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史料學 · 第十四章　近代時期哲學史史料（二）

一　《民報》 《民報》是領導中國舊民主主義革命的同盟會的機關刊物，1905年11月在日本東京創刊。 同盟會通過《民報》提出了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綱領，把多數有進步思想的群眾吸引到革命旗幟之下。許多革命人士，又以《民報》為中心，照著《民報》所指示的方向，創辦了許多宣傳革命的刊物。 在戊戌變法運動中起領導作用的改良主義者，在這個時候，成為革命的對立面。梁啓超在東京辦《新民叢報》，繼續宣傳保皇、開明專制、向清政府請願等改良主義的主張，對當時的知識分子還有相當大的影響。《民報》與《新民叢報》展開了激烈的鬥爭，主張建立民國、平均地權、武裝革命推倒清朝的統治。 《民報》中的文章、圖片，是極有價值的史料。它所登的廣告，說明了當時出版的革命書刊的情況，並記載了各地發行革命書刊的機關，反映當時一部分社會情況，這也是有價值的史料。 《民報》的主要傾向是鼓吹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但對於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也表示同情。從第二期起，登有《德意志社會革命家小傳》。首先介紹馬爾克（馬克思）和嫣及爾（恩格斯），並介紹《共產黨宣言》的主要內容。這篇介紹也涉及《資本論》的主要論點，並對於批評《資本論》的資產階級經濟學者提出反批評。 《民報》第三號出版後，又出號外，提出《民報與新民叢報辯駁之綱領》。十二期後又出臨時增刊《天討》，宣布了中華國民軍政府的《討滿洲檄》和各省的《討滿洲檄》及《革命書》。《民報》出至二十四期，於1909年被日本政府禁止發行。1910年2月又復刊出二十五期、二十六期。發行地點表面上改在巴黎，其實仍在東京秘密發行。 在這個時期，《民報》內部也發生了矛盾，主編章炳麟於《民報》封禁時離職，公開指斥復刊後的《民報》為偽《民報》。實際上《民報》復刊後只出了兩期，就停止了。 二　孫中山的著作 孫中山在1894年向當時洋務派的領袖李鴻章上書，提出了「人盡其材，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貨暢其流」四大改革方針。這篇《上李鴻章書》代表孫中山早期的改良主義思想。在這個時候，孫中山對於清朝政權還有幻想，企圖依靠原有的政治力量實現資本主義。 可是孫中山不久就覺悟了。在同年，他就組織了興中會，發表了《興中會宣言》。1896年他在倫敦被清朝的駐英公使非法拘留。在恢復自由後，他於1897年發表了《倫敦被難記》。同時，他寫了一篇論文《中國的現在和未來》，發表在英國的《雙周論壇》報上。在這篇論文裡，他指出中國人民和清朝統治集團的區別。他列舉了許多具體事例說明清朝政權的腐朽，指出只有推翻這個政權，並且推翻封建政治制度的本身，建立新的革命政權，中國的問題才可以解決。這篇論文表現了孫中山早年的革命思想，以前在國內還沒有發表過。現在經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翻譯出來，收入《中國哲學史資料選集近代之部》（中華書局版，第六〇五一六二六頁）。 1905年8月，當時的幾個主要的革命團體，在日本東京聯合起來，組成為中國同盟會，並發表宣言。同年11月同盟會的機關報——《民報》在日本東京出版。第一號刊載了孫中山寫的《發刊辭》。這篇論文不長，但是包括了孫中山的全部的民主革命思想。一直到五四運動，孫中山的思想沒有超過這篇論文的範圍。 1906年12月孫中山在《民報》創刊周年紀念會上發表了《三民主義與中國前途》的演說。這篇演說更明確地提出了三民主義的主要論點。 1917年—1919年，孫中山寫成《建國方略》一書，系統地闡述了他的哲學和政治社會思想。這部書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心理建設》，第二部分《物質建設》，第三部分《社會建設》。 《心理建設》一名《孫文學說》，這是《建國方略》的理論基礎。孫中山提出了他的自然觀和歷史觀以及他認為最重要的知行學說。 《物質建設》又名《實業計劃》，在其中孫中山提出了中國資本主義工業化的具體方案。在第三部分《社會建設》中，孫中山本來應該提出適應於資本主義工業化的上層建築各方面的問題，但是他僅只提出了所謂《民權初步》，其內容是資本主義國家開會議事的一般規則，這和社會建設的題目很不相稱。 在解放以前，有各種版本的孫中山集子，有稱為《總理遺教》的，有稱為《中山叢書》的，有稱為《中山全書》的，有稱為《中山全集》的，也有稱為《足本中山全書》的。其實所謂「足本」者，並不見得就足；所謂「全集」和「全書」者，也不見得就全。各種版本所收的孫中山的著作，有些文字不同，編排也不一致。 以《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為例，《總理遺教宣言》本、《總理全集》本、《孫中山全書》等本以及鄒魯所編的《中國國民黨史稿》中所載均有不同。據1924年民生周刊社出版的《中國國民黨要覽》、1925年中國國民黨印的《中國國民黨綱要》、1926年中國國民黨北京特別市黨部印的《中國國民黨》等書所錄，《宣言》第二部分「國民黨之主義」的「民生主義」一節中，有這麼一段文字： 中國為農業的國家，故軍隊多由農民徵集補充而成，乃不為民利捍衛，又不助人民抵抗帝國主義，而反為帝國主義所操縱之軍閥以戕賊人民之利益。