裁以雅正,然恃華者質反,好麗者壯違,人得一概,皆自名所長。
(《唐書》卷二○一《杜甫傳贊》)
陳子昂……初為《感遇詩》三十首,京兆司功王適見而驚曰:「此子必為天下文宗矣。」由是知名……子昂褊躁無威儀,然文詞宏麗,甚為當時所重。有集十卷,友人黃門侍郎盧藏用為之序,盛行於代。
(《舊唐書》卷一九○中《陳子昂傳》)
審言(字必簡)……雅善五言詩……然恃才謇傲,甚為時輩所嫉……又嘗謂人曰:「吾之文章,合得屈、宋作衙官。吾之書跡,合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誕如此……有文集十卷。
(《舊唐書》卷一九○上《杜易簡附杜審言傳》)
沈佺期(字雲卿)……善屬文,尤長七言之作,與宋之問齊名,時人稱為沈宋……開元初卒,有文集十卷。
(《舊唐書》卷一九○中《沈佺期傳》)
宋之問,字延清,一名少運,汾州人……魏建安後迄江左,詩律屢變,至沈約、庾信,以音韻相婉附,屬對精密。及之問、沈佺期,又加靡麗,回忌聲病,約句准篇,如錦繡成文。學者宗之,號為沈宋,語曰:「蘇李居前,沈宋比肩。」謂蘇武、李陵也。
(《唐書》卷二○二《宋之問傳》)
盛唐之詩,李白、杜甫實居其首。
杜甫,字子美……天寶末,獻《三大禮賦》。玄宗奇之,召試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參軍……上元二年冬,黃門侍郎鄭國公嚴武鎮成都,奏為節度參謀檢校、尚書工部員外郎……甫於成都浣花里,種竹植樹,結廬枕江,縱酒嘯詠,與田夫野老相狎盪,無拘檢……永泰元年夏,武卒,甫無所依……乃游東蜀依高適。既至,而適卒。是歲……蜀中大亂,甫以其家避亂荊楚……游衡山,寓居耒陽。永泰二年……卒。
(《舊唐書》卷一九○下《杜甫傳》)
李白,字太白……十歲通詩書。既長,隱岷山……天寶初,南入會稽,與吳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長安。往見賀知章,知章見其文,嘆曰:「子,謫仙人也。」言於玄宗。召見金鑾殿……有詔供奉翰林,白猶與飲徒醉於市。帝坐沈香亭子,意有所感,欲得白為樂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頮面,稍解,援筆成文,婉麗精切無留思。帝愛其才,數宴見。白嘗侍帝,醉使高力士脫靴。力士素貴,恥之,擿其詩以激楊貴妃……白自知不為親近所容,益驁放不自修,與知章、李适之、汝陽王璡、崔宗之、蘇晉、張旭、焦遂為酒八仙人。懇求還山,帝賜金放還。白浮游四方。李陽冰為當塗令,白依之。代宗立,以左拾遺召,而白已卒。
(《唐書》卷二○二《李白傳》)
至甫,渾涵汪茫,千匯萬狀,兼古今而有之……故元稹謂詩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甫又善陳時事,律切精深,至千言不少衰,世號詩史。
(《唐書》卷二○一《杜甫傳贊》)
天寶末詩人,甫與李白齊名。而白自負文格放達,譏甫齷齪,而有飯顆山之嘲誚。元和中,詞人元稹論李杜之優劣曰:「予讀詩至杜子美,而知小大之有所總萃焉……秦漢已還,采詩之官既廢,天下妖淫,民謳歌頌諷賦曲度嬉戲之辭,亦隨時間作。至漢武賦柏梁,而七言之體興。蘇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為五言,雖句讀文律各異,雅鄭之音亦雜,而辭意簡遠,指事言情,自非有為而為,則文不妄作。建安之後,天下之士,遭罹兵戰。曹氏父子,鞍馬間為文,往往橫槊賦詩,故其遒壯抑揚、冤哀悲離之作,尤極於古。晉世風概稍存。宋齊之間,教失根本,士以簡謾翕習舒徐相尚,文章以風容色澤放曠精清為高。蓋吟寫性靈,留連光景之文也,意義格力無取焉。陵遲至於梁陳,淫艷刻飾佻巧小碎之詞劇,又宋齊之所不取也。唐興,學官大振,歷世能者之文互出。而又沈宋之流,研練精切,穩順聲勢,謂之為律詩,由是之後,文體之變極焉。然而莫不好古者遺近,務華者去實,效齊梁則不迨於魏晉,工樂府則力屈於五言,律切則骨格不存,閒暇則纖穠莫備。至於子美,蓋所謂上薄風騷,下該沈宋,言奪蘇李,氣吞曹劉,掩顏謝之孤高,雜徐庾之流麗,盡得古今之體勢,而兼人人之所獨專矣……李白亦以文奇取稱,時人謂之李杜。予觀其壯浪縱恣,擺去拘束,模寫物象,及樂府歌詩,誠亦差肩於子美矣。至若鋪陳終始,排比聲韻,大或千言,次猶數百,詞氣豪邁,而風調清深,屬對律切,而脫棄凡近,則李尚不能歷其藩翰,況堂奧乎。」
(《舊唐書》卷一九○下《杜甫傳》)
中唐有大曆十才子,元稹、白居易以淺易稱,而詩格一變。
父端……工詩。大曆中,與韓翃、錢起、盧綸、吉中孚、司空曙、苗發、崔峒、耿、夏侯審等,文詠唱和,馳名都下,號大曆十才子。
(《舊唐書》卷一六三《李虞仲傳》)
盧綸,字允言,河中蒲人……綸與吉中孚、韓翃、錢起、司空曙、苗發、崔峒、耿、夏侯審、李端皆能詩齊名,號大曆十才子……中孚,鄱陽人,官戶部侍郎。翃字君平,南陽人……終中書舍人。起,吳興人,天寶中舉進士,與郎士元齊名。時詔曰:「前有沈宋,後有錢郎。」終考功郎中。曙字文初,廣平人,從韋皋於劍南,終虞部郎中。發,晉卿子,終都官員外郎。峒終右補闕,右拾遺,審侍御史,端趙州人。
(《唐書》卷二○三《盧綸傳》)
元稹,字微之,河南人……稹聰警絕人,年少有才名,與太原白居易(字樂天)友善,工為詩,善狀詠風態物色,當時言詩者稱元白焉。自衣冠士子,至閭閻下俚,悉傳諷之,號為「元和體」。既以俊爽不容於朝,流放荊蠻者僅十年。俄而白居易亦貶江州司馬,稹量移通州司馬,雖通江懸邈,而二人來往贈答。凡所為詩,自有三十、五十韻,乃至百韻者。江南人士,傳道諷誦,流聞闕下,里巷相傳,為之紙貴。觀其流離放逐之意,靡不悽惋……穆宗皇帝在東宮,有妃嬪左右,嘗誦稹歌詩以為樂曲者,知稹所為,嘗稱其善,宮中呼為元才子。
(《舊唐書》卷一六六《元稹傳》)
