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二千年史 · 秦 漢 之 際

秦自二世元年(前209年)陳勝舉兵,至漢高五年(前202年)滅項羽,凡八年。 秦始皇統一全國,厲行極端專制,傳僅二世,而天下兵起。其原因,一由於人民困於賦稅,脅於威刑;一由於封建思想未泯,六國為秦所並,人多不平,特懾於始皇之淫威,不敢暴發耳。及二世繼立,復多行不義,民益不堪命。於是陳涉、吳廣乃以瓮牗繩樞之子,揭竿而起,四方響應。漢高祖起自小吏,無絲毫之憑藉,乃成最後之功,與六國之後不同。 一 豪傑亡秦 秦始皇道崩於沙丘,二世以詭謀得位,恐臣屬不服,恫以誅戮,然上下離德,危機遂兆。 三十七年(前210年)十月,始皇出遊……至平原津山東德縣而病。始皇惡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為璽書,賜公子扶蘇曰:「與喪會咸陽而葬。」書已,封在中車府令趙高行符璽事所。未授使者……始皇崩於沙丘平台(河北邢台縣)。丞相斯為上崩在外,恐諸公子及天下有變,乃秘之,不發喪……獨子胡亥、趙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趙高故嘗教胡亥書及獄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高乃與公子胡亥、丞相斯陰謀,破去始皇所封書賜公子扶蘇者,而更詐為丞相斯受始皇遺詔沙丘,立子胡亥為太子。更為書賜公子扶蘇、蒙恬數以罪,其賜死……至咸陽,發喪,太子胡亥襲位,為二世皇帝。 (《史記》卷六《秦始皇紀》) 以趙高為郎中令,常侍中用事。二世燕居,乃召高與謀事……高曰:「……夫沙丘之謀,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諸公子盡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屬意怏怏,皆不服,恐為變。且蒙恬已死,蒙毅將兵居外,臣戰戰慄栗,唯恐不終。且陛下安得為此樂乎?」二世曰:「為之奈何?」趙高曰:「嚴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至收族。滅大臣而遠骨肉,貧者富之,賤者貴之,盡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親信者近之……陛下則高枕肆志寵樂矣……」二世然高之言,乃更為法律。於是群臣諸公子有罪,輒下高,令鞠治之。殺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戮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社,財物入於縣官,相連坐者不可勝數。 (《史記》卷八七《李斯傳》) 秦既發生內變,久郁思動之民,遂乘間而起兵。 陳勝者,陽城人也,字涉。吳廣者,陽夏人也,字叔……二世元年(前209年)七月,發閭左,適戍漁陽(河北密雲縣),九百人屯大澤鄉。陳勝、吳廣皆次當行,為屯長。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陳勝、吳廣乃謀曰:「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陳勝曰:「天下苦秦久矣。吾聞二世少子也,不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蘇。扶蘇以數諫,故上使外將兵。今或聞無罪,二世殺之,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死也。項燕為楚將,數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為死,或以為亡。今誠以吾眾,詐自稱公子扶蘇、項燕,為天下唱,宜多應者。」吳廣以為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陳勝、吳廣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眾耳。」乃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魚腹中。卒買魚亨食,得魚腹中書,固以怪之矣。又間令吳廣之次近所旁叢祠中,夜篝火狐鳴,呼曰:「大楚興,陳勝王。」卒皆夜驚恐。旦日,卒中往往語,皆指目陳勝。吳廣素愛人,士卒多為用者。將尉醉,廣故數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眾。尉果笞廣。尉劍挺,廣起奪而殺尉。陳勝佐之,並殺兩尉。召令徒屬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當斬。藉第令毋斬,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徒屬皆曰:「敬受命。」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從民欲也。袒右,稱大楚……陳勝自立為將軍,吳廣為都尉,攻大澤鄉,收而攻蘄。蘄下,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徇蘄以東,攻銍、酇、苦、柘、譙,皆下之。