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二千年史 · 東 漢 世 系

亦稱後漢,自光武稱帝(25年),至獻帝禪位於曹丕(200年),凡十四主,共一百九十六年。 世祖光武皇帝,名秀,字文叔,南陽蔡陽人,高祖九世孫。以王莽代漢之十四年起兵,逾三年,即皇帝位,遷都洛陽,建元建武(三一年)、中元(二年),在位凡三十三年。 顯宗孝明皇帝,名莊,光武第四子,嗣立,改元永平(一八年),在位凡十八年。 肅宗孝章皇帝,名炟,明帝第五子,嗣立,改元建初(八年)、元和(三年)、章和(二年),在位凡十三年。 孝和皇帝,名肇,章帝第四子,母梁貴人為竇皇后所譖,憂卒,竇後養帝以為己子嗣立,改元永元(一六年)、元興(一年),在位凡十七年。 孝殤皇帝,名隆,和帝少子,嗣立,改元延平(一年),在位凡一年。 恭宗孝安皇帝,名祐,章帝孫,父清河孝王慶。殤帝崩,鄧太后使鄧隲持節迎帝,旋即位,改元永初(七年)、元初(六年)、永寧(一年)、建光(一年)、延光(四年),在位凡十九年。 少帝,名懿,章帝孫,封北鄉侯。安帝無嗣,閻太后與大將軍閻顯迎立之,在位七月崩。 孝順皇帝,名保,安帝子,封濟陰王。少帝崩,中黃門孫程等迎立之,即位,改元永建(六年)、陽嘉(四年)、永和(六年)、漢安(二年)、建康(一年),在位凡十九年。 孝沖皇帝,名炳,順帝子,嗣立,改元永嘉(一年),在位凡一年。 孝質皇帝,名纘,章帝玄孫。沖帝崩,梁太后與兄大將軍梁冀迎立之,即位,改元本初(一年),為梁冀所鴆崩,在位凡一年。 孝桓皇帝,名志,章帝曾孫。質帝崩,梁太后與兄大將軍梁冀定策禁中,迎帝入,即位,改元建和(三年)、和平(一年)、元嘉(二年)、永興(二年)、永壽(三年)、延熹(九年)、永康(一年),在位凡二十一年。 孝靈皇帝,名宏,章帝玄孫。桓帝崩,無子,竇太后與父城門校尉竇武定策禁中,奉迎即位,改元建寧(四年)、熹平(六年)、光和(六年)、中平(六年),在位凡二十二年。 廢帝,名辯,靈帝子,嗣立,改元光熹、昭寧。董卓廢帝為弘農王。在位凡六月。 孝獻皇帝,名協,靈帝中子。中平六年,四月,少帝即位,封帝為渤海王,徙封陳留王。董卓廢少帝,立帝,即位,改元初平(四年)、興平(二年)、建安(二四年)、延康(一年),遜位於魏王曹丕,丕封帝為山陽公。在位凡三十一年。 (以上據《通考•帝系考》,及《後漢書•紀傳》) 附帝系表 一 光武之統一事業 初,光武與起兵舂陵,與新市、平林合兵以擊莽。及劉玄稱帝,乃遣光武鎮慰河北地。 更始元年(23年)九月……更始至洛陽,乃遣光武以破虜將軍行大司馬事。十月,持節北度河,鎮慰州郡。所到部縣……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輒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復漢官名,吏人喜悅,爭持牛酒迎勞。 (《後漢書》卷一上《光武帝紀上》) 有卜人王郎,詐稱成帝子子輿,豪俠林素等奉以為帝。趙國以北皆降。光武乃發兵擊滅之,河北遂定。時以更始政亂,其勢垂敗,乃始與之攜貳。 更始二年(24年)五月……更始遣使立秀為蕭王,悉令罷兵……耿弇入造床下,請間,因說曰:「……百姓患苦王莽,復思劉氏,聞漢兵起,莫不歡喜……今更始為天子,而諸將擅命于山東,貴戚縱橫於都內,虜掠自恣,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是以知其必敗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蕭王乃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征,始貳於更始。 (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二九) 嗣復擊破諸流兵,其眾益盛,使諸將勸進,遂即皇帝位於鄗南。 更始二年(24年)五月……是時……別號諸賊,銅馬、大彤、高湖、重連、鐵脛、大搶、尤來,上江、青犢、五校、檀鄉、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註:諸賊或以山川土地為名,或以軍容強盛為號,銅馬賊帥東山荒禿、上淮況等,大彤渠帥樊重,尤來渠帥樊崇,五校賊帥高扈,檀鄉賊帥董次仲,五樓賊帥張文,富平賊帥徐少,獲索賊帥古師郎等,並見《東觀記》。)各領部曲,眾合數百萬人,所在寇掠。……秋,光武擊銅馬於鄡……至館陶,大破之。受降未盡,而高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眾合。光武復與大戰……悉破降之。封其渠帥為列侯……將降人分配諸將,眾遂數十萬,故關西號光武為銅馬帝……建武元年(25年)正月……光武北擊尤來、大搶、五幡……大破滅之。……於是諸將議上尊號……四月……諸將復固請之。……行至鄗(河北高邑縣)……六月,即皇帝位……建元為建武,大赦天下……七月……圍朱鮪於洛陽……九月,朱鮪舉城降。十月,車駕入洛陽……遂定都焉。 (《後漢書》卷一上《光武紀上》) 惟時天下分裂。其割據稱雄者,列簡表於下。 新末群雄割據簡表 光武統一群雄,天下復歸於一統。 初帝在兵間,久厭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樂息肩,自隴蜀平後,非儆急未嘗復言軍旅。皇太子嘗問攻戰之事,帝曰:「昔衛靈公問陳,孔子不對,此非爾所及。」每旦視朝,日側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 (《後漢書》卷一下《光武紀下》) 初光武長於民間,頗達情偽。見稼穡艱難,百姓病害,至天下已定,務用安靜解王莽之繁密,還漢世之輕法。身衣大練,色無重采……勤約之風,行於上下。數引公卿郎將,列于禁坐,廣求民瘼,觀納風謠,故能內外匪懈,百姓寬息。 (《後漢書》卷一○六《循吏傳序》) 懲前漢之失,以吏職責之公卿,不令功臣預政事,皆以列侯就第,終獲保全。 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擁眾京師……遂罷左右將軍,復以列侯就第,加位特進。(註:《東觀記》曰,上以天下既定,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職為過,故皆以列侯就第也。)……帝方以吏士責三公,故功臣並不用。是時列侯唯高密(鄧禹)、固始(李通)、膠東(賈復)、三侯,與公卿參議國家大事,恩遇甚厚。 (《後漢書》卷四七《賈復傳》) 降自秦漢,世資戰力,至於翼扶王運,皆武人屈起,亦有鬻繒屠狗輕猾之徒,或崇以連城之賞,或任以阿衡之地,故埶疑則隙生,力侔則亂起,蕭樊且猶縲紲,信越終見菹戮,不其然乎?自茲以降,迄於孝武,宰輔五世,莫非公侯……朝有世及之私,下多抱關之怨,其懷道無聞,委身草莽者,亦何可勝言。故光武鑒前事之違,存矯枉之志,雖寇鄧之高勛,耿賈之鴻烈,分土不過大縣數四,所加特進朝請而已。觀其治平臨政,課職責咎,將所謂導之以政,齊之以刑者乎?若格之功臣,其傷已甚……故高秩厚禮,允答元功,峻文深憲,責成吏職,建武之世。 侯者百餘,若夫數公者,則與參國議,分均休咎,其餘並優以寬科,完其對祿,莫不終以功名,延慶於後。 (《後漢書》卷五二《傳論》) 明章兩帝繼之,政治清明,為東漢之盛世。 二 東漢之疆域 東漢疆域,同於前漢,亦設十三州部。 後漢光武,以官多役煩,乃並省郡國十,縣道侯四百餘所。其後亦為十三州部,司隸治河南,豫治譙,兗治昌邑,徐治郯,青治臨淄涼治隴,並治晉陽,冀治鄗,幽治薊,揚治歷陽,益治雒,荊治漢壽,交治廣信……東樂浪郡,西敦煌郡,南日南郡,北雁門郡,西南永昌郡。四履之盛,亦如前漢。 (《通典》卷一七一《州郡一》) 世祖中興,惟官多役煩,乃命並各省郡國十,縣邑道侯國四百餘所。至明帝置郡一,章帝置郡國二,和帝置三,安帝又命屬國別領比郡者六。又所省縣,漸復分置。至於孝順,凡郡國百五,縣邑道侯國千一百八十。 (《後漢書》卷三三《郡國志五》) 至獻帝時,分涼為雍,有州十四,旋復並為九州。 興平元年(194年)六月,分涼州河西四郡為廱州。(註:謂金城、酒泉、敦煌、張掖。) (《後漢書》卷九《獻帝紀》) 建安十八年(213年)正月,復禹貢九州。(註:《獻帝春秋》曰,時省幽并州,以其郡國並於冀州,省司隸校尉及涼州。以其郡國並為雍州,省兗州,並荊州、益州。於是有兗、豫、青、徐、荊、揚、冀、益、雍也。九數雖同,而禹貢無益州有梁州,然梁益亦一地也。) (《後漢書》卷九《獻帝紀》) 是時曹操自立為魏公,欲廣冀州而益其地,非復古也。(註:《荀彧傳》雲,操領冀州牧,彧說操宜復古置九州,則冀州所制者廣大。) (王應麟《通鑑地理通釋卷二》) 東漢疆域簡表 東漢之都城,初在洛陽。其季年,遷長安,旋又遷於許昌。 光武定都洛陽,時謂長安為西京,洛陽為東京,而南陽亦謂之南都。後董卓劫遷獻帝於長安(初平元年二月,190年),尋還洛陽。曹操復遷帝於許(建安元年八月,196年)。 (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二) 三 東漢之制度 1.官制 甲 中央 東漢中央官制,多沿西京之舊,以三公部九卿治理庶政。 太尉公一人……司徒公一人……(注:《漢官儀》曰,王莽時,議以漢無司徒官,故定三公之號,曰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世祖即位,因而不改。……司空公一人。 (《後漢書》卷三四《百官志一》) 後漢惟有太傅一人,謂之上公。及有太尉、司徒、司空,而無師保。(註:董卓盜為太師,非漢本制。)太尉公主天(註:部太常、衛尉、光祿勛),司徒公主人(註:部太僕、鴻臚、廷尉),司空公主地(註:部宗正、少府、司農),而分部九卿,蓋多以九卿為之。若天地災變,則皆策免,自太尉徐防始焉。 (《通典》卷二○《職官考二》) 漢以太常、光祿勛、衛尉、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謂之九寺大卿;後漢九卿,而分屬三司。(註:太常、光祿勛、衛尉三卿,並太尉所部,太僕、廷尉、大鴻臚三卿,並司徒所部,宗正、大司農、少府三卿,並司空所部。) (《通考》卷五五《職官考九》) 東漢中央官制簡表 按東漢之制,政治實權操之於尚書台,所謂三公者,備位而已。 光武皇帝慍數世之失權,忿強臣之竊命,矯枉過直,政不任下。雖置三公,事歸台閣。(註:台閣謂尚書也。)自此以來,三公之職,備員而已。 (《後漢書》卷七九《仲長統傳昌言法誡篇》) 至於尚書台組織,略舉如下。 尚書台六曹三民曹尚書一人二吏曹尚書一人一三公曹尚書一人四二千石曹尚書一人五南主客曹尚書一人六北主客曹尚書一人副貳……尚書僕射一人主官……尚書令一人丞郎左右丞各一人令史二十一人(每曹三人,後增劇曹三人)侍郎三十六人(每曹六人) 尚書令一人,千石。本注曰,承秦所置。(註:荀綽《晉百官表注》曰,唐虞官也。)武帝用宦者,更為中書謁者令。成帝用士人,復故,掌凡選署及奏下尚書曹文書眾事。 (《後漢書》卷三六《百官志三》) 尚書僕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署尚書事,令不在則奏下眾事。(註:蔡質《漢儀》曰,僕射主封門,掌授廩,假錢穀。) (《後漢書》卷三六《百官志三》) 尚書六人,六百石。本注曰,成帝初置尚書四人,分為四曹。(註:《漢舊儀》曰,初置五曹,有三公曹,主斷獄。)「常侍曹尚書」主公卿事。(註:蔡質《漢儀》曰,主常侍黃門御史事,世祖改曰吏曹。)「二千石曹尚書」主郡國二千石事。(註:蔡質《漢儀》曰,掌中郎官、水火、盜賊、辭訟、罪告。)「民曹尚書」主凡吏上書事。(註:蔡質《漢舊儀》曰,典繕治功作,監池苑囿盜賊事。)「客曹尚書」主外國夷狄事。世祖承遵。後分二千石曹,又分客曹為「南主客曹」、「北主客曹」。凡六曹。 (《後漢書》卷三六《百官志三》) 左右丞各一人,四百石。本注曰,掌錄文書期會。左丞主吏民章報,及騶伯史。(註:蔡質《漢儀》曰,總典台中綱紀,無所不統。)右丞假署印綬,及紙筆墨諸財用庫藏。 (《後漢書》卷三六《百官志三》) 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本注曰,一曹有六人,主作文書起草。 (《後漢書》卷三六《百官志三》) 令史十八人,二百石。木注曰,曹有三,主書。後增劇曹三人,合二十一人。 (《後漢書》卷三六《百官志三》) 秦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主發書,謂之尚書,尚主也。漢承秦置。武帝游宴後庭,始用宦者主中書……成帝建始四年(前29),罷中書宦者,置尚書五人。一人為僕射,四人分為四曹,通掌圖書秘記章奏及封奏,宣示內外而已,其任猶輕。後漢則為優重,出納王命,敷奏萬機……漢初,尚書雖有曹名,不以為號。靈帝以侍中梁鵠為選部尚書,於是始見曹名。總謂尚書台,亦謂中台,大事八座連名,而有不合得建異議。二漢皆屬少府……武帝用宦者,更為中書謁者令。成帝去中書謁者令官,更以士人為尚書令。後漢眾務悉歸尚書,三公但受成事而已。尚書令主贊奏事,總領紀綱,無所不統……尚書僕射一人,署尚書事,令不在則奏下眾事……獻帝建安四年,以執金吾榮邵為左僕射,衛臻為右僕射,侍者分置左右,蓋自此始……光武……置左右丞,佐令仆之事,台中紀綱,無所不總……後漢尚書五曹……或說有六曹……尚書侍郎……主作文書草。取孝廉年未五十,先試箋奏,選有吏能者為之……令史……皆選於蘭台符節,簡練有吏能者為之。其尚書郎初與令史皆主文簿,其職一也,郎缺以令史久次者補之。光武始革用孝廉,孝廉恥焉。 (《通典》卷二二《職官四》) 中葉以後,母后臨朝,外戚執政,每假兵權以自重。而大將軍遂為中央最高之官,合太傅及三公,稱為五府。 後漢光武時,吳漢以大將軍為大司馬。(注:後漢大將軍自為一官,其大司馬不加於其上。)和帝時,以竇憲為之。舊大將軍位在三公下,置官屬,依太尉。憲威權振朝廷,公卿希旨,奏憲位次太傅下、三公上……自安帝政理衰缺,始以嫡舅耿寶為大將軍,常在京都。順帝即位,又以皇后父兄弟相繼為大將軍如三公,漢末猶在三公上。 (《通考》卷五九《職官考一三》) 獻帝朝,曹操秉政,廢三公而置丞相。 建安十三年(208)六月,罷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 (《後漢書》卷九《獻帝紀》) 乙 地方 東漢地方官,初亦為郡縣兩級,設置監司,制同於前漢。 (子)州部 司隸校尉一人,比二千石。 (《後漢書》卷三七《百官志四》) 刺史……成帝更為牧,秩二千石。建武十八年(42)復為刺史十二人,各主一州。其一州屬司隸校尉。 (《後漢書》卷三八《百官志五》) (丑)郡國 河南尹一人……中興都雒陽。更以河南郡為尹,以三輔陵廟所在,不改其號,但減其秩。 (《後漢書》卷三七《百官志四》) 每郡置太守一人,二千石……王國之相亦如之。 (《後漢書》卷三八《百官志五》) 邊郡……屬國都尉,稍有分縣治民比郡。 (《後漢書》卷三八《百官志五》) (寅)縣邑道 每縣邑道,大者置令一人,千石。其次置長,四百石;小者置長,三百石。侯國之相,秩次亦如之……丞各一人,尉大縣二人,小縣一人……邊縣有障塞尉……掌禁備羌夷犯塞。 (《後漢書》卷三八《百官志五》 ) 惟地方之權較前漢為大。司隸校尉外督部郡,內糾百官。 後漢復為司隸校尉,所部河南尹、河內、右扶風、左馮翊、京兆尹、河東、弘農,凡七郡。治河南洛陽,無所不糾,唯不察三公。廷議處九卿上,朝賀處公卿下。 (《通典》卷三二《職官一四》) 光武特詔御史中丞與司隸校尉、尚書令,會同並專席而坐。故京師號曰三獨坐。 (《後漢書》卷五七《宣秉傳》) 刺史設有治所,且專刺舉之權。 建武十一年(35年)十二月……初斷州牧自還奏事。(註:前書《音義》曰,刺史每歲盡,則入奏事京師,今斷之。) (《後漢書》卷一下《光武紀下》) 舊制,州牧奏二千石長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按驗,然後黜退。帝(光武)時用明察,不復委任三府,而權歸刺舉之吏。 (《後漢書》卷六三《朱浮傳》) 漢刺史乘傳周行郡國,無適所治。中興所治有定處。舊常以八月巡行所部,錄囚徒,考殿最,初歲盡詣京都奏事。中興但因計吏,不復自詣京師,雖父母之喪,不得去職。 (《通典》卷三二《職官一四》) 太守兼都尉之職,故常稱太守曰郡將。 建武六年(30年)省諸郡都尉,並職太守,無都試之役。(注:應劭曰,每有劇職,郡臨時置都尉,事訖罷之。) (《後漢書》卷三八《百官志五》) 至靈帝,改刺史為州牧,遂變為地方三級制度。 中平五年(188年),是歲,改刺史,新置牧。 (《後漢書》卷八《靈帝紀》) 時靈帝政化衰缺,四方兵寇,焉以為刺史威輕,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輒增暴亂。乃建議改置牧伯,鎮安方夏,清選重臣,以居其任。焉乃陰求為交阯,以避時難……出焉為監軍使者,領益州牧……宗正劉虞為幽州牧,皆以本秩居職。州任之重,自此而始。 (《後漢書》卷一○五《劉焉傳》) 是時天下方亂,豪傑各欲據有州郡。而劉焉、劉虞並自九卿出領州牧,州牧之任自此重矣。 (《通典》卷三二《職官一四》) 中央為收稅,於各地設鹽鐵諸官。 其郡有鹽官、鐵官、工官、都水官者,隨事廣狹置令長及丞,秩次皆如縣道,無分士,給均本吏。本注曰,凡郡縣出鹽多者,置鹽官主鹽稅;出鐵多者,置鐵官主鼓鑄;有工多者,置工官主工稅物;有水池及魚利多者,置水官主平水、收漁稅。在所諸縣,均差吏更給之,置吏隨事,不具縣員。 (《後漢書》卷三八《百官志五》) 2.兵制 光武隨事設兵,有「黎陽營」、「雍營」之號。 發……黎陽、雍營、緣邊十二郡騎士。(注:《漢官儀》曰,光武中興,以幽冀并州兵騎,克定天下。故於黎陽立營,以謁者監之。又曰,扶風都尉部在雍縣,以涼州近羌,數犯三輔,將兵衛護園陵,故俗稱雍營。) (《後漢書》卷五三《竇融附竇憲傳》) 京師南北軍仍襲前漢,而略有省改。 京師南北軍如故。於北軍則並胡騎、虎賁二校為五營,以北軍中候易中壘以監之;於南軍則光祿勛、省車、戶騎三將及羽林令,都尉省旅賁及衛士一丞。 (《通考》卷一五○《兵考二》) 北軍中候。本注曰……中興省中壘,但置中候,以監五營,胡騎並長水、虎賁主輕車並射聲。 (《後漢書》卷三七《百官志四》) 羽林……光武中興,以所征伐士勞苦者為之。其後復簡五營高手,別為左右監羽林,父死子繼,與虎賁同。所居之署謂之寺。 (《通典》卷二八《職官一○》) 且罷地方兵不練,專以京兵行征伐。 建武六年(30年),是歲,初罷郡國都尉官。 (《後漢書》卷一下《光武紀下》) 建武七年(31年)三月,詔……罷輕車、騎士、材官、樓船士,及軍假吏。(註:《漢官儀》曰……軍假吏謂軍中權置吏也,今悉罷之。) (《後漢書》卷一下《光武紀下》) 光武罷都試而外兵不練。雖疆場之間廣屯增戍,列營置塢,而國有征伐,終藉京師之兵以出。蓋自建武迄於漢衰,匈奴之寇,鮮卑之寇,歲歲有之,或遣將出擊,或移兵留屯,連年暴露,奔命四方,而禁旅無復鎮衛之職矣。 (《通考》卷一五○《兵考二》) 中葉以後,內外兵不精練,每有警報,則取辦臨時。 至安帝永初間,募入錢穀,得為虎賁、羽林、緹騎營士,而營衛之選亦衰矣。桓帝延熹間,詔減羽林、虎賁不任事者半俸,則京師之兵亦單弱矣。外之士兵不練,而內之衛兵不精,設若盜起一方,則羽檄被於三邊。興發甲卒,取辦臨時,戰非素具,每出輒北……永建間,方且令郡舉五人,教習戰射,又方募為陷陳,召為積射,召為義從。大抵創立名號,盪無良法。 (《通考》卷一五○《兵考二》) 其末也,宿衛之權,委之宦寺,遂得挾制朝廷。 至東漢以來,又舉五官郎將、羽林、虎賁以職屬,大夫、議郎、謁者、僕射以文屬。分屬之後,政令不行於其間。而又光祿大夫不在宿直,議郎不與執戟。