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心靈的轉化 · 論中國美術 [1]

你們大家組織一個會來研究美術，是一件極好的事。像中國現在的社會，是一個過渡時期。各種制度都要變遷，而美術更是首先受它的影響。但是所有一切東西裡面，美術最為完備；並且是從古遺傳下來最可寶貴的東西。 中國美術在世界美術史上，要占一個很重要、很榮譽的地位。中國美術有三種事情，可與世界各國無論什麼地方所出的最優的美術品互相比美，而且有相等或較高的價值。 甲：中國建築——最好的建築，可與世界無論什麼地方的建築相比。 乙：中國繪畫——最好的繪畫以及繪畫方法，可與歐洲的繪畫與方法有相等的價值。 丙：中國的圖案——最好的圖案及裝飾用的畫，或在綢緞上表示，或在瓷器景泰藍上表示的均可與世界各處的美術品並駕齊驅。 在一個社會變遷的時代，而且當西方的文明初進來的時期，中國舊的美術受有很危險的震盪。有三種事情，為我們研究美術的人不可不注意的： 第一，就是中國的美術，尤其的是建築方面，現在漸趨於毀滅的境遇或遺失的情形。因此我希望大家要努力地保存。保存的方法有很多，例如全國的教員都應當負此責任，各就自己所在的地方設法保存，使古代的美術品不至於毀壞或遺失。 在古物多的地方，該處的教員要幫助完成一個博物院，使美術不至失墮。並且教員們還可以喚起一般人的注意。在教育部，宜設立美術局，大家共同保護，使古代遺傳下來的美術常常保存，供眾人的觀覽。 第二，就是教員要有美術的陶冶，由此可以喚起學生及一般人對於保護美術的注意力。 我們研究中國美術歷史，與西洋美術歷史，彼此都有交換利益的地方。在許多國家中，美術為專門職業人去作；而在中國，差不多都是文人學士去作，這是應當保存的地方。不過中國現在的美術，不但要從古代遺傳下來的法子來作保存的勢力，還應當用科學的方法去研究進步改良之道才可。 有些事如染料彩色及彩油等，對於美術很有重要的關係，非得用科學方法來研究不可。在中國美術上，有許多方法現在漸就失滅，我們亦應當用科學方法，使之繼續保存，使它在今日也可以致用。 第三，在師範學校受過教育的人，將來在各學校當了教員，可以訓練自己所教的學生，使之對於美術有極大的興味，養成他們一種美感化。 中國古代的美術品，除了它本身的價值外，還有商業上、經濟上可以保存的價值。例如古代建築物，大家要極力地保護，可以招引外人的遊覽，並可引起外人熱心介紹中國文明而啟其欽敬。 中國的鄰國如日本，它們能招致許多西洋人到他國內參觀，就是因有了許多古代留下的美術品存於博物院，以供各國人士參觀的原故。因為美術對於國家文化的宣傳，具偉大的效力。我們保存古物，就是一個宣傳國家文化最好的法子。 還有對於中國出口品，商務上，美術也有許多相關的地方。中國現在要想法子與西洋戰爭，必要用中國的法子做些與他們不同的貨物才行。若是作他們相同的貨物，那銷路就不能暢旺了！在歐美市場上，有許多貨物都是由許多國家照中國的圖案及樣子做的。所以中國人應當用自家美術方法去製造貨物。 法國的商務及歷史，我們研究起來很有價值。它們對於製造的貨物，不在量之多而在質之好，具有美術上價值。在法國工業學校中，凡學生都受有一種美術的陶冶，所以他們製造出來的貨物常為外國人所歡迎。 上邊說過，美術自己有價值，此外還有實用上的價值。 最後我個人對中國古時的美術品格外表示同情，這同情比現在少年中國的美術所展示的還要大些。 中國的青年，到現在一方面既希望本國的社會、國家、政治等的改造，但同時不要忘了中國古代美術的好處。再就美術方面而論，中國古代美術與現代美術，應當想出共同方法，使其互相幫助、互相對照，那才能有極大的進步哩！ 今天開的是美術研究會，此會的性質是專門去研究美術，其前途可以祝賀。我希望大家對於古代的美術特別注意，使古今美術彼此不要分離，要有聯合的利益。我更希望此會能傳播到各處，使一般人都來注意。那時此會的前途，更是無量！ （王回波 譯 曹配言 記，《晨報》，1921年3月7日） * * * [1] 此文選自袁剛、孫家祥、任丙強編：《民治主義與現代社會——杜威在華講演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350—35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