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舞蹈史話 · 五 秦漢時期的舞蹈

古代舞蹈藝術進一步的發展，是在秦漢時期。秦時建立封建制，整軍經武，取得了版圖的統一，結束了六國時長期紛爭的局面。漢代繼承了秦代統一的基礎，無論在經濟上和文化上，都大大向前推進了一步，達到古代封建社會初期的文化高峰，這在舞蹈藝術上，也有很多發展。 漢代封建王朝設立了「樂府」，也就是當時歌舞音樂的總機構，除繼承了過去的角牴百戲並且加以充實外，還收集了民間的舞蹈藝術，加以提高。其中最常見的有： 《長袖舞》、《折腰舞》、 《巾舞》、《槃舞》等。這幾種舞蹈，不僅見於文字的記載，也見於漢代的石刻畫像中。《長袖舞》在秦以前已經有了。在戰國時洛陽金村的古墓中，曾發現過一件玉雕的佩飾，有一對長袖舞女，相對而舞，丰容盛鬋，姿態輕盈。在安徽壽縣楚國故都的古墓中，也發現了相類的玉雕舞女。在湖南長沙漢代早期的古墓中，曾發現了一具上繪舞樂的漆奩，上面的舞女形象，也是長袖細腰的輕盈姿態。《史記》說：「長袖善舞」,《長袖舞》的歷史由來已久了。 古代的謠諺說：「楚王好細腰。」《楚辭》說：「小腰秀頸」，腰細能增加舞姿的輕盈，成為楚國封建宮廷的好尚。到漢人繼承了楚人的藝術，漢畫中所表現的舞蹈女子，也多是長袖細腰的。有的腰身蜷曲，能使背後蜷成環狀，到京戲中的「下腰」，雜技中的「柔術」，也都繼承著這種技能。漢傅毅《舞賦》說：「體如游龍，袖如素蜺」，所形容的正是長袖細腰的舞女形象。漢趙飛燕能作掌上舞，可見身體極其輕盈。漢劉邦戚夫人，善為翹袖折腰之舞，見於《西京雜記》的記載。《漢書·張良傳》說：上謂戚夫人曰：「若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可見翹袖折腰，是楚舞的姿態。今傳項羽《垓下歌》、劉邦《大風歌》都是楚歌，與屈原以來的《楚辭》同調，項羽、劉邦原來都是楚人。楚人亡秦，統一了分割的形勢。漢代建立起強大的封建政權，收集了民間的歌舞，歸入樂府，常在宮廷中演奏。其時六國亦各有歌舞，趙謳秦倡鄭衛之音，逞妍並起，都匯集在漢樂府中。《史記·貨殖列傳》說：「趙女鄭姬，設形容，鳴琴，揄長袂，躡利屣。」又說，「（中山）女子則鼓鳴瑟，跕屣，游媚貴富，入後宮，遍諸侯。」可見民間歌舞之盛，也都成為當時的封建貴族以及富商大賈們娛樂的需要了。 在漢畫和漢晉人的詩文中，還常見有《槃舞》和《巾舞》。槃舞是在槃鼓上跳舞。槃鼓作扁圓形，上蒙皮革，踏之作聲應節。在地上布置槃鼓，多用七個，舞人在鼓上舞蹈。漢張衡《舞賦》說：「歷七槃而蹤躡。」王粲《七釋》說：「七槃陳於廣庭。」鮑照詩說：「七槃起長袖。」從漢到晉以後的南朝，此舞不絕。在文獻上的記載，都是以七槃為舞的。漢武梁祠石刻畫像，有舞人倒立舞於槃鼓上，這是《槃舞》與《倒立伎》相結合，增加了表演的技巧。《巾舞》是持巾而舞，《宋書》說又名《公莫舞》。演《巾舞》時，常連帶演《白紵舞》,《白紵舞》詞中，也說到巾袍，大概是同類的舞蹈。晚漢古鏡有「舞白紵」的銘文，《白紵舞》也可能起源於漢代。此外漢代還有《鞞舞》，到南朝梁時，名為《鞞扇舞》，舞人持巾持扇，以助舞姿的蹁躚，至今淮河流域的《花鼓燈舞》，以及雲南的《花燈戲》，舞人都是以手巾與扇子為不可少的舞具，這可能是古代江淮流域《巾舞》、《鞞舞》的遺留。 漢代還收集了一些國內的少數民族歌舞，並且還輸入了一些域外的民族歌舞，豐富了「樂府」的內容。如四川閬中[1]人的《巴渝舞》和苗瑤族的《建鼓舞》都帶有民間樸野的氣息。漢武時張騫出使西域，得橫吹鬍樂，傳其法於西京，得「摩訶兜勒」一曲，當時的樂師李延年，因胡曲更造新聲二十八解。古來樂舞相輔而行，今此漢代所傳域外樂舞，雖已失傳，但既列入漢代樂府，當時也應盛行過。自漢以後，北朝胡族的舞樂大興，成為中國樂舞的重要部分，這可以說漢代已開其端了。 漢代帶有故事情節性的舞蹈，已見記載。如「總會仙倡」和「東海黃公」之類。漢張衡《西京賦》說：「總會仙倡，戲豹舞羆，白虎鼓瑟，蒼龍吹篪，女娥坐而長歌，聲清暢而委蛇，洪厓立而指麾，被毛羽之襳襹。度曲未終，雲起雪飛。」從此賦的內容看，這是飾為百獸，假面擬態的舞蹈，由扮演仙女的唱歌，披羽衣的洪厓指揮，更加雲起雪飛的變幻景色，組成了一個故事性的歌舞戲。張衡賦中又說：「東海黃公，赤刀粵祝，冀厭白虎，卒不能救。挾邪作蠱，於是不售。」這個內容原是陝西中部三輔的民間歌舞戲，諷刺巫蠱的欺罔，不可相信。以東海黃公，手執赤刀作法，與化裝的白虎相鬥，而終不能救治疾病。用舞蹈的形式，演出了這一情節。這兩個故事性的舞蹈，也被當時的統治者，收為百戲內容之一，作為每年新正元旦演出的節目。 此外在河南南陽出土的漢畫像中，還發現一塊刻有長袖女子，對月舞蹈的畫像，這可能與傳說的古代神話《嫦娥奔月》有關。晉干寶《搜神記》述漢魏故事說：「羿請無死之藥於西王母，嫦娥竊之以奔月」，從此成為中國的美麗神話之一。關於求仙藥，求長生，在秦漢之間的封建上層中，已經普遍流行，把這個神話題材演為舞蹈，應該是可能的。 秦漢時代的舞蹈，是中國古代舞蹈藝術孕育成長的第一個階段，經過南北朝的醞釀，多方吸收，並且從中亞的各民族舞中汲取營養，增加了新的成分，到隋唐時代的再度統一，於是發展成熟，奠定了中國古典舞蹈的深厚基礎。 * * * [1]. 音琮。《晉書·李特載記》說：「秦並天下，以為黔中郡，薄賦斂之。口歲出錢四十。巴人呼賦為，因謂之人焉。」揚雄《蜀都賦》:「東有巴、，綿亘百濮。」《華陽國志·巴志》說：「長老言宕渠，蓋故國，今有城。」即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