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心靈的轉化 · 有些地方他們卻比我們更加民主 [1]
如前所述的:「誰也無法預測未來的事。」學生們由於被命令解散他們的學生會議,以及被命令要批評抵制日貨運動這兩件事而整個被激動起來了,同時他們也因為兩所學校的工業部門被警方勒令關閉而感到憤怒。這兩部門的學生未借用資本即著手注意日本的進貨中有哪些可以自己的手工業代替的,當他們試驗成功後,就徑自去商店教那些商人如何做,然後銷售它們並發表演講。昨天我們出去時,注意到演講的學生比平時更多,而街上滿是軍隊,學生們卻未曾受到干擾;下午甚至有一隊近千人的學生行列被警方護送而行。晚上大學內來了個電話說駐紮在校外的軍營遭到攻擊,現在已全部撤離了。而後被拘禁在學校的學生舉行了一次會議,決定質問政府是否承認他們的言論自由,如果不保證他們此項自由,則他們的被釋放只不過是預備下次再被抓進來而已,因為他們計劃繼續他們的演講活動。如此他們又自願地在「獄中」停留了一夜來迫使政府同意他們的決策。今天我們還沒聽說有什麼事發生,但是街上已沒有軍隊,並且無論到哪兒都看不到學生演講,所以我猜想這只是一種暫時的休戰狀態,而彼此都在安排著下一步的棋該走什麼。政府方面可恥的退讓的部分原因是由於拘禁學生的地方已經快要人滿為患了。而當前天抓了一千人之後,昨天似又增加了近兩倍的人出來演講,所以政府第一次承認他們對學生的嚇阻不能產生作用;另一方面則由於上海的商人前天舉行罷工,而據說北平的商人也為同一目的組織了起來。這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國家;她現在被稱為共和國實在是一個大笑話;至目前為止她給人的印象只不過是一個假公濟私的營利集團代替了古老的帝國罷了,而這個集團無論在治理或刧奪上都是由軍閥掌握實權。這些軍閥中一位很熱門的將軍,最近幾個月來經常邀約他的死敵共進早餐,然後就將他的貴賓綁靠在牆上槍斃解決。像這種事會影響他的地位嗎?而他的勢力卻依然故我地穩定不動。但有些地方他們卻比我們更加民主;丟開婦女問題不算,社會上的確可說是完全平等,而即使立法機構一塌糊塗,但目前這時候輿論卻有它顯著的影響力。有些人認為最壞的官吏將會自動辭職,另一些人則認為軍閥自知必倒,可能覺得不如就此霸占更多的權益。幸好,後面這種勢力如今已經四分五裂了。但所有的學生(以及教員)都擔心的一點是:即使目前的這一群被趕走了,另一群更壞的會代替他們上台,所以他們一直抑制著不去向軍隊請求幫助。
過後——學生們要求警方首腦親自來護送他們出去並且要求警方道歉,從很多方面來看,這真有點像一幕鬧劇,但無疑的,至今為止他們的確比政府顯得更精明機智而又有政治頭腦,並使得後者的一切所為,無可避免地在中國歷史上成為笑柄。但政府也並不就此偃旗息鼓;他們另外指定了一位新的教育部長和一位大學校長,都是相當有名望的人,沒有不好的紀錄,也沒有任何政治色彩的特徵。看來學生們會謝絕這位新校長的出任,除非他能發表一篇令人滿意的就職宣言——但顯然他做不到這點,這樣一來激烈的爭論又將無止境地展開,學生會議也勢必牽連在內。如果政府有這份魄力,它可以解散這所大學,但學者的地位與聲譽在中國卻是崇高而不容侵犯的。
(王運如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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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文選自杜威夫婦:《中國書簡》,王運如譯,台北:地平線出版社,1970年版,第42—44頁。標題系編者加。此信寫於1919年6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