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心靈的轉化 · 我們正目擊一個國家的誕生 [1]

我們正好看到幾百名女學生從美國教會學校出發去求見大總統,要求他釋放那些因在街上演講而入獄的男學生。要說我們在中國的日子過得既興奮又多彩的確是相當公平,我們正目擊一個國家的誕生,但通常一個新國家的誕生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我總在每件事剛有一個眉目時就馬上寫信給你,告訴你事情的經過,但一切都變化得如此之快,使我幾乎無法趕上。昨天我們去參觀西山的古廟,由教育部的一位官員帶領。當車經城邊大街時,我們看到學生正在對一群群的人演講,這還是頭一次學生連續幾天不斷地舉行活動。我們問這位教育部官員這些學生是否也會被抓起來,他說:「不會,如果他們遵守法律,而且不在群眾之間引起麻煩的話,他們是不會被逮捕的。」早上我們攤開報紙,上面對這件事也一無記載。最糟的是大學已經變成了監獄,而許多軍隊圍著它搭起了帳篷,外面還張貼一張公告,說明這就是演講妨礙和平的學生的囚禁之地。這是不合法的,等於用軍隊查封一所大學,而後其他的團體就非對政府讓步不可。今天下午他們要召開一次會議,等會議結束,我們就可知道下一步將有什麼事發生了。我們聽到的另一個消息是除了兩百名學生被關在法學大樓外,另有兩名學生被帶進了警察局,背上還挨了鞭子。這兩個學生曾發表一篇演講而後就被逮捕,並且會被送去憲兵隊。他們在那裡不但不肯照命令閉口不響,反而理直氣壯地質問了憲兵一些問題,而這些問題都是難於作答的,於是憲兵官員就鞭打了他們一頓。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見到這些官員中的任何一人。假使這些人否認這項控訴,記者們就可要求見見這兩名「犯人」,道義上說這些官員沒有拒絕的理由,除非外面的傳言是真實的。今天早上我們所見到的那群演講的學生,聽說後來全都被捕了,而他們的口袋裡早已帶好了牙刷和毛巾。有的傳言則說事實上不只兩百人被捕,而是一千多人,只北平一地就有十萬人罷課,方才出發的那些女孩子顯然是受了她們老師的鼓勵,許多母親都在那裡看著她們走過。這些女孩子們將步行至總統官邸,離學校有一段相當遠的路程。如果大總統不答應去看那些被囚禁的學生,她們就將整晚站在官邸外面,直到他答應為止。我想一定會有許多人送食物去。我們聽說被囚禁的學生今晨四點才睡覺,但至此還沒有任何食物進口。大樓里只有水供應,他們就睡在地板上。當然他們要比在真正的監獄裡乾淨得多,而且大家在一起,心理上也更加顯得愉快。 (王運如 譯) * * * [1] 此文選自杜威夫婦:《中國書簡》,王運如譯,台北:地平線出版社,1970年版,第33—34頁。標題系編者加。此信寫於1919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