惟不在宿直執戟之列,則凡為禁衛者,皆非士人之流,而郎官三省盡為諸黃門之廬耳。故宦官內典門戶,外與政事。 (《通考》卷一五五《兵考七》) 靈帝時,有西園八校尉之設,天子自將之。 中平五年(188年)八月,初置西園八校尉。 (《後漢書》卷八《靈帝紀》) 中平五年(188年),天下滋亂,望氣者以為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大將軍司馬許涼、假司馬伍宕說進曰:「太公六韜,有天子將兵事,可以威厭四方。」進以為然,入言之於帝。於是乃詔進大發四方兵,講武於平樂觀下……列步兵騎士數萬人,結營為陳,天子親出臨軍……詔使進悉領兵屯於觀下。是時置西園八校尉,以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帝以蹇碩壯健而有武略,特親任之以為元帥,督司隸校尉以下,雖大將軍亦領屬焉。 (《後漢書》卷九九《何進傳》) 西園八校尉典軍校尉曹操下軍校尉鮑鴻中軍校尉袁紹上軍校尉蹇碩助軍校尉趙融右校尉馮芳左校尉夏牟佐軍校尉淳于瓊 陳蕃、竇武欲誅宦官,北軍不助武等而助宦官,遂又夷滅。何進、袁紹懲其事,故欲藉外兵以除之。於是內置園校,陽尊閹宦,外重州牧,實召邊將。閹宦雖除,而董卓之禍已成。 (《通考》卷一五○《兵考二》) 3.刑法 光武既定天下,除王莽繁苛之刑,歸於簡易。 光武……至天下已定,務用安靜,解王莽之繁密,還漢世之輕法。 (《後漢書》卷一○六《循吏傳序》) 明章以降,律條漸密,歷代間有刪修,亦僅救敝而已。 和帝……永元六年(94年)寵……為廷尉……鉤校律令條法……曰:「……今律令死刑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贖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漢興以來三百二年,憲令稍增,科條無限,又律有三家,其說各異。宜令三公廷尉平定律令,應經合義者,可使大辟二百,而耐罪贖罪二千八百,並為三千,悉刪除其餘。」……未及施行……及寵免後遂寢。而苛法稍繁,人不堪之。忠略依寵意,奏上二十三條為決事比,以省請讞之敝。 (《後漢書》卷七六《陳寵附子陳忠傳》) 元初四年(117年),帝(安帝)…選通儒謁者劉珍及博士良史詣東觀,各讎校漢家法。 (《後漢書》卷一○八《蔡倫傳》) 至漢末應劭,刪定律令為漢儀,章目分明,稱為鉅制。 劭……刪定律令為漢儀。建安元年(196年),乃奏之曰:「……逆臣董卓,盪覆王室,典憲焚燎,靡有孑遣……竊不自揆……輒撰具律本章句,尚書舊事,廷尉板令,決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詔書,及春秋斷獄,凡二百五十篇。蠲去復重,為之節文,又集駁議三十篇,以類相從,凡八十二事。其見漢書二十五,漢記四,皆刪敘潤色以全本體。其二十六,博採古今環瑋之士,文章煥炳,德義可觀。其二十七,臣所創造……雖未足綱紀國體,宣洽時雍,庶幾觀察增闡聖聽。」……獻帝善之。 (《後漢書》卷七八《應奉附應劭傳》) 其刑名,大率與前漢同,其異者如下。 「殊死」。《光武紀》:建武五年,五月,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註:殊死謂斬刑,殊絕也。 「亡命」。同上。建武七年,正月,詔耐罪亡命,吏以文除之。註:前書《音義》曰,亡命謂犯耐罪而背名逃者。 「右趾」。《明帝紀》:中元二年,十二月,詔死罪入縑二十匹,左趾至髡鉗城旦舂十匹。註:前書《音義》曰,右趾謂刖其右足,次刖左足,次劓,次黥。 「輸作司寇」。同上。完城旦舂至司寇作三匹,按前書謂之罰作,一歲刑也。 「輸作左校」。《韋彪傳》:坐論輸左校。註:左校署名,屬將作也。 「輸作右校」。屬將作。 「輸作若盧」。《龐參傳》:拜左校令,坐法,輸作若盧。註:若盧,獄名。 「施刑」。《光武紀》:建武十二年,十二月,遣驃騎大將軍杜茂,將眾部施刑屯北邊。註:施讀曰弛。前書《音義》曰,謂有赦令,去其鉗赭衣。 「女徒雇山」。《光武紀》:建武三年,七月,詔女徒雇山歸家。註:前書《音義》曰,令甲女子犯徒,遣歸家,每月出錢僱人,于山伐木,名曰雇山。 「女子宮」。《光武紀》:建武二十八年,十月,詔死罪繫囚,皆一切募下蠶室,其女子宮。註:謂幽閉也。 4.學校 甲 京師 東漢於京師亦設太學,天子且臨幸自講,以納人於利祿之途。 建武五年(29年)十月……初起太學……幸太學,賜博士弟子各有差。 (《後漢書》卷一上《光武紀上》) 建武五年(29年),仍修起太學……中元元年(56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親行其禮……禮畢,帝正坐自講,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之人,圜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 (《後漢書》卷一○九上《儒林傳序》) 初設博士十四人,後立春秋左氏穀梁博士,不久即罷。 博士十四人,比六百石。本注曰:易四,施、孟、梁丘、京氏;尚書三,歐陽、大小夏侯氏;詩三,魯、齊、韓氏;禮二,大小戴氏;春秋二,公羊、嚴、顏氏。 (《後漢書》卷三五《百官志二》) 光武皇帝奮獨見之明,興立左氏、榖梁,會二家先師。不曉圖讖,故令中道而廢。 (《後漢書》卷六六《賈達傳》) 太學生員數加增,竟至三萬餘人。 順帝……乃更修黌宇。凡所造構,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試明經下第補弟子,增甲乙之科,員各十人。 (《後漢書》卷一○九上《儒林傳序》) 本初元年(146年),梁太后詔曰:「大將軍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學。」……自是遊學增盛,至三萬餘生。然章句漸疏,而多以浮華相尚,儒者之風蓋衰矣。 (《後漢書》卷一○九上《儒林傳序》) 此外又有宮邸之學,則專為皇族外戚而設。 永平九年(66年),是歲……為四姓小侯開立學校,置五經師。(註:袁宏《漢紀》曰……又為外戚樊氏、郭氏、陰氏、馬氏諸子弟立學,號四姓小侯,置五經師。以非列侯,故曰小侯。) (《後漢書》卷二《明帝紀》) 安帝……元初六年(199年),太后詔征和帝弟濟北河間王子男女年五歲以上,四十餘人,又鄧氏近親子孫三十餘人,並為開邸第,教學經書,躬自監試。 (《後漢書》卷一○上《鄧皇后紀》) 乙 郡國學 郡國之學,亦頗稱盛。 建武六年(30年),遷丹陽太守……忠以丹陽越俗不好學……乃為起學校。 (《後漢書》卷五一《李忠傳》) 永平十年(67年)閏四月……幸南陽……召校官弟子。 (《後漢書》卷二《明帝紀》) 宋均……調補辰陽長,其俗少學者而信巫鬼,均為立學校。 (《後漢書》卷七一《宋均傳》) 寇恂……拜為汝南太守……恂素好學,乃修鄉校,教生徒。 (《後漢書》卷四六《寇恂傳》) 衛颯……遷桂陽太守……颯下車,修序之教。 (《後漢書》卷一○六《衛颯傳》) 任延……拜武威太守……造立校官,自掾吏子孫,皆令詣學受業。 (《後漢書》卷一○六《任延傳》) 5.選舉 東漢選舉,制沿西漢,惟趨重考試,限制加嚴。士人入仕,概括別之為選舉與辟召兩途。 東漢時,選舉辟召,皆可以入仕。以鄉舉里選,循序而進者,選舉也;以高才重名,躐等而升者,辟召也。 (《通考》卷三九《選舉考一二》) 其以選舉進者。 甲 貢舉 常行科目,有賢良方正、孝廉、秀才、明經諸科。惟孝廉歲由郡國按口率察舉,非如他科待詔而行,故得人為最盛。 舉孝廉,郡口二十萬舉一人。 (《後漢書》卷三八《百官志五》) 和帝……時,大郡口五六十萬,舉孝廉二人;小郡口二十萬並有蠻夷者,亦舉二人,帝以為不均,下公卿會議。鴻與司空劉方上言:「凡口率之科,宜有階品……自今郡國,率二十萬口,歲舉孝廉一人,四十萬二人,六十萬三人,八十萬四人,百萬五人,百二十萬六人。不滿二十萬,二歲一人;不滿十萬,三歲一人。」帝從之。 (《後漢書》卷六七《丁鴻傳》) 永元十三年(101年)十一月……詔:「……令緣邊郡口十萬以上,歲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二歲舉一人。」 (《後漢書》卷四《和帝紀》) 貢士入都,即拜為郎。 凡郡國之官……調屬僚及部人之賢者,舉為秀才廉吏而貢於王庭,多拜為郎,居三署。 (《通典》卷一三《選舉一》) 元興元年(105年)正月,引三署郎召見禁中。(註:漢官儀,三署謂五官署也,左右署也,各置中郎將以司之。郡國舉孝廉以補三署郎,年五十以上屬五官,其次分在左右署。凡有中郎、議郎、侍郎、郎中四等,無員。) (《後漢書》卷四和《帝紀》) 降及中葉,選政寖濫,所謂孝廉者,徒為虛名。有限年考試之法,以救其弊。 漢初,詔舉賢良方正,州郡察孝廉秀才,斯亦貢士之方也。中興以後,復增敦樸、有道賢能、直言獨行、高節質直、清白敦厚之屬。榮路既廣,觖望難裁。自是竊名偽服,浸以流競,權門貴仕,請謁繁興。 (《後漢書》卷九一《傳論》) 順帝……陽嘉元年(132年)……雄又上言:「郡國孝廉,古之貢士……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禮稱強仕。請自今孝廉年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先詣公府,(《通考》:公府三公府也。)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牘奏,副之端門,(《通考》:太微垣左右執法所舍,即御史府。)練其虛實,以觀異能,以美風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異行,自可不拘年齒。」帝從之。於是班下郡國。 (《後漢書》卷九一《左雄傳》) 瓊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者為四科,事竟施行。 (《後漢書》卷九一《黃瓊傳》) 察舉官與被舉人,亦定有限制。 明年延光四年(125年),十二月……令郡國守相視事未滿歲者,一切得舉孝廉吏。(註:漢法視事滿歲,乃得舉。) (《後漢書》卷六《順帝紀》) 本初元年(146年),七月……詔曰:「孝廉廉吏……其令秩滿百石十歲以上,有殊才異行,乃得參選。臧吏子孫,不得察舉。」 (《後漢書》卷七《桓帝紀》) 乙 太學生 博士弟子,歲滿試藝,中第補郎,同於西漢。其試法與員額,略有變動。 和帝……永元十四年(102年)拜司空……上疏曰:「……伏見太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說,不修家法,私相容隱,開生奸路。每有策試,輒興諍訟,論議紛錯,互相是非……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為非義,意說為得理……臣以為博士及甲乙策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以試之。解釋多者為上第,引文明者為高說,若不依先師義有相伐,皆正以為非。五經各取上第六人。論語不宜射策,雖所失或久,差可矯革。」詔書下公卿,皆從防言。 (《後漢書》卷七四《徐防傳》) 陽嘉元年(132年),七月……試明經下第者補弟子,增甲乙科員各十人。(前書《儒林傳序》:平帝時……歲課甲科四十人為郎中,乙科二十人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補文學掌故。) (《後漢書》卷六《順帝紀》) 其以辟召進者。 丙 掾史 漢制內而公卿,外而牧守,掾屬皆歸自署。 漢初掾史,辟皆上言之,故有秩比命士,其所不言,則為百石屬。其後皆自辟除,故通為百石雲。 (《後漢書》卷三四《百官志一》) 從事史十二人……皆州自辟除,故通為百石。 (《後漢書》卷三七《百官志四》 ) 郡……皆置諸曹掾史。 (《後漢書》卷三八《百官志五》) 縣……各署諸曹掾史。 (《後漢書》卷三八《百官志五》) 積資察遷,常至顯秩,故於署用,有嚴格甄別。 應劭《漢官儀》曰:「世祖詔,方今選舉,賢佞朱紫錯用。丞相故事,四科取士。一曰德行高妙,志節清白;二曰學通行修,經中博士;三曰明達法令,足以決疑,能案章覆問,文中御史;四曰剛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以決,才任三輔令,皆有孝悌廉公之行。自今以後,審四科辟召、及刺史二千石察茂才尤異孝廉之吏,務盡實核,選擇英俊賢行廉潔平端,於縣邑務授試以職。有非其人,臨計過署,不便習官事,書疏不端正,不如詔書,有司奏罪名,並正舉者。 (《後漢書》卷三四《百官志一注》) 強上疏諫曰:「……舊典選舉委任三府,三府有選參議掾屬,咨其行狀,度其器能,受試任用,責以成功。若無可察,然後付之尚書。尚書舉劾,請下廷尉覆案虛實,行其誅罰。」 (《後漢書》卷一○《八呂強傳》) 永平九年(66年)四月,詔:「……令司隸校尉部刺史,歲上墨綬長吏,親事三歲已上,理狀尤異者各一人,與計偕上。」 (《後漢書》卷二《明帝紀》) 永元十四年(102年),是歲,初覆郡國上計補郎官。(註:上計,今計吏也。前書《音義》曰,舊制使郡丞奉歲計。武帝元朔中,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與計偕,拜為郎中。中廢,今復之。) (《後漢書》卷四《和帝紀》) 丁 特徵 士之負盛名者,天子特徵而用之,亦西漢之制也。 漢室中微……士之蘊藉義憤甚矣。是時裂冠毀冕,相攜持而去之者,蓋不可勝數……光武側席幽人,求之若不及,旌帛蒲車之所征賁,相望於岩中矣。 (《後漢書》卷一一三《逸民傳序》) 永元六年(94年),三月……詔:「……昭岩穴,披幽隱,遣詣公車。」(註:前書《音義》曰,公車署名也。公車所在,故以名焉。《漢官儀》曰,公車令一人,秩六百石,掌殿門。諸上書詣闕下者,皆集奏之。凡所徵召,亦總領之。) (《後漢書》卷四《和帝紀》) 以上兩途外,顯貴得任子弟,資之以入仕,行於西漢。東漢中葉,復仿行之。 建光元年(121年),二月……以公卿校尉尚書子弟一人,為郎舍人。 (《後漢書》卷五《安帝紀》) 桓帝……時,宦官方熾,任人及子弟為官,布滿天下。 (《後漢書》卷八四《楊震附楊秉傳》) 凡貢舉征起之士,經試中格,率拜為郎,屬之光祿勛。再經銓第,方以補官。 凡郡國之官,非傅相其他既自署置,又調屬僚及部人之賢者,舉為秀才廉吏。而貢於王庭,多拜為郎,居三署,無常員,或至千人,屬光祿勛。故卿校牧守居閒待詔,或郡國貢送,公車征起悉在焉。光祿勛復於三署中。銓第郎吏,歲舉秀才廉吏,出為他官,以補缺員。(註:後漢制同。) (《通典》卷一三《選舉一》) 中央與地方,掌理銓選事,各有專官。 其時選舉於郡國屬功曹,於公府屬東西曹,於天台屬吏曹尚書,亦曰選部,而尚書令總之。 (《通典》卷一三《選舉一》) 成帝初置尚書四人,分為四曹。(注:蔡質《漢儀》曰……吏曹尚書,典選舉齋祀。) (《後漢書》卷三六《百官志三》) 西曹主府史署用,東曹主二千石長吏遷除及軍吏。 (《後漢書》卷三四《百官志一》) 功曹從事,主州選署及眾事。 (《後漢書》卷三七《百官志四》) 四 東漢之開邊 1.匈奴 匈奴自西漢宣帝時,呼韓邪單于歸附,邊患始息。及王莽代漢,與之構難,邊禍復啟。 初北邊自宣帝以來,數世不見煙火之警,人民熾盛,牛馬布野。及莽撓亂匈奴,(《漢書•王莽傳》:授單于印,改漢印文,去璽曰章。單于欲求故印,陳饒椎破之……單于大怒。而句町西域,後卒以此皆畔。)與之構難,邊民死亡系獲。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莽拜十二部將屯守,欲擊匈奴。)吏士罷弊。數年之間,北邊虛空,野有暴骨矣。 (《漢書》卷九四下《匈奴傳下》) 光武初定天下,未遑遠略,歲幣修好而不得,遣將攻伐亦無功。於是匈奴漸思南下,騷擾無寧歲。 南匈奴落屍逐鞮單于比者,呼韓邪單于之孫,烏珠留若鞮單于之子也。自呼韓邪後,諸子以次立,至比季父單于輿時,以比為右薁鞬日逐王,部領南邊及烏桓。建武初,彭寵反畔於漁陽,單于與共連兵,因復權立盧芳,使入居五原。光武初,方平諸夏,未遑外事。至六年(30年)……賂遺金幣,以通舊好。而單于驕踞,自比冒頓,對使者辭語悖慢……匈奴數與盧芳共侵北邊。九年(33年),遣大司馬吳漢等擊之,經歲無功。而匈奴轉盛,鈔暴日增。十三年,遂寇河東,州郡不能禁。於是漸徙幽并邊人於常山關、居庸關已東,匈奴左部遂復轉居塞內。朝廷患之,增緣邊兵,郡數千人,大築亭候,修烽火。匈奴聞漢購求盧芳,貪得財帛,乃遣芳還降,望得其賞。而芳以自歸為功,不稱匈奴所遣,單于復恥言其計,故賞遂不行,由是大恨,入寇尤深。二十年(44年),遂至上黨、扶風、天水。二十一年(45年)冬,復寇上谷、中山,殺略鈔掠甚眾。北邊無復寧歲。 (《後漢書》卷一一九《南匈奴傳》) 會匈奴內飢,分為南北兩單于。南單于近塞下,希得漢助,先擊敗北單于,遣使詣闕,奉藩稱臣。 初單于弟右谷蠡王伊屠知牙師,以次當左賢王。左賢王即是單于儲副。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比見知牙師被誅,出怨言……二十二年(46年),單于輿死,子左賢王烏達鞮侯立為單于,復死。弟左賢王蒲奴立為單于。比不得立,既懷憤恨。而匈奴中連年旱蝗,赤地數千里,草木盡枯,人畜飢疫,死耗大半。單于畏漢乘其敝,乃遣使詣漁陽求和親……而比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二十三年(47年),詣西河太守,求內附……二十四年春,八部大人共議立比為呼韓邪單于,以其大父嘗依漢得安,故欲襲其號。於是款五原塞,願永為藩蔽,扞御北虜。帝……許之。其冬,比自立為呼韓邪單于。(註:《東觀記》曰,十二月癸丑,匈奴始分為南北單于。)二十五年,春,遣弟左賢王莫將兵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鞬左賢王,生獲之。又破北單于帳下,並得其眾,合萬餘人……北單于震怖,卻地千里……南單于復遣使詣闕,奉藩稱臣,獻國珍寶,求使者監護,遣侍子修舊約。二十六年,遣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單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冬,(與北單于戰不利。)……詔單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中郎將段郴、及副校尉王郁,留西河擁護之。 (《後漢書》卷一一《九南匈奴傳》) 北單于因漢助南庭,深懼見伐,亦數遣使求和親。時光武以南單于新附,僅賜書報答,不遣使者。至明帝為弭邊患,特置度遼將軍,以防二部交通,北匈奴仍不時入邊。 北單于惶恐,頗還所略漢人,以示善意……二十七年(51年),北單于遂遣使詣武威,求和親。天子召公卿廷議,不決。皇太子言曰:「南單于新附,北虜懼於見伐,故傾耳而聽,爭欲歸義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虜,臣恐南單于將有志,北虜降者且不復來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二十八年(52年),北匈奴復遣使詣闕,貢馬及裘,更乞和親……帝下三府議酬答之宜……三十一年(55年),北匈奴復遣使如前。乃璽書報答,賜以采繒,不遣使者。 (《後漢書》卷一一九《南匈奴傳》) 永平六年(63年)……時北匈奴猶盛,數寇邊,朝廷以為憂。會北單于欲合市,遣使求和親。顯宗(明帝)冀其交通,不復為寇,乃許之。