白居易,字樂天,太原人……文辭富艷,尤精於詩……所著歌詩數十百篇,皆意存諷賦,箴時之病,補政之缺……與河南元稹相善,同年登制舉……嘗與稹書……曰:「……周衰秦興,采詩官廢,上不以詩補察時政,下不以歌泄道人情……六義始刓矣……陵夷至於梁陳間,率不過嘲風雪、弄花草而已……於時六義盡去矣。唐興二百年,其間詩人,不可勝數。所可舉者,陳子昂有《感遇詩》二十首,鮑防《感興詩》十五篇。又詩之豪者,世稱李杜。李之作,才矣奇矣……索其風雅、比興,十無一焉。杜詩最多,可傳者千餘首,至於貫穿古今,縷格律,盡工盡善,又過於李焉。然撮其《新安》、《石壕》、《潼關吏》、《蘆子關》、《花門》之章,「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句,亦不過三四十。杜尚如此,況不迨杜者乎。仆常痛詩道崩壞……不量才力,欲扶起之……五六歲便學為詩,九歲暗識聲韻……既第之後……亦不廢詩……自登朝來……閱事漸多……始知……歌詩合為事而作……有可以救濟人病,裨補時闕,而難於指言者,輒詠歌之。欲稍稍進聞於上,上以廣宸聽……塞言責……豈圖志未就而悔已生,言未聞而謗已成矣……凡聞仆《賀雨詩》,眾口籍籍,以為非宜矣。聞仆《哭孔戡詩》,眾面脈脈,盡不悅矣。聞《秦中吟》,則權豪貴近者相目而變色矣。聞《登樂遊園寄足下詩》,則執柄者扼腕矣。聞《宿紫閣村詩》,則握軍要者切齒矣。大率……號為詆訐,號為訕謗……詩句亦往往在人口中……自長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鄉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題仆詩者。士庶僧徒、孀婦處女之口,每有詠仆詩者……仆數月來,檢討囊帙中,得新舊詩,各以類分,分為卷目。自拾遺來,凡所遇所感,關於美刺興比者,又自武德至元和,因事立題,題為《新樂府》者,共一百五十首,謂之諷諭詩。又或退公,或臥病閒居,知足保和,吟玩性情者一百首,謂之閒適詩。又有事物牽於外,情理動於內,隨感遇而形於嘆詠者一百首,謂之感傷詩。又有五言七言,長句絕句,自百韻至兩韻者四百餘首,謂之雜律詩。凡為十五卷,約八百首……今仆之詩,人所愛者,悉不過雜律詩與《長恨歌》已下耳。時之所重,仆之所輕。至於諷諭者,意激而言質;閒適者,思澹而辭迂,以質合迂,宜人之不愛也……凡人為文,私於自是,不忍於割截。或失於繁多,其間妍媸,益又自惑。必待文友有公鑒無姑息者,討論而削奪之,然後繁簡當否,得其中矣……今且……粗為卷第,待與足下相見日……終前志焉。」……居易自敘如此,文士以為信然……長慶末……元稹為居易集序曰:「……長慶四年,樂天自杭州刺史……召還。予時刺會稽,因得盡征其文,手自排纘,成五十卷,凡二千二百五十一首。前輩多以前集、中集為名,予以為陛下明年當改元,長慶訖於是矣,因號《白氏長慶集》。大凡人之文,各有所長,樂天……諷諭之詩長於激,閒適之詩長於遣,感傷之詩長於切,五字律詩百言而上長於贍,五字七字百言而下長於情……」人以為稹序盡其能事。
(《舊唐書》卷一六六《白居易傳》)
自茲以後,詩人能自樹立者,有李商隱、杜牧。
李商隱,字義山,懷州河內人……開成二年……進士……與……溫庭筠……段成式齊名。
(《舊唐書》卷一九○下《李商隱傳》)
石林葉氏曰:「唐人學老杜,惟李商隱一人而已。雖未盡造其妙……亦自得其仿佛。故國初錢文僖(惟演)與楊大年(億)、劉中山(筠)皆傾心師尊,以為過老杜。」
(《通考》卷二三三《經籍考六○》)
牧,字牧之(京兆萬年人)……第進士……為司勛員外郎……牧於詩,情致豪邁,人號為小杜,以別杜甫雲。
(《唐書》卷一六六《杜牧傳》)
詞學興於中晚之際,遂開五代、兩宋之盛。蓋錯綜詩句,以遷就樂譜,故謂詞為詩餘。
唐人樂府,元用律絕等詩,雜和聲歌之。其並和聲作實字,長短其句,以就曲拍者為填詞。
(《全唐詩》卷三二)
其善創調填詞者,有韋應物、戴叔倫、王建、韓翃、白居易、劉禹錫諸人,而溫庭筠尤為傑出。
溫庭筠者,太原人,本名岐,字飛卿。大中初,應進士。苦心硯席,尤長於詩賦。初至京師,人士翕然推重,然士行塵雜,不修邊幅。能逐弦吹之音,為側艷之詞……庭筠著述頗多,而詩賦韻格清拔,文士稱之。
(《舊唐書》卷一九○下《溫庭筠傳》)
2.經學
太宗又以經籍去聖久遠,文字多訛謬,詔前中書侍郎顏師古考定五經,頒於天下,命學者習焉。又以儒學多門,章句繁雜,詔國子祭酒孔穎達,與諸儒撰定五經義疏,凡一百七十卷,名曰《五經正義》,令天下傳習。
(《舊唐書》卷一八九上《儒學傳序》)
高宗尚吏事,武后矜權變,至諸王、駙馬皆得領祭酒。初,孔穎達等始署官,發五經題,與諸生酬問。及是,惟判祥瑞案三牒即罷。玄宗詔群臣及府郡舉通經士,而褚無量、馬懷素等勸講禁中。天子尊禮,不敢盡臣之。置集賢院部分典籍,乾元殿博匯群書至六萬卷,經籍大備。又稱開元焉。
(《唐書》卷一九八《儒學傳序》)
徐曠,字文遠……博通五經,明《左氏春秋》……竇威、楊玄感、李密、王世充皆從受學。隋開皇中,累遷太學博士,詔與漢王諒授經。會諒反,除名為民。大業初,禮部侍郎許善心薦文遠及包愷、褚徽、陸德明、魯達為學官。擢國子博士,愷等為太學博士。世稱「左氏」有文遠,「禮」有褚徽,「詩」有魯達,「易」有陸德明,皆一時冠雲。
(《唐書》卷一九八《徐曠傳》)
顏師古,字籀……帝(太宗)嘗嘆五經去聖遠,傳習寖訛,詔師古於秘書省考定,多所釐正。既成,悉詔諸儒議。於是各執所習,共非詰師古。師古輒引晉宋舊文,隨方曉答,誼據該明,出其悟表,人人嘆服……帝因頒所定書於天下,學者賴之。
(《唐書》卷一九八《顏師古傳》)
孔穎達,字仲達……隋大業初,舉明經高第,授河內郡博士。煬帝召天下儒官集東郡,詔國子秘書學士與論議,穎達為冠……太宗平洛,授文學館學士……初,穎達與顏師古、司馬才章、王恭、王琰受詔撰五經義訓,凡百餘篇,號《義贊》,詔改為《正義》雲。雖包貫異家為詳博,然其中不能無謬冗。博士馬嘉運駁正其失,至相譏詆,有詔更令裁定,功未就。永徽二年,詔中書門下與國子三館博士、弘文館學士考正之。於是尚書左僕射于志寧、右僕射張行成、侍中高季輔,就加增損,書始布下。
(《唐書》卷一九八《孔穎達傳》)
六朝人最重三禮之學,唐初猶然。張士衡從劉軌思受《毛詩》、《周禮》,又從熊安生、劉焯受《禮記》,皆精究大義。當時受其業者,推賈公彥(《士衡傳》)。公彥撰《周禮義疏》五十卷,《儀禮義疏》四十卷。公彥子大隱亦傳其業。又有李元植,從公彥受禮學,撰《三禮音義》行於世(公彥傳)。王恭精三禮,別為義證,甚精博。蓋文懿、文達,皆當世大儒,每講必遍舉先儒義,而暢恭所說(《孔穎達傳》)。王元感嘗撰《禮記繩愆》,徐堅、劉知幾等深嘆賞之(《元感傳》)。王方慶尤精三禮,學者有所咨質,必究其微。門人次為《雜禮答問》(《方慶傳》)。他如褚無量、韋逌、高仲舒、唐休璟、蘇安恆,皆精三禮,見各本傳。今諸儒論著,見於新、舊書者,如王方慶、張齊賢論每月皆告朔之說(《舊•方慶傳》,《新•齊賢傳》);王元感三年之喪,以二十七月,張柬之以二十五月,一本鄭康成說,一本王肅說也(《舊•柬之傳》,《新•元感傳》);史元燦議禘祫三年五年之別(《韋縚傳》);朱子奢議七廟九廟之制(《子奢傳》);韋萬石、沈伯儀、元萬頃、范履冰等議郊丘明堂之配(《沈伯儀傳》),皆各有據依,不同剿說。其據以論列時政者,如盧履冰、元行沖論父在為母三年服之非,彭景直論陵廟日祭之非,康子元駁許敬宗先燔柴而後祭之非,黎幹駁歸崇敬請以景皇帝配天地之非,唐紹、蔣欽緒、褚無量駁祝欽明皇后助祭郊天之非,陳貞符論隱、章懷、懿德、節愍四太子廟四時祭享之非,皆見各本傳。李淳風辨太微之神不可為天,見《蕭德言傳》;韋述議堂姨舅不宜服,見《韋縚傳》,無不援引該博,證辨確切,可為千百世之准。其後元行沖奉詔,用魏徵類禮列於經,與諸儒作疏,成五十篇。將立之學官,為張說所阻,行沖又著論辨之。大曆中,尚有仲子陵、袁彝、韋彤、韋茝,以禮名其家學。此可見唐人之究心三禮,考古義以斷時政,務為有用之學,而非徒以炫博也。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二○《唐初三禮漢書文選之學》)
