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舞蹈史話 · 九 隋唐時期的舞蹈

魏晉南北朝時期，是中國各民族由鬥爭而趨向混合的時代，各民族的文化藝術逐漸交融，雖仍保持其各自的特殊面貌，但由於互相學習，彼此都更加豐富。到隋唐時，把長期分立的局面統一，國力強盛，又向周圍的各民族吸取了更多的新東西，於是從不同的文化、藝術、風習、愛好中，取其精華，孕育培養，產生了豐富多彩的新風格，表現在藝術的各方面。在舞蹈藝術上，由於絲綢之路的交通，遠達波斯（伊朗）、大秦（東羅馬），傳來了新的文化藝術，它與我們各民族原有的舞蹈藝術，起了緊密的結合，又加發展，由此奠定了東方舞蹈藝術的風格，當隋唐時代，達到過去封建文化的高峰。 隋開皇九年（589年），把南朝的陳擊敗，統一了南北，得到宋齊時代的舊樂，於是把北周南陳以前的樂舞，聚在一起，分為雅俗兩部，又收集了波斯、中亞諸民族和東亞鄰邦的樂舞，總為七部。到隋大業中，又增加為九部，這個九部樂的名稱是：①清樂；②西涼樂；③龜茲樂；④天竺樂；⑤康國樂；⑥疏勒樂；⑦安國樂；⑧高麗樂；⑨禮畢曲。其中清樂和禮畢兩部，是南朝的舊樂，其他龜茲、天竺、康國、疏勒、安國、高麗的樂舞，除天竺與高麗的樂舞外，其他都是我們當時西部版圖的樂舞。到唐初，仍然繼承著隋九部樂，樂工舞人，都無變化。到唐太宗時，列入高昌的樂舞，增加一部，自此遂有十部樂。到唐玄宗時，分樂舞為二部，堂下立奏叫作立部伎，堂上坐奏叫作坐部伎。坐部在堂上演舞，絲竹合奏比較貴重；立部在堂下，擊鼓吹笙，並作雜戲，為當時所輕；但坐立部都用龜茲樂。當時奏樂舞蹈的情形，在敦煌千佛洞的唐代壁畫中，還可以看到。唐代的十部樂舞中，多半是我國西部的樂舞藝術，如于闐、疏勒、龜茲、高昌，來自新疆天山南北，天竺即今印度，康國今撒馬爾干，安國今布哈爾。其中以龜茲的樂舞為首，玄奘的《大唐西域記》說，龜茲「管弦伎樂，特善諸國」。龜茲樂舞，吸收了北印度與波斯兩地的技藝，有高度的發展，因此在隋唐的宮廷和民間，盛極一時。著名的《胡旋舞》、《胡騰舞》、《柘枝舞》等，都是屬於這一系的舞蹈，無論在地域和風格上，正是現在新疆舞蹈的歷史傳統。急管繁弦，舞步迅快，是這舞藝的特色。 《胡旋舞》出自康國，即現在的撒馬爾干，當開元天寶年間，中亞細亞的康、米、史、俱密諸國，都屬於大唐帝國的版圖，這些民族屢獻胡旋女子，《胡旋舞》之入中國，大約開始於這時。唐玄宗李隆基深好此種舞蹈，他所寵幸的楊太真、安祿山都精於此種舞藝。[1]因此上行下效，上自宮廷，下至閭巷，人人都好胡舞，成為一時的風氣。 關於《胡旋舞》的文獻記載雖多，但是它的舞服和舞容，卻不如《胡騰》、《柘枝》的容易鉤稽。唐杜佑《通典》曾有簡單的記載，[2]曾說：「康國舞二人，緋襖、錦袖、綠綾渾襠褲、赤皮靴、白袴，雙舞急轉如風，俗雲《胡旋》。」音樂伴奏據記載有「笛鼓二，正鼓一，小鼓一，和鼓一，銅鈸二」。也可能還有胡琵琶之類的弦樂器伴奏，因為白居易詩有「心應弦」的句子。在長慶時，詩人元稹和白居易都有一首樂府詩，對《胡旋舞》有較深刻的描寫，給我們留下鮮明的形象。白詩說 [3]胡旋女子，應著弦和鼓的音節，舉起了雙袖，用快速的腳步旋舞起來，像白雪一樣迴旋，像飄蓬一樣圓轉。它的左旋右轉、千匝萬周的舞姿是無可比擬的。元詩也有相類的描寫。[4]他說《胡旋》的快速，像羊角風的旋轉一樣，像耍盤子的旋轉一樣，四周的座客，連舞人的背和面都辨不清了。從元、白兩詩中，都可想像出迴旋急舞的情形。唐段安節《樂府·雜錄》說：「舞有《骨鹿舞》、《胡旋舞》，俱於一小圓毬子上舞，縱橫騰踏，兩足終不離於毬子上，其妙如此也。」《唐書·禮樂志》也說：「胡旋舞舞者立毬上，旋轉如風。」此種胡旋舞法，諸家皆不載，今傳古圖如敦煌壁畫等，亦無此種舞圖，「毬」字疑為「毯」字之誤，現存古圖都是在氍毹上舞蹈，也就是毯子。至於《封氏聞見記》載有「蹋球戲」，應是雜技之類，與此並非一種。 * * * [1].見下引白居易《胡旋女》詩。 [2].見《通典》第146頁。 [3].見一隅草堂本《白氏長慶集》卷三第4頁。原詩云：「胡旋女，戒近習也。天寶末康居國獻之。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弦鼓一聲雙袖舉，回雪飄颻轉蓬舞。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人間物類無可比，奔車輪緩旋風遲。曲終再拜謝天子，天子為之微啟齒。胡旋女，胡旋女出康居，徒勞東來萬里余。中原自有胡旋者，斗妙爭能爾不如，天寶季年時欲變，臣妾人人學圜轉，中有太真外祿山。二人最道能胡旋。……」按此詩所述，首都長安的胡旋舞，已超過了西部遠來的藝人。白詩中的康居，應是康國，今烏茲別克、塔吉克斯坦地區。 [4].見《元氏長慶集》卷二十四第7頁，原詩云：「胡旋女，李傳云：天寶中西國來獻。天寶欲末胡欲亂，胡人獻女能胡旋。旋得明王不覺迷，妖胡奄到長生殿。胡旋之義世莫知，胡旋之容我能傳。蓬斷霜根羊角疾，竿戴朱盤火輪炫。驪珠迸珥逐飛星，虹暈輕巾掣流電。潛鯨暗噏海波，迴風亂舞當空霰。萬過其誰辨終始，四座安能分背面。才人觀者相為言，承奉君恩在圓變。是非好惡隨君口，南北東西逐君眄。柔軟依身著佩帶，徘徊繞指同環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