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簡編 · 第六章 元朝多民族統一國家的建立
第一節蒙古部落的發展和國家的建立
早在唐朝統治時期,有關蒙古部落的活動,就已在漢族的文獻里有了紀錄。《舊唐書》和《新唐書》里,都記載著俱輪泊(呼倫湖)和望建河(額爾古納河)東南①,居住著蒙兀部。人們把她看作是屬於室韋的部落。波斯史家拉施德的《集史》中也記載蒙古最早的居地是額幾古納昆,昆的意思是「山崖」。
八四○年,統治著北方草原的回鶻汗國,被黠戛斯攻滅。回鶻部民被迫向天山南北一帶遷徙。大約在稍後的一段時間裡,居住在額爾古納河附近的一些蒙古部落便逐漸向西,遷移到原屬回鶻統治的廣闊草場,直到怯綠連(克魯倫)河、斡難(鄂嫩)河和土兀刺(土拉)河三河的發源地不兒罕山(大肯特山)一帶。此後,蒙古各部落即在西起三河之源,東至呼淪貝爾地帶的廣闊草原上遊牧。
遼朝統治時期,塔塔兒(韃靼)成為草原上強大的部落,並進而組成了部落聯盟,構成遼朝的強大威脅。蒙古部落也受到塔塔兒的壓迫。金朝統治時期,蒙古各部落才逐漸有了較快的發展。著名的成吉思汗在一二○六年建立了蒙古國家。①本書於古今音譯不同的同一地名,在初次出現時用古譯,注用今譯。以後敘事概用今譯名,以便讀者。
(一)蒙古諸部落的發展
一、孛兒只廳和答兒列廳部落
《元朝秘史》中保存著豐富的歷史傳說,說到一隻受天命而生的蒼色的狼和一隻慘白色的鹿,來到鄂嫩河源不兒罕山下,生子名巴塔赤罕。這個傳說顯然和契丹族關於男子乘白馬、女子駕青牛在木葉山下生子的傳說一樣,反映著以狼和鹿作為崇拜象徵的兩個部落或氏族生育了蒙古各部落的共同的男祖先。它只是蒙古部落遷到不兒罕山時期的一段記憶。
古代蒙古人中,流傳著巴塔赤罕以來歷代祖先的譜系,作為他們所屬氏族的由來,以及兄弟氏族之間的血緣關係的證據。據說:巴塔赤罕傳九世至脫羅豁勒真,生二子:都蛙鎖豁兒和朵奔蔑兒干(蔑兒干,男子稱號,意為善射者)。朵奔蔑兒干擄掠豁里禿馬惕的女子阿闌豁阿(豁阿,女子稱號,意為美女)為妻,生二子。朵奔死後,阿闌豁阿又生三子:不忽合塔占、不合禿撤勒只和孝端察兒。不忽合塔吉的子孫組成為合答斤部,不合禿撒勒只的子孫組成為散只兀部,孛端察兒的子孫組成為孛兒只斤部。這三個部落逐漸發展為較強大的部落。
《元史·太祖紀》、《元朝秘史》和《集史》(第一卷,第二冊)所記載的傳說是:阿闌豁阿在朵奔死後,夢白光化為金神來到臥榻,生李端察兒。孛端察兒的子孫繁衍為日益眾多的氏族和部落。孛端察兒的嫡子合必赤,生蔑年土敦。蔑年生七子,繁衍為七個部落。蔑年的長子合赤曲魯克生於海都。海都的長子怕升豁兒的子孫組成為乞顏部,次於察刺孩的子孫組成為泰赤烏部。乞顏部和泰赤烏部又逐漸發展成為孛兒只斤諸部落中的兩個強大的部落。
保存在人們記憶中的這些關於各部落的起源和發展的過程,大致相當於遼朝統治時期。這些傳說和記憶也提供了關於蒙古氏族部落組織的一個大概的輪廓。(一)各部落來源於一個共同的男祖先巴塔赤罕或共同的女祖先阿闌豁阿。為數眾多、名稱不一的諸部落是由於氏族(斡學黑)繁衍而逐漸形成。舊氏族中可以分出新的氏族。氏族也可繁衍成為部落。(二)各個氏族、部落依據譜系的記憶,牢固地保持著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並且表明了成員的輩分。(三)源出於共同祖先的氏族、部落之間禁止通婚。妻子必須是其他部落的成員。(四)為了保持血緣的純潔,血緣有疑問的人在氏族中要遭到歧視甚至驅逐,他們的子孫另組成新的氏族。孝端察兒擄掠了兀良合部的一個孕婦為妻,生子名札只刺歹。他的子孫另組成為札答闌氏(意為外姓人)。(五)各部落之間主要依靠血緣關係的紐帶以保持相互間的聯繫,但還沒有形成部落間的聯盟。
《元朝秘史》中記錄的這一時期的歷史傳說,還反映了以下的一些現象:(一)在古老的氏族組織中已經出現了父權制的家庭和私有財產。朵奔的父母一家擁有兩匹駿馬,一名家僮。朵奔和妻子阿闌豁阿死後,他們所擁有的牲畜,被四個兒子分作四份(忽必)繼承,而排斥了第五子孛端察兒。(二)隨著私有財產的出現,在氏族和部落成員中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貧富的分化,有了富人和窮人,並且出現了受別人役使的家僮。朵奔不僅家中有家僮,他自己還用一條鹿腿換來一個鄰部窮人的孩童,帶回家來役使。(三)出現了對外擄掠。孛端察兒兄弟五人在統格黎河邊遇到一個「無個頭腦管束,大小都一般」的更為原始的氏族,便把這個氏族擄掠來做為「使喚的人口」,並且擄奪了他門的馬群和食物。擄掠婦女更是常見的現象。(四)氏族、部落中還逐漸形成了部落顯貴「那顏」。他們在部落中享有聲威,並且擁有自己的財富,日益居於一般氏族部落成員之上。
蒙古孛兒只斤系氏族、部落的發展特徵,一方面表明血緣關係的紐帶仍把氏族、部落的成員緊密地聯接在一起。另一方面也表明,隨著家庭私有制的確立,部落中形成了特權的顯貴,出現了被役使的家僮,並且湧入了擄掠而來的外族人。這就不能不使古老的氏族部落組織不斷地受到衝擊。
蒙古巴塔赤罕——孝兒只斤系諸部落西遷到三河源頭以後,仍有一些蒙古部落居住在額爾古納河一帶。他們世代保持著對他們共同的男祖先奴古思的記憶,並且傳說他曾在額爾古納山中採礦煉鐵。這些蒙古部落統被稱為答兒列斤。他們的子孫分別組成為兀良合、弘吉刺等部落。弘吉刺繁衍為眾多的氏族和部落。在捕魚兒海(貝爾湖)一帶的草原上遊牧。他們和孛兒只斤系諸部落出自不同的祖先,因而可以互通婚煙。
二、蒙古周鄰諸部落
在廣闊的蒙古草原上,還居住著一些強大的遊牧部落。
塔塔兒
蒙古的東鄰是強大的塔塔兒。塔塔兒名稱最早見於唐開元二十年(七三二年)所立的突厥文《闕特勤碑》,碑中稱為「三十姓塔塔兒」。他們先後被突厥、回鶻所役屬。回鶻破滅,塔塔兒崛興,漢文史籍中常見有「達怛」、「達旦」、「達靼」、「韃靼」各種音譯。《遼史》中作「阻卜」,《金史》作「阻■」。遼、金之際,已是六個邵落組成的部落聯盟,占據看呼倫、貝爾兩湖一帶的廣大草原。塔塔兒力量的強大和聲名的顯赫,甚至使得其他一些部落也往往自稱為或者被人看作是塔塔兒人(韃靼)。蒙古在遼、金史籍中譯作「萌古」或「萌骨」。南宋人則把蒙古草原上的遊牧民泛稱作「韃靼」而又區分為黑韃靼、白韃靼、生韃靼三種,蒙古被稱為黑韃靼。但在蒙古興起的過程中,塔塔兒恰恰是她的最強大的勁敵。
克烈
蒙古西面的克烈部,也是由六個部落組成的強大聯盟。他們遊牧在土拉河和斡耳寒(鄂爾渾)河流域。克烈和蒙古孛兒只斤部的牧地緊相聯接,是關係密切的近鄰。
乃蠻
克烈部牧地以西,直到阿爾泰山的廣闊地帶,是乃蠻部的牧地。乃蠻已經建立起更為發展的部落聯盟,並任用畏兀兒族官員來維護乃蠻貴族的統治。乃蠻已使用回鶻(畏兀兒)文字記事。他們同克烈部都信奉西方傳來的景教,是文化最為發達的遊牧部落。
蔑兒乞
蒙古牧地以北,從鄂爾渾河到薛靈哥(色楞格)河流域,居住著蔑兒乞人,是四個部落的聯合體。遼、金之際,正在迅速地發展壯大。
庫蘇古爾湖以西和以北居住著斡亦刺人,他們同蔑兒乞人一樣,是介於草原遊牧民和森林狩獵民之間的部民。十二世紀時,在蒙古草原爭雄的各部中是重要的部落。
汪古部住居在陰山以北,他們自稱是沙陀突厥人的後裔。金朝利用他們守護邊壕。
處在蒙古的東、西和北部的這些強大的部落或部落聯盟,社會發展的水準和實際力量大都超過了蒙古。更南則是強大的金朝。只有北部昂哥刺(安加拉)河和謙河(葉尼塞河)流域的乞兒吉思(黠戛斯)已經衰落下去。貝加爾湖周圍森林地帶的不里牙惕、伯岳吾、豁里、禿馬惕和巴兒忽等部落還處在較蒙古更為原始的狀態。
十二世紀初金朝建國時,分散的蒙古諸部落就在這樣一個歷史環境裡,在強大的鄰人包圍中向前發展。
三、蒙古與塔塔兒的鬥爭
依據拉施德記錄的蒙古傳說,孛兒只斤部的海都曾經擊潰了克魯倫河流域的扎刺兒部。海都孫屯必乃時,蒙古孛兒只斤諸部落已經有了很大的發展,逐漸形成了鬆散的部落聯合。乞顏部長合不勒(屯必乃子)被推選為諸部落的共同領袖,開始採用汗的稱號,傳說合不勒汗曾經朝見過金朝的皇帝,並殺死追捕他的金朝使臣。這大約是金朝初年的事。
這時,鬆散的部落聯合的汗,是由部落成員大會(忽里勒台)推舉產生。汗並不限定選自某一部落或家庭,但汗有權提出繼任的候選者。合不勒以後的汗是泰赤烏部的俺巴孩。還在合不勒時,蒙古與塔塔兒長期爭戰,合不勒曾經殺死塔塔兒的一名巫師,塔塔兒起兵復仇,進攻蒙占。當俺巴孩汗去呼倫貝爾地帶送女兒出嫁的途中,塔塔兒捕捉了俺已孩並把他押送金朝處死。蒙占與塔塔兒間為血族復仇而開展的鬥爭更加尖銳了。
俺巴孩被捕時,遣發他的隨從回來,指定由他的兒子合答安或者合不勒子忽圖刺為汗。忽圖刺被選為汗,率眾誓師,決意向塔塔兒和金朝復仇。忽圖刺汗和合答安等率領蒙占部眾頑強地同塔塔兒先後進行了十三次戰鬥。金鑰和南宋的文獻里從一一三五年到一一四七年的十二年間,也不斷載有「萌占斯擾邊」,與金朔作戰的紀事。一一三八年,蒙古兵曾在金上京以北打敗金兵。金熙宗派出完顏希尹,完顏宗磐等重臣率領大兵阻擋了蒙古兵的南下(《完顏希尹神道碑》)。蒙古兵在擄掠了一些村寨後便退轉了回來。
在當時的蒙古社會裡,勇於為部落復仇,勇於作戰的人是受到敬重的。忽圖刺以他的英勇行動博得了廣泛的稱譽,草原上流傳著對他的讚頌:「他的洪亮的聲音,好象空谷的雷鳴,強勁的雙手,好象厚重的熊爪;把人來折成兩截,就好象折筋一般」(拉施德《集史》第一卷第二冊)。一一六二年,忽圖刺兄把兒壇之子也速該,隨從忽圖刺去和塔塔兒作戰,俘虜了一個叫做帖木真的塔塔兒人。為了紀念這次戰鬥的勝利,也速該為他剛出生的兒子取名叫帖木真(或譯鐵木真)。他就是後來刨建了蒙古國家的成吉思汗。
四、蒙古社會的發展
十至十三世紀,蒙古草原諸部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是不平衡的。一些長期以來與遼、金及畏兀兒毗鄰的部落,在先進文化的影響下,生產力的發展較高。蒙古諸部落從狩獵民轉化為草原遊牧民的時間較短,他們在畜牧業方面生產水平還比較低,狩獵經濟的作用還很明顯。
遼朝對蒙古地區的直接統治,對草原諸部社會的發展無疑帶來了很大的影響。海拉爾地區、克魯倫河流域等地都是遼移民和屯軍戍守的地方,遼在這室興修了城市,發展了農業。草原諸部與遼朝保持著密切的臣屬關係。通過市易,諸部以牛羊馬駝和毳罽等物與遼進行交換,絡繹不絕。蒙古部(萌古部)開始與遼發生了朝貢關係。金朝與草原諸部繼續保持密切的貢賜交換。由於金朝對契丹人的鎮壓與歧視,不少契丹人逃亡到了草地。金朝廢行鐵錢,大量鐵錢北流入草原諸部,鐵制生產工具和武器的使用逐漸普遍。這些都對諸部落的社會發展起了促進作用。
畜牧是蒙古人取得生活資料的主要來源。牲畜包括羊、牛和馬。牛、羊的肉與牛、馬的奶和奶製品是主要的食物,皮可製衣服,毛可製成氈毯與繩線,是製作氈帳的主要材料。馬作為主要的交通工具而特別受到珍視,非大宴會不殺馬。牛也用來拉車。大車用前後兩組各十一頭牛並排拉動。貴族的大車上可以載運不需拆卸的帳幕。每一個氏族都有大致固定的地域,牧民們每午冬夏,沿著習慣形成的路線在牧地間遷移。由於畜牧業的水平還比較低,而且極不穩定,因此狩獵仍然在經濟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冬獵是以部族為單位聯合舉行的。奶製品和皮毛加工都還是家庭手工業。但已出現了專業的鐵匠、木匠和弓匠。由於自然經濟占統治地位,在部族內部幾乎不存在商業交換,與鄰境的交換經由西域商人進行。部落首領也通過入貢的方式保持同中原王朝的交換關係。分工與交換的發展使社會財富逐漸集中到一些有權勢的貴族手裡。對財貨、奴隸的貪慾大大地刺激了部落間的掠奪戰爭。
蒙古父權制的氏族部落組織,在內部不斷分化和與鄰族的鬥爭中,逐漸地有了發展。在成吉思汗出生前後,蒙古的氏族部落組織中,呈現如下的一些新現象:
那顏蒙古氏族的貴族那顏,日益成為高居于氏族成員之上的顯貴。他們擁有顯示尊貴的稱號,如巴阿禿兒(勇士)、薛禪(賢智)、伯顏(富翁)、太子等,以表明他們的特殊的社會地位。他們不僅擁有自己私有的牲畜和財產,而且還置蓄私家的奴隸——
「梯己奴隸」(奄出·孝斡勒),成為奴隸的主人(圖思)。
那可兒
貴族那顏的身邊,出現了被稱作那可兒的集團。那可兒是那顏的僕從,又是那顏的護衛和助手。他們來自和那顏不同的氏族,為那顏服役,但他們效忠於主人那顏,得到倚信,本人又可以在對外擄掠時獲得財富和奴隸。他們可以上升為貴族,又可以下降為奴隸。從這個意義上說,它和春秋時代的「士」,有某些相似之處。但這只是國家產生以前的原始意義的「士」。《元朝秘史》把「那可兒」譯為「伴當」。因為宋元以來漢語白話中,「伴當」的含義是主人的僕從或商人的「夥計」。蒙古社會已經發展到這樣的程度,部落那顏必須擁有自己的親信那可兒,才可能勝利展開對外擄掠,發展自己的勢力。
門檻肉奴隸(李莎澤·李斡勒)
門檻內奴隸是那顏貴族私人的家內奴隸。他們主要是僮奴,為貴族從事家內服役。門檻內奴隸或是通過投獻,或是俘虜,但都是來自被征服的部落和氏族。他們處於奴隸的地位,但可以上升為那可兒。