八年(65年)遣越騎司馬鄭眾北使報命。而南部須卜骨都侯等,知漢與北虜交使,懷嫌怨欲畔,密因北使,令遣兵迎之。鄭眾出塞疑有異,伺候,果得須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將,以防二虜交通。由是始置度遼營,以中郎將吳棠,行度遼將軍事,副校尉來苗、左校尉閻章、右校尉張國將黎陽虎牙營士,屯五原曼柏;又遣騎都尉秦彭,將兵屯美稷……北虜……數寇鈔邊郡,焚燒城邑,殺略甚眾。河西城門晝閉。帝患之。 (《後漢書》卷一一九《南匈奴傳》) 章帝時,北匈奴內亂,南單于希並其地,上書請出兵滅之。漢遣竇憲等出塞會師,破北匈奴,勒銘紀功而還。邊民始免鈔略,西域亦通。 元和二年(85年)正月……時北虜衰耗,黨眾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乃遠引而去……章和元年(87年),鮮卑入左地,擊北匈奴,大破之,斬優留單于……北庭大亂……二年(88年)……時北虜大亂,加以飢蝗,降者前後而至。南單于將並北庭,會肅宗崩,竇太后臨朝。其年七月,單于上言:「……宜及北虜分爭,出兵討伐,破北成南,並為一國,令漢家長無北念。」……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今幸遭天授,北虜分爭,以夷伐夷,國家之利,宜可聽許。」……太后從之。永元元年(89年),以秉為征西將軍,與車騎將軍竇憲率騎八千,與度遼兵及南單于眾三萬騎出朔方,擊北虜,大破之。北單于奔走,首虜二十餘萬人。 (《後漢書》卷一一九《南匈奴傳》) 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虜眾崩潰,單于遁走,追擊諸部……憲、秉遂登燕然山(蒙古杭愛山麓),去塞三千餘里,刻石勒功,紀漢威德,令班固作銘。 (《後漢書》卷五三《竇融附竇憲傳》) 憲以北虜微弱,遂欲滅之。明年(永元三年,91年),復遣右校尉耿夔、司馬任尚、趙博等,將兵擊北虜於金微山(或曰阿爾太山),大破之,克獲甚眾。北單于逃走,不知所在。 (《後漢書》卷五三《竇融附竇憲傳》) 自此以後,北匈奴益衰微不振,南匈奴單于事漢益謹,不復為邊患。 亭獨屍逐侯鞮單于師子,永元六年(94年)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襲師子。安集掾王恬,將衛護士與戰破之。於是新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畔,脅立前單于屯屠何子薁鞬日逐王逢侯為單于,遂殺略吏人,燔燒郵亭廬帳將軍,重向朔方,欲度漠北。於是遣行車騎將軍鄧鴻、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積射緣邊兵,烏桓校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追擊逢侯於大城塞……復大破之……逢侯遂率眾出塞。……七年(95年)……逢侯於塞外分為二部,自領右部屯涿邪山下,左部屯朔方西北,相去數百里……元初四年(117年),逢侯為鮮卑所破,部眾分散,皆歸北虜。五年(118年)春,逢侯將百餘騎亡還,詣朔方塞降。鄧遵奏徙逢侯於穎州郡。 (《後漢書》卷一一九《南匈奴傳》) 永和五年(140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龍王吾斯車紐等背畔,率三千餘騎寇西河。因復招誘右賢王,合七八千騎……秋,句龍吾斯等,立句龍王車紐為單于,東引烏桓,西收羌戎及諸胡等數萬人,攻破京兆虎牙營,殺上郡都尉及軍司馬,遂寇掠並、涼、幽、冀四州……冬,遣中郎將張耽,將幽州烏桓諸郡營兵,擊畔虜車紐等,戰於馬邑,斬首三千級,獲生口及兵器牛羊甚眾。車紐等將諸豪帥骨都侯乞降,而吾斯猶率其部曲與烏桓寇鈔……漢安二年(143年)……冬,中郎將馬寔,募刺殺句龍吾斯,送首洛陽。 (《後漢書》卷一一九《南匈奴傳》) 2.西域 自武帝服西域,設官屯守,使問不絕。及王莽改制,諸部怨忿,與中原絕。而匈奴乘亂,乃復略有西域地。 武帝時,西域內屬,有三十六國。漢為置使者校尉領護之,宣帝改曰都護,元帝又置戊己二校尉,屯田於車師前王庭。哀平間,自相分割,為五十五國。王莽篡位,貶易侯王,(《漢書•王莽傳》:西域盡改其王為侯。)由是西域怨叛,與中國遂絕,並復役屬匈奴。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序》) 匈奴單于,因王莽之亂,略有西域。唯莎車王延最強,不肯附屬。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莎車國》) 光武時,莎車同鄯善遣使奉獻,於是西域始通。 建武十四年(38年)九月……莎車國、鄯善國遣使奉獻。 (《後漢書》卷一下《光武紀下》) 建武十四年(38年),賢(莎車國王)與鄯善王安,並遣使詣闕貢獻,於是西域始通。蔥嶺以東諸國皆屬賢。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莎車國》) 嗣值匈奴衰亂,分為南北,莎車王賢恃強凌弱,欲獨擅西方,虐遇諸部,俱不堪命,相偕歸漢,願得復置都護。光武以天下初定,未遑遠略,謝絕其請,諸部復附於匈奴。 會匈奴衰弱,莎車王賢誅滅諸國。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序》) 諸國悉服屬焉,號賢為單于。賢浸以驕橫,重求賦稅,數攻龜茲諸國。諸國愁懼。建武二十一年(45年)冬,車師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國,俱遣子入侍,獻其珍寶……願得都護。天子以中國初定,北邊未服,皆還其侍子,厚賞賜之。是時賢自負兵強,欲併兼西域,攻擊益甚。諸國聞都護不出,而侍子皆遠,大憂恐。……二十二年(46年)……鄯善、車師復附匈奴。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莎車國》) 賢死之後,遂更相攻伐。小宛、精絕、戎廬、且末,為鄯善所並。渠勒、皮山,為于寘所統,悉有其地。郁立師、單桓、孤胡、烏貪訾離,為車師所滅。後其國並復立。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序》) 明帝因北匈奴脅諸部擾邊,乃復通西域。 永平中,北虜乃脅諸國,共寇河西郡縣,城門晝閉。十六年(73年),明帝乃命將帥(竇固)北征匈奴,取伊吾廬地,置宜禾都尉以屯田,遂通西域。于寘諸國皆遣子入侍。西域自絕六十五載,乃復通焉。明年(十七年,74年),始置都護、戊己校尉。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序》) 章帝不欲疲中原以事四方,又復絕之。北匈奴因進據伊吾地。 及明帝崩(75年),焉耆、龜茲攻沒都護陳睦,悉覆其眾。匈奴、車師圍戊己校尉。建初元年(76年)春,酒泉太守段彭大破車師於交河城。章帝不欲疲敝中國……二年(77年),復罷屯田伊吾,匈奴因遣兵守伊吾地。時軍司馬班超留于寘,綏集諸國。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序》) 和帝時,竇憲大破北匈奴兵,以助西域。班超為都護,遣甘英西使大秦。東西交通,遠至西海之濱,前古所未有也。 和帝永元元年(89年)……竇憲大破匈奴。二年(90年)……掩擊伊吾,破之。三年(91年),班超遂定西域。因以超為都護,居龜茲,復置戊己校尉,領兵五百人。居車師前部高昌壁又置戊部候,居車師後部……六年(94年),班超復擊破焉耆,於是五十餘國悉納質內屬。其條支、安息諸國,至於海瀕四萬里外,皆重譯貢獻。九年(97年),班超遣掾甘英,窮臨西海而還。皆前世所不至,山經所未詳,莫不備其風土,傳其珍怪焉。於是遠國蒙奇、兜勒皆來歸服,遣使貢獻。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序》) 安帝初立,西域背畔,朝廷以其險遠難定,竟罷都護。北匈奴再役屬諸部,共為邊患。 及孝和晏駕,西域背畔,安帝永初元年(107年),頻攻圍都護任尚、段禧等。朝廷以其險遠,難相應赴,詔罷都護,自此遂棄西域。北匈奴即復收屬諸國,共為邊寇。十餘歲,敦煌太守曹宗患其暴害。元初六年(119年),乃上遣行長史索班,將千餘人屯伊吾以招撫之。於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來降。數月,北匈奴復率車師後部王,共攻沒班等,遂擊走其前王。鄯善逼急,求救於曹宗。宗因此請出兵擊匈奴……復欲進取西域。鄧太后不許,但令置護西域副校尉,居敦煌。復部營兵三百人,羈縻而已。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序》) 後匈奴又結車師,使班勇再助西域。順帝時,親漢者十有七部,然嶺西者不至矣。 其後北虜連與車師入寇河西,朝廷不能禁,議者因欲閉玉門陽關以絕其患。延光二年(123年)敦煌太守張璫上書陳三策……朝廷下其議。尚書陳忠上疏曰:「……孝武……開河西四郡,以隔絕南羌。收三十六國,斷匈奴右臂……臣以為敦煌宜置校尉,案舊增四郡屯兵,以西撫諸國,庶足折衝萬里,震怖匈奴。」帝納之。乃以班勇(超子)為西域長史,將弛刑士五百人,西屯枊中。勇遂破平車師。自建武至於延光,西域三絕三通。順帝永建二年(127年)勇復擊降焉耆。於是龜茲、疏勒、于寘、莎車等十七國,皆來服從,而烏孫蔥嶺已西遂絕。六年(131年),帝以伊吾舊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資之以為鈔暴,復令開設屯田,如永元時事,置伊吾司馬一人。