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偵探羅師福 · 第十三章 破案

南風亭長 《中國偵探羅師福》
卻說黃順利自送出羅偵探等去後,同一班朋友,回進客座,心中悶悶不樂,要想再去查究洋傘的下落,又恐掃了那一班賭友的興。想了一會,或者因為吾往常恐怕被人盜去,不時地將此物搬來搬去,昨晚帶醉回家,似乎也曾動過,那時或將此物藏在箱中,也是意中之事。此刻切不可大驚小怪,反起他人之疑。況且還有一說,吾那件傢伙的用度,就是仙人也猜不出,還怕人家看破機關麼?即使中國果然出了福爾摩斯一般本領的偵探,被他看破機關,難道就有隱眼法的神通,到吾這裡來偷去不成?方才至於疑到那車站上的兩個無關緊要的人,正是杯弓蛇影,自欺自騙,豈不可笑?想到這裡,便打定主意,決計要待客人去後再尋。 想完,便走到方桌前,坐下,問道:「哪個要看牌?快坐下來!」 高繼常手裡正拿著一張報,坐在風琴旁邊,咿咿晤唔地讀上諭,聽說要看牌,急忙丟了報過來,不聲不響地坐了下去。接著那沒辮子的林君、黃頭髮的張君,都團團坐下。 擲過骰子,依次分位而坐,黃順利是莊家,洗完了牌,接到手裡一看,卻是一副天和,喜得他手舞足蹈,將洋傘的事,付諸九霄雲外。接著打了幾副,都很得手。 此時自己身邊的打簧表,「叮叮叮叮」地報了十二下,忽然聽得有人叩門,一下一下地,打得震天價響,忙喚小廝,不見答應。 不多時,只聽得「拿人拿人」的一片聲響,大門已是打破。 各人道:「是捉賭!」「噗噗噗」把幾盞洋燈,一時盡行吹熄。 高繼常兀自恃著官派,挺身出座道:「有吾有吾,不妨事的!呼他們進來兩個,拿張片子去,就是了!」說著,大踏步走去,不提防前面設著一張茶几,卻卻撞了一個正著,唿啷啷把茶几上的茶碗、水果、碟子,都掀下地去,雙足失力,「撲通」一跤,倒在房門口。 那沒辮子的林君道:「什麼事?什……什麼事?」才要黑暗裡去扶他,便聽他「啊唷」一聲,已經被一個人,拖了出去。 一霎時,幾盞燈籠,簇擁進房。只見四五個戴紅纓帽的人,逢人便拿,見物便搶,內中兩位捕快馬快手快眼快,見桌上堆著許多大小洋錢、銅角,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窩兒塞入自己的無底囊中,然後呼么喝六地,問夥計們道:「賊人拿齊了麼?」 一個道:「只少首犯一個,至今沒有看見!」 那搶錢的道:「快拿快拿!放走了,不答應的!」 話猶未了,只聽得樓上「乒乒乒」一陣聲響,接著又見一個人,從樓梯上連滾帶跑地逃將下來。 一眾差役哄上去,在梯前將他團團圍住,一看,正是黃順利,肩窩裡鮮血直流,雙目緊閉。 各人正想動手,將他擒住。豈知他忽然睜開眼睛,咬緊牙關,一翻身從地上跳起六尺多高,隨手向四面一推,把三個差役打倒,他便跳出圈子,向門外逃走。 一伙人趕到後面小天井裡,只見他右手一揚,火星迸裂,各人退避不及。 說時遲,那時快。忽然從廚房裡飛出一條黑影,直到黃順利身邊,將他手一托,那槍子呼呼地向牆外去了。 只見黃順利一個箭步,向旁一閃,又是一槍發出。那黑影中的人,回手不及,滾下地去。眾人正慌得著忙,怕他再向門裡放槍,便想反身躲避。 卻見那黃順利也是一跤倒在泥水漿里,只聽他喊了「啊呀呀」幾聲,那黑影早已在他身邊,將他擒住,高聲說道:「你們快出來!與吾捆了這廝!」 眾人便奏凱歌似的蜂擁而出,將黃順利用鐵鏈鎖好,方看那黑影中的好漢,卻已不知去向。各人忙將黃順利扛進屋裡,聽候羅偵探發落。 此時羅偵探正在書房裡,收拾諸項證據,見兇手已經拿住,便問小亭在哪裡。 只聽小亭在隔壁里答應一聲,走了過來,向羅偵探道:「吾才換了一套衣服,什麼事?」 羅偵探道:「擒獲兇手,全是你的功勞,你也辛苦了!吾們暫時回寓吧!兇手可著他們帶回衙門,讓他們也報功,吾們也不屑與他們爭些兒。」 小亭道:「那個自然!難道吾們這幾天殫精竭力,多為漁利起見麼?」 羅偵探道:「正合吾意!如此叫他們立刻帶去吧!」 小亭點頭,便走出書房,招呼一眾差役人等:「將黃順利帶回衙門去!這裡須留兩名親兵看守,一概物件,不准擅動!其餘被拘的幾個人,也一起帶回去,聽憑你家老爺發落,不得有誤!」 各人聽了,諾諾連聲,呼么喝六地出去。 