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語言學史 · 第三節 方言學的興起
上古時代中國的幅員雖然沒有今天這樣廣闊,但是交通不便,方言可能比今天還要複雜些。《孟子·滕文公下》有這樣一段話:「假如有那麼一位楚大夫,他希望他的兒子學齊國話,他給他找齊國人做老師呢,還是找楚國人做老師呢?」 〔46〕 可見齊方言和楚方言的差別是很大的。孟子在另一個地方(《滕文公上》)說楚國人陳良是「南蠻 舌之人」。這雖是一句罵人的話,但如果方言差異不到聽不懂的程度,決不會比喻為 舌的。《左傳》宣公四年記載說:楚國人把哺乳叫做「穀」,把老虎叫做「於菟」,令尹子文是老虎哺乳過的,所以命名為 穀於菟( 是姓) 〔47〕 。這更證明:楚語和中原的語言不但詞彙不同,連語法也有所不同了(「虎乳」不說「於菟穀」,而說「穀於菟」)。其他方言之間,有一些詞彙上的差別。《左傳》文公十三年敘述秦伯的軍隊駐紮在黃河西岸,魏人在東岸,魏壽余對秦伯說:「請您派一位河東人能夠跟魏邑的官員們交談的,我和他先渡河去交涉。」 〔48〕 魏邑是晉國的屬邑,據此可見,秦國與晉國之間,方言也是有差別的。《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由余的先人是晉國人,所以他會說晉國話。這也證明秦晉方言的不同。《說文解字·序》說戰國時代的七個國家「言語異聲,文字異形」,那是符合當時情況的。
秦統一天下以後,「同書文字」(《史記·秦始皇本紀》),這表現了書面語言的統一,同時也有利於民族共同語的形成。但是方言的分歧不是一下子可以消滅的,州與州之間,郡與郡之間不能沒有交際往來,語言的隔閡引起人們的重視,方言學由此興起。
揚雄的《方言》是漢語方言學的第一部著作。他吸收了前人的成果,但主要還是他自己的創造。據應劭《風俗通》的序里說,周秦時代每年八月派遣 軒之使( 軒是一種輕車)到各地採集方言,回來加以編纂,藏在秘室里。秦亡後,逐漸遺失了。蜀郡人嚴君平記有一千多個字。揚雄的老師林閭翁孺(林閭,複姓)也只整理出了一個大綱。揚雄很喜愛方言,於是他利用孝廉(略等於後代的舉人)和士兵們集中在首都的方便,普遍地進行了訪問,逐漸積累了一些材料。經過了二十七年,總共寫成了九千字 〔49〕 。
揚雄,字子云,成都人。他是西漢末年的人。他的著作《方言》的全稱是《 軒使者絕代語釋別國方言》。《漢書·藝文志》和《揚雄傳》都沒有提到這一部書,所以有人懷疑不是揚雄所作。真實的作者一時尚難斷定。但是此書出世一定在應劭之前。既然郭璞為它作注,其為漢代作品則是沒有疑問的。
《方言》的體例與《爾雅》同,每條先列舉一些同義詞,然後用一個常用詞解釋。但是它跟《爾雅》有一個大不相同的地方:這些同義詞不是屬於同一詞彙的,而是屬於不同的各個方言詞彙的,這就構成了方言的互譯。所以下面還必須說明某詞屬於某方言。全書約有十分之九的地方是這樣做的。例如:
黨、曉、哲,知也。楚謂之黨,或曰曉。齊宋之間謂之哲。
(líng)、憮(wǔ)、矜、悼、憐,哀也。齊魯之間曰矜,陳楚之間曰悼,趙魏燕代之間曰 ,自楚之北郊曰憮,秦晉之間或曰矜,或曰悼。
(hǎn)、梗、爽,猛也。晉魏之間曰 ,韓趙之間曰梗,齊晉曰爽。