大曆已後,專學者有蔡廣成《周易》,強象《論語》,啖助、趙匡、陸質《春秋》,施士丐《毛詩》,刁彝、仲子陵、韋彤、裴茝講《禮》,章廷珪、薛伯高、徐潤並通經。其餘地理則賈僕射,兵賦則杜太保,故事則蘇冕、蔣乂,歷算則董和,天文則徐澤,氏族則林寶。
(李肇《國史補》卷下)
3.史學
唐初,官修前代史書,昉自武德朝令狐德棻之建議,當時人才甚盛,故史法亦有足觀。
德棻嘗從容言於高祖曰:「竊見近代已來,多無正史。梁、陳及齊,猶有文籍。至周、隋遭大業離亂,多有遺闕。當今耳目猶接,尚有可憑,如更十數年後,恐事跡湮沒……如臣愚見,並請修之。」高祖然其奏。下詔曰:「……直中書令蕭瑀、給事中王敬業、著作郎殷聞禮,可修《魏史》。侍中陳叔達、秘書丞令狐德棻、太史令庾儉,可修《周史》。兼中書令封德彝、中書舍人顏師古,可修《隋史》。大理卿崔善為、中書舍人孔紹安、太子洗馬蕭德言,可修《梁史》。太子詹事裴矩、兼吏部郎中祖孝孫、前秘書丞魏徵,可修《齊史》。秘書監竇璡、給事中歐陽詢、秦王文學姚思廉,可修《陳史》。務加詳核,博採舊聞,義在不刊,書法無隱。」瑀等受詔,歷數年,竟不能就而罷。
(《舊唐書》卷七三《令狐德棻傳》)
貞觀三年,復詔撰定。議者以魏有魏收、魏澹二家書為已詳,惟五家史當立。德棻更與秘書郎岑文本、殿中侍御史崔仁師次《周史》,中書舍人李百藥次《齊史》,著作郎姚思廉次梁、陳二史,秘書監魏徵次《隋史》,左僕射房玄齡總監。
(《唐書》卷一○二《令狐德棻傳》)
初有詔,遣令狐德棻、岑文本撰《周史》,孔穎達、許敬宗撰《隋史》,姚思廉撰梁陳史,李百藥撰《齊史》。征受詔,總加撰定,多所損益,務存簡正。《隋史》序論皆征所作,梁、陳、齊各為總論,時稱良史。
(《舊唐書》卷七一《魏徵傳》)
貞觀十八年……有詔改撰《晉書》。房玄齡奏德棻令預修撰,當時同修一十八人,並推德棻為首,其體制多取決焉。
(《舊唐書》卷七三《令狐德棻傳》)
其所修各史,略舉於下。
《晉書》凡本紀十,志二十,列傳七十,載記三十,共一百三十卷。
貞觀十八年……與中書侍郎褚遂良,受詔重撰《晉書》。於是奏取太子左庶子許敬宗,中書舍人來濟,著作郎陸元仕、劉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德棻,太子舍人李義府、薛元超,起居郎上官儀等八人,分功撰錄。以臧榮緒《晉書》為主(臧榮緒,南齊徐州主簿,撰《晉書》一百一十卷),參考諸家,甚為詳洽。然史官多是文詠之士,好采詭謬碎事,以廣異聞。又所評論,競為綺艷,不求篤實,由是頗為學者所譏。唯李淳風深明星曆,善於著述,所修天文、律歷、五行三志,最可觀採。太宗自著宣、武二帝及陸機、王羲之四論,於是總題雲御撰。至二十年,書成,凡一百三十卷。詔藏於秘府,頒賜加級各有差。
(《舊唐書》卷六六《房玄齡傳》)
李淳風……幼俊爽,博涉群書,尤明天文歷算陰陽之學……貞觀十五年,除太常博士,尋轉太史丞。預撰《晉書》及五代史(梁、陳、北齊、後周、隋),其天文、律歷、五行志,皆淳風所作也。
(《舊唐書》卷七九《李淳風傳》)
參傳晉書,播與令狐德棻、陽仁卿、李嚴等四人,總其類會。
(《舊唐書》卷一八九上《敬播傳》)
晉史,洛京時,著作郎陸機始撰《三祖紀》,佐著作郎束皙又撰《十志》。會中朝喪亂,其書不存。先是,歷陽令陳郡王銓,有著述才,每私錄晉事及功臣行狀,未就而卒。子隱,博學多聞,受父遺業,西都事跡,多所詳究。過江為著作郎,受詔撰《晉史》,為其同僚虞預所訴,坐事免官。家貧無資,書未遂就。乃依征西將軍庾亮於武昌鎮,亮給其紙墨,由是獲成。凡為《晉書》八十九卷,咸康六年始詣闕奏上。隱雖好述作,而辭拙才鈍,其書編次有序者皆銓所修,章句混漫者必隱所作。時尚書郎領國史干寶,亦撰《晉紀》,自宣訖愍,七帝五十三年,凡二十二卷。其書簡略,直而能婉,甚為當時所稱。晉江左史,自鄧粲、孫盛、檀道鸞、王韶之已下,相次繼作,遠則偏記兩帝,近則唯敘八朝。至宋湘東太守何法盛,始撰《晉中興書》,勒成一家,首尾該備。齊隱士東莞臧榮緒,又集東西二史,合成一書。皇家貞觀中,有詔以前後晉史,十有八家(按隋唐二志,正史部凡八家,其撰人則王隱、虞預、朱鳳、何法盛、謝靈運、臧榮緒、蕭子云、蕭子顯也、編年部凡十一家、其撰人則陸機、干寶、曹嘉之、習鑿齒、鄧粲、孫盛、劉謙之、王韶之、徐廣、檀道鸞、郭季產也。據志蓋十九家……此雲十八家……是就敕修之始,羅致群書言),製作雖多,未能盡善。乃敕史官更加纂錄。采正典與雜說數十餘部,兼引偽史十六國書,為紀十,志二十,列傳七十,載記三十,並敘例目錄,合為百三十二卷。自是言《晉史》者,皆棄其舊本,競從新撰者焉。
(劉知幾《史通》卷一二《正史篇》)
《梁書》凡本紀六,列傳五十,共五十六卷。
《陳書》凡本紀六,列傳三十,共三十六卷。
梁史,武帝時,沈約與給事中周興嗣、步兵校尉鮑行卿、秘書監謝昊,相承撰錄,已有百篇。值承聖(元帝年號)淪沒,並從焚盪。廬江何之元、沛國劉璠以所聞見,究其始末,合撰《梁典》三十篇,而紀傳之書,未有其作。陳祠部郎中姚察有志撰勒,施功未周。但既當朝務,兼知國史,至於陳亡,其書不就。陳史,初有吳郡顧野王、北地傅,各為撰史學士。其武文二帝紀,即顧、傅所修。宣帝太建初,中書郎陸瓊續撰諸篇,事傷煩雜。姚察就加刪改,粗有條貫。及江東不守,持以入關。隋文帝嘗索梁、陳事跡,察具以所成,每篇續奏。而依違荏苒,竟未絕筆。皇家貞觀初,其子思廉為著作郎,奉詔撰成二史。於是憑其舊稿,加以新錄,彌歷九載,方始畢功。定為《梁書》五十卷,《陳書》三十六卷。今並行世焉。
(劉知幾《史通》卷一二《正史篇》)
姚思廉,字簡之,雍州萬年人。父察,陳吏部尚書。入隋,歷太子內舍人、秘書丞、北絳公。學兼儒史,見重於三代。陳亡,察自吳興始遷關中。思廉少受漢史於其父,能盡傳家業……入隋,為漢王府參軍,丁父憂解職。初察在陳,嘗修梁陳二史未就。臨終,令思廉續成其志……服闋,補河間郡司法書佐。思廉上表陳父遺言,有詔許其續成梁陳史……貞觀初,遷著作郎,弘文館學士……三年,又受詔與秘書監魏徵同撰梁、陳二史。思廉又采謝炅等諸家梁史,續成父書。並推究陳事,刪益博綜顧野王所修舊史,撰成《梁書》五十卷,《陳書》三十卷。魏徵雖裁其總論,其編次筆削,皆思廉之功也。
(《舊唐書》卷七三《姚思廉傳》)
姚思廉,本名簡,以字行,陳吏部尚書察之子。陳亡,察自吳興遷京兆,遂為萬年人……初,察在陳,嘗修梁陳二史,未就死,以屬思廉……詔與魏徵共撰梁陳書。思廉采謝炅、顧野王等諸家言……為梁、陳二家史,以卒父業。