亦兒堅(民族成員)氏族成員亦兒堅是蒙古社會中的自由民。隨著那顏貴族的形成,亦兒堅也在發生貧富分化。但他們作為氏族的成員,仍擁有「平等」的權利,參與氏族部落的選舉。他們是所屬部落的部民(兀魯思)。
隨著氏族制度的進一步崩潰,在部落中開始分裂為顯貴家族和普通平民兩類。平民(哈刺抽)無權充當部落首領,無權討論部落和部落聯盟中各種事務。
安答(結盟兄弟)不同氏族部落的成員,為了相互支援,可以採取結盟的形式,互相成為安答(結盟兄弟)。如也速該與克烈部的脫斡鄰,帖木真與札答闌部的札木合,都曾結拜為安答。他們所統屬的部落成員,也因此可以互稱為安答部民(「安答因兀魯思」,《元朝秘史》旁譯為「契合的百姓」)。這種結盟當然是暫時的,極不鞏固的。它只是由於一時相互援助的需要而形成,也可以由於相互間的利益衝突而宣告破裂。
顯貴家族和奴隸的出現,日益衝擊著古老的氏族、部落組織。擄掠財產、婦女和奴隸,成為草原上常見的現象。各氏族、部落的貴族,為了對付共同的敵人而相互聯合,又為了擄掠而相互攻戰。在成吉思汗誕生的前夜,蒙古草原上充滿了部落問的殺伐。人們記述當時的景況說:「星空旋轉著,眾部落都反了。不得安臥,你爭我奪,搶劫財貨。草地翻轉了,所有的部落郊反了。不得下榻,你攻我打。沒有思念的時候,只有彼此衝撞。沒有躲藏的地方,儘是相互攻伐。沒有彼此愛慕,儘是相互廝殺」(據《元朝秘史》蒙語重譯,明人總譯無此段)。《元朝秘史》中保存的這些樸素詩篇,正是氏族部落制度滅亡前的徵兆。
(二)部落間的聯合與鬥爭
一、乞顏部與克烈部的聯合
蒙古李兒只斤——乞顏部在和東鄰的塔塔兒作戰
的同時,和西方克烈部加強了聯繫。克烈部也是和塔塔兒部相敵對的部落。據拉施德的記載,克烈部落聯盟長馬兒忽思也曾被塔塔兒部俘虜,獻給金朝處死。馬兒忽思的孫子脫斡鄰同他的叔父古兒汗(任聯盟長)爭奪汗位。古兒汗得到乃蠻部的支持,脫斡鄰敗逃到蒙古郵。乞顏部也速該巴阿禿兒出兵協助脫斡鄰奪回了部眾。古兒汗敗走西夏。也速該和脫翰鄰在土拉河黑林克烈部的駐地,結拜為安答。乞顏部由此在西方有了強大的盟友。
一一七一年,也速該帶領他的九歲的兒子帖木真去往塔塔兒部鄰近的弘吉刺部求婚。弘吉刺部是和乞顏部世通婚姻的部落。弘吉刺貴族特薛禪把女兒孛兒帖許給了帖木真。按照慣例,帖木真要暫住在特薛禪家。當也速該獨自返回時,在途中被塔塔兒部人用毒酒害死。
也速該被害後,他的家族中只有寡妻河額倫(由蔑兒乞部擄來)和帖木真等四個幼小的孤兒、一個孤女。泰赤烏部的貴族塔兒忽台等便拋介了他們,帶領部眾離去。原屬也速該的部民也隨從泰赤烏等部遷走。詞額倫舉起覆旗,跨馬追赴,奪回了一些部眾。但不久之後,這些部眾見到也速該家族已沒有強有力的領袖,便又紛紛離去,投附了泰赤烏部。
原來相互聯合、相互支援的泰赤烏部和乞顏部山速該家族,一變而成為根互仇視的敵人。訶額倫依靠採摘山果、野菜來撫養她的子女。帖木真逐漸成長起來,善於射獵,勇於爭鬥。泰赤烏部眾襲擊詞額倫的往地,捕走了帖木真,並給他帶上木枷在部眾中遊行。帖木真在夜間乘敵不備,逃出敵營。
帖木真成年後,到弘吉刺部去迎娶孛兒帖。特薛禪的妻子搠壇親自把女兒孛兒帖送到桑沽兒河畔帖本真的家裡。按照慣例,帶來黑貂鼠皮襖作為新婦拜見翁姑的禮物。帖木真把這些禮物帶到土拉河黑林的克烈部,獻給了也速該的安答脫斡鄰,對他說:「當年,你和我父親結為安答,就如同是我的父親。妻子的拜見禮,我拿來獻給你。」在氏族部落制的社會裡,帖木真這一舉動,意義是重大的。他既然和脫斡鄰認為父子,也就意味著他的氏族部落將依屬於克烈部。脫斡鄰高興地回答說:「黑貂鼠皮襖的回贈是:你的離去了的部眾我為你完聚。」帖木真由此得到了克烈部的支持。
不久之後,蔑兒乞的三個部落襲擊帖木真的住地,並且擄走了孛兒帖,以報復當年也速該擄奪詞額倫的仇恨。帖木真到克烈部去求援,脫斡鄰立即答應出兵援助,並要帖木真去邀約他幼年時的安答——札答闌部札木合協同作戰。按照約定的日期,脫斡鄰、札木合和帖木真在鄂嫩河畔會師,分路出擊,大敗蔑兒乞三部,奪回了李兒帖。蔑兒乞兀都亦部長脫脫敗逃。帖木真在克烈等部的支持下,取得了重大勝利。
戰鬥之後,帖木真從勝利中獲得了大批的奴隸和牲畜,壯大了自己的力量。他再一次與札木合結拜為安答,並且住在札木合的駐地豁兒納黑主不兒。這時,一些離散的孛兒只斤——乞顏氏族和部民也聚匯到札木合這裡,因此,帖木真又得以和原來的部民相聚。帖木真在和札本合同住一年多之後,產生不和,他便在夜間率領原屬他父親也速該的一些氏族和部民背著札木合而離去。依附札本合的一些貴族和部眾,如合不勒汗長子的後裔撒察別乞和泰出,忽圖刺汗的幼子阿勒壇、也速該兄捏坤太子的兒子忽察兒等也跟隨了帖木真。帖木真和隨之而來的各氏族、部落貴族回到了不兒罕山前的桑沾兒河畔。依據撒察別乞、泰出和阿勒壇、忽察幾等的提議,共同推選帖木真為各部落的領袖——汗。
擁戴帖木真的各部落,仍然是暫時的、不鞏固的聯合。在選舉大會上,汗和貴族們都以誓約的形式表示,他們將在汗的率領下去擄掠奴隸和財富,參加狩獵活動並對擄掠的財富進行適當的分配。
帖木真隨即以自己的那可兒來擴充和強化在他周圍擔任宿衛的「怯薛」組織,分配各人負擔專門的職務:有帶弓俞的筋筒士(豁兒赤)、帶刀的雲都赤,負責軍情偵察的遠筋士、近箭士,管理飲膳的分配和司廚的博幾赤,專管馭馬的阿黑塔赤,牧馬的阿部兀赤,管牧羊的火你赤,管修造車輛、房子的木匠(抹赤),以及管理「家內人口」等專職的人員。早就投附帖木真做那可兒的阿魯剌氏博爾朮和兀良合氏者勒蔑,被任命為眾人之長。這些人員既是汗的侍衛又是汗的助手。這種設置雖然還很原始和粗糙,但在蒙古氏族、部落組織中,卻是一個重要的新發展。因為它不再是由氏族、部落長老分別管理本部落的事務,而是按照對外作戰和進行生產和分配的需要,由軍事首領帖木真直接任命自己的親衛軍來負責各種職務。它為國家機構的出現準備了條件。
帖木真選為蒙占各部落的汗,也得到了克烈部的支持。帖木真做汗後,派遣使者去向脫斡鄰報告,脫斡鄰回答說:「我的兒子帖木真做了蒙古的汗,好極了。蒙古沒有汗,你們怎生過呢?」在克烈部的支持下,蒙古孛兒只斤——乞顏部聯盟的勢力又重新向前發展了。
二、乞顏部與周鄰諸部落的鬥爭
蒙古乞顏部自帖木真稱汗後的十幾年間,先後和札答闌、泰赤烏以及培塔兒部進行了鬥爭,在鬥爭中迅速地發展壯大起來。
十三翼之戰
帖木真脫離札木合,聚集部眾自立,不能不引起札答闌部札木合等的敵視。札木合結集泰赤烏等部共十三個部落,據說有眾三萬人,大舉襲擊帖木真。札木合處的兩個亦乞列思族人向帖木真報告了消息。帖木真把他的部眾,分組為十三翼(古列延,或譯圈子)迎敵。第一翼是帖木真母親訶額倫統屬的部眾。第二翼是帖木真直屬的部眾,包括他的那可兒和護衛軍(怯薛),是全軍的主力,其餘各翼大都是孛兒只斤——乞顏部有著血緣關係的各部落或氏族。兩軍在鄂嫩河附近的答闌版朱思展開激戰。帖木真軍敗退到一個狹長地帶拒守。札木合俘擄了帖木真的一些部眾,得勝而回。但是大戰之後,札木合統屬下原屬乞顏部的一些部眾,見到乞顏部的重新強盛,紛紛離開札木合來投奔帖木真。帖木真部在戰敗之後,仍擁有強大的力量。
克烈、乞顏部與塔塔兒之戰
在蒙古與塔塔兒的長朗鬥爭中,塔塔兒各部落依附金朝,一再殺害蒙古部落貴族。一一九五年(金章宗明昌六年),塔塔兒部在金朝邊地侵擾。金左丞相夾谷清臣率師北伐。次年,金右丞相完顏襄又印臨演(今內蒙古昭烏達盟巴林左旗)出帥,分兩路進剿。從東向西的一路遭到塔塔兒的包圍。完顏襄親自統率的西路軍,乘敵不備,急速進擊,與被圍的金軍相呼應,獲得大勝利。塔塔兒潰不成軍,殘餘部眾以蔑古真薛兀勒圖為首,沿著斡里札(烏勒吉)河逃竄。
帖木真得到塔塔兒敗逃的消息,便與克烈部脫斡鄰聯絡,出兵截擊。帖木真與脫斡鄰沿著烏勒吉河迎擊塔塔兒敗軍,捕殺蔑古真薛兀勒圖,並擄掠了大批財物和俘虜。帖木真與脫斡鄰聯軍的這次勝利,不僅報復了與塔塔兒的世仇,並且得到了金朝的封賞。金朝加給克烈部落聯盟長脫斡鄰以「王」的稱號。脫斡鄰此後即以「王罕」而馳名。帖木真被授予「札兀惕忽里」(其義當為諸部落統領)。這些稱號只不過是對他們的實際地位的承認,但帖木真卻由於得到金朝的官封而進一步鞏固了他的地位。
曾經支持帖木真稱汗的撒察別乞和泰出,是主兒乞氏族的長老。當帖木真出征培塔兒時,撒察與泰出拒絕出兵並乘機劫掠了帖木真的老小營(奧魯)。帖木真得勝回軍後,即進攻主兒乞氏,把撒察別乞和泰出逮捕處死,並從他們那裡得到了許兀慎人博爾忽和札刺亦兒人木華黎。他們後來都成為帖木真的忠實的將領。
札答闌、泰赤烏和塔塔兒部的敗滅一一九八年(金承安三年),金朝完顏襄再次出兵北伐。金完顏宗浩部首先征服了塔塔兒的南鄰弘吉刺部,並進而向移米(伊敏)河北進,攻打呼倫、貝爾兩湖以東的蒙古合答斤、散只兀等部,斬首千餘級,俘擄了大批車帳和人、畜。被金朝擊敗的各部落紛紛向西方去求發展,這就又和字兒只斤——乞顏部、克烈部等發生了衝突。
一二○一年,札木合部結集帖木真的敵人泰赤烏、蔑兒乞、塔塔兒部和合答斤、散只兀、弘吉刺、朵幾邊、亦乞列思等部以及西方的斡亦刺、乃蠻部等首領集合盟誓,組成暫時的軍事聯合。各部落推舉札木合為古兒汗(普眾之汗),聯合出兵,去襲擊帖木真和王罕。
帖木真再次聯絡王罕,共同出擊。聯軍經過嚴密的組織。在陣前地帶設置了三個哨所,並派遣了三支聯合組成的先鋒軍。帖木真派出有聲威的老一輩的貴族阿勒壇、忽察兒和答里台;王罕派出他的兒子桑昆和他的弟弟札合敢不、必勒格別乞,分別擔任先鋒軍的統帥。帖木真、王罕和札木合的聯軍在闊亦田地帶(輝河南奎騰河附近)激戰。札木合軍大敗,人馬墮入山澗中。各部落紛紛逃散。乃蠻部不亦魯黑向西回軍。蔑兒乞部長脫脫逃向色楞格河,斡亦刺部奔向叢林。泰赤烏部沿鄂嫩河逃走。札木合擄掠了擁戴他的部眾奔向額爾古納河。帖木真與王罕分軍進擊殘敵。王罕沿額爾古納河收降了札木合部眾。帖木真進擊泰赤烏部,在鄂嫩河展開決戰。帖木真額部中箭,乞顏部付出重大犧牲。當泰赤烏部在夜間逃走時,帖木真率眾進擊,一舉消滅了泰赤烏部,殺死了泰赤烏部的貴族,俘擄了部眾。射傷帖木真的青年只兒豁阿歹前來投順,帖木真把他改名為者別(意為箭),作為自己的那可兒。
帖木真在消滅泰赤烏部後,又乘勝向塔塔兒部進兵。這時的塔塔兒是四個部落的聯盟。一二○二年春,帖木真在經過周密的準備後,向塔塔兒四部大舉進攻。作戰前,帖木真頒布軍令,不准在作戰中私自掠取財物;擄掠敵人的人、畜要歸眾人分配;戰敗時要返回殺敵,逃走者斬首。帖木真的大軍自徹徹幾山出發,順利地戰勝了塔塔兒四部,一直追逐到兀魯灰(烏爾渾)河。為了報復蒙古孛兒只斤部父祖的世仇,帖木真還把俘擄來的培塔兒壯年男子全部殺死,將塔塔兒婦女也遂和也速乾姐妹作了他的第二和第三個妻子。
在消滅塔塔兒的作戰中,蒙占貴族阿勒壇、忽察兒和答里台違反帖木真的軍令,自行擄掠財物。戰爭過後,帖木真嚴肅軍令,沒收了他們擄掠來的財物。阿勒壇、忽察兒和答里台由此怨恨帖木真,去投奔了克烈部的王罕。
當帖木真戰勝塔塔幾時,王罕進擊蔑兒乞部的脫脫,也獲得了勝利,殺死了脫脫的長子脫古兒別乞,並俘擄了大批的部民。
一二○二年大戰之後,蒙古草原上,帖木真與王罕形成為兩支巨大的勢力。但是,草原西部與克烈部鄰接的乃蠻還是他們共同的敵人。乃蠻是一個強大的部落聯盟,占有阿爾泰山及其西面的廣大的領域。北起也兒的失(額爾齊斯)河,南與畏兀兒鄰接。但這時聯盟內部開始分裂。太陽汗脫兒魯黑繼承著聯盟長的職位,脫兒魯黑弟不亦魯黑汗則脫離太陽汗自行占據阿爾泰山附近。不亦魯黑汗參加札木合集團作戰失敗,越阿爾泰山逃走。王罕、帖木真俘擄了不亦魯黑統率的乃蠻部民。但是,乃蠻聯盟仍然是足以與王罕、帖木真抗衡的強大勢力。
三、蒙古與克烈、乃蠻的鬥爭
帖木真與王罕的鬥爭帖木真、王罕聯合作戰獲得勝利後,投降到王罕部下的札木合便向工罕進讒說:帖木真可能與乃蠻勾結。王罕心懷疑慮地離開了帖木真,卻隨即遭到乃蠻部的反擊。王罕子桑昆在作戰中遭到慘重的失敗,克烈部眾被俘擄。王罕不得不再向帖木真求援。帖木真出兵,援助王罕擊退乃蠻,奪回了克烈部眾。王罕與帖木真在土拉河黑林重申父子之盟,以恢復破裂了的聯繫。
但是,王罕與帖木真之間的鬥爭已經無法遏止了。王罕、桑昆和札木合都把帖木真看作必須剷除的敵人。蒙占貴族阿勒壇、忽察兒等投到王罕部下,也與帖木真為敵,他們共同制定了襲擊帖木真的作戰計劃,迫使王罕同意。一二○三年春天,桑昆等率領部眾突然包圍帖木真於金界壕附近的駐地。帖木真率領他的護衛軍倉促應戰,護衛長博爾尤被敵人射中戰馬敗回。帖木真第三於窩闊台中箭負傷。帖木真也在突阻中失掉馬匹。他們只得溯烏爾渾河和失連真(色野爾集)河而上,撤軍到答闌捏木兒格思平原,然後,沿著合勒合(哈拉哈)河而下。帖木真等收集部眾約二千六百人,向貝爾湖附近弘吉刺部駐地進發。和乞顏部通婚姻的弘吉刺部,這時已漸衰落,被帖木真收降。後來帖木真又轉移到班朱尼湖邊。跟著他的軍土,只剩下十九人。帖木真弟合撒兒在合刺溫山(大興安嶺南脈)被克烈軍擊敗,也到帖木真處會集。帖木真在湖邊向天發誓說:「使我克定大業,當與諸人共甘苦。苟渝此言,有如河水!」帖木真等在這裡立足後,便派遣使者向王罕求和,徐圖再舉。