(xī)、喙(huì)、呬(xì),息也。周鄭宋沛之間曰 ,自關而西,秦晉之間或曰喙,或曰 ,東齊曰呬。
鍇(jiē)、 (qǐ),堅也。自關而西,秦晉之間曰鍇,吳揚江淮之間曰 。
《方言》一書所指稱的方言區域相當複雜。大致說來,有下列幾種:
1.古國名,如秦、晉、韓、魏、趙、燕、齊、魯、衛、宋、陳、鄭、周、楚、吳、越等。其中晉國和韓、魏、趙三國是重疊了的;大約是在指較大區域時則說晉,指較小區域時則說韓、魏、趙。這些國家,在春秋戰國時代的疆域不是沒有變化的,所以只能得其大概。
2.州名,如幽、冀、並、豫、青、兗、徐、揚、荊、雍、涼、梁、益等。其中雍與涼,梁與益是重疊了的;漢代改雍州為涼州,改梁州為益州。書中所謂「雍涼之間」、「梁益之間」,應作一個區域看待。
3.郡名,如代、汝南、沛、平原、臨淄、會稽、廣漢、蜀、巴等。
4.縣名和地名,如曲阜、巨野、郢等。
5.水名,如江(長江)、河(黃河)、汾、濟、汝、潁、淮、泗、湘、沅、洌水等。
6.山名,如岱(泰山)、衡、蒿、九嶷等。
7.其他國名和民族名,如朝鮮、甌等。
此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劃分,就是以函谷關為界:函谷關之東叫做關東或自關以東,函谷關之西叫做關西或自關以西。
書中常常以兩個以上的地名並舉,如秦晉、趙魏、燕代、齊魯、鄭韓周、東齊海岱之間、吳揚、陳穎、江淮南楚之間等,顯示了這兩個(或更多)區域的方言非常接近,大部分詞彙是共同的。但是同中有異,各地也有它的特點,例如秦與晉也有分開提的時候,有時候魏不跟趙在一起,而是跟宋在一起。根據這樣的材料,我們可以劃出一個西漢方言分區示意圖來 〔50〕 。
這部書除了記錄方言以外,還記載了古今詞彙的不同。上文說過,《方言》的全稱是《 軒使者絕代語釋別國方言》,可見這書有兩個內容:除了「別國方言」以外,還有「絕代語釋」。「絕代」就是遠代的意思。郭璞《方言序》也說揚雄「考九服之逸言,標六代之絕語」 〔51〕 。《方言》里實際上保存了一些古代的詞,所以《方言》的作者說:
敦、豐、厖(máng)、 (jiè)、 (hū)、般(pān)、嘏(gǔ)、奕、戎、京、奘(zàng)、將,大也。凡物之大貌曰豐。厖,深之大也。東齊海岱之間曰 ,或曰 。宋魯陳衛之間謂之嘏,或曰戎。秦晉之間凡物壯大謂之嘏,或曰夏。秦晉之間,凡人之大謂之奘,或謂之壯。燕之北鄙,齊楚之郊,或曰京,或曰將。皆古今語也。初別國不相往來之言也,今或同。
這就是說:「敦」、「豐」、「厖」、「 」、「 」、「般」、「嘏」、「奕」、「戎」、「京」、「奘」、「將」等詞都與「大」的意義相同,都只是古今語的分別。這些詞,在各個地方並不全都互相通用,但是現在有些通用起來了。作者又說:
假、 (gé)、懷、摧、詹、戾、艐(jiè),至也。邠唐冀兗之間曰假,或曰 。齊楚之會郊或曰懷。摧、詹、戾,楚語也。艐,宋語也。皆古雅之別語也。今則或同。