(《唐書》卷一○二《姚思廉傳》)
《北齊書》凡本紀八,列傳四十二,共五十卷。
高齊史,後主緯天統初,太常少卿祖孝征述獻武起居,名曰《黃初傳天錄》。時中書侍郎陸元規常從文宣征討,著《皇帝實錄》,唯記行師,不載它事。自武平後,史官陽休之、杜台卿、祖崇儒、崔子發等,相繼註記。逮於齊滅,隋秘書監王邵、內史令李德林並少仕鄴中,多識故事。王乃憑述起居注,廣以異聞,造編年書,號曰《齊志》,十有六卷。李在齊預修國史,創紀傳書二十七卷。至開皇初,奉詔續撰,增多《齊史》三十八篇,以上送官藏之秘府。皇家貞觀初,敕其子中書舍人百藥仍其舊錄,雜采它書,演為五十卷。
(劉知幾《史通》卷一二《正史篇》)
李百藥,字重規,定州安平人,隋內史令安平公德林子也。為童兒時,多疾病,祖母趙氏故以百藥為名。貞觀元年,召拜中書令舍人……受詔……撰《齊書》……十年,以撰《齊史》成,加散騎常侍,行太子左庶子。
(《舊唐書》卷七二《李百藥傳》)
北齊國史,皆稱諸帝廟號。及李氏撰《齊書》,其廟號有犯時諱者(註:謂有世字,犯太宗文皇帝諱也),即稱諡焉。至如變世宗為文襄,改世祖為武成(高澄,神武長子,天保初,追尊文襄皇帝,廟號世宗。高湛,神武第九子,諡武成皇帝。廟號世祖)。苟除茲世字,而不悟襄成有別。諸如此謬,不可勝紀。又其列傳之敘事也,或以武定臣佐,降在成朝;或以河清事跡,擢居襄代。故時日不接,而隔越相偶,使讀者瞀亂而不測,驚駭而多疑。
(劉知幾《史通》卷一七《雜說中》)
《周書》凡本紀八,列傳四十二,共五十卷。
宇文周史,大統年,有秘書丞柳虬兼領著作,直辭正色,事有可稱。至隋開皇中,秘書監牛弘,追撰《周紀》十有八篇,略敘紀綱,仍皆抵忤。皇家貞觀初,敕秘書丞令狐德棻、秘書郎岑文本,共加修緝,定為《周書》五十卷。
(劉知幾《史通》卷一二《正史篇》)
德棻又奏引殿中侍御史崔仁師,佐修周史,德棻仍總知類會。
(《舊唐書》卷七三《令狐德棻傳》)
岑文本,字景仁,南陽棘陽人……文本性沈敏,有姿儀。博考經史,多所貫綜,美譚論,善屬文……又先與令狐德棻撰《周史》,其史論多出於文本。至貞觀十年,史成。
(《舊唐書》卷七○《岑文本傳》)
《隋書》凡本紀五,志三十,列傳五十,共八十五卷。
隋史,當開皇仁壽時,王邵為書八十卷,以類相從,定其篇目。至於編年、紀傳,並闕其體。煬帝世,唯有王胄等所修《大業起居注》,及江都之禍,仍多散逸。皇家貞觀初,敕中書侍郎顏師古、給事中孔穎達,共撰成《隋書》五十五卷(志未列入),與新撰《周書》並行於時。
(劉知幾《史通》卷一二《正史篇》)
初,太宗以梁、陳及齊、周、隋氏並未有書,乃命學士分修……仍使秘書監魏徵總知其務。凡有贊論,徵多預焉。始以貞觀三年創造,至十八年方就,合為《五代紀傳》,並目錄,凡二百五十二卷。書成,下於史閣。唯有十志,斷為三十卷,尋擬續奏,未有其文。又詔左僕射于志寧、太史令李淳風、著作郎韋安仁、符璽郎李延壽同撰。其先撰史人,唯令狐德棻重預其事。太宗崩後,刊勒始成。其篇第雖編入《隋書》,其實別行,俗呼為《五代史志》。
(劉知幾《史通》卷一二《正史篇》)
永徽七年(即顯慶元年)五月己卯,太尉長孫無忌,進史官所撰梁、陳、周、齊、隋五代史志三十卷。
(《舊唐書》卷四《高宗紀上》)
敬播……貞觀初,舉進士。俄有詔詣秘書內省,佐顏師古、孔穎達修《隋史》。
(《舊唐書》卷一八九上《敬播傳》)
李延壽者,本隴西著姓,世居相州。貞觀中……嘗受詔與著作郎敬播同修五代史志。又預撰《晉書》。
(《舊唐書》卷七三《李延壽傳》)
于志寧……前後預……修史等功,賞賜不可勝計。
(《舊唐書》卷七八《于志寧傳》)
以上各史,唯晉隋二書,出於眾手,尚稱精核。而《隋書》十志,尤具本末。
古者修書,出於一人之手,成於一家之學,班馬之徒是也。至唐始用眾手,晉隋二書是矣。然亦隨其學術所長者而授之,未嘗奪人之所能,而強人之所不及。如李淳風、于志寧之徒,則授之以志;如顏師古、孔穎達之徒,則授之以紀傳。以顏、孔博通古今,於、李明天文、地理、圖籍之學。所以晉隋二志,高於古今,而隋志尤詳明。
(《通考》卷一九二《經籍考一九》)
《南北史》當時私人所撰之史甚多,其列為正史者,有李延壽之南北史。
太師(延壽父)少有著述之志。常以宋、齊、梁、陳、齊、周、隋,南北分隔,南書謂北為索虜,北書指南為島夷;又各以其本國周悉,書別國並不能備,亦往往失實,常欲改正。將擬吳越春秋編年,以備南北。至是無事,而楊恭仁家富於書籍,得恣意披覽。宋、齊、梁、魏四代有書,自余竟無所得……貞觀二年五月,終於鄭州滎陽縣野舍……既所撰未畢,以為沒齒之恨焉……子……延壽與敬播俱在中書侍郎顏師古、給事中孔穎達下刪削。既家有舊本,思欲追終先志。其齊、梁、陳五代書事所未見,因於編輯之暇,晝夜抄錄之。至五年,以內憂去職……十五年……令狐德棻又啟延壽修《晉書》。因茲復得勘究宋、齊、魏三代之事所未得者。十七年……褚遂良……奉敕修《隋書》十志,復准敕召延壽撰錄,因此遍得披尋……又從此八代正史外,更勘雜史,於正史所無者一千餘卷,皆以編入,其煩冗者即削去之。始末修撰,凡十六載。始宋,凡八代,為《北史》、《南史》二書,合一百八十卷。其《南史》先寫訖……次以北史……乃上表。表曰:「……貞觀以來,屢叨史局,不揆愚固,私為修撰。起魏登國元年,盡隋義寧二年,凡三代,二百四十四年。兼自東魏天平元年,盡齊隆化二年,又四十四年行事,總編為本紀十二卷,列傳八十八卷,謂之《北史》。又起宋永初元年,盡陳禎明三年,四代,一百七十年,為本紀十卷,列傳七十卷,謂之《南史》。凡八代,合為二書,一百八十卷,以擬司馬遷《史記》……私為抄錄,一十六年。凡所獵略,千有餘卷,連綴改定,止資一手,故淹時序,迄今方就。
(《北史》卷一○○《序傳》)
初,延壽父太師多識前世舊事。常以宋、齊、梁、陳、齊、周、隋,天下參隔,南方謂北為索虜,北方指南為島夷;其史於本國詳,佗國略,往往訾美失傳,思所以改正。擬春秋編年,刊究南北事,未成而歿。延壽既數與論撰,所見益廣,乃追終先志。本魏登國元年,盡隋義寧二年,作本紀十二,列傳八十八,謂之《北史》。本宋永初元年,盡陳禎明三年,作本紀十,列傳七十,謂之《南史》。凡八代,合二書百八十篇,上之。其書頗有條理,刪落浮辭,過本書遠甚。時人見年少位下,不甚稱其書。
(《唐書》卷一○二《李延壽傳》)
延壽又嘗刪補宋、齊、梁、陳,及魏、齊、周、隋等八代史,謂之南北史,凡一百八十卷,頗行於代。
(《舊唐書》卷七三《李延壽傳》)
此外著史者,略舉如下。
王勃……祖通,隋蜀郡司戶書佐,大業末,棄官歸,以著書講學為業。依《春秋》體例,自獲麟後,歷秦漢至於後魏,著紀年之書,謂之《元經》。
(《舊唐書》卷一九○上《王勃傳》)
允濟嘗採摭魯哀公後十二代,至於戰國遺事,撰《魯後春秋》二十卷,表上之。
(《舊唐書》卷一九○中《劉允濟傳》)
張昌齡……兄昌宗,亦有學業。官至太子舍人、修文館學士。撰《古文紀年新傳》三十卷。
