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史料學 · 第四章 奴隸社會向封建社會過渡時期(春秋戰國)哲學史史料(一)

春秋戰國時期是中國哲學史中的一個重要時期。當時哲學派別很多,重要哲學著作也很多。這些著作,真偽需要考訂,文字需要註解,因此就哲學史史料來說,材料相當豐富,而問題也不少。現在按照學派分述如下。 一 《論語》 孔子是春秋末期的重要哲學家。研究孔子思想的主要資料是《論語》。 《漢書·藝文志》著錄:「《論語》古二十一篇(班固自注「出孔子壁中,兩《子張》」)。《齊》二十二篇(班固自注「多《問王》、《知道》」)。《魯》二十篇……」這就是說,在漢朝時候,《論語》有三個本子:古文《論語》、《齊論語》、《魯論語》。何晏《論語集解》序也說,《齊論語》有《問王》、《知道》兩篇。這是《魯論語》所沒有的。因此《齊論語》有二十二篇,《魯論語》只有二十篇。古《論語》也沒有這兩篇,但是把《堯曰》篇「子張問於孔子」以下語句獨立成篇,所以有兩篇《子張》,比《魯論語》多了一篇,共二十一篇。何晏《集解》序說:「安昌侯張禹本受《魯論》,兼講齊說,善者從之,號曰《張侯論》,為世所貴。」今本《論語》就是張禹的本子,它基本上是依據《魯論語》並參考《齊論語》編成的一個混合本子。 這三種本子,篇章的次序排列不同,字句也有些差異。先秦古書的各種本子,字句上的差異,大多數是無關緊要的,但是也有因之影響內容的。《論語·述而》裡面有一段話:「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這段話中的「易」字很重要,因為這可以證明孔子確實研究過《周易》,也可以證明在孔子以前確實有《周易》。可是有人說,根據《魯論語》,「易」字作「亦」,這樣,上面所引的那段話,就變成:「加我數年,五十以學,亦可以無大過矣。」這就是說《論語》並沒有提到過《周易》,孔子沒有研究過《周易》;有人更據此論證孔子以前沒有《周易》。在這樣的情況下,各種本子的一個字的差異,內容上就有很大的出入。 我還是認為,《周易》在孔子以前就有了;孔子也確實研究過《周易》。《魯論語》現在已經遺失了。說《魯論語》「易」作「亦」,是根據陸德明的《經典釋文》。陸德明在《論語》「學易」兩個字下面加了一個注說:「如字,《魯論》讀『易』為『亦』,今從古。」陸德明只是說「易」字的音有兩種讀法。因為《周易》的「易」字本來可以有許多不同的意義。傳統的說法向來就認為「易」字有三種意義:易簡,變易,不易。從前講《周易》的人,對於這三種意義注重不同,因此對於「易」字的讀音也有不同。陸德明《經典釋文》中的《周易音義》說,「易,盈隻反」。孔穎達《周易正義》說:「易者,易也,作難易之音。」這是把《周易》的「易」字讀為簡易之易。《經典釋文》中的《論語音義》在「學易」下注「如字」,就是說照當時通行的讀音,也就是古《論語》的讀音。但是《魯論語》讀「易」為「亦」,這是把《周易》的「易」字解為變易之「易」。陸德明的《音義》只說明當時「易」字有兩種讀音,並不是說在《魯論語》本子上,「易」字是「亦」字。如果是那種情況,陸德明就應該說,《魯論》「易」作「亦」,不應加一「讀」字(參看張心澂《偽書通考》上冊頁七十二)。《論語·述而》:「君子坦蕩蕩。」陸德明《經典釋文》在「盪」字下註:「徒黨反。魯讀『坦蕩』為『坦湯』,今從古。」可見《魯論語》與古《論語》對於有些字的讀音,是不同的。我們在這裡無須深入討論這個問題,不過是舉例說明,在古書中各種不同的本子裡,有些字的不同是沒有大關係的,但在有些情況下,也很有關係。 《論語》裡面,孔子的學生,如曾參、有若,都稱「子」,就是說他們都已經成為先生了。《論語》中並記有曾子臨死時候的話,可見《論語》成書時,總在戰國時期。大概是孔子的再傳弟子或者是更後一代追述他們的老師們所記憶的孔子言行的書。 這些追述本來只是一條一條地、個別地記載下來。後來有一部分編在一起,往後越加越多。