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舞蹈史話 · 二十 宋代的《劍器舞》

宋代的大曲《劍器舞》,已不同於唐代的《劍器舞》,因其用劍作舞,也可以就叫作《劍舞》;但在大曲演奏進行中,樂部仍唱《劍器曲破》,可以知道它與唐代的《劍器舞》,仍有歷史的繼承關係。宋代的《劍舞》大曲,現存有史浩的作品,可以看出當時演舞的情況,史浩《劍舞》,系二舞者對廳立裀上。竹竿子勾,念:「伏以玳席歡濃,金樽興逸。聽歌聲之融曳,思舞態之飄颻。爰有仙童,能開寶匣。佩干將莫邪之利器,擅龍泉秋水之嘉名。鼓三尺之瑩瑩,雲間閃電;橫七星之凜凜,掌上生風。宜列芳筵,同翻雅戲。」 二舞者自念:「伏以五行擢秀,百鍊呈功。炭熾紅,光星日。硎新雪刃,氣貫虹霓。鬥牛間,紫霧浮游。波濤里,蒼龍締合。久因佩服,粗習迴翔。茲聞閬苑之群仙,來會瑤池之重客。輒持薄技,上侑清歡。未敢自專,伏候處分。」竹竿子問:「既有清歌妙舞,何不獻呈?」二舞者答:「舊樂何在?」竹竿子再問:「一部儼然。」二舞者答:「再韻前來。」樂部唱《劍器曲破》,作舞一段了。二舞者同唱《霜天曉角》:「瑩瑩巨闕,左右凝霜雪。且向玉階掀舞,終當有,用時節。唱徹。人盡說,寶此剛不折。內使奸雄落膽,外須遣,豺狼滅。」(範本「剛」不作「制無」) 樂部唱曲子,作舞《劍器曲破》一段。舞罷,二人分立兩邊。別二人漢裝者出,對坐,桌上設酒果。竹竿子念:「伏以斷蛇大澤,逐鹿中原。佩赤帝之真符,接蒼姬之正統。皇威既振,天命有歸。量勢雖盛於重瞳,度德難勝於隆準。鴻門設會,亞父輸謀。徒矜起舞之雄姿,厥有解紛之壯士。想當時之賈勇,激烈飛颺。宜後世之效顰,迴旋宛轉。雙鸞奏伎,四坐騰歡。」(範本無「量」、「度」二字) 樂部唱曲子舞《劍器曲破》一段。一人左立者上裀舞,有欲刺右漢裝者之勢。又一人舞進前翼蔽之。舞罷,兩舞者並退,漢裝者亦退。 有兩人唐裝出,對坐。桌上設筆、硯、紙,舞者一人換婦人裝立捆上。竹竿子勾,念:「伏以雲鬟聳蒼璧,霧縠罩香肌。袖翻紫電以連軒,手握青蛇而的。花影下游龍自躍,錦捆上蹌鳳來儀。軼態橫生,瑰姿譎起。傾此入神之技,誠為駭目之觀。巴女心驚,燕姬色沮。豈唯張長使草書大進,抑亦杜工部麗句新成。稱妙一時,流芳萬古。宜呈雅態,以洽濃歡。」 樂部唱曲子舞《劍器曲破》一段,作龍蛇蜿蜒曼舞之勢。兩人唐裝者起。二舞者,一男一女對舞,結《劍器曲破徹》。竹竿子念:「項伯有功扶帝業,大娘馳譽滿文場。合茲二妙甚奇特,堪使佳賓酹一觴。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青光。歌舞既終,相將好去。」念了,二舞者出隊。廳立裀上,由竹竿子勾上 [1],演楚漢交爭鴻門設會,項莊欲刺沛公;及唐代公孫大娘舞《劍器》,張旭見之,草書遂得其神等故事。這是有化裝、有情節的歌舞劇,已非單人舞。宋代大曲《劍舞》,傳之朝鮮,朝鮮李朝軌儀廳所刊《進饌儀規》有《劍器舞》圖,女子四人戴戰笠,舞雙劍,與史浩的《劍舞》大曲又不相同。若持朝鮮的舞圖,最多只能證驗宋舞,與唐代的單人舞,相去愈遠。況且宋大曲《劍舞》入朝鮮後,不免更加一層朝鮮民族藝術的色彩;橘逾淮北,尚且非其舊味,《劍舞》在朝鮮,也可能變更了內容,與宋大曲有不同的面貌,這只可作為兩國間友好親善互相學習的歷史紀念而已,若認真地說,朝鮮的《劍器舞》就與唐代公孫大娘的《劍器舞》相似,則尚須審慎。 近人研究《劍器舞》的起源,認為它可能原是民間的「散樂」,即所謂百戲雜技之流。它可能產生於狩獵禽獸的勞動中,在古文字中曾有帶兩個「流星」的捕獸用具,這個舞有可能從這武技發展而來。古代的雜技和舞蹈並不截然分開。雜技一般只表現某種技術,有藝術性的舞蹈,就能表現思想感情。公孫大娘所以能「獨出冠時」,大概對此技藝,有進一步的發展、美化,所以能激動詩人、畫家、書法家,促進他們的靈感,得到很高的稱譽。[2]從公孫大娘到李十二娘的五十年間,完全照著師承,所以說「波瀾無二」,有同樣藝術的風格。以後四十年到姚合《劍器詞》與敦煌《劍器詞》,已由舞「劍器」變為舞「劍」。由單人的女舞變為軍中的隊舞,作了宋大曲隊舞的前身。到宋代的歌舞劇成立,《劍器舞》有了故事情節,曾流行於封建的上層社會。但《劍器舞》原是民間野生的藝術,它的原始形態仍然生長在民間,由江湖藝人向四方流布,為廣大的群眾所喜愛,在歷史的長期進程中,也許它不斷地有所變化,用一種新的姿態出現。 * * * [1].即由領隊者帶上場之意。 [2].《樂府雜錄》說:「開元中,有公孫大娘善舞《劍器》,僧懷素見之,草書遂長,蓋准其頓挫之勢也。」《唐書·張旭傳》說:「旭自言,見公主擔夫爭道,又聞鼓吹,而得筆法;觀倡公孫舞《劍器》,而得其神。」宋郭熙《山水訓》說:「懷素聞嘉陵江水聲,而草聖益佳!張顛見公孫大娘舞《劍器》,而筆勢益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