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問題 · 第十四章 中國的工業

羅素 《中國問題》
中國工業化剛剛起步,但潛力很大。可以肯定的是,未來幾十年里,中國工業將飛速發展。中國的未來維繫於兩個方面。第一,工業發展方式;第二,任何單一要素。中國遭遇的種種困境很大程度上與當前工業形勢有關。因此,我先對這一形勢進行簡單描述,再討論未來還有哪些可能。 鐵路礦山是一個國家工業生命的根基。所以,我們先來談鐵路,再來說礦山,隨後再講講其他方面。 剛有鐵路時,清政府和牛津、劍橋大學一樣抵制新生事物,極力反對修鐵路[1]。1875年,外國人修了一條從上海到吳淞的短程鐵路,清政府大為震驚,毀掉了這條路線。1881年,第一條可供永久使用的鐵路進入建設階段,但一直等到中日甲午戰爭(1894—1895)結束後才基本修成。甲午戰爭後,列強以為中國分崩離析,紛紛爭奪租界,劃定勢力範圍。比利時修通北京到漢口要線。美國獲得漢口—廣州鐵路段特許權;不過,這條鐵路只修到長沙,就沒再修下去。俄國建了滿洲鐵路,把北京跟西伯利亞鐵路、歐洲連在了一起。德國修通了從青島到濟南的膠濟鐵路。法國在南方修了一條鐵路線。英國希望獲得長江流域鐵路壟斷權。這些鐵路的所有權和管理權都歸外國人。但義和團運動爆發後,歐洲人意識到,對中國人要多加小心,要不然他們忍無可忍,發起怒來不得了。此後,新築鐵路所有權留給了中國政府,但外國人有很大管理權,因此,中國政府的所有權沒有多大價值。到這時,中國人才開始認識到,中國必須有鐵路,而且真正的問題是如何把鐵路管理權抓在自己手中。1908年,津浦線、滬杭線獲批,外國可以貸款援建,但中國政府完全行使管理權。與此同時,中國收回京漢線,自主建成北京—張家口線,沒有接受外國援助。在中國大幹線中,除了滿洲鐵路(東清鐵路)和膠濟鐵路受外國控制以外,其他線路差不多都是中國人在管理。關於滿洲鐵路,如果中國不能發展強大,打敗日本,就再也收不回這條鐵路了。而且,整個滿洲地區目前基本上已經讓日本控制住。但關於膠濟鐵路,因為華盛頓會議達成協議,如果一切進展順利,中國將在五年內贖回。所以,用不了多長時間,中國就可以收回淪喪區以外的所有重要鐵路線管理權。這一時局振奮人心,顯然要歸功於中國人睿智清醒。 京張幹路起點 京張鐵路修成時修路人員在驗道專車前的合影。左側為工程技術人員,右側是鐵路工人。 承德府火車站 上海—吳淞鐵路 西直門鐵路停車場 一列火車穿過北京的城牆 辛博森極力強調中國人應將所有鐵路收歸國有。我覺得他說的很對。近日,他在華盛頓會議上幫助中國爭取膠濟鐵路,並讓鐵路成為與會人員重點關注事項。他在1919年初寫道[2]: 控制中國、建立新共和國的那把鑰匙就是鐵路。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中國人借鑑西方思想建立民權政府,解除了外國蠶食清帝國的危險。但外國人手中還有一把更微妙的武器。這個武器就是鐵路。俄國人有滿洲鐵路。這個新招讓日本人學了過去。借1905年《朴茨茅斯和約》之便,日本人不僅得到了滿洲鐵路經過的那一部分富裕發達的省份,還將一個新技巧付諸實施。這個技巧將經濟侵略、警察控制、軍隊衛戍融合在一起。利用這個技巧,日本人開發了一塊高度發達的鐵路區,實際上創造了一種新型的外國人聚居區,以圖日後顛覆中國政權。日本人還壞在,他們把這種新技巧從滿洲轉到山東,最終還將擴大到中國腹地,也會擴大到直隸、內蒙古。到那時,北京就會被團團圍住。如果沒有人出面阻止,日本不會就此罷手。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日本。方法很簡單:讓列強承認,中國領土上所有鐵路都是中國主權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必須由北京的全國鐵路總局直接管理;站長、乘務員、警察必須是中國公民;設定標準,限制外國技術援助;從現在起,外國人僅享有築路特許權,竣工一段,交接一段,承接單位是全國鐵路總局。 如果膠濟鐵路協議不折不扣貫徹執行,五年後將完成改革。我十分同意辛博森的看法,這一改革至關重要。