王罕許和。札木合和阿勒壇、忽察兒等蒙古貴族大為失望,策劃謀害王罕,奪取克烈部眾。王罕發覺了這個陰謀,首先發動進攻。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率領部眾投奔了乃蠻。王罕在戰勝帖木真後,卻極大地削弱了自己。
一二○三年秋季,帖木真得知了克烈部的虛實,在王罕舉行宴會的一天,帖本真軍突然包圍了王罕的營帳,展開連續三晝夜的激戰,王罕、桑昆父於突圍逃去。克烈部眾全成了蒙古軍的俘虜。帖木真拆散了這些俘虜的氏族部落組織,把他們分給蒙古貴族作奴隸。王罕逃入乃蠻界,被哨望的兵士殺死。桑昆經西夏亦集乃城逃到波黎吐著部,被當地人驅走,又逃到苦叉(庫車)地方,被當地酋長殺死。帖木真轉敗為勝,一舉消滅了克烈部。
豪古與乃查的鬥爭
帖木真消滅克烈部後,實際上已經成為全蒙古的首領。帖木真的強大引起乃蠻太陽汗的敵視。太陽汗和乃蠻的貴族們議論說:「東邊的蒙古人把老王罕逼出來。王罕死了,難道他們也要做可汗嗎?天上有日月兩個,地上還能有兩個大汗嗎?」帖木真的宿敵札木合、蒙古貴族阿勒壇、忽察兒、答里台、蔑兒乞部長脫脫,以及克烈部札合敢不等的部眾,也都逃到乃蠻,策劃反擊帖木真。太陽汗派遣使者與駐守陰山以北金邊壕的汪古部聯絡,邀約夾擊蒙古。汪古部拒絕了太陽汗,並把消息報告給帖木真。
帖木真聚集士卒,準備與乃蠻決戰。當時蒙古部眾的一再離合和外族分子的不斷湧入,已不可能再按照原來的氏族組織作戰。帖木真重新編組了蒙古軍隊,依十進制組成百戶、千戶,分別由百戶長、千戶長統領。帖木真選拔了八十名親信那可兒充當宿衛(客卜帖兀勒),七十名那可兒充當散班(禿魯華)。又從那顏子弟中挑選一千名戰士組成強勁的護衛軍(怯薛),由札刺亦兒人阿兒孩合撒兒統率,平時充護衛,戰時作先鋒。
一二○四年四月,帖木真的大軍自克魯倫河向乃蠻部進發。乃蠻太陽汗在杭愛山聚集部眾,渡過鄂爾渾河,在納忽山崖列陣迎敵。帖木真親自率領先鋒軍出戰,乃蠻部眾節節敗退,無數軍士墜崖而死。蒙古軍圍住山嶺,先鋒軍與中軍、後軍合圍而上,太陽汗身受重傷,死在山頂。太陽汗於屈出律向他的叔父不亦魯黑的駐地逃去。克烈部札合敢不被殺。札木合倉皇逃跑。札木合所結集的散只兀、合答斤、塔塔兒等殘部紛紛投降。帖木真以寡勝眾,迅速地擊敗乃蠻,取得重大的勝利。
蔑兒乞部的潰滅
乃蠻戰敗,蔑兒乞部長脫脫率眾北走。一二○四年秋季,帖木真整軍乘勝追擊殘敵。蔑兒乞的幾個部落已經各自逃散。帖木真首先降服了蔑兒乞的兀窪思部,不久,他們又在中途叛去。冬季,帖木真在阿爾泰山附近駐營,派遣博爾忽和沈白去追剿。一二○五年春,帖木真又親自領兵北進,先後征服了蔑兒乞的四個部落。兀窪思部也又被沈白等征服。脫脫率領殘部逃奔乃蠻的不亦魯黑汗。大批的蔑兒乞人被俘擄。帖木真說:「讓他們在一起,還是會造反的。」他按照處置克烈部眾的辦法,也把蔑兒乞的氏族部落組織拆散,分配給蒙古貴族。
帖木真勝利回師的路上,捉到了逃跑的札木合。帖木真接受了札木合的請求,賜他「不出血而死」。帖木真對乃蠻作戰中擒捕的阿勒壇、忽察幾也這樣被處死,依蒙古貴族禮葬埋。只有帖木真的叔父答里台被赦免。
一二○五年夏,帖木真乘勝向西夏進兵。但只是在西夏邊地擄掠後,便又退還。
(三)蒙古國家的建立
一二○六年,帖木真回到鄂嫩河源。全蒙古的貴族聚集莊這裡舉行大會,推舉帖木真為全蒙古的汗,號「成吉思汗」(意為海洋般的大汗)。
這時,帖木真已占領東起興安嶺、西迄阿爾泰山,南達陰山界壕各部的牧地,控制著極其廣闊的地區。對於如此廣大的領域和眾多的被征服者,殘破的氏族
《元朝秘史》書影
組織顯然是無法統治了。成吉思汗作為蒙古奴隸主貴族的首領,為了保護奴隸主的利益,實行對廣大奴隸的統治,必須建立起一套統治機構。順應這種歷史要求,作為階級壓迫機關的蒙古國家出現了。
一、國家制度
千戶制的普遍建立成吉思汗建國前,蒙古各氏族部落早已到處雜居了。隨著戰爭的發展和部落貴族間的鬥爭,原來的部落組織已經不斷地分裂而遭到破壞。大批原部落以外的人被吸收進來,各部被擄掠來的奴隸的數目急劇地增長,新占領的地區也遠遠超出蒙古部原居地的範圍。為了保障奴隸主貴族集團的既得利益,成吉思汗將新占領地區的人戶編為九十五個千戶,分封給開國功臣和貴戚,分別進行統治。
成吉思汗將一些千戶分配給自己的母親、諸弟和於侄,其餘的千戶則分為左、右兩翼,由他直接統治。右翼各千戶分布在直到阿爾泰山的蒙古西部地區,大體上相當於克烈、乃蠻、斡亦刺和汪古部的舊地,以博爾尤和博爾忽為正副首領(《元朝秘史》稱為右手萬戶)。左翼各千戶分布在直到大興安嶺的東部地區,以木華黎和納牙阿為正副首領(《元朝秘史》稱為左手萬戶)。征服鄂畢河至額爾齊斯河的森林部落以後,成吉思汗又封八鄰部貴族豁兒赤為鎮守林木中百姓的萬戶。在成吉思汗周圍,還建立了一支直屬於他的護衛中軍,由納牙阿任中軍萬戶那顏。
在千戶以下,又分為百戶、十戶。這種十進位的組織,分別由萬戶、千戶、百戶那顏(長官)統屬。它已完全不是氏族部落的血緣組織,而是在新興的蒙古國家統轄下的各級軍事、行政機構。軍事系統和行政系統相結合,是蒙古國家的一個明顯的特點。
怯薛
成吉思汗建國前所設置的護衛軍怯薛,發展成為蒙古國家中樞的龐大的統治機構。成吉思汗把怯薛擴充到一萬名。原來的八十名宿衛擴充為一千名。七十名散班擴充為八千名,與一千名作戰時充先鋒的勇士軍合共萬人,仍由阿兒孩合撒兒統領。
一萬名怯薛軍主要是由各級那顏和貴族的子弟選充,只有一小部分是選自平民(自身人)的子弟。成吉思汗規定:怯薛千戶子弟可自帶十名隨從,百戶子弟可帶五名,十戶及一般貴族子弟可帶三名,此外,各級貴族子弟都還可帶來一名兄弟入衛。入衛的怯薛,都由依附民戶供納馬匹和財物,負擔科斂。
怯薛在對外作戰時,作為成吉思汗直接統領的主力軍去擄掠人畜,優先獲得財物;平時則作為蒙古國家的實體附屬物捍衛著以成吉思汗為首的貴族統治,鎮壓被壓迫者的反抗。怯薛分為四班,每三天輪流入值,每班有怯薛長統領。怯薛的職務還包括:冠服、弓矢、飲食、文史、車馬、廬帳、府庫、醫藥、卜祝之事。怯薛長也協助處理國家事務。怯薛是汗的親軍,也是國家的中樞行政機構。四怯薛長由博爾忽、博爾朮、木華黎、赤老溫四人分任,號為「四傑」。
斷事官
怯薛中的札魯忽赤,可以說是具備國家雛形時的專職官吏。成吉思汗在建國以前,就已任命他的異母弟別勒古台為札魯忽赤之長,建國以後,他又任命義弟失吉忽禿忽為最高的札魯忽赤,同時就札魯忽赤的職權作出明確的規定。他說:「當我被長生天護祐著,使天下百姓綏服時,你要給我做耳目,把天下住氈帳的、住房屋的百姓都分成份子,分配給母親、我們、弟弟們和諸於侄,任何人都不得違背你的話。眾百姓中如有盜賊詐偽的事,你懲戒著,可殺的殺,可罰的罰。」又說:「凡是將眾百姓分成份子和斷了的事都要寫在青冊上。經過失吉忽禿忽和我商量擬議過而寫在青冊白紙上的,直到子孫萬代不許更改,更改的要治罪。」札魯忽赤漢譯為「斷事官」,從成吉思汗規定的職權範圍看,它具體負責屬民的分配和罪犯的判決,後來逐步形成為兼管財政和司法的官職。
法律(札撒)
在蒙古建國前,部落首領發布的號令稱為「札撒」。據《集史》(第一卷第二冊)記載,成吉思汗在一二○三年戰勝王罕以後,「召開了大會,制定了完美而確切的札撒。」一二一八年西征以前,他又召開了忽里勒台,「在他們中重新規定了規章(額延)、法律(札撤)和自古以來的習慣法(約孫)。」隨著大汗權威的不斷提高,成吉思汗的命令被記錄下來就是札撒,並被奉為神聖的法律條規。札撒具有保護私有財產和奴隸主貴族利益的強烈階級性,它確認奴隸主的父權、夫權和財產繼承權,以及可以任意處置奴隸的權力。奴隸反抗主人,私藏俘虜和逃奴,私自給囚犯衣食,臨陣退縮等,都要處以極刑。札撒對鞏固新建的奴隸制國家和奴隸主的統治起了顯著的作用。
制文字
蒙古原來沒有文字。調發兵馬用結草或刻木記事。一二○四年,成吉思汗戰勝乃蠻時,捉到乃蠻的掌印官塔塔統阿。塔塔統阿借用畏兀兒文(回鶻文)的字母拼寫蒙古語,創造了蒙古族的文字,教給蒙古貴族子弟學習。蒙古文字的製作是蒙古歷史上的一個重大的創舉。
蒙古畏兀字成吉思汗石拓本
成吉思汗還從塔塔統阿那裡學到了使用印章以為信驗的辦法;同時又採用了金朝通用的牌於制度,把汗的旨意(札兒里黑)刻在牌子上,作為調發兵馬,傳達命令的憑據。
新建立的蒙古國家制度,當然還是很不完備、較為原始的。但是,蒙古國家的出現,結束了草原長期以來的部落紛爭,蒙古社會由此進入階級社會,確立了奴隸制。這是蒙古族歷史上,也是全中國歷史上的一個重大的事件。它對中國各民族的歷史,以至歐、亞兩洲許多國家的歷史,都產生了重大的影響。
二、敵對勢力的消滅
蒙古國家建立後,成吉思汗即著手消除各種敵對勢力,以鞏固他的統治。
打擊巫師勢力
蒙古在氏族制時代,信奉原始的巫教。巫作為天的代表,傳達天的意志,支配氏族部落事務,具有很大的權威。也速該臨死時,即囑託以巫為業的晃豁壇部人蒙力克照顧他的家族和孤兒帖木真。一二○六年成吉思汗建國時,蒙力克的兒子闊闊出充當部落的神巫(帖卜騰格里),代天發言,宣布成吉思汗是承受天命而降生。但是,蒙古國家建立後,成吉思汗隨即發現:帖卜騰格里是對汗的勢力的一個重大的威脅。闊闊出和他的兄弟們擅自把成吉思汗的兄弟合撒兒捕來吊打,並向成吉思汗說:長生天曾有指示,令合撒兒掌管國政,從而引起成吉思汗對合撒兒的懷疑,奪取了原來分給合撒兒的部分部眾。此後,闊闊出又把成吉思汗封賞給各貴族的操不同語言的百姓陸續收歸自己,甚至成吉思汗的幼弟鐵木哥斡赤斤的一些部眾也去投附闊闊出。當鐵木哥去索要部眾時,竟被闊闊出迫令罰跪。成吉思汗逐漸看到了巫師勢力的威脅,他以摔跤比武為名,命鐵木哥和力士們折斷闊闊出的脊骨,把他處死。成吉思汗向部眾宣告說:「帖卜騰格里將我的兄弟們打了,天不愛他,連他的身命都將去了。」又對蒙力克老翁說:「他與我齊等,所以將他送了。」成吉思汗處死闊闊出,不僅僅除掉一個巫師,而且是剷除了產生於原始社會的巫師代天立言,干預部落事務的制度。成吉思汗這一果決的行動,鞏固了汗的最高權力。
追擊乃蠻、蔑兒乞和北征
成吉思汗建國時,太陽汗統治的乃蠻部雖然已被消滅,但不亦魯黑汗所統治的殘部仍然占據兀魯塔黑山的西麓莎合水(索果克河)一帶,宣稱繼承太陽汗的大統。太陽汗的兒子屈出律和蔑兒乞部的脫脫也逃來這裡,與不亦魯黑汗結聚在一起。這些殘餘的力量,仍然是蒙古汗國的嚴重威脅。
一二○六年,成吉思汗建國時,就派兵向西進發,追擊殘敵,對聚集在索果克河的不亦魯黑汗、屈出律和脫脫髮起突然襲擊。乘其不備,將不亦魯黑汗趕過阿爾泰山,沿兀瀧古(烏倫古)河而下,直到乞濕泐巴失海子(布倫托海)擒殺了不亦魯黑汗,擄獲了大批的牲畜和家口(奴隸),從而最後消滅了乃蠻。屈出律和脫脫西逃。
一二○七年,成吉思汗派遣他的長子朮赤領兵北進。
成吉思汗在建國前的連年作戰中,已先後征服了蒙古草原上的遊牧民,即所謂「氈帳里的百姓」。蒙古草原的北面便是所謂「林木中百姓」,即森林地帶的狩獵部落。臨近草原的狩獵部落是斡亦刺部。他們的一支居住在庫蘇古爾湖以西、色楞格河北源德勒格爾河一帶,曾經參預札木合、王罕和乃蠻太陽汗反成吉思汗的軍事聯合。朮赤統率的蒙古軍到來時,此部的首領忽都合別乞即率先投降。
朮赤軍由忽都合作嚮導,進軍到失思失惕河(錫什錫德河)流域,征服了斡亦刺各部落,進而招降八河地區(貝加爾湖以西,安加拉諸源流)的禿馬部、貝加爾湖以南的不里牙惕部和巴爾古津河流域的巴兒忽等部。
在葉尼塞河流域,西南至阿浦水(阿巴坎河),東北直到安加拉河一帶,是乞兒吉思及其附庸昂哥刺部的駐地。乞兒吉恩在唐代史書上譯作「黠戛斯」,曾在八四○年與唐朝合力擊潰回鶻汗國,接受唐朝的冊封,但他們很快又衰落下去。契丹建國後,臣事遼朝,成為遼的屬部。放牧牛羊是他們的主要職業,但在謙河一帶,也有從事農業經營的。成吉思汗的使者來到這裡時,乞兒吉思部的首領也迪亦納勒(亦納勒是首領的稱號)不戰而降。也迪攜帶白海青、白騙馬、黑貂鼠等禮物來拜見朮赤。乞兒吉思部的那顏們還去朝見成吉思汗,貢獻禮物。
成吉思汗把草原以北森林地帶的屬民交付他的長予朮赤去統治。斡亦刺部編為四千戶,仍任忽都合為首領。豁兒赤受命去統治禿馬部。禿馬部女首領孛脫灰答兒渾等進行反抗,豁兒赤被拘捕。成吉思汗命忽都合去救援,也被禿馬部民捉去。號稱「四傑」之一的博爾忽領兵往征,在森林中被射死。成吉思汗在禿馬部民的反抗下,屢遭失敗,最後派遣朵兒伯多黑申率領大兵,從林中小路進軍,登上山頂,才征服了禿馬部。成吉思汗把俘擄來的李脫灰答兒渾賜給忽都合為妻。一百名禿馬部民被賜給博爾忽的家屬作奴隸。
禿馬部發動對蒙古征服者的反抗時,成吉思汗遣使到乞兒吉思部徵兵,遭到乞兒吉思的拒絕,同時起而反抗。成吉思汗又令朮赤領兵征討,沿葉尼塞河而下,招降了禿巴思(即謙謙州人)、烏思、撼合納等部。乞兒吉思人無力抵抗,向西潰逃。尤赤一直追到亦馬兒河(鄂畢河上游)撤軍,同時招降了脫額列思、帖良古、客失的迷、失必兒等森林中的部落。
為成吉思汗立了功的忽都合,受命統治禿馬部舊地。成吉思汗並將他的女兒和長子尤赤的女兒嫁給忽都合的兩個兒子為妻。忽都合的女兒斡兀立海迷失成為成吉思汗的孫兒貴由(窩闊台子)的妻子。成吉思汗家族通過婚姻關係,和斡亦刺部忽都合結成「安答和忽答」(親家)(《集史》第一卷,第一冊)。八鄰部的貴族豁兒赤駐守在乞兒吉思以西直到額爾齊斯河,充當鎮守脫額列思、帖良古、客思的迷等「林木中百姓」的萬戶。