(《舊唐書》卷一九○上《張昌齡傳》)
元行沖……乃撰《魏典》三十卷,事詳文簡,為學者所稱。
(《舊唐書》卷一○二《元行沖傳》)
兢嘗以梁、陳、齊、周、隋五代史繁雜,乃別撰梁、齊、周史各十卷,《陳史》五卷,《隋史》二十卷。
(《舊唐書》卷一○二《吳兢傳》)
播又著《隋略》二十卷。
(《舊唐書》卷一八九上《敬播傳》)
丘悅……撰《三國典略》三十卷(起西魏終後周,而東包魏齊,南總梁陳),行於時。
(《舊唐書》卷一九○中《丘悅傳》)
蔡允恭……又撰《後梁春秋》十卷。
(《舊唐書》卷一九○上《蔡允恭傳》)
國史,唐初即修國史,其屬於起居注實錄者。
溫大雅,字彥弘,太原祁人也……太宗即位,累轉禮部尚書,封黎國公……撰《創業起居注》三卷(《讀書志》:紀高祖起義至受隋禪,用師,符讖,受命,典冊事)。
(《舊唐書》卷六一《溫大雅傳》)
貞觀三年,拜太子少師,固讓不受。攝太子詹事,兼禮部尚書。明年(四年),代長孫無忌為尚書左僕射……監修《國史》。
(《舊唐書》卷六六《房玄齡傳》)
累遷給事中,兼修國史。貞觀十七年,以修《武德貞觀實錄》成,封高陽縣男。
(《舊唐書》卷八二《許敬宗傳》)
敬播……與給事中許敬宗撰《高祖太宗實錄》,自創業至於貞觀十四年,凡四十卷……梁國公房玄齡,深稱播有良史之才,曰:「陳壽之流也。」……又撰《太宗實錄》,從貞觀十五年,至二十三年,為二十卷。
(《舊唐書》卷一八九上《敬播傳》)
其屬於紀傳體者。
貞觀初,姚思廉始撰紀傳,粗成三十卷。至高宗顯慶元年,太尉長孫無忌與于志寧、令狐德棻,著作郎劉胤之、楊仁卿,起居郎顧胤等,因其舊作,綴以後事,復為五十卷。雖雲繁雜,時有可觀。
(劉知幾《史通》卷一二《正史篇》)
顧胤……永徽中,歷遷起居郎,兼修國史。撰《太宗實錄》二十捲成,以功加朝散大夫,授弘文館學士。以撰武德貞觀兩朝國史八十捲成,加朝請大夫,封餘杭縣男。
(《舊唐書》卷七三《顧胤傳》)
劉胤之……永徽初,累轉著作郎、弘文館學士。與國子祭酒令狐德棻、著作郎楊仁卿等撰成國史及實錄,奏上之。
(《舊唐書》卷一九○上《劉胤之傳》)
自後時有撰修,粗備規模。勒成一書,則成於韋述之手。
始,兢在長安,景龍間任史事。時武三思、張易之等監領,阿貴朋佞,釀澤浮辭,事多不實。兢不得志,私撰《唐書》、《唐春秋》。未就。至是丐官筆札,冀得成書,詔兢就集賢院論次。時張說罷宰相,在家修史。大臣奏國史不容在外,詔兢等赴館撰錄……久之,坐書事不當,貶荊州司馬,以史草自隨。蕭嵩領國史,奏遣使者就兢取書,得六十餘篇(《舊書》作六十五卷)。兢敘事簡核,號良史。晚節稍疏牾,時人病其太簡。
(《唐書》卷一三二《吳兢傳》)
國史自令狐德棻至於吳兢,雖累修撰,竟未成一家之言。至述始定類例,補遺續闕,勒成國史一百一十二卷,並史例一卷,事簡而記詳,雅有良史之才,蘭陵蕭穎士以為譙周、陳壽之流。
(《舊唐書》卷一○二《韋述傳》)
初,令狐德棻、吳兢等撰武德以來國史,皆不能成。述因二家,參以後事,遂分紀傳,又為例一篇。
(《唐書》卷一三二《韋述傳》)
自天寶亂後,凡三修國史,然猶以述書為藍本。
柳登……父芳,肅宗朝史官,與同職韋述,受詔添修吳兢所撰國史,殺青未竟而述亡。芳緒述凡例,勒成國史一百三十卷。上自高祖,下止乾元(肅宗年號),而敘天寶後事,絕無倫類,取捨非工,不為史氏所稱……上元中,坐事徙黔中。遇內官高力士亦貶巫州,遇諸途。芳以所疑禁中事,咨於力士,力士說開元天寶中時政事,芳隨口志之。又以國史已成,經於奏御,不可復改,乃別撰《唐歷》四十卷,以力士所傳,載於年曆之下。
(《舊唐書》卷一四九《柳登傳》)
安祿山亂……述獨抱國史藏南山,身陷賊,污偽官。賊平流渝州,為刺史薛舒所困,不食死。廣德初,甥蕭直為李光弼判官,詣闕奏事稱旨。因理述倉卒奔逼,能存國史,賊平盡送史官於休烈,以功補過,宜蒙恩宥。有詔贈右散騎常侍。
(《唐書》卷一三二《韋述傳》)
肅宗踐祚,休烈……拜給事中,遷太常少卿,知禮儀事,兼修國史……時中原盪覆,典章殆盡,無史籍檢尋。休烈奏曰:「國史一百六十卷,《開元實錄》四十七卷,《起居注》並余書三千六百八十二卷,並在興慶宮史館。京城陷賊後,皆被焚燒。且國史、實錄,聖朝大典,修撰多時,今並無本。伏望下御史台,推勘史館所由。令府縣招訪,有人別收得國史、實錄,如送官司,重加購賞。」……數月之內,唯得一兩卷。前修史官工部侍郎韋述,陷賊入東京。至是,以其家藏國史一百一十三卷送於官……休烈尋轉工部侍郎,修國史,獻《五代帝王論》。帝甚嘉之。
(《舊唐書》卷一四九《於休烈傳》)
令狐峘,德棻之玄孫……及楊綰為禮部侍郎,修國史,乃引峘入史館……修《玄宗實錄》一百卷,《代宗實錄》四十卷。著述雖勤,屬大亂之後,《起居注》亡失。峘纂開元天寶事,雖得諸家文集,編其詔策,名臣傳記,十無三四。後人以漏落處多,不稱良史。
(《舊唐書》卷一四九《令狐峘傳》)
《唐六典》,唐六典創修於玄宗時。
開元初……詔修六典。徐堅構意歲余,嘆曰:「吾更修七書,而六典歷年未有所適。」及蕭嵩引述撰定,述始摹周六官領其屬,事歸於職,規制遂定。
(《唐書》卷一三二《韋述傳》)
通典,政治史巨製,有杜佑《通典》。
杜佑,字君卿,京兆萬年人……性嗜學,該涉古今……初,開元末,劉秩采經史百家之言,取周禮六官所職,撰分門書三十五卷,號曰《政典》,大為時賢稱賞,房琯以為才過劉更生。佑得其書,尋味厥旨,以為條目未盡。因而廣之,加以開元禮樂,書成二百卷,號曰《通典》(分食貨、選舉、職官、禮、樂、兵、刑、州郡、邊防九門)。德宗貞元十七年,自淮南使人詣闕獻之……優詔嘉之,命藏書府。其書大傳於時,禮樂刑政之源,千載如指諸掌,大為士君子所稱。
(《舊唐書》卷一四七《杜佑傳》)
杜佑……性嗜學……先是,劉秩摭百家,侔周六官法,為《政典》三十五篇……佑以為未盡,因廣其闕,參益新禮為二百篇,自號《通典》。奏之,優詔嘉美,儒者服其書約而詳。
(《唐書》卷一六六《杜佑傳》)
譜學,唐初門第之風未泯,故譜學為時人所重,而專研者亦眾。
李守素者,趙州人,代為東山名族……守素尤工譜學,自晉宋已降,四海士流,及諸勛貴華戎閥閱,莫不詳究,當時號為行譜。嘗與虞世南共談人物,言江左山東,世南猶相酬對;及言北地諸侯,次第如流,顯其世業,皆有援證,世南但撫掌而笑,不復能答,嘆曰:「行譜定可畏。」
(《舊唐書》卷七二《李守素傳》)
敬淳尤明譜學,盡能究其根源枝派,近代已來,無及之者。撰《著姓略記》十卷,行於時。又撰《衣冠本系》,未成而死。
(《舊唐書》卷一八九下《路敬淳傳》)
柳沖……初貞觀中,太宗命學者撰《氏族志》百卷,以甄別士庶。至是向百年,而諸姓至有興替。沖乃上表,請改修氏族。中宗命沖與左僕射魏元忠,及史官張錫、徐堅、劉憲等八人,依據《氏族志》重加修撰……初,沖始與侍中魏知古,中書侍郎陸象先,及徐堅、劉子玄、吳兢等撰成《姓族系錄》二百卷,奏上……開元二年,又敕沖及著作郎薛南金刊定《系錄》,奏上。