但我們必須作好這樣的準備:日本會想盡各種辦法不履約,比如,煽動中國內戰;讓日本特務假扮中國人,殺害日本雇員,等等。因此,在中國實際控制膠濟鐵路之前,誰心裡都沒底,不知道中國能不能收回來。 千萬不要以為中國人不會經營鐵路。京張鐵路跟外國人修得一樣好。中國人自己管理的鐵路段管得都很好,讓人讚嘆。我從刁敏謙的著作中摘引1919年的數據[3]:國有鐵路:在營6,027千米;在建383千米。私有兼省有:773千米。特許權鐵路:3,780千米。總計:10,963千米,即6,810英里。(特許權鐵路主要分布在滿洲和山東。中國已失掉滿洲鐵路段,有可能會收復膠濟鐵路。因此,特許權鐵路問題不是大問題。但滿洲鐵路到了外國人手裡後,外國勢力利用鐵路為非作歹。)關於財務狀況,刁敏謙給出了1918年國家主幹線數據: 此後幾年情況不太喜人。我沒有這方面的確切數字。 我沒發現有哪方面的證據說明中國人不會管理鐵路。相反,中國做了很多工作,解決了列強各自築道產生的種種問題。這些問題表現在:各遵其制,標準不一;載貨列車不能從一線轉到另一線。但中國目前最應該做的還是多建鐵路,以便開發西部,連通廣州、漢口。這其中應該會有豐厚利潤。 也許,礦山跟鐵路同等重要。因為,如果一個國家讓外國控制礦石資源,各種產業就發展不起來,彈藥也供應不上,還要仰仗外國恩惠。目前中國礦業形勢遠不如人意。1919年初,美國駐華商務參贊安立德對中國礦業資源作出如下判斷: 中國得天獨厚,煤炭儲量極為豐富,鐵礦供應充裕。這兩種資源都是現代工業發展必不可少的條件。1917年,中國進口1400萬噸煤。從中可以看出,中國雖然煤儲量驚人,但開採得很少。據估計,中國目前年產煤2000萬噸,但比美國煤儲量大。1918年,美國產煤6.5億噸。在鐵礦方面,據估計中國有4億噸適合冶煉,另有3億噸可用土法加工。有人估計,1917年中國生鐵產量為50萬噸。中國鋼鐵產業發展迅速。預計幾年後,生鐵、成品鋼年產量將達幾百萬噸。此外,中國富產銻、錫。過去幾年間,中國在開採冶煉這兩種礦石方面取得很大進展。中國應珍視、守護礦產財富,增進國民福祉[4]。 根據《1919年中國年鑑》,1914年中國煤總產量為6,315,735噸,鐵礦石總產量為468,938噸[5]。對比安立德提供的1917年數據——煤2000萬噸,生鐵(非鐵礦石)50萬噸,明顯可以看出這三年進步很大。我們完全有理由認為,這樣的速度可望保持下去。但中國面臨的主要問題不是快速發展,而是國家發展。日本礦產資源貧乏,迫切希望從中國攫取豐富礦藏,拿的越多越好。這對日本很重要,有兩方面原因:第一,只有工業發展了,才能養活不斷增長的人口。這些人不可能遷到日本在中國大陸占領的地塊。第二,鋼鐵是帝國主義必需品。 中國人為上海的江南造船所而深感自豪。該所由北洋政府管理,可築造現代船舶,已為美國政府建造4艘萬噸輪。程錫庚[6]說: 所用材料主要取自中國,但鋼材要從歐美進口(中國能生產的鋼材量非常有限。而且,之前和日本簽過合同,有一部分要出口到日本,留給國內用的非常少)。 鑒於中國鐵礦資源豐富,我們必須把鐵礦一事解釋清楚。這對於想要了解現代政治的人非常有用。 《1919年中國年鑑》[7](跟《惠克特年鑑》一樣,很少涉及政治)列出了中國五大鐵礦,並附有說明介紹。第一大礦是大冶礦,隸屬於漢冶萍煤鐵有限責任公司。讀者可能會記得,二十一條要求第三號就有這個公司。《中國年鑑》估計,該礦共計已開採出5000萬噸礦石,主要來自兩個礦山。其中一家產鐵率為65%,另一家是58%~63%。1916年產量為603,732噸(此後產量大增)。年鑑接著寫道,「日本注資該公司。根據1915年中日所簽協議(是在日本修改二十一條要求,並發出最後通牒強迫實施該要求後簽的),中國政府承諾不會把該公司轉為國有,也不得強迫該公司從日本以外的資源借款。」必須補充說明的是:漢冶萍有一名日籍會計,一名日籍技術顧問。生鐵、鐵礦石達到額定值後,必須賣給日本帝國鐵廠,價格必須遠低於市場價,只能留一小部分公開出售[8]。 《中國年鑑》列出的第二個鐵礦是銅陵銅官山礦。說明如下:銅陵位於長江沿岸,下游約55英里處是安徽蕪湖。1904年英國公司——倫敦與中國辛迪加獲得該礦開採特許權。1910年,交還中國,作價52,000英鎊。