三、畏兀兒等部的降附
成吉思汗征服了北方諸部落。一二○八年,又繼續進軍去追擊脫脫和屈出律兩個殘敵。屈出律和脫脫在索果克河遭到突然襲擊後,率殘部越過阿爾泰山的阿來嶺(奎屯嶺),逃到額爾齊斯河的支流不黑都兒麻(布克圖爾瑪)河發源處。蒙古軍在斡亦刺部忽都合引導下,追上了脫脫和屈出律。脫脫在作戰中,中流矢而死,成吉思汗又消滅了一個頑敵。
屈出律作戰失敗,經過畏兀兒人的別失八里、曲先等處,以及巴爾喀什湖東面哈刺魯(唐代的葛羅祿)人的住地,逃往垂河(楚河),投奔西遼。脫脫子火都(《集史》作脫脫弟,今從《秘史》)渡額爾齊斯河南逃,企圖進入畏兀兒地界。
畏兀兒族的降服
元代文獻中所記載的畏兀兒,其統治者是唐代回鵑汗國的後裔,居住在天山以南的哈刺火州(即吐魯番)和以北的別失八里(舊稱北庭)一帶。宋代史籍稱他們為「高昌」或「西州回鶻」。遼朝西遷後,畏兀兒處在西遼的控制之下。西遼在這裡沒有「監國」(少監),對畏兀兒人徵收苛重的賦斂,並監督君主(亦都護)的活動。當蒙古軍西進時,畏兀兒亦都護巴而尤阿而忒的斤便奮起殺死西遼的少監,派遣使臣向成吉思汗進貢珠寶方物。一二○九年,歸眼於蒙古。
蔑兒乞部脫脫的兒子火都戰敗南逃,派遣使者到哈刺火州要求收容。巴而尤阿而忒的斤拒絕了這個要求,殺死火都的使者,並領兵拒戰。畏兀兒軍在楚河一帶與速不台率領的蒙古軍擊潰了火都的殘部,並遣使把作戰的經過報告了成吉思汗。
一二一一年,巴而朮阿而忒的斤親自到克魯倫河畔謁見成吉思汗。按照氏族收養子的舊例,成吉思汗收認巴而尤阿而忒的斤為第五子。成吉思汗又把自己的女兒也立安敦公主嫁給巴而尤阿而忒的斤為妻。畏兀兒的亦都護由此與蒙古的汗族建立了婚姻關係,而被納入貴戚之列。
畏兀兒的歸服,對於新建的蒙古國家來說,是具有重大意義和深遠影響的事件。從畏兀兒往東南,可直接威脅西夏,往西則打開了進軍西遼的通途。成吉思汗還因而得到一批有較高文化的畏兀兒的人才,在蒙古國家的發展中,起了顯著的作用。
哈剌魯等部的降服
住居在巴爾喀什湖南的哈刺魯,也受西遼的控制。哈刺魯的馬木篤汗駐在海押立(卡帕爾城附近),西遼在這裡也派遣「監國」進行統治。馬木篤汗的父親,前一代的汗即被西遼逼迫自殺而死。西遼的殘暴統治,早已引起哈刺魯貴族的強烈不滿。
屈出律逃到西遼後,即與哈刺魯馬木篤汗聯絡,企圖聯合反抗西遼。一二一一年,成吉思汗派大將忽必來率兵西進,到哈刺魯境。哈刺魯的阿爾思蘭汗(一說即馬木篤、一說馬木篤之弟,見《巴托爾德全集》第二卷上冊)殺西遼監國,投降蒙古,並隨忽必來往見成吉思汗。成吉思扦把名叫阿勒合別姬的公主,賜給他為妻。哈刺魯從此歸屬於蒙古統治。
伊犁河谷地區,占據阿力麻里(霍城西北、克根河西岸、阿爾泰古城)一帶的脫黑魯兒汗不扎兒是這裡的伊斯蘭教徒的首領。由於西遼強迫信奉佛教,他們正在聯合起來以反抗西遼的統治。蒙古軍到來時,脫黑魯兒汗也投降了蒙古。
蒙古國家順利地征服了西遼的這些屬國,它的統治區便和西遼接壤了。
第二節對外侵掠和領域的擴展
蒙古國家建立後,在西部鄰接著西遼和西夏,在南方,面臨著地域廣闊的金朝。成吉思汗在鞏固了他的統治後,隨即對金朝展開了大規模的侵掠,並轉而西向滅亡了西遼和花刺子模。在他的暮年,又消滅了西夏。成吉思汗的繼承者窩闊台(太宗),進而滅亡了金朝,占領了金朝統治下的廣大地區,並繼續展開對西方各國侵掠。貴由(定宗)和蒙哥(憲宗)統治時期,繼續侵掠南宋,並進而統治了吐蕃、雲南和西亞兩河流域的八哈塔(巴格達)哈里發。蒙古國家的領域,在建國後的半個世紀裡,一直在不斷的向西方和南方擴展。
在蒙古國家不斷擴展的過程中,面臨著如何對占領地區進行統治的問題。成吉思汗和他所委付的攻金主將木華黎,已經開始意識到不能滿足於奴隸制的擄掠,而應在中原地區建立統治並接受原有的封建剝削方式。窩闊台在耶律楚材等人的輔佐下,適應金朝地區的狀況,逐漸建立起相應的統治制度。
蒙古奴隸主國家建立後,仍然保留著氏族部落制時期選汗和議事的舊制(忽里勒台)。這就不能不一再引起爭奪汗位的紛爭。蒙占國家在貴族之間爭奪政治權力的鬥爭中,逐步陷於事實上的分裂。
(一)侵掠金朝和滅遼、滅夏
一、侵掠金朝
蒙古孛兒只斤——乞顏部在它的發展過程中,起先是遭到金朝支持下的塔塔兒部的脅迫,後來是依附金朝戰勝塔塔兒,並接受金朝的封號,向金納貢。一二○六年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國家後,隨即到淨州向金朝進貢。金章宗派遣武定軍節度使衛王允濟為使臣,來接受貢獻。《元史·太祖紀》記載說,成吉思汗「見允濟,不為禮。」他顯然要求金朝承認蒙古汗國的地位,而金朝當然不會容忍屬部蒙古的獨立建國。這次會見以破裂而結束,此後蒙古即不再和金朝保持朝貢關係。
蒙古軍騎士形象(采自《拉施德世界史》插圖)
一二○九年金章宗死,衛王允濟即皇帝位。次年,金朝使臣來到蒙古,帶來新皇帝的詔旨,傳諭成吉思汗應跪拜接旨。成吉思汗聽說金朝新皇帝就是同他會見的允濟,唾罵說:「我以為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這個庸弱無能的傢伙也配做皇帝嗎?拜他做什麼?」成吉思汗把金朝使臣羞辱了回去。蒙古與金朝的關係正式宣告破裂了。
成吉思汗逐漸得知了金朝內部的衰亂狀況,決計出兵南侵金朝。一二一一年二月,成吉思汗在克魯倫河畔聚眾誓師。他按照蒙古的古老傳統,解下腰帶掛在頸上,向天祈禱說:「長生天啊!金朝皇帝殺害了我的祖先,倘若你允許我復仇,就請援助我吧!」成吉思汗利用氏族復仇的慣例,作為出兵南侵的藉口,使人們相信「長生天」會為他們「添氣力」。他只留下兩千名騎兵駐守草原,把全部軍馬都調來出征。蒙古騎兵從克魯倫河草原出發,開始了為時七年的大規模的南侵。
蒙古大軍的擄掠
蒙古大軍進兵陰山。金淨州界壕由汪古部駐守,汪古部長阿刺兀思早已投降蒙古,引蒙古軍順利地越過了陰山。者別率領先鋒軍向烏沙堡進攻,占領烏月營。金行省事於邊地的平章政事獨吉思忠倉皇撤軍,被金朝撤職,改由參知政事完顏承裕主持兵事。蒙古軍分為兩路:一路由成吉思汗的三個兒子朮赤、察合台、窩闊台率領,向西和西南去攻掠;另一路由成吉思汗和四子拖雷統率,向東南追擊。
蒙古西路軍先後攻下雲內、東勝、武州、朔州,包圍金西京。成吉思汗大軍直指撫州(今內蒙興和境),完顏承裕退走。蒙軍接連在野狐嶺和宣平附近的澮河堡,大敗金兵,進而順利地攻下了居庸關南口,駐兵龍虎台。者別率領先鋒軍攻打中都。金兵堅守,者別暫且退軍。
一二一二年秋天。成吉思汗再次發兵攻打金西京府城。成吉思汗在進軍的路上,大敗金奧屯襄率領的援軍,但在攻打西京時,中了流矢。西京不能攻下,成吉思汗回軍陰山附近駐營。
這年,者別率領的蒙古軍攻下了金東京城,獲得大勝。
一二一三年秋季,成吉思汗會集大軍,乘秋高馬壯,再次出發。成吉思汗經宣德、德興,在懷來大敗金左丞相完顏綱和術虎高琪率領的金兵,乘勝至居庸北口。因金兵在這裡憑險堅守,成吉思汗便留下一支軍兵駐紮在居庸以北。蒙古大軍則避開居庸關向西,通過山間小路繞過長城,南出紫荊關。蒙古軍入關後,一面分兵令者別從後面攻居庸南口,出其不備,大敗金兵,進兵至北口,與駐守關外的蒙古軍會合。一面又分一支軍隊圍困中都。他自己則領兵攻下涿、易等州。隨即把蒙古大軍分為三路。右路由朮赤、察合台、窩闊台率領,沿太行山東麓南下,連破諸州,再繞太行西麓北行,到代州而回。左路由成吉思汗弟合撒兒等統領,取薊州,循海而東,破平、灤、遼西等郡返回。中軍由成吉思汗和拖雷統領,白易州南下,至今河北省南部,再經河南省東北部,至山東登州一帶,直抵海濱,攻掠了山東全境。
一二一三年秋到一二一四年春之間,蒙古三軍幾乎侵掠了黃河以北華北平原的金朝領土。只有中都、真定等十一城未下。成吉思汗統率的蒙古大軍仍然沿用遊牧部族奴隸主的擄掠作戰法,滿足於劫殺掠奪,攻下一地後便擄掠而去,而並不打算長駐城池。一二一四年春,蒙古三軍在各地擄掠了大批的奴隸、牲畜、財物後,會集到中都城北,圍困中都。
當蒙古軍在金朝境內四出擄掠時,金中都城內發生了奪取皇位的政變。紇石烈執中等謀殺了金帝衛王允濟,另立宣宗(完顏珣)。一二一四年三月,金宣宗納貢求和,並把允濟女歧國公主獻給成吉思汗,成為他的第四個妻子。成吉思汗統率蒙古軍驅擄大批奴隸和牲畜財貨,撤兵北返。
乣漢諸軍的降附
蒙古軍自中都撤退後,一二一四年五月金宣宗逃離中都,南遷汴京。進至涿州,良鄉一帶的乣軍(乣音扎zā。是金朝北邊的一些部族分子的泛稱,由諸乣組成的軍隊稱乣軍)發動叛亂,派遣使者投降成吉思汗。成吉思汗這時在魚兒泊(達里諾爾)駐夏。他得知金朝遷都,乣軍叛降後,隨即派遣蒙古大將三木合拔都和一二一二年投降蒙古的契丹人石抹明安領兵與投降的乣軍合兵攻打中都。
成吉思汗統率的蒙古軍,幾年來在金朝各地屠殺和擄掠,並不能征服不屈的各族人民。蒙古軍驅擄大批農民北上,但很快就發現除了手工匠外,擄去的農民在遊牧生產中並沒有多少用處,於是在退出居庸北上的路上,又把大批俘虜殺死。石抹明安向成吉思汗建策說:這些人本來都應當殺死,倘讓他們繼續生存,一些尚未降附的人們就會聞風來降。成吉思汗採納了這個建策,蒙古侵金的戰爭逐漸地變殺掠為招降,並利用降附的乣漢諸軍去攻打金朝。
一二一四年秋,三木合拔都和石抹明安等領兵先後征服了景、薊、檀、順等州。一二一五年初,在通州收降了金朝的右副元帥蒲察七斤,許他仍任原職。金中都孤立無援,守將完顏承暉自殺。五月初,石抹明安的大軍不戰而進入中都。
成吉思汗得到攻下中都的報告,隨即派遣失吉忽禿忽等三人趕往中都收集財物。蒙古軍把庫藏的大量財寶席捲而去,奉獻給成吉思汗。
在石抹明安圍攻中都的同時,由木華黎統率的另一支蒙古軍正在攻打遼東。一二一三年,木華黎軍攻打金北京大定府。隨同領兵的契丹人石抹也先建策限制殺擄,招納降人。金北京軍出降。城中部眾殺主帥,推舉烏古倫寅答虎為帥降蒙。木華黎命寅答虎權代北京留守。金軍都統北京土豪田雄也率眾降木華黎,隨蒙軍征掠。木華黎招納降人作戰和統治占領的州縣,由此成功地攻占了眾多的城邑,蒙古侵金的戰爭得到順利地發展。
遼東的叛服
一二一二年,金北邊千戶、契丹人耶律留哥逃還隆安、韓州,率部眾自立,數月,眾至十餘萬,推留哥為都元帥,耶的為副,占據遼東。成吉思汗遣按陳那顏軍至遼東,留哥率眾降附。留哥在蒙古軍的聲援下,大敗來攻的金軍六十萬。一二一三年,眾推留哥為王,建國號遼,又戰敗金遼東宣撫使蒲鮮萬奴軍四十萬。一二一五年,進破東京。屬部耶廝不等勸留哥稱帝,留哥不從,往依成吉思汗。部眾推耶廝不稱帝,在澄州建國號遼,改元天威。耶廝不建號七十餘日,被部下殺死。
當耶律留哥進據東京的同時,金蒲鮮萬奴在開元,稱天王,立國號大真,改元天泰。一二一六年,萬奴降蒙古,以其子帖哥入侍,既而又叛,稱東夏國,割據遼東。
一二一六年,成吉思汗返回離開六年的克魯倫河草原。一二一七年,他召回木華黎說:「太行以北,我自去經略,太行以南的事,你去盡力料理吧!」他把侵金戰爭委付給了木華黎;並按照漢人的習稱,封木華黎為「太師國王」,賜給金印,又頒賜作為大汗象徵的白色大纛旗一面。成吉思汗告諭諸將說:「木華黎建此旗發號令,如同我親自發令一樣。」木華黎由此成為蒙古對金作戰的全權統帥。
木華黎所統帥的軍隊,只有弘吉刺等五部的一萬三千名蒙古兵士,萬名汪古騎兵。其它兵力,主要是招降的乣漢諸軍。乣軍主要是金北京一帶的各族兵,由吾也而統率。另有耶律禿花率領的契丹軍,早年降蒙,隨蒙古軍南侵作嚮導。這時各地降附的漢人地主武裝,史秉直一家以外,還有一二一二年降蒙的劉伯林、劉黑馬父子。此後,金中都經略使張柔、濟南治中嚴實等地主軍閥也相繼降蒙。木華黎下令軍中「敢有剽擄者以軍法從事」。蒙古兵以擄掠奴隸、財物為目標的戰爭轉變為木華黎領導的、以乣漢諸軍為主力的爭城奪地的戰爭了。
二、滅西遼
一二一七年,成吉思汗把進行了七年的侵金戰爭交付給木華黎以後,便又把他的兵力指向了西方。
蔑兒乞部長脫脫的兒子火都和乃蠻太陽汗的兒子屈出律戰敗西逃後,仍在西方活動。屈出律篡奪了西遼的王位,原臣屬於西遼的花刺子模兼併了撒麻耳干(撒馬爾罕)。成吉思汗統率的蒙古軍主力在此後的七年間相繼消滅了這些殘敵。
滅火都
成吉思汗統率蒙古軍南下侵金的年代,火都又乘機逐漸結集蔑兒乞的殘部,在乃蠻舊地以西一帶圖謀再起。一二一七年秋,成吉思汗命令速不台率領一支蒙古軍從土拉河出發(據《集史》第一卷第二冊、《聖武親征錄》),對他說:「火都要是生了翅膀飛上天去,你變成雄鷹也要把他捉來。」「你翻越高山,橫渡大海,去殲滅仇敵蔑兒乞吧!」成吉思汗還授權給速不台,只要捉到火都,不需押回,就地處死。
速不台把戰車的車輪釘滿了鐵釘,越過重山峻岭,來到楚河,終於找到了蔑兒乞的殘部。速不台作戰大勝,殺火都,盡滅蔑兒乞的殘餘,得勝而回。
滅西遼
一二一一年,屈出律與花刺子模的算端相結合,推翻了西遼直魯古汗,奪取了西遼政權。屈出律在可失哈耳(喀什噶爾)、和田等地,西至錫爾河右岸地區建立起他的統治,已經延續六年之久了。乃蠻原來信奉景教。屈出律娶西遼公主,信奉佛教。屈出律強迫他的統治區內的廣大伊斯蘭教徒改奉佛教或景教,引起了強烈的反抗。
