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心靈的轉化 · 中國與大國勢力:Ⅱ.干涉——對民族主義的一個挑戰 [1] [2]

克羅澤爾(Crozier)將軍為我們寫了一篇有趣的文章,談到了那些讓中國難以建立起一個統一、穩定和有效政府的條件。對此,他還補充了一篇更為簡短的文章,談到用武力來征服中國倒是相對容易的。這兩個聲明實際上形成了請求幾個大國最好用協調行動來干涉中國的基礎。這種干涉的性質完全是利他的,是建立在幫助中國尋找自身統一的基礎之上的,是幫助中國發展自己的民法和政府,將中國從軍閥與官員合夥的貪婪干預中解放出來,直到將一個運作順暢的政府交還給中國人民為止。這聽起來像一場夢,如果嘗試了,也許會變成一個夢魘。 即使他關於中國的觀點曾經大體上是正確的,他也遺漏了一個極為重要的事實。他沒有估計到在近幾年民族情感的不尋常發展之下,中國人對於善意干涉可能接受的程度。我相信,下面這件事是不可能的:寫關於中國政治事務的文章,卻又像克羅澤爾那樣不涉及這方面的情況。中國還不夠強大、不夠有組織來創建一個統一的政府,這一點相當對。要達到這一目標,也許還要好幾年的時間。不過中國已經強大到能使任何那樣的計劃成為泡影。 克羅澤爾極大地低估了中國人民依靠外國勢力組織起來抵抗政府的可能性和有效性。的確,中國人民依然缺乏正面聯合與建構性聯合的能力。不過,他們有巨大的能力進行負面組織,也就是抵抗。最近幾年,對於反抗外國干涉的鼓動已經喚起了這股力量並付諸行動。外國干涉的增加,會使它成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中國人是派系化的,但是只要外國人存在,外國的干涉就會將他們焊接成一個堅固的單位。克羅澤爾將軍認為(顯然是基於從香港發來的報告),沒有政府力量的支持,他們甚至不能成功地組織起一次抵制運動;然而因為政府在外國代理者手中,政府力量的支持自然就不可能了。八年前,中國抵制日本人的運動才開始的時候,我剛好在那裡。這場運動是由學生髮起的。親日的政府並沒有支持運動,反而試圖通過武力鎮壓運動。在短短几個星期內,內閣被推翻了。普遍認為,這一抵制運動對日本利益的損害如此之大,從而使日本改變了對中國的態度。 從那以後,運動趨於迅速和廣泛。商人和學生組織起來,而在所有的工業中心,工人也變成了有組織的力量。除了抵制與消極抵抗的手段,政府提出的計劃也因為中國人民的不合作而流於破產。計劃的成功依賴於募集中國人,讓他們學習現代的行政和法律程序。唯一會為有武裝支撐的外國政府服務的,只可能是那些腐敗的、追求私利的階級。他們的同胞會將他們視為叛徒,而外國政府則會變成一具空殼。外國政府也許會持續好幾年,而中國距離自治政府的距離並不會比今天更近。事實上,伴隨著鼓動,會產生基於敵視外國人的仇恨與團結,最後的狀況會比最初的更糟。 克羅澤爾將軍自己坦率地陳述了建立外國干涉勢力之間的合作和建立一個真誠而理智的、真正為了中國人民的政府的困難,但是對於問題的這些方面,我們沒有必要多說。正如克羅澤爾將軍所言,「我們所承認的運用我們力量的唯一正當理由,是保衛我們的利益和本國公民的生命與財產」。他將這一點看成是自私的。但這是唯一能找到的理由,因為國家的政治意識知道下面這一觀點是多麼的荒誕,即存在一種真正和善的、不考慮自己的和理智的干涉。已經進行的干涉,通常是掠奪性侵犯和對從屬民族的剝削。克羅澤爾將軍想把強大的帝國主義勢力團結起來,將幫助另一個國家(一個像中國那樣有著如此不同習慣和傳統的國家)作為其唯一目的,這一理想在我們生活的世界上只是一個夢。 西方國家用了幾個世紀才從類似於中國的政治條件中興起,形成現在這種誠實而有效的自治政府。中國需要時間來實現這一過渡。中國需要我們的幫助。但中國需要耐心的、富有同情的和教育性的努力,以及緩慢的思想交換和交流過程,而不是通過武力強加於其上的外國統治。 (孫寧 譯) * * * [1] 此文選自《杜威全集·晚期著作》第3卷,第150—151頁。 [2] 首次發表於《當代歷史》(Current History ),第28期(1928年),第212—2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