(《舊唐書》卷一八九下《柳沖傳》)
述好譜學,秘閣中見常侍柳沖先撰《姓族系錄》二百卷,述於分課之外,手自抄錄……周歲,寫錄皆畢,百氏源流,轉益詳悉。乃於柳錄之中,別撰成《開元譜》二十卷。
(《舊唐書》卷一○二《章述傳》)
漢書注,唐世史學風盛,《漢書》尤為學者所崇尚,多有以之名家者。
次則《漢書》之學,亦唐初人所競尚。自隋時蕭該精《漢書》,嘗撰《漢書音義》,為當時所貴(該傳)。包愷亦精《漢書》,世之為漢書學者,以蕭、包二家為宗(愷傳)。劉臻精於兩《漢書》,人稱為漢聖(臻傳)。又有張沖撰《漢書音義》十二卷,于仲文撰《漢書刊繁》三十卷,是漢書之學,隋人已究心,及唐而益以考究為業。顏師古為太子承乾注《漢書》,解釋詳明,承乾表上之。太宗命編之秘閣。時人謂杜征南、顏秘書為左邱明、班孟堅忠臣。其叔游秦,先撰《漢書決疑》,師古多取其義,此顏注《漢書》至今奉為準的者也(師古傳)。房玄齡以其文繁難省,又介敬播撮其要,成四十卷。當時漢書之學大行,又有劉伯莊撰《漢書音義》二十卷。秦景通與弟,皆精漢書,號大秦君、小秦君,當時治漢書者,非其指授,以為無法。又有劉納言,亦以漢書名家(敬播傳)。姚思廉少受漢書學於其父察(思廉傳)。思廉之孫班,以察所撰《漢書訓纂》,多為後之注《漢書》者隱其姓氏,攘為己說,班乃撰《漢書紹訓》四十卷,以發明其家學(姚傳)。又顧允撰《漢書古今集》二十卷(允傳)。李善撰《漢書辨惑》三十卷(善傳)。王方慶嘗就任希古受《史記•漢書》,希古遷官,方慶仍隨之卒業(方慶傳)。他如郝處俊好讀《漢書》,能暗誦(處俊傳)。裴炎亦好《左氏傳》《漢書》(炎傳)。此又唐人之究心《漢書》,各稟承舊說,不敢以意為穿鑿者也。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二○《唐初三禮漢書文選之學》)
章懷太子賢,字明允,高宗第六子也……上元二年,孝敬皇帝薨,其年六月,立為皇太子……招集當時學者太子左庶子張大安,洗馬劉訥言,洛州司戶格希玄,學士許叔牙、成玄一、史藏諸、周寶寧等,注范曄《後漢書》,表上之。賜物三萬段,仍以其書付秘閣。
(《舊唐書》卷八六《章懷太子賢傳》)
「史通」批評史學,有劉知幾《史通》之著。其書議論精核,千古不廢之作也。
劉子玄,本名知幾……長安中,累遷左史,兼修國史。擢拜鳳閣舍人,修史如故。景龍初,再轉太子中允,依舊修國史。時侍中韋巨源、紀處納,中書令楊再思,兵部尚書宗楚客,中書侍郎蕭至忠,並監修國史。知幾以監修者多甚為國史之弊,蕭至忠又嘗責知幾著述無課,知幾於是求罷史任……至忠惜其才,不許解史任……知幾又著《史通子》二十卷,備論史策之體。太子右庶子徐堅深重其書。嘗云:「居史職者,宜置此書於座右。」知幾自負史才,常慨時無知己,乃委國史於著作郎吳兢,別撰《劉氏家史》十五卷……景雲中,累遷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館學士,仍依舊修國史……時玄宗在東宮,知幾以名音類上名,乃改子玄……子玄掌知國史,首尾二十餘年,多所撰述,甚為當時所稱……卒年六十一……後數年,玄宗敕河南府,就家寫《史通》以進。讀而善之,追贈汲郡太守。尋又贈工部尚書,諡曰文。
(《舊唐書》卷一○二《劉子玄傳》)
劉子玄,名知幾,以玄宗諱嫌,故以字行……自以為見用於時而志不遂,乃著《史通》,內外四十九篇(內篇凡三十六篇,外篇凡十三篇),譏評今古……子玄領國史且三十年,官雖徙,職常如舊。禮部尚書鄭惟忠嘗問:「自古文士多,史才少,何耶?」對曰:「史有三長,才、學、識,世罕兼之,故史者少。夫有學無才,猶愚賈操金,不能殖貨。有才無學,猶巧匠無楩楠斧斤,弗能成室。善惡必書,使驕君賊臣知懼,此為無可加者。」時以為篤論。
(《唐書》卷一三二《劉子玄傳》)
予幼奉庭訓,早游文學,年在紈綺,便受古文《尚書》。每苦其辭艱瑣,難為諷讀,雖屢逢捶撻,而其業不成。嘗聞家君為諸兄講《春秋左氏傳》,每廢書而聽。逮講畢,即為諸兄說之。因竊嘆曰:「若使書皆如此,吾不復怠矣。」先君奇其意,於是始授以左氏。期年而講誦都畢,於時年甫十有二矣。所謂雖未能深解,而大義略舉。父兄欲令博觀義疏,精此一經,辭以獲麟已後。未見其事,乞且觀餘部,以廣異聞。次又讀《史》、《漢》、《三國志》。既欲知古今沿革,歷數相承,於是觸類而觀,不假師訓。自漢中興已降,迄乎皇家實錄,年十有七,而窺覽略周。其所讀書,多因假賃,雖部帙殘缺,篇第有遺,至於敘事之紀綱,立言之梗概,亦粗知之矣。但於時將求仕進,兼習揣摩,至於專心諸史,我則未暇。洎年登弱冠,射策登朝,於是思有餘閒,獲遂本願。旅遊京洛,頗積歲年,公私借書,恣情披閱。至如一代之史,分為數家,其間雜記小書,又競為異說,莫不鑽研穿鑿,盡其利害。加以自小觀書,喜談名理,其所悟者,皆得之襟腑,非由染習。故始在總角,讀班、謝兩漢,便怪前書不應有古今人表,後書宜為更始立紀。當時聞者,共責以為童子何知,而敢輕議前哲。於是赧然自失,無辭以對。其後見張衡、范曄集,果以二史為非。其有暗合於古人者,蓋不可勝紀。始知流俗之士,雖與之言,凡有異同,蓄諸方寸。及年以過立,言悟日多,常恨時無同好可與言者。惟東海徐堅,晚與之遇,相得甚歡,雖古者伯牙之識鍾期,管仲之知鮑叔牙,不是過也。復有永城朱敬則、沛國劉允濟、義興薛謙光、河南元行沖,陳留吳兢、壽春裴懷古,亦以言議見許,道術相知。所有搉揚,得盡懷抱。每雲「德不孤,必有鄰」,四海之內,知我者不過數子而已矣。昔仲尼以睿聖明哲,天縱多能,睹史籍之繁文,懼覽者之不一,刪《詩》為三百篇,約史記以修《春秋》,贊《易》道以黜八索,述職方以除九丘。討論墳典,斷自唐虞,以迄於周,其文不刊,為後王法。自茲厥後,史籍逾多,苟非命世大才,孰能刊正其失。嗟予小子,敢當此任。其於史傳也,嘗欲自班、馬已降,訖於姚、李、令狐、顏、孔諸書,莫不因其舊義,普加釐革。但以無夫子之名,而輒行夫子之事,將恐致驚末俗,取咎時人,徒有其勞,而莫之見賞。所以每握管嘆息,遲回者久之,非欲之而不能,實能之而不敢也。既朝廷有知音者,遂以載筆見推,由是三為史臣,再入東觀。每惟皇家受命,多歷年所,史官所編,粗惟紀錄,至於紀傳及志,則皆未有其書。武后長安中,會奉詔預修國史,及今上(中宗)即位,又敕撰則天大聖皇后實錄。凡所著述,嘗欲行其舊議,而當時同作諸士,及監修貴臣,每與其言鑿枘相違,齟齬難入。故有所裁削,皆與俗浮沉,雖自謂依違苟從,然猶大為史官所嫉。嗟乎,雖任當其職,而吾道不行,見用於時,而美志不遂,郁怏孤憤,無以寄懷。必寢而不言,嘿而無述,又恐沒世之後,誰知予者。故退而私撰《史通》,以見其志。昔漢世劉安著書,號曰《淮南子》,其書牢籠天地,博極古今,上自太公,下至商鞅,其錯綜經緯,自謂兼於數家,無遺力矣。然自淮南已後,作者無絕,必商榷而言,則其流又眾。蓋仲尼既歿,微言不行,史公著書,是非多謬。