接手的公司是一家中國公司,專為開發該礦而成立。也就是說,這些礦回到了中國人手裡。我不知道產能大概是多少,從售出價格來看,應該不大。漢冶萍公司資本是2000萬美元,遠遠高於52,000英鎊。《中國年鑑》提到了5家鐵礦,只有這一家在年鑑出版時不在日本人手裡。 下一個是安徽的桃沖鐵礦。「特許權曾授給中日工業發展公司,將由東方鋼鐵製造公司開採。據說,該礦山儲量為6000萬噸,純鐵含量為65%。計劃年產生鐵17萬噸。鋼廠年產鋼錠10萬噸,鑄鍛廠年加工75,000噸。」 第四家礦位於山東金嶺鎮。「通過鐵路與衡山煤礦合作。」我估計,這家礦將和鐵路一道由中國贖回。 《中國年鑑》上提到的第五家也是最後一家是本溪礦。「滿洲南部九個礦區中最有潛力的一家。1915年5月25日,中日政府交換照會,日本獲許在滿洲南部勘探、開採礦山。本溪礦脈從遼陽附近延伸到本溪周邊,規模與大冶礦相當。」這家礦也是日本發出最後通牒、強迫實施二十一條要求得到的。年鑑又寫道,「日本海軍一直從本溪礦採購礦石。1915年,大阪鐵廠定購本溪鐵15,000噸。同年,大阪軍械廠接受本溪鐵礦投標。」 從上述情況可知,就鐵來說,中國已經讓日本占得優勢地位。再想把日本人趕走,勢必要費很大週摺。儘管如此,中國也必須自力更生大規模發展鋼鐵產業。如其不然,中國獨立之勢不保,中華文明不繼,彰顯中國價值的任何東西都將不存。必須注意到,日本覬覦中國鐵礦,主要是為了剝削奴役中國。據我所知,孔子對鐵礦隻字未提[9]。這也難怪老派中國人根本沒有意識到保護鐵礦有多重要。現在他們清醒了,意識到了局勢嚴峻,但恐怕已經太遲了。隨後我會就中國人還能做什麼談下我的看法。現在讓我們繼續調查事實。 我們可以這樣假定,中國人會一直以農業為主業。茶葉、絲綢、棉花、穀物、大豆等數中國產得最好。在棉花生產方面,中國是世界第三大國,印度位列第一,美國排名第二。當然,中國在農業方面還有很大提升空間。但中國要想獲得獨立,工業是關鍵。這也是為什麼這一章以工業為主題。 刁敏謙在書中寫道:「據官方估計,1916年底,在工廠做工的工人有56萬,礦工有406,000名。此後,官方未發表全國數據,但從事這兩個行業的人可能各有100萬。」[10]不用說,這些工人工作時間很長,到手的工資很低。刁敏謙特別提到,在某些現代化程度高的棉紡廠,工人每天可以拿到15—45美分[11],讓人稱賞。毫無疑問,隨著工業的發展,社會主義思想會得到傳播,勞工騷亂事件也會增多。如果把刁敏謙看作現代中國統治階層,中國政府的勞動政策將會非常不開明。刁敏謙的觀念看法跟美國資本家一樣。從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出,他受了美國人的影響,也受到了英國保守思想的影響(刁在倫敦獲得法學博士學位)。但我在中國遇到的很多年輕人都是社會主義者。我們也許可以懷抱這樣的希望:傳統中國人不喜歡強硬固執、兇狠殘暴,這種態度可能會讓中國政府對工人溫和一點,好過美日兩國政府。 中國有一定空間做大做強棉紡產業。目前,中國有不少棉紡廠達到現代水準,但還應積極進取,把棉紡行業打造得像蘭開夏郡的一樣強。 造船業在上海開局良好。如果中國能自主建好鋼鐵產業,造船業很可能會迅速發展。 1919年,中國土產出口總額差一點不到2億英鎊(合6.3億兩白銀),進口總額稍微多一點。但我們最好用白銀來看這些數據。因為用英鎊計算有匯率波動,導致結果不准。白銀不是硬幣,而是一定重量的銀子,價值隨銀價高低漲落而波動。《中國年鑑》顯示,1902年中國商品進出口額分別是3.25億兩白銀、2.14億兩白銀;1911年,分別是4.82億兩、3.77億兩;1917年為5.77億兩、4.62億兩;1920年是7.62億兩、5.41億兩。對應英鎊記數分別是:1911年6400萬、5000萬;1917年,1.24億、9990萬。因此可以看出,雖然中國對外貿易跟中國人口比起來,仍然比較小,但增長得很快。這讓歐洲人吃驚不小:中國發生了革命、內戰,經濟生活卻沒受到多大影響! 中國要想實現民族獨立,必須修鐵路、開礦山。從對鐵路、礦山的研究中,我們似乎可以得出一些原則。鐵路方面,國有化明顯可行。雖然實施這一戰略可能意味著新建線路推遲通車,但仍應優先考慮。