例如《論語》包括兩部分:《上論語》、《下論語》。《上論語》的最後一篇《鄉黨》,專記孔子一生的生活習慣,好像是全書的結尾。很可能原來就只有《上論語》。以後篇幅越加越多,就又成為一本《下論語》。《上論語》中的文字很簡短。越靠後記載越詳細,甚至出現長篇大論。這些長篇大論恐怕有引申的成分,可靠的程度就比較差些。 還有一點,《論語》各篇中對於孔子的稱呼也有不同,一般地稱「子」,有時候稱「夫子」,也有時候稱孔子。按春秋時期的習慣,奴隸主貴族的家臣稱他們的主人為「子」。孔子的學生尊敬他們的老師也稱為「子」,「子」是孔子的學生對於他的稱呼。稱「孔子」的大概是孔子的再傳的學生,或者更後一代的學生,他們有自己的「子」,所以對於孔子加一「孔」字,以資區別。因此,在《論語》中,同樣是孔子言論的記錄,稱「孔子曰」的跟稱「子曰」的比較起來,可靠的程度就比較差些。照崔述的考證,「夫子」的本來意思就是「那個先生」,所以原來只能稱甲於乙,不能稱甲於甲。當面稱夫子,是較晚的習慣。《論語》所記當面稱孔子為「夫子」的那些話,也比較晚一些(參看崔述《洙泗考信錄》)。 這說明,《論語》中的各篇、各章,也有早晚的不同,其真實性也不完全一樣。如果我們對於《論語》作較深入的研究,就要注意到這些情況。一般地說,《論語》上所記載的孔子的話,在講孔子思想的時候,都可以引用。 《論語》的註解是很多的,現在酌舉有代表性的幾種如下: (一)《論語集解》,三國時魏何晏集解。《十三經註疏》本。何晏這部書是匯集他以前的《論語》的註解,所以稱為《集解》。何晏雖然是個玄學家,但他這部書卻是注重訓詁,除個別地方外,沒有摻雜玄學的思想。 (二)《論語集解義疏》,南朝時梁皇侃撰。《知不足齋叢書》本,鉛印本。這是對於何晏的《集解》所作的疏。皇疏亦根據江熙《論語集解》,見皇疏序。其中有些玄學家對於《論語》的解釋,可以作為魏晉玄學的史料。 (三)《論語疏》,北宋邢昺疏。這是邢昺對於何晏《論語集解》所作的疏。宋以後替代了皇侃疏的地位。《十三經註疏》本。 (四)《論語集注》,南宋朱熹集注。這是宋人註解《論語》的代表作,其中貫串了朱熹的思想。通行本。 (五)《論語纂疏》,南宋趙順孫撰。這部書是朱熹的《四書集注》的疏。《通志堂經解》本。 (六)《論語正義》,清劉寶楠撰。這部書也是對何晏《論語集解》所作的疏,其中收集了很多清朝人對《論語》研究的成果。《續清經解》本,鉛印本。 關於研究孔子的其他資料: (一)《左傳》和《國語》中所記的孔子的言行。 (二)《史記》中的《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傳》。 (三)《孔子家語》。《漢書·藝文志》著錄:「《孔子家語》二十七卷。」顏師古注曰:「非今所有《家語》。」可見《藝文志》所著錄的《孔子家語》,在唐朝已經失傳。顏師古所看見的,大概就是現在我們所有的《孔子家語》。這部書一般都認為是三國時魏王肅所偽造。 (四)《孔子集語》,王肅的《孔子家語》,可能也有所本,可能就是一種輯佚的書。但是他不註明出處,所以我們也就不敢引用。《孔子集語》把《論語》外的書中有關孔子記載收在一起,是一種輯佚的書。有兩本《孔子集語》。一本是宋薛據作的,《百子全書》本;一本是清孫星衍作的,《平津館叢書》本,《二十二子》本。以孫星衍作的比較完備。這些書可以作為參考,不宜作為依據。 關於孔子的史料,崔述作了比較詳細的考辨。他所著的《洙泗考信錄》(《畿輔叢書》本,《叢書集成》本,《東壁遺書》本),實際上是一部孔子傳。他把《國語》、《左傳》、《論語》、《孟子》、《史記》等書中關於孔子的記載都按著年代編排起來,並加以考證,有些他認為是可信的,有些他認為是不可信的,所以稱為《考信錄》。崔述是清朝的一個大歷史學家,在《考信錄提要》里,他講了許多考核史料真偽的方法,有些是很好的。他反對以主觀的標準鑑別史料,這是正確的。但是他在考訂關於孔子的史料的時候,有許多地方,卻犯了主觀主義的錯誤。