一二一八年,成吉思汗派遣大將者別領兵二萬去攻打屈出律。這時,屈出律已經捕殺了阿力麻里的不扎兒汗,並在攻打阿力麻里。者別軍到來,屈出律自阿力麻里撤退,向西逃跑。者別軍擊潰西遼軍的阻擊,順利地進駐西遼都城八刺沙袞。屈出律又逃往喀什噶爾。者別向未征服地區宣布:准許居民信奉本民族傳統的宗教,從而得到伊斯蘭教徒廣泛的支持。喀什噶爾等地的居民紛紛起未殺死監視他們的西遼士兵。屈出律逃往巴達哈傷地區,在撒里豁勒地方被蒙古軍追及。者別當即把他殺死,並割下他的首級在喀什噶爾、鴨兒看(莎車)、和田等地傳首示眾。各城相繼降附。
滅花刺子模
花刺子模曾被西遼所統治。屈出律依靠花刺子模算端的支持,得以奪取西遼王位。成吉思汗在滅西遼前,曾派遣商隊去花刺子模。滅屈出律後,再次派遣商隊去見花刺子模算端。訛答刺城的守將殺死了成吉思汗派遣的商隊,成吉思汗決計發動西侵。
蒙古軍作戰圖(采自《拉施德世界史》插圖)
一二一九年,成吉思汗親自率領蒙古大軍出發,到達額爾齊斯河畔。成吉思汗的四個兒子:尤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和大將速不台、者別等隨行。畏兀兒、哈刺魯、阿力麻里等部兵也來會集。秋季,蒙古兵進圍訛答刺。成吉思汗留察合台與窩闊台率軍圍攻訛答刺城。尤赤進攻氈的。他與拖雷率領大軍直逼不花刺(布哈拉)。一二二○年二月,蒙古軍攻下布哈拉,進而攻打花刺子模的新都撒馬爾罕,守城的法官教長投降。訛答刺與氈的也在這以前被攻陷。成吉思汗便令尤赤、察合台與窩闊台三子共同進攻玉龍傑赤(烏爾根奇)。在巴里黑附近的花刺子模算端摩訶末聽到兵敗的消息,西走你沙不兒。成吉思汗令大將者別與速不台率輕騎越過阿母河(阿姆河)窮追。摩河末倉惶西走,最後逃到裏海的一個小島上病死。者別與速不台的軍兵更進而向西越過高加索,打敗斡羅思和欽察突厥的阻擊,大行擄掠,然後繞道裏海北岸回軍。
當花刺子模算端摩詞末死時,其子札闌丁奉遺囑即位。他從呼羅珊走哥疾寧,組織反擊。一二二一年初,成吉思汗南渡阿姆河,屠巴里黑城,並派遣拖雷進攻呼羅珊。拖雷自巴里黑西進,沿木爾加布河北上,攻馬魯,再折向西南,屠你沙不兒。然後折回,圍也里城,城降;回軍塔里寒城與成吉思汗會師。與此同時,尤赤、察合台、窩闊台也已攻下烏爾根奇。之後,尤赤徑自返還額爾齊斯河地區的斡耳朵;察合台與窩闊台則到塔里寒與成吉思汗會合。成吉思汗追擊札闌丁至申河(巴基斯坦境內印度河)。札闌丁戰敗泅水而逃。一二二二年,成吉思汗軍沿申河追擊札闌丁的餘眾,回軍阿姆河駐營。
丘處機的會見
一二二二年,成吉思汗在阿姆河畔的營帳,會見了來自遙遠的山東萊州的全真道道士長春真人匠處機。
一二一九年,成吉思汗在西征的路上,派遣工匠出身的漢人官員劉仲祿去萊州,邀請丘處機來講授長生之術。丘處機作為全真道的領袖,也作為金朝漢人地主的代表,在一二二一年,遠道來到了蒙古軍剛剛占領的撒馬爾罕城下。
一二二二年三月,成吉思汗在阿姆河營帳第一次會見丘處機。十月再次召見,論道三日,由契丹人耶律阿海作翻譯。丘處機率直地說,他沒有什麼長生不老之藥,而只有養生的方法。在和成吉思汗的密談中,他針對蒙古軍的屠殺和掠奪,一再講述了封建的政治觀點:為治之方「以敬天愛民為本」,長生之道「以清心寡欲為要」。成吉思汗指令耶律阿海把丘處機的談話記錄下來,說是要傳給他的子孫;並賜給丘處機一張詔書,免除道士的賦稅、差發。
三、滅西夏
一二二四年,成吉思汗回軍到額爾齊斯河駐夏。一二二五年春,回到了土拉河黑林舊營。
成吉思汗回軍後不久,朮赤在他的封地病死。木華黎也早已於一二二三年在聞喜病死。由木華黎子孛魯統領軍兵同西夏作戰。
自蒙古建國以來,党項人所建立的夏國一直是難以征服的勁敵。一二一八年,蒙古追擊屈出律時,要求夏國協同進軍,被夏國拒絕。成吉思汗出兵西征的路上,曾去圍攻西夏中興府,不能攻下,只好撤圍而走。成吉思汗宣布說:「倘若長生天保護,從回回(指花刺子模)處回來時,再來征討!」
一二二五年秋,成吉思汗留下察合台駐守草原,帶領窩闊台、拖雷統率大軍向西夏進發。但在進軍的路上,成吉思汗射獵墮馬,身負重傷。將士們建策暫停進軍,派遣使者到西夏去招降。西夏獻宗德旺堅持抗蒙救亡,送回使者。成吉思汗大怒說:「我們死也不能回去!」堅持帶病出戰。
一二二六年夏,成吉思汗統領大兵,自北路入夏境。春夏之間,連破黑水城(亦集乃)、肅州、甘州。六十五歲的成吉思汗老病交加,把窩闊台、拖雷叫到身邊說:「我大概快要壽終了。我為你們創下汗國基業,沒有別的囑咐,你們一定要同心協力,才能長久。我死後,你們要奉窩闊台為主。」成吉思汗有了將死的預感,但仍要以殘存的年歲作最後的搏鬥。十月,西夏獻宗病死,侄�繼立。同年秋,蒙古軍攻打西涼府,夏守將投降,再從西涼府繼續進兵,取搠羅、河羅等縣,越過沙漠,至黃河九渡,取應里等縣,侵入夏州。十一月,圍攻靈州,夏遣大將鬼名令公來援。成吉思汗率兵渡過黃河,與夏軍展開激戰。蒙古軍占領靈州後,十二月,圍攻夏都中興府。
一二二七年春,成吉思汗命大將阿朮魯等領兵圍困中興府。他自己統率大軍侵入金境,攻下積石州等地。閏五月,成吉思汗自隆德縣至六盤山駐夏,派遣使臣察罕去中興府諭降。六月,西夏末帝�向蒙古投降,請求寬限一月獻城。
成吉思汗駐軍在清水縣,金朝派使臣來到成吉思汗的駐地。成吉思汗要臣下向金使宣告:此後蒙古軍攻下城邑,不准再屠殺擄掠,並且要把這個旨意寫入詔書,布告各地。成吉思汗得知西夏投降時,已經病在垂危。他在臨死前囑咐人們,暫時秘不發喪,以防西夏又因此發生變故。一二二七年七月十二日,成吉思汗結束了戎馬一生,病死在營中。
成吉思汗死後三天,夏國王�獻城出降,被蒙古軍殺死。
(二)滅金和統治制度的建立
成吉思汗在世時曾把蒙古的占領地區,分封給諸子,作為世襲的封地。長子朮赤封地包括巴爾喀什湖西的康里、不里阿耳及其以西地區。察合台封地自畏兀兒地西至阿姆河。窩闊台封地的中心在葉密立(額敏)河和霍博(和布克)河一帶。拖雷則繼承蒙古建國時的鄂嫩河、克魯倫河地區。
成吉思汗建立的蒙古國家,並沒有採用漢族封建國家立太子和長子繼承的制度。蒙古家庭的傳統慣例是,父親死後,由正妻所生的最小的兒子(蒙語斡赤斤,意為守灶者)承繼財產,管理家務。蒙古大汗的產生,仍然保存著貴族議事會忽里勒台的選舉制。大汗必須經過大會選舉,才算合法。成吉思汗病死後,暫由幼子拖雷「監國」。兩年以後,一二二九年八月,諸王貴族在克魯倫河畔舉行大會,遵照成吉思汗的遺矚,選舉窩闊台繼任蒙古汗,並且採用了「合罕」(可汗)的稱號。
窩闊台(太宗)當選後,把成吉思汗擄掠得來的珍寶等遺物,分賜給諸玉將士。並按照蒙古奴隸主的習俗,命令自貴族那顏家中,選美女四十人,作為人殉殺死,祭祀成吉思汗。又殺駿馬多匹供祭。
窩闊台在位十三年間,滅亡了金朝,在金朝舊地建立起統治秩序,同時繼續展開對南宋和西方諸國的侵掠。
一、滅亡金朝
一二二七年春,成吉思汗攻打西夏時,另一支蒙古軍就在侵掠金統治下的陝、甘地區。成吉思汗死後,侵陝的蒙古軍在一二二八年進入大昌原,被金朝完顏陳和尚軍戰敗。一二二九年,蒙古貴族在選舉窩闊台為大汗的大會上,決定全力伐金。十月,由朵忽魯率領的蒙古軍進入慶陽,次年正月,被金援軍狙擊,退走。秋季,窩闊台、拖雷率主力攻山西,破代州、石州,十月,圍攻衛州武仙軍。金兵來援。蒙古軍敗退。十一月,速不台統率的蒙古軍攻打撞關,不勝。一二三一年初,退守倒回谷口。二月,窩闊台、拖雷軍引兵入陝西,攻占鳳翔。
蒙古分兵作戰,金軍往來救援,兩軍互有勝負。一二三一年五月,窩闊台在官山九十九泉(今內蒙古卓資縣北灰騰梁)召集諸將會議,商討作戰方略。決議兵分三路,中軍攻河中府,入洛陽;左軍進兵濟南;右軍自鳳翔經寶雞,繞道南宋境,拊汴京之背。三軍預定明春在汴京合圍,滅亡金朝。十月,窩闊台親率中路軍猛攻河中,十二月城破。蒙古軍士從白坡渡過黃河,遣軍與拖雷軍會合。拖雷將右軍,破寶雞後,九月,又破大散關,入宋境。十二月,拖雷軍順漢水而下,由房、均州向北進入金鄧州境,直指汴京。次年正月,拖雷軍與金軍遇於鈞州三峰山,大敗金兵。金主帥完顏合達敗死,移刺蒲阿被擒,金軍主力全部潰滅。三月,窩闊台與拖雷北返官山,留速不台軍攻打金部汴京。九月,拖雷病死。
一二三二年七月,窩闊台遣使臣唐慶去汴京招降,被金軍兵士殺死。速不台圍困汴京。十二月,金哀宗逃離汴京奔歸德。次年正月,金汴京守將崔立發動政變,投降蒙古。一二三三年四月,速不台進駐汴京。金哀宗逃到歸德後,六月間又逃到蔡州。蒙古與宋朝通使,約定聯合出兵滅金。宋將孟珙與塔察兒所領蒙古大軍圍攻蔡州。一二三四年初,金哀宗在蔡州自殺。金亡。二、中原華北地區統治制度的建立
成吉思汗和他委付的木華黎,在侵掠金朝的過程中,已經面臨著對占領地如何進行統治的問題。窩闊台攻滅金朝,全部占領了金朝統治下的廣大北方地區。
這裡居住著眾多的漢人,和漢化了的女真人、契丹人,進行著以農業為主的社會生產,有著發展的封建經濟和文化。蒙古奴隸主用以征服和統治草原遊牧部落的方法,顯然是不能適用了。窩闊台倚用耶律楚材等金降臣和漢族地主武裝的首領,在金朝舊地逐步建立起統治秩序。
耶律楚材是遼太祖長子東丹王突欲的八世孫。父耶律履在金世宗朝任尚書右丞。金宣宗南遷,耶律楚材任左右司員外郎,留守燕京,成吉思汗破燕,曾被召見,其後又去蒙古。耶律楚材一家是早已漢化的契丹貴族。他本人研習漢文化,兼通天文、歷數、醫藥、占卜。耶律楚材曾隨成吉思汗西征,主要是由於長於天文、卜籠而見信用。但在窩闊台時,耶律楚材等則作為亡金地主階級和漢文化的代表人,在促使蒙古適應中原的統治制度中起了一定的作用。
賦稅制度的訂立
蒙古奴隸主侵占了原屬金朝的廣大漢族地區,面對著以農業生產為主的封建社會。這種生產方法和統治制度與蒙古族原來以遊牧為主的奴隸制度,不能不發生尖銳的矛盾。這種矛盾反映到統治集團的內部,形成為關於統治方法的爭論。窩闊台即位後不久,近臣別迭建策說:「漢人沒有什麼用處,不如將他們都除去,把農田改做牧場,使草木暢茂。」別迭的建策反映了蒙古奴隸主貴族中保守派的主張。耶律楚材向窩闊台說:「怎麼能說漢人沒有用處呢?現在陛下將要南伐,正需要軍資,如果均定中原地稅、商稅和鹽、酒、鐵冶、山澤的收利,一年就可以得銀五十萬兩,帛八萬匹,粟四十萬石,足夠供給。」窩闊台說:「你可以給我試試看!」耶律楚材奏立燕京等十路徵收課稅使,選擇漢人儒者擔任,在各地徵收賦稅。一二三一年秋,窩闊台到雲中,十路課稅使將已徵收到的倉廩米谷的簿籍和金銀布帛等陳放到他面前,都符合耶律楚材原奏之數。窩闊台大喜,對耶律楚材說:「你沒有離開我左右,怎麼就能收到這麼多的錢米。南國還有象你這樣的能人麼!」從此,耶律楚材就以窩闊台親信的必闍赤(主管漢文文書)的身分掌管漢地民事,被稱為中書令或中書丞相、中書侍郎。另兩個必闍赤克烈部人鎮海(一說畏兀人)和金朝降臣、女真貴族粘合重山分任右丞相和左丞相。
蒙古侵金過程中,繼續進行掠奪。軍將所攻下之地,即歸他統治,因此「自一社一民,各有所主,不相統屬」。各軍將在作戰中所俘擄的人口,也即成為他的奴隸。這些奴隸不斷增加,但又不可能全都隨軍遷往漠北,因而大多寄留在各州縣設官管領,其總數幾達當時人口的一半。漢人軍閥也各據州郡,總領軍民錢穀,權力極大。下至將校,也各占民為部曲,稱之為「寨腳」。一二三四年滅金之後,窩闊台命大臣胡土虎(失吉忽禿忽)檢括中州戶口,規定「如是軍前擄到人口,在家住坐作驅口,因而在外住坐,於隨處附籍,便系是皇帝民戶。」共檢得戶八十六萬三千餘,口四百七十五萬四千餘。窩闊台把一些州縣作為湯沐邑,分賜諸王貴族。耶律楚材建議各州縣官吏應由朝廷任命,除規定的常賦外,不許諸王擅自征斂。於是制定賦稅制度:每二戶出絲一斤,交朝廷作為國用;每五戶出絲一斤給予封地諸王貴族。另訂地稅:上田每畝三升,中田二升半,下田二升。水田每畝五升。商稅三十取一。又定鹽價為銀一兩四十斤。
為了改變各路宮長總領軍民錢穀、權力過重的局面,耶律楚材又奏請以長吏管理民事,萬戶府總管軍政,課稅所掌錢穀,三者分治,不相統屬。
耶律楚材關於加強集權和限制蒙古貴族權力的建策,不能不引起蒙古貴族和地方軍閥的反對。燕京路長官石抹鹹得不挑動鐵木哥斡赤斤(成吉思汗幼弟)派使臣對窩闊台說:耶律楚材多用南朝舊人,恐怕會有二心,不宜重用。又誣陷多端,意欲謀害。窩闊台察知誣枉,驅逐來使,仍然信用耶律楚材。
賦稅制度的訂立,限制了蒙古奴隸制的發展,使金朝的封建剝削方法在漢地逐步地得到了恢復。
窩闊台還採納漢人於元的建策,恢復了金朝的鈔法,印造交鈔萬錠通用。
漢人儒臣的任用耶律楚材立各路課稅所,任用漢人降臣。一二三四年金朝滅亡,蒙古兵入汴京後,耶律楚材派人找到孔子五十一代孫孔元措,奏請襲封衍聖公。又召亡金的名儒梁陡、王萬慶、趙著等在燕京設立編修所,在平陽設立經籍所,以保存儒學典籍。耶律楚材又對窩闊台說:製造器物必用良工,統治國家必用儒臣,儒臣的事業非積累幾十年不能有成就。窩闊台說:如果真是這樣,可以讓他們做官。耶律楚材命宣德州宣課使劉中隨郡考試,分經義、詞賦、論三科,儒人被掠做奴隸者也可應試。經過考試得儒士四千三十人。被俘為奴的儒生有四分之一因此得到放免,成為儒戶。不久之後,太原路轉運使呂振、副使劉子振貪贓治罪。窩闊台責問耶律楚材說:「你說孔子之教可行,儒者都是好人,為什麼還有這些人?」楚材回答說:「君父教臣子,並沒有要他們幹壞事。三綱五常,治理國家的人都要遵守,不能因為個別人的過失就把它廢棄。」