那些不在中國政府手中的鐵路最終將受外國人控制。他們將因此獲得權力,掌控中國,鉗制中國自由。我們希望中國執政者認識到這一點,並立即採取行動。 關於礦山,中國人應該抓緊自主採礦。因為列強貪心不足,資源不開發,就是在誘惑他們。外國人一開礦,可能就會奴役中國。因此,以後應該制定這樣的法律:把礦山出售給外國人,或讓外國人在礦山持有任何股份,或以礦山為抵押向外國人借款的行為均不具有法律效力。鑒於治外法權存在,讓外國人接受上述立法措施可能不那麼容易,而且領事法庭也不願承認其效力。但從日本治外法權一例可以看出,有沒有效力要看國家強不強大。如果列強害怕中國,就會承認中國法律合法;如果不怕,就不會承認。鑒於中國需要快速發展採礦業,現在就將所有礦山收歸國有可能不太明智。比較好的辦法是:採取各種鼓勵措施,扶持純粹由中國人經營的民辦企業發展,並讓地質採礦專家協助他們。但中國政府應該保留以下權利:(1)公平估價後,買斷任一礦業;(2)如私人礦主未能聽從專家意見加工礦物,則由政府完成。政府應廣泛行使這些權力。而且一旦到了礦業事關國家安全的地步,就必須把礦山收歸國有。除非像大冶礦那種情況,因為簽有外交協議,導致國有化進程受阻。有一點顯而易見:只要時機成熟,就應儘快收回大冶礦。但什麼時候收,以什麼樣的方式來收,現在還不好說。當然,在這之前,中國必須穩定政局。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實施不了強有力的手段措施,擋不住外國侵略。關於這一點,以及與中國工業發展有關的其他全局性問題,我將在本書最後一章進行回顧。 在中國經過商的歐洲人說,中國人不擅長管理大型股份公司,滿足不了現代產業需求。大家都知道,儘管中國政治腐敗,但中國人在做買賣方面出了名的誠實。不過,那些把買賣做大的中國企業一般是家族企業,早晚會因為任人唯親搞不下去。歐洲人就是這麼說的。我知道的不多,不好說什麼。但我相信,現代教育很快會改變這種局面。因為目前之所以出現這種局面,與儒學和家庭倫理道德分不開。但很多中國人在美國接受了商道培訓,吳淞等地開了幾家商學院,而且「少年中國」充滿愛國激情,受過良好教育的中國人願意為推動工業發展奉獻自我。毫無疑問,不管是看氣質,還是追溯傳統,中國人都更適合干貿易,不太適合做實業。但中國與西方接觸後,迅速引入新技能、新觀念。所以,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如果政治環境不是那麼惡劣,未來幾十年間,中國工業將得到快速發展。而且這種發展必須由中國人主導,不能是外邦異族。這一點至關重要。但這個問題是中國重獲獨立這個大問題的一部分。關於這個大問題,我將在本書最後一章論及。 北京的商鋪 店鋪招牌林立 藥鋪 大連一處客運碼頭 奉天四平街道 奉天驛站 漢口的商業街 武昌的商業街 漢口埠頭 上海稅關棧橋 上海路旁的書攤 九江的陶瓷店 * * * [1]關於中國鐵路史,參見刁敏謙著作第183頁及後頁。 [2]《1918年的中國》(China in 1918),《北京導報》刊載,第45—46頁。 [3]引自第十一章。 [4]《1918年的中國》第26頁。鐵礦數字可能有誤。據估計,僅湖北大冶一處就蘊藏7億噸鐵礦石。前引科爾曼著作第51頁。 [5]第63頁。《1922年中國年鑑》列明煤產量為1950萬噸。 [6]《現代中國》第265頁。 [7]第74—75頁。 [8]前引科爾曼著作第十四章。 [9]如果要說《聖經·新約福音書》對這一話題隻字不提,似乎不太確切。美國有一位著名神學家對《馬太福音6:19》中的勸誡作了註解。耶穌是這麼勸誡的,「你們不要為自己在地上積蓄財寶。地上有蟲蛀,會鏽蝕,也有盜賊鑽進來偷竊。」該神學家指出,「洛克菲勒的油井沒有遭到蟲蛀,沒有出現鏽蝕,一般也不會有盜賊鑽進來偷竊,偷走一根鐵軌。耶穌譴責的不是財寶本身,而是囤積財寶,貪婪吝嗇。」參見美國作家厄普頓·辛克萊(Upton Sinclair)的《宗教之利》(The Profits of Religion)第175頁,1918年出版。 [10]第237頁。 [11]第21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