國民黨於此，認為有史以來莫大之矛盾。其所以然之故，在於中國經濟落後，農民困苦，不得已而受傭於軍閥，以圖幾微之生存，其結果乃至更增貧困，益加壓迫，使人流為土匪而不顧。欲除此種矛盾，使軍隊中農民真實之利益，與其現在所爭之利益，無相妨之弊，國民黨將於一般兵士及下級軍官中極力宣傳運動，使知真利所在，成立革命的軍隊，為人民利益而奮鬥。 凡助國民黨奮鬥，以驅除民賊，建設自衛的革命政府之革命軍，國民對之當有特殊待遇。每革命軍人，於革命完全成功之後，願意歸農，革命政府行將供以廣田，俾能自給而贍家族。 但一般版本的《孫中山先生全集》中沒有這一段。 《宣言》第三部分「國民黨之政綱」中的「乙、對內政策」，原文為十六條，其第八條是： 政府當設法安置土匪遊民，使為社會有益之工作。而其所以達到此目的之一法，計可以租界交還中國國民後所得之收入，充此用途。因此所謂租界，乃指設有領事裁判之特別地區，發生『國中有國』之特別現象者而言。此種『國中有國』之現象，當在清除之列。至關於外人在租界內住居及營業者，其權利當由國民政府按照中國與外國特行締結之條約規定之。 但一般版本的《孫中山先生全集》（除鄒魯所編的《中國國民黨史稿》）中，就沒有這一段。 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當時正式通過的宣言沒有這兩段。《宣言》通過後，國民黨左派廖仲愷等補充了這兩段，國民黨右派不同意。但是，補充的文件也印發了。所以兩個文件同時並存下來。 1925年孫中山剛去世，戴傳賢就寫了一個《孫中山先生著述要目》，列舉孫中山的文章二十種，妄稱「研究先生思想者不可不讀」。孫中山晚年主張聯俄、聯共、扶助工農、耕者有其田等文章，其中一字不提。把孫中山自稱為「予所著」的《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歪曲為「非盡為先生所著」；卻把孫中山先生少年所寫，幻想依賴封建統治階級的《上李鴻章書》，妄稱為孫中山先生思想的「根本」；把1917年孫中山先生所寫幻想依賴美日帝國主義的《中國存亡問題》，妄稱為孫中山的「最正確之觀念」。 1956年人民出版社出版《孫中山選集》，收集了孫中山的比較重要的著作，並依據不同的版本，作了一些校訂。 三　章炳麟的著作 在1905年左右，章炳麟是當時革命運動的重要理論家之一。在《民報》出版時，他擔任編輯和發刊人。《民報》中的哲學著作，主要就是他寫的。他也寫了很多經學、文字學、音韻學和哲學史方面的著作。他是主張種族革命的。他的這方面的著作有一個明顯的政治目的，就是要借闡明國故以鼓動人民的民族意識。他這些著作，在當時都是革命鬥爭的工具，而且也確實產生了這樣的效果。 在清朝末年，有一種期刊叫《國粹學報》，也是同情革命的學者所主辦的，其目的是在於喚起人民的民族意識，在當時也確實起了這樣的作用。到五四運動的時候，也有人提倡研究「國粹」或「國故」。可是，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提倡這種研究的人，其目的在於反抗新文化運動。同一件事情，由於歷史條件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性質。 章炳麟的著作，可以分為幾個大部分：一部分是政論；一部分是關於經學方面的著作；一部分是關於文字學和音韻學方面的著作；一部分是文學作品；一部分是關於哲學方面的著作。 他的著作，經他的學生們編輯為《章氏叢書》（一稱《章太炎先生所著書》）和《章氏叢書續編》。《章氏叢書》有浙江圖書館的木刻本和上海古書流通處的影印本；《續編》有北京木刻本和成都翻刻本。 在中國哲學史方面，章炳麟開始用資產階級哲學方法整理中國哲學史。但是他的目的是古為今用。他的最早的一部著作《訄書》，是一部革命的著作，也是一部關於中國哲學史的著作。這部書沒有收入《章氏叢書》。收入《章氏叢書》的《檢論》，在學術內容方面，是《訄書》的發展，但是在革命性方面不及《訄書》。《章氏叢書》是1924年出版的，在這個時期，正是章炳麟晚年思想趨於反動的時候。他早年富有革命性的著作，大部分沒有收入《叢書》之內，收入的也有所刪改。 《國故論衡》分為三卷。上卷講小學及音韻學，中卷講文學，下卷講諸子學。下卷也是有關中國哲學史方面的著作。《齊物論釋》有初稿和重訂本；兩個本子都收在《叢書》之內。章炳麟企圖用佛教唯識宗的名詞和思想解釋《莊子》，有很多牽強附會之處。 《菿漢微言》是章炳麟在1915年—1916年間講學的語錄。其中有一大部分是關於哲學和中國哲學史的。《續編》中有《菿漢昌言》，這是繼續《菿漢微言》而作的，其中分《經言》、《連語》和《過言》，這是沿用《管子》和賈誼《新書》中的名稱。 章炳麟的一部分的政論，收入《章氏叢書》中的《太炎文錄》中，其中重要的有《駁康有為論革命書》、《排滿評議》、《代議然否論》和《答鐵錚書》。 章炳麟的哲學論文主要的有五篇：《無神論》、《建立宗教論》、《人無我論》、《五無論》和《四惑論》。這些論文都曾陸續在《民報》上發表。 《民報》發表的哲學論文很少，有一篇《剛德之學說》，介紹法國哲學家孔德的哲學和社會學的思想，發表在第八號中。除此之外，就是章炳麟的這幾篇論文了。這幾篇論文發揮了資產階級的個性主義和自由平等思想。他把這些思想跟佛教哲學聯繫起來，很明顯地陷入了唯心主義和無政府主義。由此可見中國舊民主主義革命的理論的貧乏。 四　「五四」前後哲學史史料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