和林的興建
窩闊台滅金時,從中原俘擄大批漢人工匠帶回蒙古草原。一二三五年春,在鄂爾渾河畔回鶻汗國古城的舊址附近,興建蒙古第一個城市哈刺和林及大汗的宮殿萬安宮。萬安宮的建造,由漢人工匠依仿漢族宮殿的傳統儀制雕飾。宮殿的周圍有諸王貴族的居邸。城內居民區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為伊斯蘭教穆斯林和使臣的住區,也是市場的所在地;另一部分主要是漢人工匠的住地。哈刺和林從此成為蒙古的都城。
三、南伐和西征
一二三四年,蒙古最後滅亡金朝,窩闊台在答蘭答八思之地建行宮,召集諸王大臣大會,宣布各項條令,以約束諸王大臣,鞏固汗的權力;同時決議繼續對外擴張。南伐的大軍去侵掠南宋,西征軍繼續向西方遠征,侵掠東歐,東征軍東侵高麗。
侵宋戰爭大會以後,窩闊台立即派大將塔海紺卜征四川,國王塔思(一名查老溫)南下攻宋。一二三五年,窩闊台調集蒙古、乣漢等各族軍隊增援先行的軍隊。各路大軍全面出動。一路由次子闊端率領侵入陝西、四川,一路由三子闊出和諸王忽都禿、口溫不花等率領南侵襄漢。
闊端統率的蒙古軍侵入鞏昌。宋將汪世顯投降,引蒙古軍南下。一二三六年秋,闊端在陽平關大敗宋軍,宋將曹友聞敗死。蒙古軍長驅入蜀。闊端在成都等地擄掠後,返回陝西。
闊出軍在一二三五年攻下宋郢州,擄掠人畜數萬。次年秋,蒙古宗王口溫不花攻下宋棗陽、光化軍。冬季,張柔等攻下郢州。蒙古軍進占襄陽。一二三七年,口溫不花軍在黃州被宋孟珙軍擊退。一二三八年,宋軍收復荊襄。察罕軍企圖進攻江南,宋軍堅守各要地。察罕領兵北還。宋蒙使者往來談和。
對高麗的侵掠
遼東耶律留哥歸降蒙古後,部下契丹軍逃入高麗,據江東城。一二一八年,成吉思汗命哈赤吉等領兵征討,高麗國王王瞰派趙衝來助。此後蒙古每年都派遣使者到高麗索取貢物。窩闊台三年,盜殺使者於途。此後,高麗連續七年使信斷絕。窩闊台令撒禮塔率兵進討。兵至王京,王瞰遣其弟懷安公請降。撒禮塔在王京及各州縣置達魯花赤七十二人鎮守,然後還師。明年六月,王瞰盡殺蒙古所置達魯花赤,退守江華島。蒙古復命撒禮塔進討,中流矢死。一二三三年窩闊台消滅東夏國,占有遼東。以後,高麗連年遭到蒙古軍的侵掠。一二四一年,王瞰投降,以族子倎為己子,入質蒙古。
對西方的侵掠
一二三四年大會後,窩闊台繼承成吉思汗的事業,派出一支軍隊去遠征波斯,追擊札闌丁;另一支軍隊去繼續攻打欽察、不里阿耳等部。一二三四年,蒙古滅金時,西征的蒙古軍基本上已征服波斯全境,札闌丁兵敗逃亡,被曲兒忒人殺死。遠征欽察的軍隊受到當地人民的頑強抵抗,窩闊台於是在一二三五年派出強大的西征軍作為支援。察合台認為「長子出征呵,則人馬眾多,威勢盛大。」成吉思汗四子的長子或長孫:朮赤的長子斡兒答和次子拔都,察合台的長孫不里,窩闊台長子貴由,拖雷的長子蒙哥,都參加了這次遠征。其他領有兀魯思的諸王和萬戶、千戶、百戶、十戶那顏,以及公主、駙馬也都派長子從征。朮赤王位的繼承者拔都總領諸軍。在上次西征和滅金戰爭中卓著戰功的速不台也被調充西征主將。
一二三六年,諸軍會師,首先進攻伏爾加河中游的不里阿耳。速不台軍一舉征服不里阿耳部眾。一二三七年,蒙古諸軍進攻欽察。欽察部大將八赤蠻被蒙哥捕斬。蒙古占領裏海以北地區後,即大舉侵入斡羅思。
一二三七年底蒙古軍攻下也烈贊(梁贊城),繼而攻入兀拉基米爾公國,並連續攻下莫斯科等十四城。一二三八年二月,蒙古軍攻陷兀拉基米爾城,屠掠後把城市焚毀。一二三九年,蒙古軍進圍乞瓦(基輔),破城後,擄掠而去。
一二四○年,蒙古軍進而侵入波蘭。次年四月,攻下波蘭累格尼察城。西里西亞公亨利二世敗死。蒙古軍在波蘭摩拉維亞等地屠掠後,進而向馬札兒進軍。
拔都親自統率的大軍與諸軍會師,侵入馬札兒。拔都、拜答兒(察合台子)、合丹(窩闊台子)和速不台分三路進軍,大破馬札兒軍,馬札兒王逃走。拔都派遣一支軍隊追擊馬札兒王,直到達爾馬提亞的海濱。拔都的大軍駐營於馬禮兒平原,準備在一二四二年春深入西歐。一二四一年末,窩闊台死訊傳來,蒙古軍自巴爾幹撤回到伏爾加河上。
以拔都為統帥的西征軍,仍然繼續蒙古奴隸主以擄掠為光榮的傳統,在斡羅思、波蘭、馬札兒等地進行了屠殺和擄掠。直到在斡羅思領地建立統治後,才在一些大城市中設立課稅使徵收賦稅。
西征軍中,不里、貴由同拔都不和。一二四○年冬,窩闊台下令召長子貴由班師返回蒙古。次年十一月,五十六歲的窩闊台病死,貴由尚在途中。成吉思汗的幼弟鐵木哥斡赤斤,於一二四三年領兵開赴和林,企圖奪取汗位。但這時,貴由已帶兵回到葉密立封地。鐵木哥見形勢不利,只好引兵退回。
(三)汗位爭奪與繼續侵掠
一、脫列哥那後執政
窩闊台死後,成吉思汗的嫡子只剩下察合台一人。一二四二年,六皇后脫列哥那氏暫攝國政。不久,察合台也病死。
脫列哥那後原來是蔑兒乞部長的妻子,成吉思汗滅此部,把她俘擄,賜給窩闊台為第六妻。窩闊台第三子闊出,一二三六年冬季死於侵宋軍中。闊出子失烈門,由窩闊台撫養,曾想要他繼承汗位。但脫列哥那後則主張傳位給長子貴由。汗位的繼承必須由諸王貴族舉行忽里勒台大會選舉。當時同輩的諸王中,以朮赤子拔都最長,並且總領西征軍事,實力與威望最高。但拔都素來與貴由不和,拒不參加大會,選汗會議遲遲不能進行。脫列哥那後攝政近四年之久。
窩闊台晚年,重用以奧都刺合蠻為代表的推行「回回法」的官員,一二四○年,任用奧都刺合蠻充提領諸路課稅所官。脫列哥那後信用從波斯俘擄來的女巫師法迪馬,繼續任用奧都刺合蠻一派勢力。脫列哥那後曾以鈐有御璽的空頭文書交付奧都刺合蠻,由他隨意填寫發布,由於耶律楚材反對而停止實行。
蒙古汗位虛懸,脫列哥那與拔都兩大勢力形成對峙。中書右丞柏、畏兀人鎮海往西涼,投依處於中立地位的宗王闊端(寓闊台第二子)。忽里模子人牙老瓦赤,原受任主管漢民公事,因誣告燕京行省長官劉敏及貪賄掌事獲罪,也逃往闊端處避禍。其子麻速忽原主管河中地區,被罷免,投依拔都。波斯地區長官闊里吉思被處死。脫列哥那爭取闊端和東部諸王的支持,取得了勝利。
一二四六年秋,脫列哥那召集諸王,舉行大會。拔都派遣弟別兒哥代他來參加。大會推選貴由(定宗)繼承汗位。次年冬季,脫列哥那後病死。
二、貴由汗的短暫的統治
定宗貴由當選大汗時,已四十一歲。在位不滿兩年即病死。他在位期間,有以下幾件大事。
追查鐵木哥事件
窩闊台死後,鐵木哥斡赤斤企圖謀亂未逞。貴由即汗位,首先追查此事,委付皇弟蒙哥(拖雷子)及斡兒答(朮赤子)審處有關人員。鐵木哥的部下官員多人被處死。
任用被黜官員
貴由陸續起用脫列哥那攝政時期罷黜的官員。鎮海是「先朝舊臣」,恢復了中書右丞相的官職。牙老瓦赤仍受命管理漢民政事。麻速忽也恢復原職,管理河中一帶。阿兒渾代闊里吉思治波斯。
脫列哥那信用的波斯女巫法迪馬,被控以巫術謀害宗王闊端罪。貴由處死法迪馬及其黨羽多人。貴由又藉故殺奧都刺合蠻,對他所代表的一派政治力量,給予沉重的打擊。
察合台死後,其封地(兀魯思)原應由他的孫子哈刺旭烈承嗣。貴由左袒也速蒙哥(察合台子),以為有子不應先傳孫,命也速蒙哥繼承父位,主管察合台兀魯思事。
招致吐蕃
早在窩闊台即汗位時,便將原來西夏的部分地區賜給他的兒子闊端作封地。闊端率領大批軍隊駐於河西,著手經營吐蕃。
一二三六年,闊端奉命率西路軍入四川。命宗王末哥分兵由甘南進軍,以按竺邇為先鋒,破宕昌、階州,攻文州,由古陽平道入川。這些州縣多為漢藏雜居地區。按竺邇招徠了吐蕃酋長勘陁孟迦等十族。闊端任命一些吐蕃的首領為邊州長官。
一二四○年,闊端派遣部將朵斡耳答答刺罕率軍侵入吐蕃地區。由於窩闊台病死,朵斡耳答撤軍。闊端根據朵斡耳答的報告,知道薩迦派是吐蕃最有影響的教派,由款氏家族世襲統治。於是寫信給主持薩迦寺的薩迦·班底達·公哥監藏,邀請他來訪涼州附近的闊端王府營帳。一二四四年,薩迦·班底達攜帶他的兩個侄兒,九歲的八思巴和六歲的恰那朵兒只,應召前往涼州。一二四七年,薩迦·班底達會見了從和林選汗歸米的闊端,代表吐蕃各地方、各教派僧俗勢力同闊端達成協議,承認吐蕃歸屬蒙古。薩迦·班底達發出一封《致烏思藏納里僧俗諸首領書》。在信中,他借用闊端的話,強調蒙古諸王承認他是吐蕃各部的「頭」,「其餘未附者為足」。他並傳達了闊端的諭令:凡各地俗官中在職官吏,皆仍任原職不變;任命薩迦的金符官和銀符官為各地的達魯花赤。各地官吏名單、俗眾人數、應納貢賦的數目,都要繕成清冊,上報給闊端和薩迦寺。從此,蒙古汗通過薩迦·班底達這位宗教領袖確立了對吐蕃的統治,而薩迦統治集團也依靠蒙古汗的支持,取得了吐蕃政教領袖的地位。各地方、各教派僧俗封建主仍保持原有地位,對蒙古納貢稱臣。
西征的繼續
貴由在一二四六年即位後,繼承成吉思汗和窩闊台的事業繼續擴張。他把南代宋朝的任務仍委任察罕。但除漢人降將張柔、史權等在邊地有過小規模的作戰外,察罕並不曾有計劃地大規模南侵。貴由顯然更為重視西方的波斯。一二四七年秋,他命野里知吉帶領兵西行,以平定波斯境內新附諸國。一二四八年春,貴由以和林氣候不宜他的病體為理由,親自去葉密立封地。人們擔心貴由西征,將不利於拔都。拖雷妻唆魯禾帖尼派遣使臣密告拔都注意防備。拔都東行至阿刺塔黑山來迎。三月間,貴由行至橫相乙兒之地病死。
這年,蒙古草原大旱,河水乾涸,野草自焚,牛馬死亡十分之八九,人不聊生。自從脫列哥那攝政以來,諸王和各部貴族貪求無厭。有的派使者到燕京以南各州縣搜括錢財、貨物、弓矢、鞍勒等,有的派人到中亞和畏兀兒勒索珠玉,有的派人往黑龍江下遊獵取鷹鶻,驛騎絡繹不斷,人民生活日益窮困。《元史·太宗紀》編者說:
「自壬寅(一二四二年)以來,法度不一,內外離心,而太宗之政衰矣。」
三、汗位爭奪與蒙哥統治的確立
貴由統治兩年後病死,汗位的繼承再次引起紛爭。
定宗貴由後斡兀立海迷失,是蒙古斡亦刺部長之女,在貴族中有較高的地位。貴由死,她留居貴由的封地葉密立攝政。和林汗位空懸。
拔都以王室之長的資格,在阿刺塔黑山邀集諸王集會選汗。朮赤及拖雷系後王應邀到會,但窩闊台、察合台系的後王,以大會應在蒙古本土舉行為理由,拒絕參加。成吉思汗四子中,尤赤、拖雷與窩闊台、察合台的後裔宗王,逐漸形成兩個對立的派系。按照幼子繼承的慣例,成吉思汗直接統領的部兵十二萬九千人,作為家庭的遺產,由拖雷繼承了十萬一千人,其餘分給諸子,因而拖雷在諸王中有較強的兵力。拖雷正妻唆魯禾帖尼生四子:蒙哥、忽必烈、旭烈兀和阿里不哥。蒙哥幼時曾由太宗窩闊台撫養,並曾隨拔都西征,攻打欽察和斡羅思。定宗貴由死後,拔都提議選舉蒙哥繼承大汗。海迷失後派遣使者八刺參加大會,提出異議。他以太宗窩闊台曾有意於闊出長子失烈門為理由,主張推舉失烈門為汗。忽必烈反駁說:「窩闊台有命立失烈門,但前者脫列哥那後已經立貴由。你們早已背棄窩闊台遺命,還有甚麼可說!」大將兀良合台說:「蒙哥聰明睿智,誰都知道。拔都的提議很對。」大將忙哥撒兒也竭力主張推選蒙哥。但是,按照傳統的慣例,諸親王不到,選汗仍不能定議。拔都等議定,派別兒哥等率軍偕蒙哥返回蒙古本上,再邀約各系宗王在鄂嫩河畔重開忽里勒台,正式選汗。
但是,反對蒙哥的親王,仍然有很大的力量。除窩闊台系失烈門而外,貴由的兩子火者和腦忽都企圖繼承汗位。察合台系的也速蒙哥也主張汗位應屬窩闊台後人。拔都和唆魯禾帖尼多次遣使往來商議,不得一致,前後遷延約兩年之久。一二五一年六月,拔都定議,由唆魯禾帖尼在克魯倫河和鄂嫩河源的闊帖兀阿闌之地,正式舉行大會,推選蒙哥(憲宗)即汗位,違反札撒者處斬。
蒙哥在諸系親王意見分歧的情況下繼承汗位。隨即鎮壓反對派,更改政制,以鞏固他的統治。
鎮壓窩闊台後王的反抗
選舉蒙哥為大汗的大會,失烈門、火者、腦忽等均拒不參加。選舉之後,失烈門、腦忽和脫脫(窩闊台孫,哈刺察兒子)率領軍兵而來,企圖以祝賀為名,策劃在諸王歡宴時發動叛亂。蒙哥得知後,派遣大將忙哥撒兒領兵二、三千人出迎,隨即把三王逮捕審問,殺從叛將士七十人。貴由所任命的駐波斯的將軍野里知吉帶,也因二子參與謀亂,被處斬。
次年,蒙哥以巫蠱罪,處死了貴由後海迷失和失烈門母,並謫遷從叛諸王。
蒙哥又命哈刺旭烈往代也速蒙哥主持察合台兀魯思。哈刺旭烈在途中病死,其妻兀魯忽乃殺也速蒙哥,自任攝政。
更改歐制
蒙哥繼位後,隨即任命親信官員,並對政製作了某些更改,以加強大汗的權力。
大將忙哥撒兒擁立蒙哥時有功,被任命為大斷事官(也可札魯忽赤)。景教徒孝魯歡掌管文書,宣布號令及朝內外聞奏諸事。以晃兀兒駐守和林,掌管宮廷、帑藏諸事,阿藍答兒為副。
蒙哥任命弟忽必烈主管漠南漢地軍政諸事,駐在爪忽都,即諸乣地帶,並統領陝西和河南地區。又派札魯忽赤前往各地主持政事。漢文資料中沿襲金制把這些官員稱為行尚書省事。如以牙老瓦赤、布智兒任燕京等處行尚書省事,麻速忽等任別失八里等處行尚書省事,阿兒渾任阿姆河等處行尚書省事,分別管理當地財賦和民刑公事。
窩闊台時南侵宋朝的軍隊分布在各地,蒙哥任命察罕、也柳干統兩淮等處蒙古漢軍,帶答兒統四川等處蒙古漢軍,和里■統吐蕃等處蒙古漢軍,繼續侵宋和吐蕃未降諸部。