行收兵,北至陳,車六七百乘,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乃入據陳……陳涉乃立為王,號為張楚……乃以吳叔為假王,監諸將以西擊滎陽。令陳人武臣、張耳、陳余,徇趙地。令汝陰人鄧宗徇九江郡。當此時,楚兵數千人為聚者,不可勝數。 (《史記》卷四八《陳涉世家》) 自涉首事,天下翕從。涉復遣諸將徇地,諸將得地者,即自為王。六國後人,亦乘機而起,建國稱王。茲據《史記•秦楚之際月表》列表如下。 六國先後起兵簡表 惟當時秦兵力尚強,新起之眾,自非其敵,故遇戰輒敗北。 二年(前208年)冬,陳涉所遣周章等,將西至戲(陝西臨潼縣),兵數十萬。二世大驚,與群臣謀曰:「奈何?」少府章邯曰:「盜已至,眾強,今發近縣不及矣。酈山徒多,請赦之,授兵以擊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將。擊破周章軍而走,遂殺章曹陽。二世益遣長史司馬欣、董翳,佐章邯擊盜,殺陳勝城父(安徽蒙城縣)。 (《史記》卷六《秦始皇紀二世紀》) 項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入薛……聞陳王定死,召諸別將會薛計事。此時沛公亦起沛,往焉。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計,往說項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蜂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楚懷王孫心民間,為人牧羊,立以為楚懷王……都盱台,項梁自號為武信君。居數月,引兵攻亢父……大破秦軍於東阿……項梁起東阿,西北至定陶,再破秦軍……益輕秦,有驕色……秦果悉起兵益章邯,擊楚軍,大破之定陶,項梁死。沛公、項羽去外黃,攻陳留……不能下……乃與呂臣軍俱引兵而東。呂臣軍彭城東,項羽軍彭城西,沛公軍碭。 (《史記》卷七《項羽紀》) 章邯已破項梁軍,則以為楚地兵不足憂,乃渡河擊趙,大破之。當此時,趙歇為王,陳余為將,張耳為相,皆走入鉅鹿城(河北平鄉縣)。章邯令王離、涉間圍鉅鹿。章邯軍其南,築甬道而輸之粟。陳余為將,將卒數萬人,而軍鉅鹿之北。此所謂河北之軍也。 (《史記》卷七《項羽紀》) 楚兵已破於定陶,懷王恐,從盱台之彭城,並項羽、呂臣軍,自將之。 (《史記》卷七《項羽紀》) 秦兵所向克捷,諸軍瀕危,遂定應敵之策,一路救趙,以掣關外秦軍,一路入關,以搗其根本。惟宋義畏秦強,趦趄不進,項羽殺之,引兵救趙,以破秦軍。 趙數請救,懷王乃以宋義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北救趙。令沛公西略地入關,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當是時,秦兵強,常乘勝逐北,諸將莫利先入關。獨項羽怨秦破項梁軍,奮願與沛公西入關。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諸別將皆屬宋義,號為卿子冠軍。行至安陽,留四十六日不進……乃遣其子宋襄相齊,身送之。至無鹽,飲酒高會,天寒大雨,士卒凍飢。項羽曰:「將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歲饑民貧,士卒食芋菽,軍無見糧。乃飲酒高會,不引兵渡河。因趙食……且國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掃境內而專屬於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項羽晨朝上將軍宋義,即其帳中斬宋義頭。出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楚,楚王陰令羽誅之。」當是時,諸將皆懾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將軍家也。今將軍誅亂。」乃相與共立羽為假上將軍……懷王因使項羽為上將軍……項羽已殺卿子冠軍,威震楚國,名聞諸侯。乃遣當陽君蒲將軍,將卒二萬渡河救鉅鹿,戰少利。陳余復請兵。 (《史記》卷七《項羽紀》) 項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於是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絕其甬道,大破之,殺蘇角,虜王離。涉間不降楚,自燒殺。當是時,楚兵冠諸侯。諸侯軍救鉅鹿下者十餘壁,莫敢縱兵,及楚擊秦,諸將皆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一以當十,楚兵呼聲動天,諸侯軍無不人人惴恐。於是已破秦軍,項羽召見諸侯將,諸侯將入轅門,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項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諸侯皆屬焉。 (《史記》卷七《項羽紀》) 三年……冬,趙高為丞相,竟案李斯殺之。夏,章邯等戰數卻。二世使人讓邯,邯恐,使長史欣請事。趙高弗見,又弗信。欣恐,亡去,高使人捕追,不及。欣見邯曰:「趙高用事於中,將軍有功亦誅,無功亦誅。」項羽急擊秦軍……邯等遂以兵降諸侯。 (《史記》卷六《秦二世紀》) 章邯既降,秦在關外勢力已歸消滅,所爭者關中而已。 沛公引兵西……戰不利……略南陽郡……乃用張良計,使酈生、陸賈往說秦將,啖以利。因襲攻武關,破之。又與秦軍戰於藍田南,益張疑兵旗幟。諸所過,毋得掠鹵,秦人憙,秦軍解,因大破之。又戰其北,大破之。乘勝,遂破之。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三年,八月……沛公將數萬人,已屠武關,使人私於高。高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謝病,不朝見……二世乃 齋於望夷宮……使使責讓高以盜賊事。高懼,乃陰與其婿咸陽令閻樂、其弟趙成謀曰:「上不聽諫。今事急,欲歸禍於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嬰。」……使郎中令為內應,詐為有大賊,令樂召吏發卒追……至望夷宮殿門……郎中令與樂俱入……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擾不鬥……二世自殺……趙高乃悉召諸大臣、公子,告以誅二世之狀曰:「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為帝,不可。宜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嬰為秦王……子嬰遂刺殺高於齋宮……子嬰為秦王四十六日,楚將沛公……至霸上,使人約降子嬰。子嬰……降軹道旁,沛公遂入咸陽。 (《史記》卷六《秦二世紀》) 漢元年,十月……或說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強。今聞章邯降項羽,項羽乃號為雍王。王關中,今則來,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關,無納諸侯軍。稍征關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計,從之。十一月中,項羽果率諸侯兵西,欲入關。關門閉,聞沛公已定關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關。十二月中,遂至戲……亞父勸項羽擊沛公。方饗士,旦日合戰。是時項羽兵四十萬,號百萬,沛公兵十萬,號二十萬,力不敵。會項伯欲活張良,夜往見良。因以文諭項羽,項羽乃止。沛公從百餘騎,驅之鴻門,見謝項羽……沛公以樊噲、張良故,得解歸。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項羽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收其貨寶、婦女而東。 (《史記》卷七《項羽紀》) 二 楚漢相爭 秦末豪傑發難,六國之後,紛紛復立。一時郡縣制度遂被打破,復回歸於封建,關東六國並峙。惟項羽之勢獨強,諸侯皆仰其鼻息,義帝徒擁虛號,然未嘗別黑白而定一尊,與人民渴望統一之心相牴觸。此其所以皆致敗亡,劉漢代之,乃成統一之局。 尊懷王為義帝,項王欲自王。先王諸將相謂曰:「天下初發難時,假立諸侯後以伐秦,然身被堅執銳首事,暴露於野,三年滅秦定天下者,皆將相諸君與籍之力也。義帝雖無功,故當分其地而王之。」……乃分天下,立諸將為侯王……項王自立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徙義帝長沙郴縣……陰令衡山臨江王擊殺之江中。 (《史記》卷七《項羽紀》) 項羽分封十八王簡表(據《史記•秦楚之際月表》參以紀傳 項羽分封諸侯,尤猜忌劉邦。恐其獨據關中,乃封之漢中。復以秦三降將,分王關中,以牽制之。 項王、范增,疑沛公之有天下,業已講解,已惡負約,恐諸侯叛之。乃陰謀曰:「巴蜀道險,秦之遷人皆居蜀。」乃曰:「巴蜀亦關中地也,故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而三分關中,王秦降將,以距塞漢王。 (《史記》卷七《項羽紀》) 漢元年,正月……負約,更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三分關中,立秦三將。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漢王之國……從杜南入蝕中,去輒燒絕棧道,以備諸侯盜兵襲之,亦示項羽無東意。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按當時天下,義帝、西楚霸王而外,王國十八。上表,秦降將三人,徙分趙、魏、燕、齊、韓故王,更立諸將九人,及漢王一人。而以平民起事者,只劉邦與張耳、英布耳。至於項羽分封,將趙、魏、燕、齊、韓舊王改徙,使有功於己。而素所喜者,王於其地,人心業已不服。而「有功未得封」與「擁兵無所歸」者,更不免怨望生心。是以受封諸侯,罷兵就國後,閱一月而兵起,互相攻殺,兵連禍結。項羽既為盟主,於是親出戡亂,疲於奔命。而漢王乃得間東出,以與項羽相周旋。 田榮者,數負項梁,又不肯將兵從楚擊秦,以故不封……聞……立齊將田都為齊王,乃大怒,不肯遣齊王之膠東。因以齊反,迎擊田都,田都走楚。齊王巿畏項王,乃亡之膠東就國。田榮怒,追擊殺之即墨。榮因自立為齊王,而西擊殺濟北王田安,並王三齊……項羽……北擊齊……漢之二年冬……遂北至城陽,田榮亦將兵會戰。