這就是說,「假」、「 」、「懷」、「摧」、「詹」、「戾」、「艐」等字在古代都是「至」的意思。《書·堯典》「格於上下」(格即 ),《說文解字》引作「假於上下」。《詩·大雅·雲漢》「先祖於摧」。《詩·小雅·采綠》「六日不詹」。《詩·魯頌·泮水》「魯侯戾止」。《詩·小雅·小弁》「不知所屆」。其中的「格」( )、「假」、「摧」、「詹」、「戾」、「屆」(艐)正是解釋為「至」。這些古詞分別保存在邠唐冀兗之間、齊楚之會郊(交界處)、宋國、楚國的方言裡。有些詞還變成了多處共同使用的詞呢。例如作者說:
眾信曰諒,周南、召南、衛之語也。
這就是說,「諒」字當「眾信」講,通行於周衛之間,本來是《周南》《召南》《衛風》的話。今《詩·鄘風·柏舟》有「母也天只,不諒人只」的話,可以為證。
實際上,古語與方言有極其密切的關係。各地的方言,由於同出一源,所以語音有著對應的規律,產生了同一個詞的不同語音形式。另有一些古代的詞,它們在甲方言中保存下來,而在乙方言中消失了。最後還有一類的詞,它們在古代存在過,而後來在所有的地方都消失了。《方言》中有一些訓詁只是《爾雅》式的,如「露,敗也」、「別,治也」之類,並不說明屬於哪一個區域的方言,很可能就是所謂「絕代語」,是已經過了時的、死了的詞。
《方言》在中國語言學史上占著重要的地位。作者雖然沒有到各地實地調查,但是向各地來大城市寓居的人們採訪收集,也不失為調查研究的一種方式。他雖然只寫下了一萬來字,但是這書不但在語言史上提供了一些資料,而且在語言發展的規律和方言的性質上,給我們很大的啟示。最重要的有五點:
第一,方言的分歧不妨害民族共同語的存在。書中提到「通語」的地方很多,通語也就是民族共同語。例如:
通語:好(貌美)。宋魏: (yíng);秦晉:娥;關東,河濟之間:媌(máo),姣(jiǎo);趙魏燕代:姝(chū),妦(fēng);秦晉之故都,關東:妍。
通語:桮(杯)。秦晉之郊: (yǎ);關東,趙魏:椷(jiān),盞, (fán),閜(xiǎ,大杯);吳越: (zhāng);齊右平原以東: (mó)。
通語:甖。酃桂之郊: (gāng),瓭(dǎn,小甖);周魏: (wǔ);秦之舊都: (zhèng);淮汝之間: (yóu);江湘之間: (cóng);關西,晉之舊都,河汾之間:甀(zhuì,大甖),瓿 (pǒulǒu,中甖);關東,趙魏之郊:瓮(甕),甖;東齊海岱: (yì)。
有時候,雖不明說是通語,但是說在前頭,然後再羅列各地的稱呼,自然也是通語。例如卷十說雞、說豬,然後說各地對雞、豬怎樣稱呼,雞、豬當然是通語了。
擔任解釋的詞,自然也是通語。例如先說:「憮(wū)、 (yān)、憐、牟,愛也。」再說:「韓鄭曰憮,晉衛曰 ,汝潁之間曰憐,宋魯之間曰牟,或曰憐。」最後說:「憐,通語也。」「憐」固然是通語,而「愛」也是通語。也許「憐」還沒有「愛」那樣普通,所以需要特別提一提。
明白了這個道理,我們就知道漢族的民族共同語早已存在了;方言的複雜是幅員廣闊的國家所難以避免的現象。我們不能從《方言》一書中得到錯誤的結論,誇大了漢語方言的分歧。
