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舞蹈史話 · 一 彩陶盆上的原始舞蹈

中國的古語說：「手舞足蹈」，舞蹈藝術的產生，最初就是由手和足表現出來，而手足的形成，則是與人類的勞動分不開的。恩格斯在《勞動在從猿到人轉變過程中的作用》中，下過這樣著名的科學論斷：「勞動創造了人本身」[1]，勞動和自然界一起就能創造財富，成為一切財富的源泉，勞動也是一切藝術的源泉，其中包括舞蹈。在人類由勞動而脫離類人猿的範疇時，人的舞蹈藝術也便開始形成，它隨著人類的勞動進步而進步，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而發展，在各個時代形成各個不同的壯麗的優美的成果。而其所從出的源泉則是勞動。 對於手的藝術，恩格斯又說：「所以，手不僅是勞動的器官，它還是勞動的產物。只是由於勞動，由於和日新月異的動作相適應，由於這樣所引起的肌肉、韌帶以及在更長時間內引起的骨骼的特別發展遺傳下來，而且由於這些遺傳下來的靈巧性，以愈來愈新的方式運用於新的愈來愈複雜的動作，人的手才達到這樣高度的完善，在這個基礎上它才能仿佛憑著魔力似的產生了拉斐爾的繪畫、托爾瓦德森的雕刻以及帕格尼尼的音樂。」[2]讓我們按這個定論加上一句：在這個基礎上，它才能仿佛憑著魔力似的產生了世界各民族的優美舞蹈。中國勞動人民的舞蹈藝術，便是其中之一。 用歌舞表情，不僅人類有之，在某些動物中，也已經存在。如鳥類的舞姿，這是人所注意到的，但它只是由於本能作用，更不能作進步的發展，只有人善於勞動也更善於舞蹈，隨著社會的演進，有著多方面的發展。魯迅先生曾說過：「我們的祖先的原始人，原是連話也不會說的，為了共同勞作，必需發表意見，才漸漸地練出複雜的聲音來，假如那時大家抬木頭，都覺得吃力了，卻想不到發表，其中有一個叫道『杭育杭育』，那麼，這就是創作……」[3]這也就是音樂舞蹈的起源，它顯然是由勞動激發的，也是在勞動中完成的。我們的祖先從猿到人的過程中，他們原是一種社會化的動物，他們由於集體勞動，在勞動中產生的舞蹈動作，最初也就是集體勞動的動作。勞動除了手足軀體的動作以外，當他學會製造工具時，他所使用的舞具和伴奏的樂器，最初也就是勞動用具和戰鬥用具。如擊石磬是農具，舞干戚是武器。《尚書》說：「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這可能就是從原始社會到奴隸制社會流傳的打擊著石器所作的擬獸舞蹈。 中國的文化，有悠久的歷史記載，中國的舞蹈，更產生在有文字的記載以前，《大儺舞》與《角牴舞》這兩種武舞，就是從原始社會流傳下來的。它代表著古代的英雄人民與野獸斗與敵人斗那種強烈的勇力。中華民族從來就是戰無不勝的、勇敢的、勤勞的偉大民族，把戰天鬥地、戰勝一切的歡悅激情，表現為舞蹈的偉大場景。這就是中國人民的舞蹈藝術傳統，它隨著歷史的演進向前展開。 關於中國原始時代的舞蹈，在中國古籍中雖則有文獻可征，但多帶有傳說性質，而且以秦漢陽的記錄為多。我們是唯物主義者，力求以原始的文物資料為徵信。直到近三十年來，由於歷史工作者、文物考古工作者和廣大人民群眾相結合，進行原始時代遺址的發掘，這才得到前所未有的科學成就，為原始的中國舞蹈，提供了寶貴的證物。近年在青海省大通縣上孫家寨出土的舞蹈紋彩陶盆，便是前所未見的一份極其貴重的資料，為中國的原始舞蹈，充實了形象的根據，可與古代文獻相印證。 這個彩陶盆，約當新石器時代，是仰韶文化式的遺物。在盆的內部上層，繪有手挽著手的三組舞人，每組五個，共十五人，連臂踏歌，動作協和一致，使我們仿佛看到原始社會集體舞的一個縮影。他們以集體的力，戰天鬥地，征服自然，克服一切困難，在原始社會，他們的物質生產是時刻需要鬥爭的，他們的生命力是充沛的。堅強旺盛，脫離了猿人的遼遠的時代，成為能用工具的人，能制工具的人，來控制這個世界並改造這個世界。這個發自內心的喜悅，成為這個熱烈而粗獷的集體舞蹈的動力。此外在我國西部的彩陶遺物中，還發現有陶塤。據音樂家呂驥的測驗，已能吹奏出金太陽的短曲，這是很可喜的。推測在原始社會時，舞蹈應有樂器伴奏，擊石拊石，整齊步伐，不僅是徒歌徒舞了。至近年出土的隨縣曾侯乙編鐘，是在二千四百年前的產物，已能演奏大套樂曲，較之原始社會的樂舞，又復躍進很大。中國人民的智慧創造，有驚人的貢獻，它的發端就使我們自信而且自豪。 * * * [1].恩格斯《自然辯證法》中譯本，人民出版社1971年版，第149頁。 [2].恩格斯《自然辯證法》中譯本，人民出版社1971年版，第150—151頁。 [3].《魯迅全集》第六卷，第7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