他心中先有了一個所謂「聖賢」的標準,這個標準是宋明以來所逐漸建立起來的。他用這個標準來審查史料,如果有些關於孔子的記載,不合他心中的「聖賢」的標準,他就說這個靠不住,「聖賢」決不會是這樣的。因此《洙泗考信錄》也帶有很大的片面性。 另有《孔子年譜》,清江永著,黃定宜輯注,道光二十七年刊。清狄子奇輯入《孔孟編年》,有道光時安雅堂刊本,光緒十三年浙江書局刊本。 二 《墨子》 墨子和墨家思想的史料是《墨子》。《漢書·藝文志》著錄:「《墨子》七十一篇。」現存的只有五十三篇,其餘十八篇,有些只見篇目,有些連篇目也失傳了。這是一部墨家著作的總集,並非一人一時所作。其中有沒有墨子自己寫的,也很難斷定。 這部總集,按各篇的性質,可以分為五組。 第一組包括第一篇至第七篇。這七篇屬於概論性質,對於墨家思想某些方面,作一般性的陳述。 第二組包括從《尚賢上》至《非儒下》共二十四篇。這是前期墨家思想的重要史料。這二十四篇討論了十一個問題,有十一個題目,每一個題目原來都有三篇,分為上、中、下。例如《尚賢》這個題目,就是《尚賢上》、《尚賢中》、《尚賢下》三篇,只有《非儒》只有兩篇,就是《非儒上》、《非儒下》。按說應該有三十二篇,可是有些篇缺了,所以實際上只有二十四篇。這二十四篇除了《非儒》等少數幾篇外,其餘都是以「子墨子言曰」開始。「子墨子」是墨子的弟子對於墨子的稱呼。到戰國時期,稱某子的人多了,作為一個學派的領袖人物,大家都稱他為某子;他自己的弟子就於某子之上又加了一個「子」,以示區別。上邊說的這些篇,都以「子墨子曰」開始,可見是墨子的弟子們所記墨子的言論,也許就是他的講演辭。 每一個題目,原來都有三篇,其內容基本上是相同的。《莊子·天下》篇說,墨子死了以後,墨家分為三派: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鄧陵氏之墨。墨子關於每一個題目的講演辭,這三派可能各有各自的記錄。後來編輯墨家著作總集的人,把三派的記錄,都收集起來,作為一個題目的上、中、下三篇(說詳俞樾《墨子閒詁》序)。 第三組包括《經》上、《經》下、《經說》上、《經說》下、《大取》、《小取》共六篇,一般稱為《墨經》或《墨辯》。這六篇沒有「子墨子曰」。有人認為,這足以證明這六篇是墨子自己寫的。但是照這六篇的內容看起來,它們所討論的有關於自然科學的問題,有關於認識論和邏輯的問題。這些問題都不是墨子時代所有的。在這六篇中,還有對於先秦其他各學派的批評。這些批評只能在各學派相當發展以後才能有。在早期墨家的思想中,天志占有重要的地位;墨子相信上帝和鬼神。可是這六篇中只有一句話提到「天之愛人」(《大取》),其餘部分都沒有涉及天志和鬼神。這就是說,在上邊所說二十四篇中,宗教思想占相當重要的地位;在這六篇中科學思想占主要的地位,宗教思想完全被排斥了。這代表墨家思想向唯物主義的發展。 從形式方面看,這六篇中有《經》上、《經》下、《經說》上、《經說》下四篇,「經」標明簡練的命題,「說」加以說明。《韓非子·內儲說》也是這樣的體裁。由此可見《經》和《經說》也是戰國末期的作品。根據這些情況,我們認為這六篇是後期墨家的作品。當然,所謂後期也還代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這六篇也並不是一人一時所作。 第四組包括《耕柱》、《貴義》、《公孟》、《魯問》、《公輸》,共五篇。這五篇記載墨子的言行,好像儒家的《論語》,合起來可以作為墨子傳的史料。 第五組從《備城門》至《雜守》,共十一篇。這十一篇是講防禦戰術和守城工具的著作。墨家反對侵略戰爭。他們認為反對侵略戰爭的一個有效辦法,就是守御。因此,他們對於防禦戰術很有研究,並且還能製造在防禦戰爭中使用的器具。《漢書·藝文志》兵家中,載有「兵技巧十三家、百九十九篇」,班固自注「省《墨子》,重」。就是說,在劉歆的《七略》里本列有《墨子》,班固把他省去了,因為同前面《諸子略》所載重複。劉歆原來列入兵技巧家的《墨子》,大概就是《墨子》中的《備城門》這些篇。 