第二,方言可以發展為共同語。例如「曉」當「知」講,本是楚語;「瓮」當「甖」講,本是趙魏語;「療」當「醫治」講,本是江湘方言,「襤褸」當「衣被丑弊」講,「慫恿」當「勸」講,本是南楚方言,現在都變成了普通話了。共同語也可以演變為方言,因為有的地方把古語保存下來,有的地方消失了。例如「甖」本是通語,現在北方許多地方(如北京)口語中已經不用「甖」字,只有南方某些地方(如廣州)口語中它還存在著 〔52〕 。方言也可以繼續作為方言而存在,例如湘沅二水交會處兒子叫「崽」,音如「宰」,現在湖南方言仍然稱「子」為「宰」。方言又可以進入全民通用的書面語言,例如秦晉故都的「妍」,趙魏的「點」,楚語的「翥」,楚郢江湘之間的「忸怩」。但是,語言是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的,舊詞的消失與新詞的產生同樣是語言發展的規律,因此,無論是共同語或方言,都會有大量的舊詞從口語中消失掉。在這一點上,共同語與方言也有不同的情況。共同語的詞從口語中消失後,一般成為文言詞,我們在古典文獻中還可以找到。例如「好」當「貌美」講,我們既在《戰國策·趙策》中看見「鬼侯有子而好」,又在古詩《陌上桑》中看見「秦氏有好女」,等等。方言詞從口語中消失後,在古典文獻中一般已難找到,所以我們對《方言》中所載的方言詞多數感到陌生。
第三,方言區域雖然可以按照某種標準來劃分,但是方言詞彙之間存在著複雜的交錯現象。例如書中宋與陳楚並舉者三十五次,與魏並舉者二十九次,與衛並舉者二十次,與魯並舉者八次,與齊並舉者八次,與鄭並舉者五次,假如把宋魏陳楚鄭齊魯衛都合為一個方言區域,則未免太大了,而且魏與趙,趙與燕代,楚與江淮,又牽連不斷。正如方音現象一樣,我們可以劃出許多同語線(isogloss),但不能把所有的詞(即整個詞彙)用一條簡單的界線從兩個方言區域中間劃出一條鴻溝來。
第四,在許多情況下,方言詞彙的差異實際上只是語音的對應關係。同是一個詞,在不同的方言裡,有著不同的語音形式。揚雄自己有時候也注意到這種現象。他把這種現象叫做「轉語」。例如他說「火」字在楚方言裡的轉語是「 」(huǐ),在齊方言裡的轉語是「 」(huǐ)。「 」音同「賄」,「 」音同「卉」,「 」、「 」、「火」都是雙聲,而且在上古同屬微部,疊韻。他又說「倯」(sōng)是「庸」的轉語(沒有指明是哪一種方言),「倯」與「庸」是疊韻字。郭璞為《方言》作注,也注意到這個現象。他叫做「語轉」、「聲之轉」、「語聲轉」等。例如《方言》說「崽者子也」,郭注就說是「聲之轉」;《方言》說「秦晉之間,凡物壯大謂之『嘏』,或曰『夏』」;又說「秦晉之間,凡人之大謂之奘,或謂之壯,燕之北鄙,齊楚之郊,或曰京,或曰將,皆古今語也」,郭璞注說「語聲轉耳」。《方言》說:「蠅,東齊謂之羊」,郭璞注又說「此亦語轉耳」。依上古語音系統,「子」與「崽」雙聲疊韻,「嘏」與「夏」疊韻,「京」與「將」雙聲,「奘」與「壯」疊韻,「蠅」與「羊」雙聲,所以郭璞說是語轉。郭璞還說,「凡此之類皆不宜別立名也」。這就是說,「蠅」雖語轉,仍可叫做「蠅」,另立「羊」名,反而容易引起誤會。
實際上,語轉的情況決不止上述這些,我們還可以舉出一系列的例子。例如:
假、 ,至也。「假」「 」雙聲,古韻魚部與鐸部對轉。
逆,迎也。「迎」「逆」雙聲,古韻陽部與鐸部對轉。
朦、厖,豐也。「朦」「厖」雙聲,疊韻。「豐」「朦」疊韻。
奕、僷(yè),容也。「奕」「僷」「容」雙聲。
倚(qì)、踦(qì),奇也。「倚」「踦」雙聲疊韻,「奇」與「踦」「倚」旁紐雙聲。