由是百家諸子,詭說異辭,務為小辨,破彼大道,故揚雄《法言》生焉(《法言》主談理)。儒者之書,博而寡要,得其糟粕,失其菁華。而流俗鄙夫,貴遠賤近,轉滋牴牾,自相欺惑,故王充《論衡》生焉(《論衡》主征據)。民者冥也,冥然罔知,率彼愚蒙,牆面而視。或訛音鄙句,莫究本源;或守株膠柱,動多拘忌,故應劭《風俗通》生焉(風俗通主博洽)。五常異稟,百行殊軌,能有兼偏,知有長短。苟隨才而任使,則片善不遺;必求備而後用,則舉世莫可,故劉劭《人物誌》生焉(《人物誌》主辨材)。夫開國承家,立身立事,一文一武,或出或處。雖賢愚壤隔,善惡區分,苟時無品藻,則理難銓綜,故陸景《典語》生焉(《典語》主評品)。詞人屬文,其體非一,譬甘辛殊味,丹素異彩。後來祖述,識昧圓通,家有詆訶,人相掎摭,故劉勰《文心》生焉(《文心雕龍》主文章體裁)。若《史通》之為書也,蓋傷當時載筆之士,其義不純,思欲辨其指歸,殫其體統。夫其書雖以史為主,而餘波所及,上窮王道,下掞人倫,總括萬殊,包吞千有。自《法言》已降,迄於《文心》而往,固以納諸胸中,曾不芥者矣。夫其為義也,有與奪焉,有褒貶焉,有鑒誡焉,有諷刺焉。其為貫穿者深矣,其為網羅者密矣,其所商略者遠矣,其所發明者多矣。蓋談經者惡聞服、杜之嗤,論史者憎言班、馬之失,而此書多識往哲,喜述前非,獲罪於時,固其宜矣。猶冀知音君子,時有觀焉。尼父有云:「罪我者《春秋》,知我者《春秋》。」抑斯之謂也。昔梁徵士劉孝標作敘傳,其自比於馮敬通者有三。而予輒不自揆,亦竊比於揚子云者有四焉。何者?揚雄嘗好雕蟲小伎,老而悔其少作;余幼喜詩賦,而壯都不為,恥以文士得名,期以述者自命,其似一也。揚雄草《玄》,累年不就,當時聞者,莫不哂其徒勞;余撰《史通》,亦屢移寒暑,悠悠塵俗,共以為愚,其似二也。揚雄撰《法言》,時人競尤其妄,故作解嘲以訓之;余著《史通》,見者亦互言其短,故作《釋蒙》(《唐書》本傳不著)以拒之,其似三也。揚雄少為范踆(《漢書》作逡)、劉歆所重,及聞其撰《太玄經》,則嘲以恐蓋醬瓿。然劉、范之重雄者,蓋貴其文彩,若《長揚》、《羽獵》之流耳。如《太玄》深奧,理難探賾,既絕窺逾,故加譏誚。余初好文筆,頗獲譽於當時,晚談史傳,遂減價於知己。其似四也。夫才唯下劣,而跡類先賢,是用銘之於心,持以自慰。抑猶有遺恨,懼不似揚雄者有一焉。何者?雄之《玄經》始成,雖為當時所賤,而桓譚以為數百年外,其書必傳。其後張衡、陸績,果以為絕倫參聖。夫以《史通》方諸《太玄》,今之君山(桓譚字)即徐(堅)、朱(敬則)等數君是也;後來張、陸,則未之知耳。嗟乎!倘使平子不出,公紀(陸績字)不生,將恐此書與糞土同捐,煙燼俱滅,後之識者,無得而觀。此予所以撫卷漣洏,淚盡而繼之以血也。
(劉知幾《史通》卷一○《自敘》)
4.性理
唐時講求性理之學者,有韓愈、李翱,然其說頗有異同。
原性……性也者,與生俱生也。情也者,接於物而生也……性之品有上中下三。上焉者,善焉而已矣;中焉者,可導而上下也;下焉者,惡焉而已矣……情之品有上中下三。其所以為情者七:曰喜,曰怒,曰哀,曰懼,曰愛,曰惡,曰欲。上焉者之於七也,動而處其中。中焉者之於七也,有所甚,有所亡,然而求合其中者也。下焉者之於七也,亡與甚,直情而行者也……上之性就學而愈明,下之性畏威而寡罪,是故上者可教而下者可制也。其品則孔子謂不移也。
(《昌黎先生集》卷二)
復性書中……問曰:「凡人之性,猶聖人之性歟?」曰:「桀紂之性,猶堯舜之性也。其所以不睹其性者,嗜欲好惡之所昏也,非性之罪也。」曰:「為不善者非性耶?」曰:「非也,乃情所為也。情有善有不善,而性無不善焉。孟子曰:『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豈水之性哉?其所以導引之者然也。人之性皆善,其不善亦猶是也。」……問曰:「人之性,猶聖人之性。嗜欲愛憎之心,何因而生也?」曰:「情者,妄也,邪也……妄情滅息,本性清明,周流六虛,所以謂之能復其性也。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論語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能正性命故也。」問曰:「情之所昏,性即滅矣,何以謂之猶聖人之性也?」曰:「水之性清澈,其渾之者沙泥也。方其渾也,性豈遂無有邪?久而不動,沙泥自沉。清明之性,鑒於天地,非自外來也。故其渾也,性本弗失;及其復也,性亦不生。人之性亦猶水也。」
(《李文公集》卷二)
5.書法
虞世南,字伯施,越州餘姚人……又同郡沙門智永,善王羲之書,世南師焉,妙得其體。
(《舊唐書》卷七二《虞世南傳》)
歐陽詢(字信本),潭州臨湘人……詢初學王羲之書,後更漸變其體,筆力險勁,為一時之絕。人得其尺牘文字,咸以為楷范焉。高麗甚重其書,嘗遣使求之。高祖嘆曰:「不意詢之書名,遠播夷狄。」……子通少孤,母徐氏教其父書……遂亞於詢。
(《舊唐書》卷一八九上《歐陽詢傳》)
歐陽詢……嘗行見索靖所書碑,觀之。去數步復返。及疲,乃布坐,至宿其旁。三日乃得去。
(《唐書》卷一九八《歐陽詢傳》)
褚遂良,字登善(杭州錢塘人)……工楷隸,太宗嘗嘆曰:「虞世南死,無與論書者。」魏徵白見遂良,帝令侍書。帝方博購王羲之故帖,天下爭獻,然莫能質真偽。遂良獨論所出,無舛冒者。
(《唐書》卷一○五《褚遂良傳》)
稷,字嗣通……初,貞觀、永徽間,虞世南、褚遂良以書顓家,後莫能繼。稷外祖魏徵,家多藏虞褚書。故銳精臨仿,結體遒麗,遂以書名天下。
(《唐書》卷九八《薛稷傳》)
賀知章(字季真),會稽永興人……善草隸書,好事者供其箋翰,每紙不過數十字,共傳寶之。
(《舊唐書》卷一九○中《賀知章傳》)
張旭草書得筆法,後傳崔邈、顏真卿。旭言:「始吾見公主擔夫爭路,而得筆法之意。後見公孫氏舞劍器,而得其神。」……後輩言筆札者,歐、虞、褚、薛或有異論,至張長史無間言矣。
(李肇《國史補》卷上)
長沙僧懷素,好草書,自言得草聖三昧。棄筆堆積,埋于山下,號曰筆塚。
(李肇《國史補》卷中)
公權初學王書,遍閱近代筆法,體勢勁媚,自成一家。當時公卿大臣家碑板,不得公權手筆者,人以為不孝。外夷入貢,皆別屬貨貝曰:「此購柳書。」……公權志耽書學,不能治生,為勛戚家碑板,問遺歲時巨萬。多為主藏豎海鷗、龍安所竊。
(《舊唐書》卷一六五《柳公綽附柳公權傳》)
顏真卿,字清臣……善正草書,筆力遒婉,世寶傳之。
(《唐書》卷一五三《顏真卿傳》)
李陽冰善小篆,自言斯翁之後,直至小生,曹喜、蔡邕,不足言也。
(李肇《國史補》卷上)
王方慶,雍州咸陽人也……則天以方慶家多書籍,嘗訪求右軍遺蹟。方慶奏曰:「臣十代從伯祖羲之書,先有四十餘紙。貞觀十二年,太宗購求,先臣並已進之,唯有一卷見今在。又進臣十一代祖導、十代祖洽、九代祖珣、八代祖曇首、七代祖僧綽、六代祖仲寶、五代祖騫、高祖規、曾祖褒,並九代三從伯祖晉中書令獻之已下二十八人書,共十卷。」則天御武成殿示群臣,仍令中書舍人崔融為《寶章集》,以敘其事,復賜方慶。當時甚以為榮。