從先秦到西漢初年,孔子與墨子學派同樣著名,儒、墨並稱。漢朝地主階級政權建立以後,排除百家,定儒家為一尊。儒家以外各家的思想,很少有人研究,他們的著作甚至不能流通。墨家的思想由於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先秦社會下層人民的願望和要求,更是受到了歧視。當時的大史學家司馬遷雖然對於封建統治階級的道德標準有所批評,他在著名歷史著作《史記》中,為名醫、商賈、刺客、優伶、占卜者等社會上各種活動人物立傳,但是也沒有為墨子立傳,只是在《孟子荀卿列傳》中,附帶提到他的名字。一直到晉朝的魯勝,才給《墨經》作注,稱為《墨辯》。後來宋朝有個樂台,給《墨子》作注。不過他所見的《墨子》,只有十三篇,就是從《親士》到《尚同》篇。魯勝和樂台的註解現在都不存在了。道教經典的彙輯《道藏》,把非儒家的先秦著作都收進去;《墨子》借《道藏》保存下來一個比較早的本子。 一直到了近代,隨著封建社會的動搖,先秦諸子也逐漸受人重視。從畢沅以後,研究墨子書的人越來越多。《墨子》這部書,經過一兩千年的湮沒,訛脫錯簡很多,很是難讀。經過近代許多學者的整理,基本上是可讀的了。關於整理注釋《墨子》的著作有: (一)《墨子》,清畢沅校注。《經訓堂叢書》本,浙江書局《二十二子》本。這部書實際上是孫星衍作的。兩千年來,它首次對於《墨子》全書作了一番校勘和整理工作。 (二)《墨子閒詁》,清孫詒讓撰。木刻本,商務印書館影印本,掃頁山房石印本。這是在畢沅、孫星衍工作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的提高和發展。孫詒讓匯總了畢沅以後《墨子》研究者的研究成果,加上他自己在深入研究中的創穫,成為這部書。這部書後面有附錄一卷,其中有《墨子篇目考》、《墨子佚聞》和《墨子》舊序;還有《墨子後語》上、下篇:上篇有《墨子傳略》、《墨子年表》和《墨子傳授考》,下篇有《墨子緒聞》、《墨學通論》、《墨家諸子鉤沉》等資料。 (三)《墨子閒詁箋》,張仲如箋;《墨子閒詁校補》,李笠校補;《續墨子閒詁》,劉再庚撰。孫詒讓的《墨子閒詁》,總結了前人研究《墨子》的成果,但其中錯誤、疏漏的地方還是不少,這三部書都是對於孫書的修正和補充。 (四)《墨子校注》,吳毓江校注。這部書在校勘方面糾正了一些《墨子閒詁》的錯誤,因為作者見了些孫詒讓所沒有見過的《墨子》版本,也可以作為《墨子閒詁》的補充。 (五)《墨子要略》,欒調甫撰,載《墨子研究論文集》,人民出版社版。這篇論文討論《墨子》的傳本源流、篇什次第和研究方法,對於畢沅和孫詒讓的工作,作了適當的評價;文中講到的研究《墨子》的方法,也是研究一般古書的方法,頗有參考價值。 以上所舉的這些校注《墨子》的著作,都包括有《墨經》,但是另有注釋《墨經》的專著。上面說過魯勝就是專給《墨經》作注的。《經》本來是分為上下兩層,旁行讀的;可是後來的本子把兩層連在一起,成為直行讀,以致《經》同《經說》配合不起來。幸而《經》上的最末一句說「讀此書南行」,畢沅根據這句話,把《經》重新按兩層排列起來,這樣才初步能和《經說》配合。但是有許多地方,研究《墨經》的人有不同排列的方法,究竟應該怎樣排列,學者之間存在著爭論。《墨經》牽涉到一些專門學問,從漢朝學者一直到畢沅,沒有人能夠通解它,所以在抄寫傳刻的時候,文字上的錯誤特別多。總起來說,《墨經》是中國哲學史的最重要的史料之一,也是最難讀的史料之一。近人所作的關於《墨經》的注釋,重要的有以下幾種: (一)《墨經新釋》,鄧高鏡撰,商務印書館版。解釋《墨經》的著作,最容易犯的毛病是篡改多,遇見有講不通的地方,就找一個藉口把原文改了。這樣的做法很容易以個人主觀的見解推演原文的意義,不是解釋經文,而是強迫原文遷就他的意見,這是很危險的。鄧高鏡的這部書的優點是不改動原文,可是它的缺點也在於此。有些字如果確實有版本上或是文字考訂上的根據,並不是絕對不可以改的。