(rì)、 (rú),黏也。「 」「 」,日母字,黏,娘母字,古音娘日雙聲。
陳楚之間,凡人獸乳而雙產,謂之釐孳,秦晉之間謂之僆子。「釐」「 」雙聲,「孳」「子」同音異調。
、憐,哀也。「 」「憐」雙聲。
郭璞注云:「 亦憐耳」。這一句話道破了一個秘密:在別處人聽來是「 」,而本地人自己覺得說的只是「憐」。正如今天廣州人把「憐」說成līn,一個四川人聽了,以為他說的是「 」(līn)一樣。從語音的對應去了解方言詞彙,許多誤解都得到了糾正。
第五,從《方言》可以證明漢代已經存在著大量的雙音詞。在別的古書里,我們看見的雙音詞差不多都是疊音詞和連綿字,此外就是一些複合詞或帶複合性質的詞如「天子」、「大夫」之類。前者可以說是一音化為兩音,後者更不是純粹的雙音詞。唯有《方言》所載的許多雙音詞,除了雙聲疊韻以外,還有既非雙聲又非疊韻的地道的雙音詞。例如:
謾台(mányí)、脅鬩(xiéxì),懼也。燕代之間曰謾台,齊楚之間曰脅鬩。宋衛之間,凡怒而噎噫謂之脅鬩,南楚江湘之間謂之嘽咺(chǎnxuǎn)。(「脅鬩」、「噎噫」都是雙聲;嘽咺是疊韻;「謾台」不是連綿字。)
殗殜(yēyè),微也。……自關而西,秦晉之間,凡病而不甚曰殗殜。
(「殗殜」,疊韻。)
臺敵,延也。……自關而西,秦晉之間,物力同者謂之臺敵。
(「臺敵」,雙聲。)
榆鋪(yúfū)、 (lánwú)、 縷(fúlǚ)、葉褕(yèyú),毳也。荊揚江湖之間曰榆鋪,楚曰 ,陳宋鄭衛之間謂之 縷,燕之北郊、朝鮮冽水之間曰葉褕。
(「葉褕」,雙聲;「揄鋪」、「 」、「 縷」,都不是連綿字。)
恆慨、蔘綏(sānsuí)、羞繹、紛母,言既廣又大也。荊揚之間,凡言廣大者謂之恆慨。東甌之間謂之蔘綏,或謂之羞繹、紛母。
(「蔘綏」,雙聲;「恆慨」、「羞繹」、「紛母」,都不是連綿字。)
褸裂、須捷、挾斯,敗也。南楚,凡人貧,衣被丑弊謂之須捷,謂之褸裂,或謂之襤褸。或謂之挾斯。
(「褸裂」、「襤褸」都是雙聲;「須捷」、「挾斯」都不是連綿字。)
古人把《方言》一類的書認為訓詁之屬;的確,在訓詁方面它是有一定貢獻的。但是,更重要的還是它在漢語史研究上的價值。由方言詞逐漸取得了共同語的資格的詞,固然值得我們研究;即使是死去了的方言詞,既然也存在過,也有參考的價值。語音方面,如果我們根據上文所述的同一個詞的不同語音形式即「轉語」的材料來分析概括,也可以看出西漢語音系統的一些情況。作為方言史的材料來看,這書更有無比的價值。因為它揭示西漢時代漢語方言分布的情況。
由於時代的局限,缺乏音標是《方言》不可避免的缺點。郭璞說,轉語不宜另立名稱,他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假如不寫成兩個字,連語音的不同也表示不出來。當時沒有音標,也只好這樣做了。這樣做,許多字只能起音標的作用。這種音標是很壞的音標,因為各方言中有許多語音上的細微區別,絕不是漢字所能精確地記錄下來的。我們甚至不知道這些作為音標的漢字是拿什麼地方的語音作為標準的。當然我們不能這樣苛求揚雄,在他生活的漢代,他能這樣做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