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序》) 及至漢衰,諸部多自相攻伐,自此以後,東西交通為之中阻。 自陽嘉以後,朝威稍損,諸國驕放,轉相陵伐。元嘉二年(152年),長史王敬為于寘所沒。永興元年(153年),車師後王復反,攻屯營。雖有降首,曾莫懲革,自此浸以疏慢矣。 (《後漢書》卷一一八《西域傳序》) 3.西羌 王莽末,羌復還居塞內。隗囂據隴,竟資其眾以拒漢。諸羌入居塞內,邊警頻聞。光武時,來歙、馬援任西事,隴右始寧。 明年(建武十年,34年)……初,王莽世,羌虜多背叛。而隗囂招懷其酋豪,遂得為用。及囂亡後,五谿、先零諸種,數為寇掠,皆營塹自守,州郡不能討。歙乃大修攻具,率蓋延、劉尚及太中大夫馬援等,進擊羌於金城,大破之。 (《後漢書》卷四五《來歙傳》) 自王莽末,西羌寇邊,遂入居塞內。金城屬縣,多為虜有。來歙奏言,隴西侵殘,非馬援莫能定。建武十一年(35年)夏,璽書拜援隴西太守。援乃發步騎三千人,擊破先零羌於臨洮,斬首數百級……守塞諸羌八千餘人詣援降。諸種有數萬,屯聚寇鈔,拒浩亹隘。援與揚武將軍馬成擊之……虜遂大潰,凡斬首千餘級……又遣羌豪……說塞外羌,皆來和親。又武都氐人,背公孫述來降者,援皆上復其侯王君長,賜印綬。帝悉從之……十三年,武都參狼羌,與塞外諸種為寇,殺長吏。援將四千餘人擊之,至氐道縣。羌在山上,援軍據便地,奪其水草,不與戰,羌遂窮困。豪帥數十萬戶亡出塞,諸種萬餘人悉降,於是隴右清靜。 (《後漢書》卷五四《馬援傳》) 光武末年,燒當部強盛,為諸羌雄。郡吏欺凌,遂有滇吾、迷吾、迷唐之釁。 滇良者,燒當之玄孫也……自燒當之滇良,世居河北大允谷,種小人貧。而先零、卑湳並皆強富,數侵犯之。滇良父子,積見陵,易憤怒,而素有恩信於種中。於是即會附落,及諸雜種,乃從入大榆,掩擊先零、卑湳,大破之,殺三千人,掠取財畜,奪居其地。大榆中由是始強,滇良子滇吾立。中元元年(56年)……時滇吾附落轉盛,常雄諸羌,每欲侵邊者,滇吾轉教以方略,為其渠帥。 (《後漢書》卷一一七《西羌傳》) 燒當部發難簡表 至安帝初年,諸羌連合入邊,波及內郡。十餘年間,軍旅不息,兵老財竭,中原為之疲敝。 時諸降羌布在郡縣,皆為吏人豪右所徭役,積以愁怨。安帝永初元年(107年)夏,遣騎都尉王弘,發金城、隴西、漢陽羌數百千騎征西域。(《通鑑》:六月,罷……都護遣……兵迎段禧……還。)弘迫促發遣,群羌懼遠屯不還,行到酒泉,多有散叛。諸郡各發兵徼遮,或覆其廬落,於是勒姐當煎大豪東岸等愈驚,遂同時奔潰。麻奴兄弟因此遂與種人俱西出塞。先零、別種、滇零與鍾羌諸種,大為寇掠,斷隴道。時羌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負板案以為楯,或執銅鏡以象兵。郡縣畏懦不能制。 (《後漢書》卷一一七《西羌傳》) 冬,遣車騎將軍鄧隲、征西校尉任尚副,將五營及三河、三輔、汝南、南陽、潁川、太原、上黨兵,合五萬人,屯漢陽。明年(永初二年,108年),春,諸郡兵未及至,鍾羌數千人,先擊敗隲軍於冀西,殺千餘人……其冬,隲使任尚、及從事中郎司馬鈞,率諸郡兵與滇零等數萬人,戰於平襄。尚軍大敗,死者八千餘人。於是滇零等自稱天子於北地,招集武都、參狼、上郡、西河諸雜種,眾遂大盛。東犯趙魏,南入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遂寇鈔三輔,斷隴道、湟中諸縣,粟石萬錢,百姓死亡,不可勝數。朝廷不能制,而轉運難劇。遂詔隲還師,留任尚屯漢陽,為諸軍節度……五年(111年)春,任尚坐無功征免。羌遂入寇河東,至河內,百姓相驚,多奔南度河。使北軍中候朱寵,將五營士屯孟津;詔魏郡、趙國、常山、中山,繕作塢候六百一十六所。羌既轉盛,而二千石令長多內郡人,並無戰守意,皆爭上徙郡縣,以避寇難。朝廷從之。遂移隴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陽,北地徙池陽,上郡徙衙。百姓戀土,不樂去舊,遂乃刈其禾稼,發徹室屋,夷營壁,破積聚。時連旱蝗饑荒,而驅蹙劫略,流離分散,隨道死亡……喪其大半。 (《後漢書》卷一一七《西羌傳》) 元初二年(115年)……遣任尚為中郎將,將羽林緹騎五營子弟三千五百人……屯三輔……明年(三年,116年)夏,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及左鹿蠡王須沈萬騎,擊零昌於靈州,斬首八百餘級……任尚遣兵擊破先零羌於丁奚城……四年(117年)…冬,任尚將諸郡兵…進北地,擊狼莫…至北地,相持六十餘日,戰於富平河上,大破之…狼莫逃走…自零昌、狼莫死後,諸羌瓦解,三輔益州無復寇儆。 (《後漢書》卷一一七《西羌傳》) 自羌叛十餘年間,兵連師老,不暫寧息。軍旅之費,轉運委輸,用二百四十餘億,府幣空竭,延及內郡。邊民死者不可勝數,並涼二州遂至虛耗。 (《後漢書》卷一一七《西羌傳》) 順帝時,羌事再興,遣兵攻代,費亦不資。 順帝……永和五年(140年)夏,且凍、傅難、種羌等遂反叛,攻金城與西塞。及湟中雜種羌胡大寇三輔,殺害長吏……於是發京師近郡及諸州兵討之。拜馬賢為征西將軍,以騎都尉耿叔副,將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諸州郡兵十萬人屯漢陽。又於扶風、漢陽、隴道、作塢壁三百所,置屯兵以保聚百姓。且凍分遣種人寇武都,燒隴關,掠苑馬。六年(141年)春,馬賢將五六千騎擊之。到射姑山,賢軍敗,賢及二子皆戰歿……於是東西羌遂大合。鞏唐種三千餘騎寇隴西,又燒園陵,掠關中,殺傷長吏……武威太守越沖追擊鞏唐羌,斬首四百餘級,得……羌二千餘人。降詔沖督河西四郡兵,為節度。罕種羌千餘寇北地。北地太守賈福與趙衝擊之,不利。秋,諸種八九千騎寇武威,涼部震恐……漢安元年(142年),以趙沖為護羌校尉,沖招懷叛羌,罕種乃率邑落五千餘戶詣沖降……唯燒何種三千餘落,據參北界。二年(143年)夏,趙沖與漢陽太守張貢掩擊之,斬首千五百級……冬,衝擊諸種,斬首四千餘級……沖復追擊於阿陽,斬首八百級。於是諸種前後三萬餘戶,詣涼州刺史降。建康元年(144年)春,護羌從事馬玄,遂為諸羌所誘,將羌眾亡出塞……趙沖復追叛羌,到建威鸇陰河,遇羌伏兵,與戰歿。沖雖身死,而前後多所斬獲,羌由是衰耗。永嘉元年(145年)……以漢陽太守張貢,代為校尉,左馮翊梁並,稍以恩信招誘之,於是離湳狐奴等五萬餘戶詣並降,隴右復平……費用八十餘億。 (《後漢書》卷一一七《西羌傳》) 桓帝初,羌又起,經年始平,耗帑無算。故東漢羌難殆烈於匈奴,然羌實被逼而起。 桓帝……延熹二年(159年)……中郎將段熲代為校尉。時燒當八種寇隴右,熲擊大破之。四年(161年),零吾復與先零及工郡沈氐牢姐諸種,並力寇並涼及三輔。會段熲坐事征,以濟南相胡閎代為校尉。閎無威略。羌遂陸梁,覆沒營塢,寇患轉盛。中郎將皇甫規擊破之。五年(162年),沈氐諸種,復寇張掖、酒泉,皇甫規招之皆降……烏吾種復寇漢陽,隴西、金城諸郡兵,共擊破之,各還降附。至冬,滇那等五六千人,復攻武威、張掖、酒泉,燒民廬舍。六年(163年),隴西太守孫羌擊破之……胡閎疾,復以段熲為校尉。永康元年(167年)東羌岸尾等,脅同種連寇三輔,中郎將張奐追破斬之……當煎羌寇武威,破羌將軍段熲復破滅之,余悉降散。(《後漢書•段熲傳》:費用四十四億。) (《後漢書》卷一一七《西羌傳》) 漢末黃巾起,羌人因之自立,豪猾依附其中,終成馬騰、韓遂割據之局。 中平元年(184年)……其冬,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群盜反叛,遂共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將軍,殺護羌校尉冷征。伯玉等乃劫致金城人邊章、韓遂,使專任軍政,共殺金城太守陳懿,攻燒州郡。明年(二年,185年),春,將數萬騎,入寇三輔,侵逼園陵。託誅宦官為名,詔以卓為中郎將,副左車騎將軍皇甫嵩征之。嵩以無功免歸,而邊章、韓遂等大盛……拜卓破虜將軍,屯美陽……章、遂、亦進兵美陽……卓……大破之……章、遂敗走榆中……三年(186年),……冬……韓遂乃殺邊章及伯玉文侯,擁兵十餘萬,進圍隴西。太守李相如反,與遂連和,共殺涼州刺史耿鄙。而鄙司馬扶風馬騰,亦擁兵反叛。又漢陽王國,自號合眾將軍,皆與韓遂合,共推王國為主,悉令領其眾,寇掠三輔。五年,圍陳倉。乃拜卓前將軍,與左將軍皇甫嵩擊破之。韓遂等復共廢王國……稍爭權利,更相殺害,其諸部曲,並各分乖。 (《後漢書》卷一○二《董卓傳》) 4.鮮卑 自東漢中葉,鮮卑據有匈奴故地,沿邊各邑,無歲不被鈔掠。 鮮卑者,亦東胡之支也,別依鮮卑山,故因號也……漢初,亦為冒頓所破,遠竄遼東塞外,與烏桓相接,未嘗通中國焉。光武初,匈奴強盛,率鮮卑與烏桓寇抄北邊……及南單于附漢,北虜孤弱。建武二十五年(49年),鮮卑始通驛使……和帝永元中,大將軍竇憲……擊破匈奴,北單于逃走,鮮卑因此轉徙據其地……由此漸盛……安帝永初中,鮮卑大人燕荔陽,詣闕朝賀。鄧太后賜……王印綬,因築南北兩部質館……是後或降或畔……桓帝時,鮮卑檀石槐者……勇健有智略……盡據匈奴故地。延熹九年(166年)夏,遂……入緣邊九郡……朝廷積患之而不能制……乃自分其地為三部,從右北平東至遼東,接夫余、貊二十餘邑為東部;從右北平以西,上谷十餘邑為中部;從上谷以西,至敦煌、烏孫,二十餘邑為西部。各置大人主領之,皆屬檀石槐。靈帝立,幽并涼三州……無歲不被……寇抄。 (《後漢書》卷一二○《鮮卑傳》) 5.烏桓 烏桓經武宣二帝征討,乃稍被迫降附,亦乘王莽之亂,助匈奴為邊害。 及王莽篡位,欲擊匈奴,興十二部軍,使東域將嚴尤,領烏桓、丁令兵屯代郡,皆質其妻子於郡縣。烏桓不便水土,懼久屯不休,數求謁去,莽不肯遣,遂自亡畔,還為抄盜。而諸郡盡殺其質,由是結怨於莽。匈奴因誘其豪帥以為吏,余者皆羈縻屬之。 (《後漢書》卷一二○《烏桓傳》) 光武遣馬援擊之不克,乃賂之使居塞內,歷明章和三世無事。順帝以後,和戰不常。 