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心靈的轉化 · 相當虛假的小謊言 [1] [2]
一兩個月之前,來自德國的報道披露了俄日談判中所謂的秘密條款。據此,這兩個國家曾經聯合起來,在總體上關於亞洲,尤其是關於中國的問題上,反對歐洲和美國。它甚至在為了這一聯合的軍隊將要被訓練的中國士兵的數量上觸及了細節。不難想像,在這一報道之後,某些德國人想要在我們的心中激起不安,以免持續被西方世界不公正對待所冷遇的德國最終碰巧遭遇到亞洲的聯合。甚至在戰爭之前,至少在某些美國人心中,已故的愷撒激起了對來自亞洲尤其是中國的威脅的擔憂:這種擔憂,和德國-俄國-日本聯合——經常把中國放進去,以增加恐懼的分量——的威脅相遇了。
在過去的幾天裡,已經支付了有線電視的費用,以便使一位法國公共人物的演講相當詳細地為我們所知;他預言了下一次大戰,認為要比此前發生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那次戰爭將在亞洲和世界其他的地方展開,美國是進攻的主要矛頭。由於這個演講的發表和有關的報道正好在那時,根據其他的報道,當時法國政府正在為另一次華盛頓裁軍會議愁眉不展。假定那種特殊的恐怖場景被描繪出來,是為了讓美國人斷掉對尚不成熟的裁軍的興趣;而且是為了暗示,在那個冒險中,我們可能需要來自法國軍隊的援助,這幾乎不會是一種諷刺。
幾周前,在英國國會關於新加坡防禦工事的爭論中,在回應麥克唐納(MacDonald)的質疑時,內閣的一名代表被報道:他說過,因為毗鄰菲律賓的影響,美國公民很可能樂意看到使新加坡成為一個強大的軍事基地,以防美國和日本之間發生戰爭。考慮到進攻這樣的評價必然會給予日本、大英帝國昔日的盟友造成的影響,這種輕率的言語幾乎不可能僅僅意欲在這個國家就新加坡的議案平息情緒。發表這一主張的秘書幾乎不可能不知道,這一評論會被整個亞洲,包括印度、日本和中國,理解為關於亞洲的事務,而大英帝國和美國之間有某種諒解或協定。可以合理地推斷,那就是他意在通過他的評價所產生的影響。
不要把這一點想像成說這三個歐洲國家在這件事上,比我們自己更有過錯。我們海軍利益的代表有條不紊地一直在盡其所能,在我們的心中激起對日本的恐懼。他們已經培育了很可能在我們心中存在並紮根的每一種懷疑和每一次警惕。他們還談論了日本和俄國未來可能的聯合;他們毫不猶豫地試圖通過中國的布爾什維化,以及它可能與蘇聯利益聯合起來,反對世界上其他國家這樣愚蠢的謠言來蠱惑我們在歷史上對中國的友好情感。如果不是公開的話,他們也是私下裡讓人們理解:日本的代理人在印度非常繁忙,鼓勵並補貼那裡獨立的民族主義運動,以期在和美國未來的鬥爭中,獲得印度人力的援助。
幾周之前,一份美國報紙上的漫畫描繪了兩個與此不同的場景。或者,這個國家必須積極地與歐洲大國結盟,對他們的事務持一種負責任的興趣,在構想他們的國際政策時真正與他們團結起來;或者,在黃色人種和棕色人種控制下的奴隸制上,我們最終被動地與他們團結起來。我們很容易看到另一個相當虛假的宣傳背後的動機了。這個特殊的例子看起來像是對愚蠢的毫無必要的攻擊,因為即使是對加入國際聯盟最狂熱的信徒,也幾乎沒有考慮過這一主張。然而,它只不過是試圖產生下面這一信念的許多標誌之一,即認為某個時候或其他時候,很可能在合理期望的不遠的未來,在所有的有色人種和白人之間,或者在美國和一些有色人種之間,將會發生軍事衝突。和顏色陰謀稍許不同的關於未來衝突的版本,是預言在穆斯林世界的人們反對基督教世界的人們從而消滅一方或另一方的戰爭中,所有的穆斯林都會團結起來。人們從官方的基督教信徒那裡,偶爾會讀到這類公開聲明。