蒙哥又依慣例拘收前朝所發付的牌印、詔旨、宣命。對諸王和官屬向民間的征斂,也做了若干限制。阿兒渾自波斯來參加推選蒙哥的大會,大得蒙哥的嘉獎。阿兒渾返回波斯後,也制定了按貧富征賦稅的制度。
蒙哥統治確立後,隨即向四方展開侵掠:命其弟旭烈兀領兵征掠西亞的木刺夷和巴格達的阿拔斯王朝哈里發;命塔塔兒人撤里等征欣都思(印度)和怯失迷兒(克什米爾);命忽必烈南征雲南的大理等國,並繞道侵宋;命宗王也古(合撒兒子)、札刺亦兒帶火兒赤等領兵侵高麗。
四、旭烈兀西征
一二五三年十月,旭烈兀統領大軍出發,目標首先指向木刺夷地區。
滅木刺夷
木刺夷是伊斯蘭教亦思馬因派的一個特殊宗教區。亦思馬因是古代伊斯蘭教十葉派一個未就任的教長的名字。他的兒子摩訶末繼承傳教,形成一個特殊的派別。十世紀時,占領埃及、敘利亞和阿拉伯的一部分,建立起與黑衣大食匹敵的強國。十一世紀,此派的哈撒撒巴到波斯傳教,占據阿刺模忒堡,逐漸發展勢力,在裏海以南占據眾多的堡寨,實際上形成獨立的宗教國。阿拉伯語稱此教派為木刺夷,義為「外道」。木刺夷經常出外暗殺和搶掠財貨,在波斯諸大城中造成恐怖。蒙哥隨從拔都西征時,已經得知木刺夷的禍患,決意把他們消滅。
旭烈兀出發前,蒙哥曾命令各宗王抽出兵士從征,並隨帶漢人工匠千人管理投石發弩和發射石油等火器。旭烈兀大軍途經阿力麻里,察合台王妃兀魯忽乃設宴迎勞。至河中地區,麻速忽等將官來迎。一二五五年秋,到達撒馬爾罕,留駐四十日。至碣石城,波斯行省阿兒渾前來迎接。旭烈兀在這裡派遣使者告諭西亞諸王,協同消滅木刺夷。
一二五六年初,旭烈兀軍渡過阿姆河。六月,到達木刺夷界。由大將怯的不花(乃蠻人)率領的先鋒軍一萬二千人已經攻下木刺夷的寨堡數處。木刺夷首領魯克那丁派遣弟沙歆沙來求和,旭烈兀指令魯克那丁親自來降。魯克那丁拖延不決。十一月,旭烈兀軍發動猛攻,魯克那丁被迫出降。十二月,蒙古軍又攻下阿刺模忒堡,一二五七年初,魯克那丁請求入朝蒙哥汗,蒙哥拒不接見,並派軍校在他返回途中把他殺死。他的族人也都被處死。亦思馬因派人多被屠殺,木刺夷被完全消滅了。
滅黑衣大食
旭烈兀滅木刺夷後,曾回到哥疾雲城暫駐。一二五七年三月,自哥疾雲到哈馬丹。駐守亞塞拜然的拜往來見。旭烈兀偕同拜住等繼續向西進軍,指向黑衣大食的都城巴格達。
黑衣大食是建立於八世紀的伊斯蘭教古國。七四九年,伊拉克地主阿布·阿拔思建阿拔思朝,取代了倭馬亞朝哈里發。阿拔思朝衣尚黑,故唐代史籍稱為「黑衣大食」。哈里發是伊斯蘭教的最高教主,他具有如象基督教教皇那樣的宗教權力,同時又直接統治黑衣大食國。信奉伊斯蘭教的其它國家,都要向哈里發稱藩,接受哈里發的冊封。當旭烈兀進兵時,哈里發名謨思塔辛,在位已十五年。巴格達城是黑衣大食的首都,也是整個伊斯蘭教世界的都城。它在底格里斯和幼發拉底兩水之間,地處東西方交通的要道,又是繁榮的商業城市。
一二五七年冬,旭烈兀、拜住等分三路進軍,圍攻巴格達。一二五八年一月,三軍合圍,同時發動進攻,用炮石攻打巴格達城樓,連攻六日,城門的戍樓被炮火擊毀。二月,哈里發出城投降。旭烈兀入城,把巴格達五百年積藏的金銀珍寶,全部運走。蒙古兵士在城中殺掠七日後,才下令止殺。旭烈兀隨即在軍營將謨思塔辛處死,任命阿里八都兒為巴格達城長官。黑衣大食宗教國被消滅了。旭烈兀派遣使臣向蒙哥汗報捷。
蒙哥把阿姆河以外之地,都委付旭烈兀統治。
五、忽必烈治理中原和蒙軍的繼續南侵
忽必烈在蒙哥汗時受命治理漠南漢地軍國大事。他依靠一批漢人儒生幕僚的幫助,幾年內,在中原若干地區內建立起統治秩序,並搜羅和培養了一批治國人才。同時,他還奉蒙哥之命,領兵發動了滅亡大理國和侵掠南宋的兩次戰爭。
漢族幕僚集團的形成
忽必烈從青年時代就已結識中原文士,熟悉中原漢地的情況。成吉思汗以來,蒙古諸王都兼容各種宗教,以為各教的教士都能「告天」祈福。燕京大慶壽寺海雲和尚早為蒙古大汗所尊崇。一二四二年,忽必烈把他請到漠北帳下,問詢「佛法大要」養生之道和安天下之法。海雲回答說:「我釋迦氏之法,恐怕大王不能實行。還是應該訪求中原的大賢碩儒,向他們請教古今治亂興亡之事」。海雲去漠北時,路過西京南堂寺,聽說寺中的青年僧人子聰博學多才,就邀他同行。子聰十七歲時在邢州當過小吏,不能得志,便到武安山出家,後又寄食南堂寺。他博覽群書,精習《易經》和邵雍的《皇極經世書》,通天文、地理、律歷和三式、六壬、遁甲等卜算之術。當海雲南還時,忽必烈將子聰留在左右。同年,西京懷仁人趙璧也應召到忽必烈左右,被稱為秀才。趙璧學習蒙古語,為忽必烈譯講《大學衍義》。忽必烈派蒙古學生十人,向趙璧學習儒書;又派他馳驛四方,聘請中原名士。
一二四四年,金朝狀元王鶚由趙璧薦引到忽必烈王府,為忽必烈講《孝經》、《尚書》、《易經》及儒家的政治學和歷史,常至深夜。一二四七年,僧子聰推薦他的同學張文謙到忽必烈幕下,被任為王府書記。子聰另一個同學張易也被引用。同年,史天澤的幕僚張德輝被忽必烈召見,推薦名士魏璠、元好問等二十餘人。一二五二年,張德輝和金朝名儒元好問北上見忽必烈,奉上「儒教大宗師」尊號,忽必烈欣然接受了這個稱號,並特准免除儒戶的兵賦。
竇默、姚樞和許衡是儒學經師,也先後被忽必烈招攬。一二三五年,闊出太子南伐,譯史楊惟中命姚樞隨軍搜求儒、道、釋、醫、卜者。蒙古軍破德安府,俘擄南宋理學家趙復,姚樞從他那裡得到二程、朱裹所著書。竇默在金末由蔡州逃難到德安府孝感縣,從縣令謝憲子學習伊洛性理之書,闊出軍南下時也被楊惟中招致。儒生許衡,因同姚樞、竇默結識,三人一起研習程朱道學。一二四九年和一二五○年,竇默和姚樞先後被忽必烈召用。竇默為忽必烈講解「三綱五常」、「正心誠意」之說,姚樞為忽必烈講解儒家治國平天下之道。
按照蒙古的制度,凡諸王、貴戚封地的漢族官員,須將子弟送往封君處作人質。真定府是唆魯禾帖尼的采邑,藁城令董文炳之弟文用、文忠先後應召入侍忽必烈。文用曾在真定以詞賦應試,被忽必烈留在身邊主管文書,並為忽必烈延請亡金遺老。
一二五一年蒙哥即位後,忽必烈受命治理漢地,在以後十年間,繼續聚集流落的儒生和地方軍閥的門客,在他周圍組成一個幕僚集團。忽必烈通過他們以爭取漢人地主、士大夫對他的支持。他們也力圖影響忽必烈,使之接受以儒學為核心的封建文化和制度,以保護地主階級的利益。
用漢法治中原
忽必烈首先整治的地方是邢州。一二三六年,窩闊台在中原括戶口後,將邢州一萬五千戶分賜給功臣斡魯納氏的兩個答刺罕(牧人八答和啟昔禮兄弟因報告王罕等愉襲成吉思汗的密謀有功,被成吉思汗賜號答刺罕,意為「大自在的人」,子孫世襲),由他們自派達魯花赤統治。達魯花赤肆意敲剝,百姓四處逃亡,十餘年後,僅剩下五七百戶。兩答刺罕於是向忽必烈請求良吏代為治理。僧子聰、張文謙推薦真定儒者張耕、東平嚴實幕僚劉肅等安撫邢州。他們到邢州後,「洗滌蠹敝,革去貪暴,流亡復歸」,據說不到幾個月,邢州大治,戶口增加幾十倍。忽必烈由此更加深信儒吏。
一二五二年,宋軍攻打河南邊地。忽必烈請准蒙哥在河南設經略司,任命忙哥、史天澤、楊惟中、趙璧為經略使。史天澤等至河南,打擊貪淫暴戾的地方軍閥劉福,將兩個橫暴的州縣官處死,興利除害,甚得民心。又組織兵民屯田唐、鄧等州,置屯田萬戶府於鄧州,加固城垣。
一二五三年,蒙哥分賞諸王,忽必烈得到京兆封地。忽必烈建立京兆宣撫司,任命李蘭和楊惟中等減關中常賦之半,處死橫暴害民的郭千戶,軍帥的不法行為因而大減。一二五四年夏,忽必烈駐六盤山,命廉希憲代楊惟中為關西宣撫使,姚樞為勸農使,商挺為宣撫副使。廉希憲是漢化的畏兀兒人,自十九歲入侍忽必烈王府,得學漢儒經史。廉希憲等到任後,頗能注意民間疾苦。姚樞薦許衡為京兆提學,郡縣都建學校,窩闊台時曾下令不得俘掠儒士為奴,京兆豪強多不奉行。廉希憲下令將俘掠的儒士,一律釋放,編入儒籍。忽必烈在關中的一些措施,博得了漢人地主儒生的廣泛支持。
一二五六年,忽必烈又增受懷孟州封地。商挺受命兼治懷孟,對豪猾有所打擊。一二六○年,忽必烈派幕僚覃澄為懷孟路總管。覃澄在當地開渠,引沁水溉田,講求農桑種植之利,促進了當地農業的恢復和發展。
滅大理
一二五二年六月,忽必烈去曲先腦兒(蒙哥駐夏之地)進見蒙哥汗。蒙哥命忽必烈率軍征雲南,兀良合台總督軍事。
雲南地區,在唐代曾由一度強大的南詔國統治。宋代,這裡建立了大理國。這時,大理已國勢衰微,國主段興智大權旁落,大臣高氏兄弟篡權,內政腐敗。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之間固有的矛盾更加激化,占統治地位的白蠻、烏蠻同弱小部族之間的矛盾、統治階級內部的矛盾也有發展,麗江地區的麼些蠻(納西族)已逐漸擺脫了大理國的統治;為南詔所征服的白夷、金齒(傣族)也恢復故地,勢力越來越強;建昌府烏白蠻諸部的首領段氏,併吞諸部,自為府主。大理國主的號令不行,內部分崩離析。一二五三年,忽必烈率領大軍在六盤山度夏。秋天,大軍經過臨桃進入藏族地區,到達忒刺(今四川松潘)地方,分兵三道前進:兀良合台率兵取西道;諸王抄合、也只烈率軍取東道;忽必烈自領中路大軍經大雪山,過大渡河,又穿行山谷二千餘里,抵達金沙江岸。忽必烈軍乘皮筏渡江,經由旦當嶺(麗江北部)而來的西路軍到此會合。一二五四年初,忽必烈軍包圍了大理城。大理軍民殺死來招降的使者,出城迎戰失利。段興智和高祥棄城逃走,大理城陷。忽必烈派大將也古和霸突魯追擊高樣,斬於姚州。
蒙古軍滅大理後,忽必烈命兀良合台繼續東征未降服的各部,命劉時中為大理宣撫使,以穩定大理國的統治。忽必烈自己率軍北返。兀良合台軍進克押赤城。段興智逃往昆澤(今宜良),被蒙軍俘擄。經過兩年的激戰,又征服了赤禿哥國(即羅施鬼,今貴州西部),羅羅斯(今四川西昌地區及涼山彝族自治州),和自蠻波麗國(今元江一帶)。白蠻首領細嵯甫被擒。
兀良合台征服大理各部後,遣使向蒙哥汗報捷,並將大理國主段興智、波麗國主細嵯甫等人作為俘虜上獻。蒙哥採取懷柔政策,放他們回去繼續統治原屬各部。段興智感激蒙哥便獻出地圖,並親自領兵作前鋒,引導兀良合台討平繼續抵抗的各部;又向蒙哥提出「治民立賦之法」,以鞏固蒙古對雲南的統治。
修建開平城忽必烈受命主持漢地事務,常駐桓、撫二州之間。一二五六年春,忽必烈命僧子聰在桓州東、灤水北選擇地址,建開平府城,營造宮室,作為王府常駐之所。召真定人賈居貞,監築府城。
忽必烈以開平為基地,統治漢地,控制關中,延攬儒士,推行「漢法」,又取得北方軍閥嚴氏、史氏和張柔等的支持。史稱他「能用士而能行中國之道」,「得中土心」。他在蒙古統治集團中逐漸形成為一支得到漢地地主階級支持的勢力。
忽必烈勢力的發展,引起蒙哥的疑忌。一二五七年,蒙哥命阿藍答兒等在關中設鉤考局,查核京兆、河南財賦。阿藍答兒等從河南經略司、京兆宣撫司的官員中,羅織一百餘條罪狀,旨在除滅忽必烈所信用的官員,削弱他的勢力。姚樞向忽必烈獻策說:「汗是君,是兄;大王是弟,是臣事情難與計較,否則就要受禍。不如玉府男女自回朝廷,準備久居。汗的懷疑自然會消除。」忽必烈隨即把妻室家屬送到和林。這年十二月,又親自去朝見蒙哥。蒙哥見忽必烈來朝,相對泣下,要他不必再作表白。
侵宋戰爭
一二五七年秋,蒙哥召諸王集會,決議明年大舉伐宋。蒙哥決心親自出兵,對諸王說:「我的父、祖都成大業而享盛名,我也要這樣子。」蒙哥命弟阿里不哥留守和林大汗斡耳朵,阿藍答兒為輔。這年冬天,蒙哥離開和林,一二五八年春到達六盤山。蒙哥與諸將集議分三道侵宋。蒙哥自將兵四萬,號稱十萬攻打四川。宗王塔察兒(鐵木哥斡赤斤孫)領東路兵出襄漢。兀良合台這時已征服雲南全境,並在一二五七年進兵交趾。一二五八年春,安南國王請降。蒙哥命兀良合台領兵北上,與東路軍在長沙會師。三軍會師後再圍攻南宋首都臨安。
蒙哥親自統率主力軍自六盤山出發,分三路並進。蒙哥入大散關,未哥(蒙哥異母弟)入米倉關,孛里叉萬戶入沔州。紐璘率先鋒軍向成都進兵,敗宋劉整軍,破成都。一年之間,蒙古軍長驅而下,宋四川各地守軍,相繼敗降。但是東路的塔察兒軍卻作戰不利。一二五八年秋,蒙哥改令忽必烈代領塔察兒軍渡淮攻打鄂州。並命宿州的嚴忠濟率師會鄂。忽必烈行至濮州,召嚴氏幕僚宋子貞、李昶問以治國用兵之要。
一二五九年春,蒙哥親自領兵攻打合州。宋合州守將王堅憑釣魚城堅守。蒙軍連續攻城數月不能破,被困在釣魚城下。七月間,蒙哥親自領兵到城下猛攻。宋軍發炮石反擊。蒙軍敗退。蒙哥死在軍中。
忽必烈所領的東路軍八月進至鄂州對面的長江北岸。九月,末哥遣使告蒙哥死訊,請他北返。忽必烈仍堅持渡江,圍攻鄂州,與經廣西、湖南北上的兀良合台軍會合。十二月,忽必烈得知阿里不哥策劃繼承汗位,便匆忙地許宋議和,輕騎北上,經燕京返回開平。
第三節元朝多民族國家的建立
(一)忽必烈的建國與爭奪汗位的鬥爭
一、忽必烈的即位建元
忽必烈在江北,得知蒙哥死訊,渡江圍鄂州。這時,忽必烈妻弘吉刺氏自開平遣使臣來,密報阿里不哥在漠北圖謀繼承汗位。忽必烈在軍前召集他的將領、幕僚商議。郝經說:「大王雖然素有人望,且握重兵,但是不知道海陵王的故事麼?倘若他(指阿里不哥)自稱受遺詔,便正位號,下詔中原,大王要回去還能行嗎?」郝經建議:「斷然班師,亟定大計,銷禍於未然。」廉希憲說:「殿下太祖嫡孫,而且收召才傑,悉從人望,率土歸心。願速還京,正大位以安天下。」忽必烈命廉希憲先行,觀察事變。又命他前往賜宗王塔察兒飲膳,乘機提出擁立忽必烈的建議。塔察兒贊同此議,願首倡推戴。
