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心靈的轉化 · 山東問題的各個角度 [1] [2]
數學家們有時把圓看成是無數直線的集合。隨著角度的增多,你就能得到一個圓形的效果。當角度無限多時,你就得到了整個圓。對一個球體來說也是一樣,你從一個有著許多投射角的立體開始,最終會得到一個可以滾動的球體。這是看待山東問題的一條途徑。存在著許多角度,你能把它們變得柔和直到你得到一個光滑的表面嗎?如果可以,那麼,這個球會滾向何方,是朝著中國還是朝著日本呢?
投射角的數量使這個問題變得難以處理。它們也使對正在進行的這些討論的意義和結果的判斷變得困難。它們使人難以知曉在中國與日本之間進行對話的有關問題中,目標是什麼,誰將因而獲利。只有參與其中的人知道,但他們是否十分明確,這一點大可懷疑,雖然他們有自己的希望。不過,還是值得指出其中的一些角度。
假設參議院已經表決通過了《凡爾賽條約》,那麼在這次會議上,我們的國務院就處於幾乎不可能要求在山東問題上站在中國一邊的境地之中。英國和法國表決通過了,而且在通過之前,與日本秘密地簽訂了與中國的要求相反的條約。它們必定都急於想讓其參與製造的日本與中國之間的這個麻煩有個了斷。它們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但是面對著中國和美國的態度,又不得不為過去的行為作公然的辯護而感到窘迫。
此外,英國還與日本有一種同盟關係。它幾乎不可能參與一個普遍的商議並且給中國當靠山來反對自己的同盟。但是,另一方面,英國希望使美國確信它是站在美國一邊的,這個同盟從來不曾也永遠不會被用來反對美國的政策。
明顯的氛圍是要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去。讓中國人和日本人自己去解決他們小家庭中的口角之爭吧。法國在質疑《凡爾賽條約》中的山東條款這個問題上,甚至處於一種更加微妙的境地,對這個條款的質疑會引發對其他條款的質疑。任何一個從法國消息來源中讀到過一點東西的人,都清楚地知道,法國人是多麼不可能為質疑《凡爾賽條約》開一個先例而做任何事情。
人們會猜測美國的角度是什麼。國務院很了解法國和英國的立場。它可以用其對中國的友好機構來暗示,在目前的情況下,中國應慎重考慮:通過與日本直接談判,它是否不太可能比通過把這個問題帶到很可能遇到額外反對的地方來談得到更多。美國政府也希望這次會議取得成功。山東問題可能會毀了這次會議。它也許會在重要性方面取代海軍問題。於是,又是同樣的勸誡。試著讓貝爾福作為日本友人的官方代表,讓休斯作為中國友人的非官方代表,在中國與日本之間進行一點直接的對話吧。
中國的角度在哪裡呢?中國急於收復山東。日本反覆強調其對歸還山東以完全的政治主權的渴望,「僅僅保留授予德國的那些經濟特權」。日本已經數次主動提出要與中國進行直接商談,據它所稱,為的是能落實它的各項承諾。但是,中國固執地拒絕了。這是所有表現中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當它的鄰邦自我犧牲般地把它最想要的東西獻給它時,它卻拒絕接受。
這是如此不同尋常,以至於在表面之下肯定另有某個原因。中國人堅持認為沒有什麼好談的,能談的事情一點也不比當德國人被趕走時,英國和法國同比利時談把比利時還給比利時的多。
他們指出,與德國簽訂的最初的條約就明確否認了德國有任何政治權利,並且禁止把它的特權轉移給任何其他國家。那麼,日本說要歸還其原本就不擁有的政治權利,「僅僅」保留其已經得到的每一樣東西,這是什麼意思呢?再說,過去的經歷已經教會了中國人,在中國,當經濟權利包括礦山、鐵路和一個港口時,實際上,它們就變成看上去和實行起來驚人地像政治掌控的一個東西了。而且他們清楚,在戰爭期間和戰後,日本已經把這種轉變做到遠遠超過德國敢於想像的地步了。
中國還有另一個角度。中國人是精明的外交家和世界上最善於討價還價的人。但是在大問題上,他們更加信賴道德力量的作用,而不是建立在一個討價還價基礎上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協定。開化了的中國自由派人士對這次會議的期待,主要在於把它看作使中國的國民情緒、願望和不公正對待為世界所知的一個機會。這個目標只有通過把山東問題提交給有著最大公開度的外交的整個會議才能實現。
他們的願望被達成的協定震驚了。這種震驚說明在華盛頓和其他地方的非官方的中國人對中國與日本之間直接對話的竭力反對。他們感到自己被他們真正地欺騙了。如果他們的立場能為整個世界所知的話,也許他們更願意讓山東問題在一段時間內保持現狀,而不是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中的四分之三,讓日本去控制另外一角,尤其是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這一角的情況下。
同時,也存在著無法磨光這些稜角的可能。最好仔細地考察和回憶一下官方使用的準確語句。沒有商談,有的是「對話」。中國人至少是相當健談的一個民族。沒有一個字提到解決,而只是說「尋求一個解決」。尋求一下,是沒有什麼害處的。
也許中國人以後會有一個公開表達的機會,而其他人也會有一個一觀其究竟的機會。
(趙協真 譯 莫偉民 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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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文選自《杜威全集·中期著作》第13卷,第173—175頁。
[2] 首次發表於《巴爾的摩太陽報》,1921年1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