可憐那沒辮子的林君,同著一起不相干的人,都被一夥如狼似虎的差役,拖辮拽耳地牽了出去。 內中最可憐的,卻是那位耍官派的高繼常,自從那時一跤栽下地去,便破題兒似的,第一個捉住。一時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拿片子給你太老爺請安」咧,什麼「丟了吾的面子,回來不答應」咧,無奈那些差役,只當他是發瘋病、說夢話,不由分說,把他當作匪黨看待,一時也不辨玉石,將客房裡的五個人,以及樓上那位黑甜鄉中遊歷回來的小廝,拖拖拽拽地押出店門。 後面兩個捕快,趕著首犯黃順利,一路向縣裡去。此時雨已住點,路上也自然無事,不必多說。 這裡店內那派來侍候的吳大爺,預備了兩乘轎子,送二位偵探回寓。到了李公館門前,早有一個管家湊著轎前說道:「大人請二位爺進去談天。」 羅偵探答應,便出了轎,同小亭二人走進去。 到了花廳,只見花廳上點著兩盞氣油燈,照得比白晝還亮。四面擺設精雅,布置得宜。東首炕几上,擺著大自鳴鐘,鐘下兩個金制小人,對面跳舞。霎時間,那鍾「叮叮咚咚」地響起來,那聲音正與風琴相似。 二人才從煩惱境中出來,聽了這種聲音,更覺怡心娛耳,暢快非常。 只見李公子已跳了出來,滿面笑容,到了二位偵探面前便如見了活菩薩一般,納頭便拜。 羅偵探道:「這是從哪裡說起呀?快起來,快起來!」 小亭也幫著扶了他起來,便聽得一陣咳嗽聲音,李老已踱進花廳,向羅偵探道謝道:「老夫膝下只此一個豚兒,日常在外生事招非,此番若非先生大力,便不免要聲名狼藉。先生之恩,非但惠及小兒,即老夫亦與有幸焉!」 羅偵探道:「豈敢豈敢?探微索隱,正吾輩偵探的分內事,此時水落石出,不妨將案中顛末,為老丈一述,老丈尚不厭煩否?」 李老道:「當得洗耳恭聽,藉此也可稍破茅塞!」 羅偵探道:「吾到此第一日,便隱形潛至闊巷中,踏勘彼處情形。奈事主之屋,層層封鎖,無由得入。見對面有一高墩,據小亭說,此處當時公子晚間,在此發現黑影,吾便走上高墩,僥倖一時,被吾查出足跡、洋傘印等幾樣證據。吾便描圖帶回,潛心推想,己得行兇的大概,當晚驗屍後,便覺鑿鑿可據……」 說到這裡,忽然家人王升來稟道:「縣裡傳電話請示!」 李老道:「想來一定為這案子的事情,吾不耐煩多走。」便問公子道,「你就用這裡那隻箱子打去,問他什麼事。」 李公子便走到炕床旁邊,搖了鈴,不一時線已接好,便問是誰。 電話道:「是施某,請問你是誰?」 公子道:「吾是李某,什麼事?」 電話道:「為黃順利的事。卑縣己問過一堂,據供稱假造銀票、謀殺胞弟是實。問他為何作此不法之事,回稱:『官府好賭,皇皇然各省開著公司,說甚助賑濟災,不過是敷衍的話。至於官錢局的票子,只是亂填虛票,並無實在的資本,吾難道做不得麼?』種種狂悖的話,不一而足。天幸將他送入法網之中,全仗羅偵探的大力,請代言致謝!明日還須登門聆教呢!明日會吧!」 說罷,李公子便將說話告訴羅偵探。 羅偵探道:「慚愧之至!吾哪裡捉得住此人?這全是費君的力,教施某去謝他吧!」 李老道:「不錯!你們二位捉賊時,是怎樣的情形?也可講些出來聽聽麼?」 羅偵探道:「當時公差從前門來,吾便托小亭看守後園,以便接應。吾才進門,便見那賊從賭窩裡逃出,三腳兩步,跳上了樓。吾也跟著上樓,豈知賊人足快,到了臥室,便將房門倒鎖。吾怕他自盡,便一腳踢開門,他便向吾一槍放來。吾才躲過,第二槍又到,那時幾遭毒手,幸虧從右耳擦過只傷了些浮皮。那時吾不得已,只好也回敬了他一槍,正中肩窩,只奈他身體強壯,還能負傷逃走,跳下樓去,果然不出吾所料,向後園而逃。吾想這種用武的事,小亭比吾強得多,便一心把他交在小亭手裡,果然一戰成功。其實一半是僥倖罷了!」 李老道:「羅君正是當世的英雄,吾想從此奸人也可潛跡了。羅君的恩惠,豈但吾一家受之?天下人無不共受之!」 於是諸人作別,羅探與小亭出了李公館的門,向小亭道:「吾查這件案子,一半是為你解疑,其實如令內弟這種闊少,正是咎由自取,禍由自招,吾也何必為他出力呢?」 小亭道:「不然!吾那內弟,現在已決計求學,不作舊惡了!」 羅探道:「然則吾們此次查案的影響,就在這裡,也不負走這一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