田榮不勝,走至平原,平原民殺之……徇齊至北海,多所殘滅,齊人相聚而叛之。於是田榮弟田橫,收齊亡卒,得數萬人,反城陽。項王因留連戰未能下。春,漢王部五諸侯兵,凡五十六萬人,東伐楚。項王聞之,即令諸將擊齊。而自以精兵三萬人,南從魯出胡陵。四月……大破漢軍……田橫亦得收齊,立田榮子廣為齊王。 (《史記》卷七《項羽紀》) 臧荼之國,因逐韓廣之遼東。廣弗聽,荼擊殺廣無終,並王其地。 (《史記》卷七《項羽紀》) 漢元年,四月……陳余怨項羽之弗王己也,令夏說說田榮,請兵擊張耳。齊予陳余兵,擊破常山王張耳。張耳亡歸漢,迎趙王歇於代,復立為趙王。趙王因立陳余為代王。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韓王成無軍功,項王不使之國,與俱至彭城。廢以為侯,已又殺之……乃以故吳令鄭昌為韓王。 (《史記》卷七《項羽紀》) 初漢王出漢中,悉定三秦(破雍、塞、翟三王)。東如陝,降河南,定韓地。渡河,降魏王,虜殷王,遂至於洛陽。 漢元年八月,漢王用韓信之計,從故道遠襲雍王章邯……雍兵敗……漢王遂定雍地,東至咸陽。引兵圍雍王廢丘(旋廢丘降,章邯自殺)……二年,漢王東略地,塞王欣、翟王翳、河南王申陽皆降。韓王昌不聽,使韓信擊破之。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二年正月……漢王之出關.至陝……三月……從臨晉渡,魏王豹將兵從(旋復附楚,漢遣韓信擊滅之),下河內,虜殷王……南渡平陰津,至雒陽新城。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此後楚漢相持於滎皋間。而漢則復遣說客,南聯英布; 遣別軍,北定齊趙,拓地日廣,形勢益固。 二年三月……隨何往說九江王布。布果背楚(詳見《史記》卷九一《黥布傳》)。楚使龍且往擊之……布與龍且戰,不勝,與隨何間行歸漢。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三年……漢王乃令張耳與韓信,遂東下井陘,擊趙,斬陳余、趙王歇……韓信用蒯通計,遂襲破齊。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信引兵東,未渡平原,聞漢王使酈食其已說下齊,韓信欲止。范陽辯士蒯通說信曰:「將軍受詔擊齊,而漢獨發間使下齊,寧有詔止將軍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酈生一士,伏軾掉三寸之舌,下齊七十餘城。將軍……為將數歲,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於是信然之,從其計,遂渡河。齊已聽酈生,即留縱酒,罷備漢守御。信因襲齊歷下軍,遂至臨菑。齊王田廣……走高密……韓信已定臨菑,遂東追廣至高密……漢四年……平齊,使人言漢王曰:「齊偽詐多變,反覆之國也,南邊楚,不為假王以鎮之,其勢不定。願為假王便。」當是時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韓信使者至,發書,漢王大怒……張良陳平……因附耳語曰:「……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為守。不然,變生。」漢王亦悟……乃遣張良往,立信為齊王。 (《史記》卷九二《淮陰侯傳》) 由上觀之,項羽所封之十八王國,除漢外,至此只余燕、衡山、臨江三王而已。然燕已通漢,衡山、臨江二國,地遠而弱。當時僅有劉項兩大勢力併力角逐。及垓下一戰,項羽破滅,漢高統一之業,方告成功。 五年(前202),高祖與諸侯兵共擊楚軍。 (《史記》卷八《漢高祖紀》) 是時漢兵盛,食多,項王兵罷,食絕。漢遣陸賈說項王……項王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鴻溝以西者為漢,鴻溝而東者為楚。項王許之……項王已約,乃引兵解而東歸。漢欲西歸,張良陳平說曰:「漢有天下太半,而諸侯皆附之。楚兵罷食盡,此天亡楚之時也,不如因其機而遂取之。今釋弗擊,此所謂養虎自遺患也。」漢王聽之……乃追項王,至陽夏南,止軍。……楚擊漢軍,大破之。漢王復入壁,深塹而自守……韓信乃從齊往,劉賈軍從壽春並行,屠城父,至垓下。大司馬周殷叛楚,以舒屠六,舉九江兵,隨劉賈、彭越,皆會垓下,詣項王。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項王則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於是項王乃悲歌忼慨,自為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數闋,美人和之。項王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於是項王乃上馬騎。麾下壯士,騎從者八百餘人。直夜潰圍,南出馳走。平明,漢軍乃覺之。令騎將灌嬰,以五千騎追之……項王乃復引兵而東,至東城乃有二十八騎,漢騎追者數千人。項王自度不得脫……漢軍……乃分軍為三,復圍之……項王乃欲東渡烏江。烏江亭長艤船待……項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乃自刎而死。 (《史記》卷七《項羽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