說明智的人很少注意這樣的報道,這很容易。那正是使它們變得危險的原因。任何要追蹤這些主張和流言蜚語——給出的僅僅是其中一些信手拈來的例子——的人,都會對它們的數量如此之大、種類如此五花八門且如此連續不斷地湧入人們的心靈而感到驚訝,甚至感到震驚。使明智的人們忽略它們或者因心生厭煩而迴避它們的那種愚蠢,讓它們進入對外部事務的知識幾近於零的許多人的頭腦中。向這些人指出,日本和俄國在亞洲的利益就和往常一樣是敵對的,而且甚至現在,蘇聯政府的活動——保留了沙皇俄國的帝國主義並帶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效率——正在製造和日本以及中國在外蒙和內蒙問題上的摩擦,這麼說是毫無用處的。指出中國在歷史上且在根本上既懼怕日本又害怕俄國,而且依據形勢加入一方而反對另一方,這麼說也一無是處。指出印度幾代人都忙於應付自己的內部問題,不管繼續作為英國的附屬國還是變得獨立都一樣,這麼說也是毫無用處的。同樣毫無用處的是,所謂的穆斯林世界是特殊恩寵的部落和分散的部落的混雜,是小國家和利益的混雜,除非發生奇蹟,否則任何東西都不會把它們引入團結的表象之下。指出那些被聯合起來組成稻草人的人們在工業上的無能為力,同樣一無是處。無知是不可戰勝的。
因此,指出這些有計劃地激起對亞洲威脅的恐懼,尤其是對日本威脅的恐懼的報道,來自相反的來源,而且受到前後不一致的來源的推動,這麼說就不僅僅是毫無用處了。對由於這樣或那樣原因而對它們大打折扣的少數人而言,還有數以千計的人被就它們的結果達成的共識所打動。因為它們都意在指向實踐中唯一的後果,而不管彼此之間在邏輯上如何相互矛盾。公共意見的來源,在其源頭上就被毒害了。與此同時,日耳曼民族的神話和種族的神話正在產生同樣的結果。雖然它的直接影響不那麼重要,因為它局限於一個很小的群體,即專業的知識分子群體,但恰恰由於它強化了無知大眾的有偏見的情緒,最終可能具有嚴重的後果。
指出在這些來自如此多不同來源的流言蜚語中,被選出來作為這一不可避免的衝突的先鋒的正是美國,這麼說很可能激起另外一種更加有用的懷疑。不可避免的種族衝突,是一個不具有浪漫故事吸引力的浪漫的神話。但它的後果是明確和具體的,而且美國是其主要的受害者。很可能甚至很少有美國人知道,最高法院的裁決使東印度人不可能被這個國家所接受。甚至更少人知道我們政府的活動,看似在有愛國情懷的貝克(Beck)先生的教唆之下,通過取消先前已經歸化的少數人的公民資格,實際上將他們置於沒有祖國的境地,從而使這一決策成為可以追溯的。然而,數以百萬計的人卻知道印度的事實,而且知道我們在教育及其他方面產生的影響在那個國家最終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我們的參議院用它對日本的聲譽進行詆毀,每年阻止兩三百名日本人移民到這個國家。結果,美國的商業利益因為缺少在日本的合同而受到重創。與此同時,一件具有不可估量的更重要的事情,即日本民主觀念的成長,旨在提升美國人在那裡的聲譽的唯一一件事情,遭受了嚴重的挫敗;而且,帝國主義和官僚階層的反美效果得到了最受歡迎的強化。
說中國人的情緒迄今明確地轉而反對我們,有些言過其實。但是,所有和中國有教養的階層——不管他們在我國,還是在那些國家的教育機構中——有接觸的人都知道,許多中國人開始嚴肅地追問:美國是不是將要重新回到其傳統上友好的超然政策,而且正在與歐洲經濟和政治上的侵略政策達成聯盟或協約?
僅僅從個人利益的立場看,我們需要追問。呼籲停止這些愚蠢的報道和謠言的流傳,可能還不是時候。而從美國在世界上促成和平和國與國之間的善良意願這個更大的立場上看,解決這個問題迫在眉睫。如果這些把自己設想得尤其具有國際頭腦的人的思想和活動在歐洲的局勢上,以及在抵消那一地區的孤立主義政策的重要性上變得如此僵化,以至於就我們與亞洲大陸的關係而言,對美國發生的變化視而不見和漠不關心,那將是令人遺憾的。在再次覺醒的人們中,有一個自然的和合法的領地,用以發揮歷史上的美國觀念和理想中合理東西的作用;而且,那裡正是我們向善的力量系統地遭到破壞的地方。
(王巧貞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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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文選自《杜威全集·晚期著作》第2卷,第144—147頁。
[2] 首次發表於《新共和》,第42期(1925年4月22日),第229—23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