建武二十一年(45年),遣伏波將軍馬援,將三千騎出五院關,掩擊之。烏桓逆知悉,相率逃走,追斬百級而還。烏桓復尾擊援後,援遂晨夜奔歸……二十二年(46年),匈奴國亂,烏桓承弱擊破之。匈奴轉北徙數千里,漠南地空。帝乃以幣帛賂烏桓。二十五年(49年),遼西烏桓大人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眾向化,詣闕朝貢……於是封其渠帥為侯王君長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內,布於緣邊諸郡。令招來種人,給其衣食,遂為漢偵候,助擊匈奴、鮮卑……明章和三世,皆保塞無事。 (《後漢書》卷一二○《烏桓傳》) 此外東方倭、韓、高句麗、扶餘,均來朝貢;南蠻及西南夷,亦多賓服;西方大秦,且來通使。東漢武功,視西漢實無遜色。唯羌、胡雜居內地,不出百年,即釀成「五胡之禍」。此范史六夷傳所以有為而作也。 五 東漢之衰亡 1.外戚 東漢後家,惟光武郭后、陰後家,皆無禍。郭后雖廢,帝待郭后恩禮無替。明帝即位,待陰、郭二家亦均。明帝馬後戒飭外家,以王氏五侯及田蚡、竇嬰為戒,故馬廖兄弟雖封侯,而退居私第,迄無禍敗。章帝竇後,其兄憲以謀不軌誅。和帝陰後被廢,其父綱自殺,家屬徙日南。鄧後終身稱制,亦約束外家,兄隲等忠謹無過。然後崩後,隲等俱被讒死,一門七人皆死非其罪。安帝閻後,兄顯及弟景、耀、晏,俱以謀立外藩誅,後亦遷離宮。順帝梁後兄冀,以弒逆誅。桓帝梁後以憂死。鄧後被廢,從父萬世、從兄會,皆下獄死。竇後以父武謀誅宦官,為宦官所害,後亦遷南宮。靈帝母董後,兄子重為何進所收,自殺。靈帝宋後廢,以憂死,父兄皆誅。何後兄進,謀誅宦官,亦為宦官所害,後又為董卓所弒。獻帝伏後,為曹操所弒。曹後隨帝廢為山陽公夫人。計東京後族,亦只陰、郭、馬三家保全,其餘皆無不敗者。推原禍本,總由於柄用輔政,故權重而禍亦隨之……東漢多女主臨朝,不得不用其父兄子弟以寄腹心,於是權勢太盛,不肖者輒縱恣不軌,其賢者亦為眾忌所歸,遂至覆轍相尋,國家俱敝。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三《兩漢外戚之禍》) 2.宦官 漢承秦制,以奄人為中常侍,然亦參用士人。武帝數宴後庭,故奏請機事常以宦者主之。至元帝時,則弘恭、石顯已竊權干政,蕭望之、周堪俱被其害,然猶未大肆也。光武中興,悉用奄人,不復參用士流。和帝踐阼幼弱,竇憲兄弟專權,隔限內外,群臣無由得接,乃獨與宦者鄭眾定謀收憲。宦官有權自此始。然眾小心奉公,未嘗攬權。和帝崩,鄧後臨朝,不得不用奄寺,其權漸重。鄧後崩,安帝親政,宦官李閏、江京、樊豐、劉安、陳逵,與帝乳母王聖、聖女伯榮、帝舅耿寶、皇后兄閻顯等,比黨亂政。此猶宦官與朝臣相倚為奸,未能蔑朝臣而獨肆其惡也。及帝崩,閻顯等專朝爭權,乃與江京合謀,誅徙樊豐、王聖等,是顯欲去宦官,己反藉宦官之力。已而北鄉侯入繼,尋薨,顯又欲援立外藩。宦官孫程等不平,迎立順帝,先殺江京、劉安、陳逵,並誅顯兄弟。閻後亦被遷於離宮。是大臣欲誅宦官,必藉宦官之力,宦官欲誅大臣,則不藉朝臣力矣。順帝既立,以梁商女為皇后,商以大將軍輔政,尊親莫二。而宦官張逵、蘧政、石光,譖商與中常侍曹騰、孟賁,雲欲廢帝。帝不信,逵等即矯詔收縛騰、賁,是竟敢違帝旨而肆威于禁近矣。順帝聞之大怒,逵等遂伏誅。及帝崩,梁後與兄冀立沖帝。沖帝崩,又立質帝。質帝為冀所酖,又援立桓帝,並以後妹為桓帝後。冀身為大將軍輔政,兩妹一為皇太后,一為皇后,其權已震主矣。而帝默與宦官單超、左悺、具瑗、徐璜、唐衡定謀,遂誅冀,是宦官且誅當國之皇親矣。然此猶曰奉帝命以成事也。桓帝梁後崩,以竇武女為皇后。帝崩,武與後定策立靈帝。竇後臨朝,武入居禁中輔政,素惡宦官欲誅之,兼有太傅陳蕃與之同心定謀,乃反為宦官曹節、王甫等所殺。然此猶曰靈帝非太后親子,故節等得挾帝以行事也。至靈帝崩,何後臨朝,立子辯為帝。後兄何進以大將軍輔政,已奏誅宦官蹇碩,收其所領八校尉兵。是朝權兵權俱在進手,以此盡誅宦官,亦復何難?乃又為宦官張讓、段珪等所殺。是時軍士大變,袁紹、袁術、閔貢等,因乘亂誅宦官二千餘人,無少長皆殺之。於是宦官之局始結,而國亦隨之亡矣。 (趙翼《廿二史札記》卷五《東漢宦官》) 3.黨錮 黨人之議,始於甘陵,盛於太學,主旨在攻擊宦官,裁量執政。 桓靈之間,主荒政謬,國命委於閹寺。士子羞與為伍,故匹夫抗憤,處士橫議。遂乃激揚名聲,互相題拂,品核公卿,裁量執政。婞直之風,於斯行矣。 (《後漢書》卷九七《黨錮傳序》) 初桓帝為蠡吾侯,受學於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為尚書。時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鄉人為之謠曰:「天下規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二家賓客,互相譏揣,遂各樹朋徒,漸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黨人之議自此始矣。後汝南太守宗資,任功曹范滂。南陽太守成瑨亦委功曹岑晊。二郡又為謠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弘農成瑨但坐嘯。」因此流言轉入。太學諸人三萬餘人,郭林宗、賈偉節為其冠,並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褒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楷李元禮,不畏強御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族進階、扶風魏齊卿,並危言深論,不隱豪強。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屣履到門。 (《後漢書》卷九七《黨錮傳序》) 李膺為司隸校尉,結怨宦官,遂遭構陷。鉤黨之禍始起,未幾事解赦歸,而士氣轉益激昂。 延熹九年(166年)十二月……司隸校尉李膺等二百餘人,受誣為黨人,並坐下獄,書名王府。 (《後漢書》卷七《桓帝紀》) 時河內張成,善說風角推占,當赦,遂教子殺人。李膺為河南尹,督促收捕,既而逢宥獲免。膺愈懷憤疾,竟案殺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頗誶其占。成弟子牢修,因上書誣告膺等養太學游士,交結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為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國,逮捕黨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執膺等。其辭所連及陳寔之徒二百餘人,或有逃遁不獲,皆懸金購募,使者四出,相望於道。明年(永康元年,167年),尚書霍諝、城門校尉竇武,並表為請,帝意稍解,乃皆赦歸田裡,禁錮終身,而黨人之名,猶書王府。(《李膺傳》:膺等頗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懼;請帝以天時宜赦。於是大赦天下,膺免歸鄉里。) (《後漢書》卷九七《黨錮傳序》) 自是正直廢放,邪枉熾結,海內希風之流,遂共相摽榜,指天下名士為之稱號。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顧」,次曰「八及」,次曰「八廚」,猶古之八元、八愷也。竇武、劉淑、陳蕃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密、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寓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肅、夏馥、范滂、尹勛、蔡衍、羊陟為「八顧」。顧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張儉、岑晊、劉表、陳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為「八及」。及者言其能導人追宗者也。度尚、張邈、王考、劉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為「八廚」。廚者言能以財救人者也。 (《後漢書》卷九七《黨錮傳序》) 靈帝再興黨獄,株連甚廣,毒禍烈於前時。 建寧二年(169年)十月,中常侍侯覽,諷有司奏前司空虞放、太僕杜密、長樂少府李膺、司隸校尉朱瑀、潁川太守巴肅、沛相敬翌、河內太守魏朗、山陽太守翟超,皆為鉤黨下獄,死者百餘人,妻子徙邊,諸附從者錮及五屬。制詔州郡,大舉鉤黨。於是天下豪傑及儒學行義者,一切結為黨人。 (《後漢書》卷八《靈帝紀》) 延熹八年(165年),太守翟超請為東部督郵,時中常侍侯覽家在防東,殘暴百姓,所為不軌。儉舉劾覽及其母罪惡,請誅之。覽遏絕章表,並不得通,由是結仇覽等。 (《後漢書》卷九七《張儉傳》) 張儉鄉人朱並,承望……侯覽意旨,上書告儉與同鄉二十四人別相署號,共為部黨,圖危杜稷……刻石立,共為部黨,而儉為之魁。靈帝詔刊章捕儉等。大長秋曹節,因此諷有司奏捕前黨,故司空虞放……等百餘人,皆死獄中。余或先歿不及,或亡命獲免,自此諸為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眥之忿,濫入黨中。又州郡承旨,或有未嘗交關,亦離禍毒,其死徙廢禁者六七百人。 (《後漢書》卷九七《黨錮傳序》) 熹平元年(172年)七月……宦官諷司隸校尉段熲,捕系太學諸生千餘人。