這部書的作者堅持不改動文字,有些注釋就顯得很牽強。 (二)《關於墨辯的若干考察》,杜守素撰,載《先秦諸子的若干研究》,三聯書店版。 (三)《墨子研究論文集》有關《墨經》部分,欒調甫撰。 (四)《墨辯發微》,譚戒甫撰,科學出版社版。 (五)《墨經校銓》,高亨撰,科學出版社版。 (六)《論墨經中關於形學、力學、光學的知識》,錢臨照撰,載《科學通報》第二卷第八期。《墨經》中包括有自然科學的知識,這部分內容有待於自然科學家作進一步的研究。這篇論文是這方面的研究成果之一。 (七)《墨經的邏輯學》,沈有鼎撰,載《光明日報·哲學研究》五、六、七、八、九、十等期。《墨經》中包括有邏輯學的知識,特別是《小取》篇有關於邏輯學的系統的理論,《大取》篇有關於邏輯學的原則的探討,這部分內容有待於邏輯學家作進一步的深入研究。這篇論文是這方面的研究成果之一,有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單行本。 三 《孟子》 《孟子》這部儒家名著,有幾個存疑問題。一個問題是,此書是誰寫的?司馬遷說:「(孟子)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史記·孟子荀卿列傳》)崔述認為:《孟子》七篇中,「稱時君皆舉其諡」,可見寫書的時間在孟子以後。「七篇中於孟子門人多以子稱之」,而萬章、公孫丑不稱「子」,二人的問答之言也很多。由此他斷定《孟子》是孟子的學生公孫丑、萬章等,追述孟子的言行的著作,並非孟子自著。另一個問題是,此書共有幾篇?司馬遷說是七篇。《漢書·藝文志》著錄:「《孟子》十一篇。」東漢趙岐作的《孟子注》只有七篇。趙岐的《孟子題辭》說:「又有外書四篇:《性善辯》,《文說》,《孝經》,《為政》,其文不能弘深,不與內篇相似,似非《孟子》本真,後世依放而托之者也。」《漢書·藝文志》所著錄的十一篇,大概就包括內書七篇、外書四篇。趙岐所注的是內書七篇。 司馬遷只見到《孟子》七篇,其餘四篇晚出。那四篇的篇名,已搞不清楚了。有人說是《性善辯》、《文說》、《孝經》、《為政》,也有人說是《性善》、《辯文》、《說孝經》、《為政》。不管怎樣,這些題目都是有獨立意義的,因此跟七篇大不相同。七篇都取篇首的幾個字為名,先秦比較早的書都是如此,《詩經》是如此,《論語》也是如此。所以專就所謂外篇的篇名,就可以斷定它們與七篇不是同時期的作品。 明朝出現有自署為宋「熙時子」注的《孟子外書》(《函海》本,《經苑》本),這是更晚的偽書,還不是《藝文志》所著錄的十一篇中的外書。 注釋《孟子》的著作主要的有下列幾種: (一)《孟子注》,東漢趙岐注。《孟子註疏》,北宋孫奭疏(收入《十三經註疏》)。這是《孟子》的最早的注,解釋較少附會。 (二)《孟子集注》,南宋朱熹集注。這是宋人注釋《孟子》的代表作,更進一步發揮孟子的唯心主義。 (三)《孟子集注纂疏》,南宋趙順孫撰。《通志堂經解》本。發揮朱熹所作的集注。 (四)《孟子正義》,清焦循撰。《皇清經解》本。它以趙岐注為主,搜集清朝學者考訂注釋《孟子》的成果,加上焦循自己所作注釋匯編而成,是研究《孟子》的很好的參考書。 崔述所撰的《孟子事實錄》,記述孟子和他的弟子們的事跡,相當於一部孟子學派的人物合傳。 作為一種史料看,《孟子》除了記錄孟子的思想外,還附帶記錄有別家的思想。如楊朱、許行、告子等人,或者本來沒有著作,或者雖有著作然而沒有傳下來。從《孟子》中,我們可以知道這些思想家的思想的一些要點。這些要點,在一定程度上是被歪曲了的;但是如果沒有這些記錄,我們對於這些人就了解得更少,或者完全不了解。 體現在《孟子》書中的孟子的階級性和他的言論的鬥爭性都很強。從他的言論中,我們可以看出當時思想鬥爭的集中點。例如孟子肆意攻擊墨子「兼愛」的主張,由此可以知道這一點正是墨家思想中最為當時統治階級痛恨的一點,因此也是墨家思想中主要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