(《舊唐書》卷八九《王方慶傳》)
6.繪畫
立本……尤善圖畫,工於寫真。《秦府十八學士圖》,及貞觀中《凌煙閣功臣圖》,並立本之跡也,時人咸稱其妙。太宗嘗與侍臣學士,泛舟於春苑池中,有異鳥隨波容與。太宗擊賞數四,詔坐者為詠,召立本令寫焉。時閣外傳呼云:「畫師閻立本。」
(《舊唐書》卷七七《閻立德附閻立本傳》)
子孝協……坐受贓賜死。孝協弟孝斌……孝斌子思訓……尤善丹青。迄今繪事者,推李將軍山水。
(《舊唐書》卷六○《長平王叔良傳》)
李思訓……官止左武衛大將軍。畫皆超絕,尤工山石林泉,筆格遒勁,得湍瀨潺湲、煙霞縹緲難寫之狀……其子昭道,同時於此亦不凡。故人云大李將軍、小李將軍者,大謂思訓,小謂昭道也。
(《宣和畫譜》卷一○)
按思訓畫法,以工麗善於傅彩稱,遂開後世北宗一派。
維以詩名,盛於開元、天寶間。昆仲宦遊兩都,凡諸王駙馬、豪右貴勢之門,無不拂席迎之。寧王、薛王待之如師友。維尤長五言詩,書畫特臻其妙,筆蹤措思,參於造化。而創意經圖,即有所缺,如山水平遠,雲峰石色,絕跡天機,非繪者之所及也。
(《舊唐書》卷一九○下《王維傳》)
按維畫法,以隨意寫景,妙得神韻,遂開後世南宗一派。
吳道玄,字道子……其筆法超妙,為百代畫聖。早年行筆差細,中年行筆磊落,如蓴菜條。人物有八面,生意活動。其傅彩於焦墨痕中,略施微染,自然超出縑素,世謂之吳裝。
(夏文彥《圖繪寶鑑》卷二)
吳道玄,古今獨步,前不見顧、陸,後無來者。授筆法於張旭,此又知書畫用筆同矣。張既號書顛,吳宜為畫聖。
(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二)
昔吳道子畫鍾馗,衣藍衫,鞹一足,眇一目。腰笏巾首而蓬髮,以左手捉鬼,以右手抉其鬼目。筆跡遒勁,實繪事之絕格也。
(郭若虛《圖畫見聞志》卷六)
7.醫學
孫思邈……撰《千金方》三十卷行於代(按思邈謂人命至重,貴於千金,一方濟之,德逾於此。故此書以千金為名)。
(《舊唐書》卷一九一《孫思邈傳》)
志寧與司空李,修訂《本草》並圖,合五十四篇。
(《唐書》卷一○四《于志寧傳》)
珪孫燾……性至孝。為徐州司馬,母有疾,彌年不廢帶,視絮湯劑。數從高醫游,遂窮其術。因以所學作書,號《外台秘要》。
(《唐書》卷九八《王珪傳》)
甄權……嘗以母病,與弟立言專醫方,得其旨趣……撰《脈經》、《針方》、《明堂人形圖》各一卷……立言……撰《本草音義》七卷、《古今錄驗方》五十卷。
(《舊唐書》卷一九一《甄權傳》)
陸贄……既放荒遠,常闔戶,人不識其面。又避謗不著書,地苦瘴癘,只為《古今集驗方》五十篇示鄉人云。
(《唐書》卷一五七《陸贄傳》)
十五 海外交通
1.互市通商
互市監,每監監一人……掌蕃國交易之事(註:貞觀六年,改交市曰互市監……武后垂拱元年,曰通事監)。
(《唐書》卷四八《百官志三》)
上為陸路通商。至海上,則有提舉市舶官掌理之。
互市舶法,自漢初與南越通關市,而互市之制行焉……開元定令,載其條目……而高麗、回鶻、黑水諸國,又各以風土所產,與中國交易。
(《宋史》卷一八六《食貨志下八》)
其設置市舶使之地方,與其職掌,列表如下:
2.唐與日本文化之溝通
唐與日本,文化上關係甚密。日本自隋通中國,得其文化。至唐咸亨長安中,屢遣使於唐。浮屠、空海等,留學二十餘年始歸。中國文物輸入日本者,以此時為最盛,制度、典章,衣冠、禮樂,一依唐制,遂為日本文化之源泉。茲據源松苗《日本國史略》(卷二)所載,最錄如下。
文武天皇慶雲元年七月,粟田真人還自唐。真人初適唐,至楚州鹽城縣,聞革唐稱周,驚異焉。彼人曰:「我聞日本國,人民豐樂,禮義敦行。今視使人,儀容高潔,君子國名不虛。」既見武曌,武曌宴之麟德殿。真人素好學,能屬文,冠進德冠,頂有華蘤四披,紫袍帛帶,威儀如神,見者莫不嘆美焉。
聖武天皇天平七年,遣唐大使多治比廣成還自唐,學生下道真備偕使歸。獻孔聖及十哲像,《唐禮》、《大衍曆》等書,其他數十物件。
十一年冬,遣唐副使平郡廣成以渤海國聘使而還。初,廣成以天平五年,從大使多治比廣成往。使事已竣,四船同發蘇州,會颶風起,廣成所乘之船,漂泊崑崙國,從官皆為夷賊所劫殺。廣成等三人得免,再適長安。時本邦學生阿倍仲麻呂留仕於唐,奏請給其船糧。乃發自登州,經渤海國界,其主大欽茂將聘於我,則以其使而還。帝勞廣成,授正五位上。
高野天皇神護景雲元年,二月,幸大學釋奠。先是文武帝,始行釋奠之禮,而儀文器制未備。真備嘗西遊,親觀唐家典禮。於是斟酌古今,以定儀制。二年七月,大學助教膳臣大丘,請稱孔子以唐所追諡文宣王。從之。
光仁天皇寶龜元年,阿倍仲麻呂卒於唐。仲麻呂,中務大輔正五位上船守之子也。初,靈龜二年,從遣唐使西遊,為留學生。仲麻呂性聰敏,好讀書,唐玄宗愛其才而厚遇之,於是更姓名曰朝衡。遂仕於唐,官至秘書監,歷左補闕。天平勝寶五年,仲麻呂欲從大使清河東歸,王維、李白之徒以詩送之。衡至明州海岸,將上舟,惜別入夜,仰見海天,以國言作《三笠山月歌》。且譯之漢語,以示唐人,眾大嘆賞。既而泛海遇颶風,漂泊安南。人或傳衡沒于海,李白作詩哭之。不幾,衡自安南復適唐。肅宗喜其無恙,授左散騎常侍、安南都護。累遷北海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戶。至是而卒,年七十,或雲七十三。代宗悼惜,贈以潞州大都督。衡留於唐,前後五十年,博覽多識。當時我邦才學之士甚多,而吉備、朝衡二人,最擅名海西雲。朝或作晁。
六年……前右大臣吉備真備薨。真備,右衛士少尉下道國勝子也。靈龜二年,從聘使適唐留學。通經史,歸任大學助教,為東宮師。大被禮遇,賜姓吉備朝臣。歷進中納言右大臣,討押勝,竄道鏡。至是薨,年八十三。
十年……遣唐副使大神末足等至自唐,時唐代宗大曆十四年也。唐又發使令來報,乃與俱東。既入洋中,大使之船,遇颶而敗。大使小野石根及唐使趙寶英等,溺死者六十餘人。大伴繼人,抱檣漂蕩,至肥後西島。副使大神末足及大野滋野以下三船皆無恙。前年冬還到筑紫,至是入朝復命。初發使之時,帝賜前朝聘使留唐者清河書及一百匹、沙金一百兩,令促東歸而未果,終於唐。至是攜其女而還。尋贈清河從二位。是夏,唐使孫興進等來聘,授位賜物。
桓武天皇延曆十一年……詔諸學士學漢音。大春日、清足在唐娶李氏,今年攜歸……二十三年(唐德宗貞元二十年)……是歲遣使於唐,大使葛野麻呂,副使石川道益,判官菅原清公,錄事朝野鹿取四人,皆有才學。僧最澄、空海等陪從而行,以學釋教。
(《日本國史略》卷二)
此外日本僧入中國者:
新羅、日本僧入朝學問,九年不還者,編諸籍。
(《唐書》卷四《八百官志三》)
至僧侶之往日本傳佛教者,則始自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