(《宦者曹節傳》:有何人書朱雀闕,言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殺太后,常侍侯覽多殺黨人,公卿皆尸祿,無有忠言者。於是詔司隸……逐捕。) (《後漢書》卷八《靈帝紀》) 熹平五年(176年)閏五月,永昌太守曹鸞,坐訟黨人棄市。詔黨人門生、故吏、父兄、子弟在位者,皆免官禁錮。 (《後漢書》卷八《靈帝紀》) 直至黃巾兵起,始弛黨禁。 中平元年(184年),黃巾賊起。中常侍呂強言於帝曰:「黨錮久積,人情多怨,若久不赦宥,輕與張角合謀,為變滋大,悔之無救。」帝懼其言,乃大赦黨人。誅徙之家,皆歸故郡。 (《後漢書》卷九七《黨錮傳序》) 4.黃巾之起兵 漢末政治污濁,民不堪命。張角假符呪治病,部勒徒眾,遂有黃巾之起。 初,鉅鹿張角自稱大賢良師,奉事黃老道,畜養弟子,跪拜首過,符水呪說以療病。病者頗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於四方……轉相誑惑。十餘年間,徒眾數十萬,連結郡國。自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遂置三十六方。方猶將軍號也,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書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中平元年(184年),大方馬元義等先收荊、揚數萬人,期會發於鄴。元義數往來京師,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約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未及作亂,而張角弟子濟南唐周上書告之,於是車裂元義於洛陽。靈帝以周章下三公,司隸使鉤盾令周斌將三府掾屬,案驗宮省直衛,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誅殺千餘人。推考冀州,逐捕角等。 (《後漢書》卷一○一《皇甫嵩傳》) 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馳敕諸方,一時俱起,皆著黃巾為摽幟,時人謂之黃巾,亦名為蛾賊。殺人以祠天,角稱天公將軍,角弟寶稱地公將軍,寶弟梁稱人公將軍。所在燔燒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據,長吏多逃亡。旬日之間,天下響應,京師震動……於是發天下精兵,博選將帥,以嵩為左中郎將持節,與右中郎將朱儁……各統一軍,共討潁川黃巾……乘勝進討汝南、陳國黃巾……又進擊東郡黃巾……時北中郎將盧植及東中郎將董卓討張角,並無功而還。乃詔嵩進兵討之。嵩與角弟梁戰於廣宗……大破之,斬梁……角先以病死,乃剖棺戮屍,傳首京師。嵩復與鉅鹿太守馮翊、郭典,攻角弟寶於下曲陽,又斬之……以黃巾既平,故改年為中平。 (《後漢書》卷一○一《皇甫嵩傳》) 繼黃巾而起,又有黑山諸軍,縱橫河北,朝廷竟不能問。 自黃巾賊後,復有黑山、黃龍、白波、左校、郭大賢、于氏根、青牛角、張白騎、劉石、左髭、丈八、平漢、大計、司隸、掾哉、雷公、浮雲、飛燕、白雀、楊鳳、於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畦、固苦唒之徒,並起山谷間,不可勝數。其大聲者稱雷公,騎白馬者為張白騎,輕便者言飛燕,多髭者號于氏根,大眼者為大目,如此稱號,各有所因,大者二三萬,小者六七千。賊帥常山人張燕,輕勇捷,故軍中號曰飛燕,善得士卒心。乃與中山、常山、趙郡、上黨、河內諸山谷寇賊更相交通,眾至百萬,號曰黑山賊。河北諸郡縣並被其害,朝廷不能討。燕乃遣使至京師,奏書乞降。遂拜燕平難中郎將,使領河北諸山谷事,歲得舉孝廉計吏。燕後漸寇河內,逼近京師。於是出儁為河內太守,將家兵擊卻之。其後諸賊,多為袁紹所定。 (《後漢書》卷一○一《朱儁傳》) 5.權臣 自何進用袁紹議,召外兵以誅宦官,於是董卓擁兵而入,專擅朝政,遂開權臣用事之端。 帝(靈帝)崩……皇子辯乃即位。何太后臨朝。進與太傅袁隗輔政,録尚書事。進素知中官天下所疾……及秉朝政,陰規誅之……而紹(袁紹)素善養士,能得豪傑用。其從弟……術,亦尚氣俠,故並厚待之。因復博征智謀之士龐紀、何顒、荀攸等與同腹心。蹇碩疑不自安,與中常侍趙忠等書曰:「大將軍兄弟,秉國專朝,今與天下黨人謀誅先帝左右,掃滅我曹。但以碩典禁兵,故且沈吟,今宜共閉上,急捕誅之。」中常侍郭勝,進同郡人也……故勝親信何氏,遂共趙忠等議,不從碩計,而以其書示進。進乃使黃門令收碩誅之,因領其屯兵。 (《後漢書》卷九九《何進傳》) 中平六年(189年)七月……紹以為中官親近至尊,出納號令,今不悉廢,後必為患……紹等又為畫策,多召四方猛將及諸豪傑,使並引兵向京城以脅太后。進然之……董卓……駐兵河東……何進召卓,使將兵詣京師……董卓聞召,即時就道……八月,進入長樂宮,白太后,請盡誅諸常侍。中常侍張讓……使潛聽,具聞其語。乃率其黨數十人,持兵竊自側闥入,伏省戶下,進出,因詐以太后詔召進入。……於是尚方監渠穆,拔劍斬進於嘉德殿前……進部曲將吳匡、張璋在外,聞進被害,欲引兵入宮,宮門閉。虎賁中郎將袁術與匡,共斫攻之……會日暮,術因燒南宮青瑣門……讓等……因將太后、少帝及陳留王,劫省內官屬,從復道走北宮……紹遂閉北宮門,勒兵捕諸宦者,無少長皆殺之,凡二千餘人。……紹因進兵排宮,或上端門屋,以攻省內。張讓、段珪等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出穀門,夜至小平津……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至河上。貢厲聲質責讓等……因手劍斬數人。讓等……遂投河而死……九月……卓……廢少帝……立陳留王協為帝……鴆何太后。 (《資治通鑑》卷五九《漢紀五一》) 董卓自為太尉,領前將軍事,加節傳斧鉞虎賁,更封郿侯……以董卓為相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董卓性殘忍,一旦專政,據有國家……威震天下,所願無極……獻帝初平元年(190年)正月,關東州郡皆起兵以討董卓……董卓以山東兵盛,欲遷都以避之……二月……車駕西遷……三月……入長安……二年(191年)二月……卓使東中郎將董越屯澠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陰,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其餘諸將布在諸縣,以御山東……三年(192年)正月……卓車服僭擬天子……尚書以下,皆自詣卓府啟事。又築塢於郿……司徒王允與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尚書楊瓚密謀誅卓。中郎將呂布……卓……甚愛信之,誓為父子。然卓性剛褊,嘗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擲布……布由是陰怨於卓……王允素善待布……因以誅卓之謀告布,使為內應……布遂許之。四月,帝有疾新愈,大會未央殿。卓朝服乘車而入……王允使士孫瑞,自書詔以授布。布令同郡騎都尉李肅,與勇士秦誼、陳衛等十餘人,偽著衛士服,守北掖門內以待卓。卓入門……布……持矛刺卓,趣兵斬之。 (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四三下。) 董卓雖誅,其部曲復結合,攻破長安,擅亂朝政,矜功爭權,互相攻擊,朝局因之混亂。 初呂布勸王允盡殺董卓部曲……時百姓訛言,當悉誅涼州人。卓故將校遂轉相恐動,皆擁兵自守……李傕等……無所依,遣使詣長安求赦,王允……不許,傕等益懼,不知所為,欲各解散,間行歸鄉里。討虜校尉武威賈詡曰:「諸君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濟奉國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晚也。」傕等然之,乃相與結盟……傕隨道收兵,比至長安,已十餘萬。與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圍長安城……呂布軍有叟兵內反。六月,引傕眾入城……傕收允……殺之……興平二年(195年)李傕、郭氾、樊稠各相輿矜功爭權……閏四月……李傕郭氾相攻連月……六月……鎮東將軍張濟自陝至,欲和傕、汜,遷乘輿權幸弘農。 (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卷四三下。) 興平二年(195年)七月,車駕東歸……十月,郭汜……逼脅乘輿,楊定、楊奉與郭汜戰,破之。幸華陰……張濟復反,與李傕、郭汜合。十一月……追乘輿,戰於東澗。王師敗績……楊奉、董承,引白波帥胡才、李樂、韓暹及匈奴左賢王去卑率師奉迎,與李傕等戰,破之……建安元年(196年)七月,車駕至洛陽……三年(198年)四月,遣謁者裴茂、率中郎將段煨,討李傕,夷三族。 (《後漢書》卷九《獻帝紀》) 當卓西遷時,關東諸侯不事討卓,各務兼併,連兵不休。袁紹以計誑韓馥,奪冀州,自為冀州牧。紹弟術,結公孫瓚。紹連劉表。瓚屢攻紹不克。術使孫堅擊表,為黃祖所殺。濟南相鮑信迎曹操領兗州。操自稱兗州牧。公孫瓚攻殺大司馬劉虞而取幽州。孫堅子策,以堅故部渡江,破揚州刺史劉繇於曲阿(江蘇丹徒縣),又取會稽,降王朗,徇豫章,降華歆,遂據江東。時傕、汜之亂已平,獻帝在洛,袁紹在鄴。沮授力勸紹迎天子,紹不從,然後政歸於曹氏,而漢祚以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