一二五九年底,忽必烈許宋議和,自己輕車簡從北返,駐燕京近郊。一二六○年三月,返回開平,召集塔察兒等宗王大將,即在開平舉行選汗大會。忽必烈弟末哥、東道諸王塔察兒、移相哥(哈撒兒之子)、忽刺忽兒(成吉思汗弟哈赤溫子)、爪都(成吉思汗弟別里古台孫),西道諸王合丹(窩闊台子)、阿只吉(察合台子)等擁立忽必烈(元世祖)即汗位。
忽必烈即汗位後,首先任命親信禡禡、趙璧、董文炳為燕京路宣慰使,以加強對華北的統治。四月,設立中書省,總管內外百司之政,任命山東軍閥李璮的幕僚王文統為平章政事,張文謙為左丞。又任八春、廉希憲、商挺為陝西四川等路宣撫使,粘合南合、張易為西京等處宣撫使。
忽必烈即位後,採納僧子聰等幕僚的建策,依據漢人封建王朝的傳統,頒布即位詔,稱皇帝。自成吉思汗建立蒙占國家以來,從未建立年號。忽必烈始建元「中統」,下詔說:「稽列聖之洪規,講前代之定製。建元表歲,示人君萬世之傳。紀時書王,見天下一家之義。法《春秋》之正始,體大《易》之乾元」,表明他是中原封建王朝的繼承人。
接著,忽必烈命親信官員分任十路宣撫使、副使,其中大多是他的漢人幕僚。七月,改燕京路宣慰司為行中書省,以禡禡為丞相,趙璧為平章政事,張易為參知政事,與平章政事王文統同行中書省事於燕京。八月,又立秦蜀行中書省,以廉希憲為中書右丞,行省事。忽必烈鞏固了在中原的統治,隨即命諸路輸馬匹、糧草於開平,以備與阿里不哥一戰。
二、與阿里不哥之戰
按照蒙古傳統慣例,選汗的忽里勒台應在鄂嫩河、克魯倫河之地舉行,而且必須有各系宗王參加。忽必烈在漢地自行集會選汗,顯然與傳統不合。這時,阿里不哥留守和林大斡耳朵,蒙哥死後監國。忽必烈自立為汗後,阿里不哥也隨即在和林舉行大會。蒙哥諸子阿速台、玉龍答失及察合台系宗王數人,擁立阿里不哥為汗。
蒙古國家軍隊的主力,原由蒙哥統率侵宋。蒙哥死後,大將哈刺不花率部退據六盤山,與留守這裡的渾都海部會合。阿里不哥派出霍魯懷、劉太平等來陝西,拘收錢穀,企圖與六盤山駐軍聯合,自關中進兵。廉希憲、商挺等來京兆,先發制人。六月,以謀反罪處死霍魯懷、劉太平,並處死渾都海在四川的黨羽乞帶不花、明里火者。忽必烈詔令陝西四川宣撫使八春節制諸軍,命鞏昌權總帥汪良臣統率陝西漢軍防禦六盤山的軍隊。
九月,阿里不哥派遣阿藍答兒領兵南下,至西涼府,與渾都海軍會合東來,哈刺不花因意見不和引兵北去。忽必烈命諸王合丹、合必赤與八春、汪良臣等率領蒙、漢軍迎戰。兩軍大戰於刪丹,阿里不哥軍潰敗。阿藍答兒、渾都海相繼被殺。
忽必烈親率大軍去和林,攻打阿里不哥。七月自開平出發。九月,至轉都兒哥之地。阿里不哥敗逃,退至乞兒吉思地,派遣使者與忽必烈相約,邀集西北諸王正式選汗。忽必烈命宗王移相哥統領一軍國駐和林,以待阿里不哥。十月,忽必烈領兵南返,十二月至燕京,賞賜擁立諸王。一二六一年二月,返回開平。
一二六一年秋,阿里不哥率領斡亦刺等部眾,突然襲擊移相哥軍,乘勝南下。忽必烈得警,急忙徵調張柔、嚴忠嗣、張宏等七處漢軍,並令董文炳率射手千人,塔察兒率軍士萬人隨從出征。十一月,忽必烈軍與阿里不哥戰於昔木上腦兒。諸王合丹、駙馬臘真、丞相線真和兀魯、忙兀二部軍為右軍;諸王塔察兒、太醜台和史天澤等將左軍;諸王哈必赤將中軍,合勢進攻,斬阿里不哥的大將合丹火兒赤。塔察兒與合必赤分兵奮戰,大破斡亦刺軍。阿里不哥後軍阿速台復至,再戰,兩軍殺傷相當。阿里不哥北撤,忽必烈也還軍。
察合台汗領地(兀魯思)原由兀魯忽乃妃子攝政。忽必烈即位後,即派遣察合台曾孫阿必失哈偕弟納鄰合丹去阿力麻里主持政事。二王行至途中被阿里不哥捕獲。阿里不哥乃派察合台孫阿魯忽(拜答兒子)去察合台汗地執政,以為聲援,並防禦在波斯的旭烈兀。阿里不哥遠在漠北,從漢地北運的糧食斷絕,給養缺乏,便派遣使者去察合台汗領地征斂。阿魯忽殺使者,轉而擁護忽必烈。
一二六二年秋,阿里不哥領兵往征阿魯忽。阿魯忽在普刺城迎戰,斬阿里不哥大將哈刺不花。阿魯忽得勝而回,不再戒備。阿里不哥的後軍阿速台突然進至阿力麻里地區,阿魯忽敗走和田、喀什噶爾。阿里不哥軍遂駐冬阿力麻里,阿魯忽西走撤馬爾罕。
阿里不哥進駐阿力麻里後大肆屠掠,阿魯忽部下多被殺死。一二六四年春天,又值饑荒,人民死亡甚多。阿里不哥部下將士多逃至駐在阿爾泰地區的扎布汗河上的玉龍答失,共商歸降忽必烈。阿里不哥眾叛親離,又怕阿魯忽報復,走投無路,不得不投附忽必烈。
阿里不哥來見忽必烈請罪。忽必烈問他說:我和你誰對?阿里不哥回答說:在以前,是我對。今天,算你對。忽必烈命宗王和將領審訊擁立阿里不哥的諸臣,李魯歡等被處死。忽必烈又分遣使者徵詢波斯旭烈兀、欽察別兒哥和察合台兀魯思的阿魯忽三王,決定赦免阿里不哥及阿速台罪。不久,阿里不哥病死。
三、西北汗國的分立
成吉思汗生前曾把蒙古的廣闊領域,分封給朮赤、窩闊台、察合台,而由拖雷直接繼承漠北的蒙古地區。隨著汗位繼承的變動和領域的擴展,到忽必烈建國時,西北實際形成為三個兀魯思,並且越來越走上獨立發展的道路。
欽察兀魯思——成吉思汗長子朮赤封地,包括自海押立西至撒黑辛、不里阿耳之地。拔都西征,自欽察草原攻破斡羅思地。一二四一年窩闊台死後,拔都在欽察草原實際上已形成一個獨立的兀魯思。一二五六年,拔都病死,子撤兒塔、兀刺赤也先後死去。一二五七年拔都弟別兒哥繼承汗位。在忽必烈爭奪汗位的鬥爭中,別兒哥實際上是支持阿里不哥一方,而與支持忽必烈的旭烈兀不和。一二六二年以來,別兒哥與旭烈兀多次作戰。阿里不哥敗降後,忽必烈邀約親信諸王在一二六七年集會。別兒哥在一二六五年病死。拔都弟忙哥帖木兒繼承汗位。諸王大會未能舉行。
察合台兀魯思——察合台後王阿魯忽西走撒馬爾罕後,兵勢復振,迫使進駐阿力麻里的阿里不哥歸命於忽必烈。一二六四年,阿魯忽死。兀魯忽乃妃子以子木八刺沙繼位。察合台曾孫八刺這時在忽必烈處。忽必烈命他與木八刺沙共同執政。八刺回去後廢木八刺沙,自立為汗。
伊利兀魯思——旭烈兀西征波斯,受蒙哥汗命統領阿姆河以西之地。在汗位爭奪中,旭烈兀是忽必烈的支持者。一二六四年,旭烈兀在阿刺塔黑駐夏之地興建宮殿,並任命諸子和將領為各地的長官,形成另一大兀魯思。領地東起阿姆河,西與敘利亞和魯木相接。一二六五年二月旭烈兀病死,子阿八哈繼位。
窩闊台後王——窩闊台封地原在額敏河一帶。蒙哥即位,窩闊台系後王遭到鎮壓,封地被分裂為幾個獨立的領地。窩闊台孫海部(合失之子)被封到海押立。海都支持阿里不哥,反對忽必烈。阿里不哥敗後,又拒不入朝,逐漸成為忽必烈的一大敵對勢力。
忽必烈在漢地稱汗建國時,西北的欽察、察合台、伊利三個兀魯思實際上已經分立,但是忽必烈和他以後的元朝皇帝,在名義上仍是蒙古大汗的繼承者。各兀魯思宗王推戴的君主,有權處理本國的大事,但須向元朝皇帝奏報。各兀魯思汗位的繼承也要得到元朝皇帝的認可。
(二)李璮之亂的平定與元朝的建號、建都
一、李璮之亂的平定
當忽必烈與阿里不哥相持不下的同時,一二六二年二月,山東爆發了軍閥李璮的武裝叛亂。
李璮是叛降蒙古的南宋民兵首領李全之子。一二三一年李全侵宋敗死,李璮承襲父職,轄地稱益都行省,成為專制一方的軍閥。一二六○年,忽必烈即位,加封李璮為江淮大都督。忽必烈北征阿里不哥,李璮藉口防禦南宋,拒不出兵。一二六二年二月,李璮乘忽必烈與阿里不哥作戰的時機,起兵反,以漣、海三城獻於宋,還軍益都,占據濟南。忽必烈急召諸路蒙漢軍去濟南作戰,命諸王合必赤總督諸軍。三月,史樞、韓世安、阿朮等敗李璮於高苑老僧口,李璮退守濟南。四月,忽必烈又命右丞相史天澤專征。史天澤與哈必赤定議,築環城圍濟南,進行長期圍困。李璮被圍四月,城中糧盡。李璮投大明湖,不死,被俘。史天澤斬李璮於軍前。
李璮之亂,只局限於益都、濟南一隅,而且起兵五月即敗死。但是,李璮之亂的爆發卻對忽必烈的統治政策和當時的政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削兵權——金朝未年,各地地主武裝,據地自保,形成為具有強大勢力的軍閥。蒙古侵金,他們投降了蒙古,繼續各據一方,世襲兵權,有如藩鎮。真定史氏(天澤)、滿城張氏(柔)、東乎嚴氏(實)、濟南張氏(宏),是其中最強大的幾家。忽必烈依靠他們的支持取得汗位,也依靠他們的兵力迅速鎮壓了李璮,但李璮之亂也暴露出漢人軍閥勢力的發展對蒙古統治的嚴重威脅。
李璮敗後,一些儒臣上書,說亂事之起,是由於諸侯權太重。姚樞奏請「罷世侯,置牧守」,即解除軍閥世襲的兵權,在地方上實行兵民分治。史天澤上奏說:「兵民之權,不可並於一門,行之,請自臣家始。」史氏子侄即日解除兵權的有十七人。滿城張柔已在一二六一年請致仕,命第八子弘略襲職為順天路管民總管、行軍萬戶。李璮敗後,張弘略解除兵職,宿衛京師。第九子張弘范也罷免軍職。東平嚴實早在一二四○年病死,子忠濟襲職東平路行軍萬戶、管民長官,統領重兵。弟忠嗣、忠范都為萬戶。一二六一年,嚴忠濟即因威權太盛而被藉故罷黜,由嚴忠范代領。李璮亂後,嚴忠嗣罷官家居。嚴忠范也召入京師,任兵刑部尚書。濟南萬戶張宏也解除軍職,遷真定路總管。忽必烈又在地方實行軍民分治,分益都軍民為二,董文炳領軍,撒吉思領民。以後這一制度在各地推廣,諸路管民官理民事,管軍官掌兵戎,從而把各地的兵權進一步集中到朝廷。
殺王文統——忽必烈初建國,沿襲金朝中書省的制度,任命王文統等為中書省官。一二六一年,忽必烈以史天澤為中書省右丞相。耶律楚材子耶律鑄原在和林,阿里不哥稱汗,耶律鑄來附忽必烈,被任為中書左丞相。忽必烈又命蒙古人不花為中書右丞相,忽魯不花為中書左丞相,王文統、塔察兒、廉希憲、賽典赤為平章政事。王文統建立規模法度,任事甚多。國家財政賦稅、差發、鹽鐵諸事也多由王文統裁處。
忽必烈周圍的漢人文臣,來自不同的仕途。一部分原是軍閥藩府的幕僚,一部分是業儒的文人。他們同是代表漢人地主的利益,但在某些方面又有歧異。王文統執政,與張文謙不合。張文謙以左丞出朝,行大名等路宣撫司事。竇默、王鶚等在忽必烈面前公然指責王文統「學術不正,不宜在相位」。姚樞也對忽必烈說,王文統「學術不純」,「他日必反」。王文統則向忽必烈建策,以姚樞為太子太師,竇默為太子太傅,許衡為太子太保,使姚樞等不能參與朝政。姚樞等以太子未立,辭不受命。
王文統原在李璮的幕府,又以女兒嫁李璮。李璮亂起,人們揭露王文統曾派兒子王蕘與李璮通消息。忽必烈查出王文統與李璮的通信,內有「期甲子」的話。王文統辨解說:到甲子,還有好幾年。我說這話,是要推遲他的反期。忽必烈召竇默、姚樞、王鶚、僧子聰及張柔等至,拿出王文統的書信,說:「你們說文統應當得什麼罪!」諸臣都說「當死!」一二六二年二月,忽必烈殺王文統及其子王蕘。十二月,忽必烈封皇子真金為燕王,領中書省事(中書令)。
忽必烈殺王文統,從此對漢人幕僚增加了疑慮,逐漸疏遠。
任用「色目」——隨著蒙古向西方的侵掠,西域和中亞一帶的各族人陸續隨軍東來,也有些人徑來漢地經商。他們原屬於不同的國家和民族。來到漢地後,統被稱為「色目人」,即「諸色名目」人。
從窩闊台任用耶律楚材和奧都刺合蠻以來,蒙古統治集團中就已存在著倚用漢人(包括漢化的契丹、女真人),還是倚用色目人的爭論。中統初,忽必烈大力倚靠漢人武將文臣以建立起他的統治,色目人處在次要的地位。
李璮、王文統敗亡後,色目人群起向忽必烈進讒說:「回回雖時盜國錢物,未若秀才(指漢人官員)敢為反逆」。色目官員多以經商理財擅長。他們是來自中亞的個別分子,可以幫助元朝統治者搜括財富,又不致象漢人軍閥那樣形成武裝叛亂集團。李璮亂後,忽必烈在不得不繼續任用漢人的同時,開始重用色目人,以便互相牽制。中亞費納客忒人阿合馬,原來隨侍忽必烈皇后察必的父親弘吉刺氏按陳那顏,因而得出入帝後官帳,受到信任。一二六二年,忽必烈命阿合馬領中書左右部,兼諸路都轉運使。一二六四年,左右部併入中書,超授阿合馬為中書平章政事,列於相位。一批色目人也由此被任用來管理財賦。
忽必烈兼用漢人、色目,引起統治集團中蒙漢色目之間的重重矛盾,由此出現長期的紛爭。
二、元朝的建號與建都
忽必烈戰勝阿里不哥,確立了他在蒙古貴族中的統治地位。但是,這時西北諸兀魯思實際上各自分立,大汗的統治地位和諸兀魯思與大汗的關係已不同於成吉思汗、窩闊台時代;和林也不再是政治的中心。忽必烈以漢地為根基,依靠漢人地主的支持奪得汗位,因之不能不以漢地為中心,建立起元朝的統治。
建國號
自從一二○六年成吉思汗建國以來,以族名為國名,稱大蒙古國,而沒有象北魏和遼、夏、金那樣建立國號。忽必烈稱汗後,建年號「中統」,但也沒有另立國名。一二七一年十一月,在建國十多年之後,他的統治地位已經逐漸鞏固時,才正式建國號為「大元」。下詔說:「頃者耆宿(指子聰等)詣庭,奏章申請,謂既成於大業,宜早定於鴻名」,「可建國號曰大元,蓋取《易經》乾元之義」。忽必烈依據漢族的古代文獻《易經》,改建國號為「大元」,這就表明他所統治的國家,已不只是屬於蒙古一個民族,而是中原封建王朝的繼續。
建都城
窩闊台建和林,作為蒙占國家的統治中心。忽必烈建開平,成為稱汗建國的基地。但忽必烈已將中原地區作為他的立國基礎,開平顯然不適於作為國家的都城。一二六三年五月,忽必烈升開平為上都,作為駐夏的納缽。一二六四年八月,又下詔燕京(金中都,金亡後稱燕京)仍改名為中都,作建都的準備。
元大者大聖壽萬安寺白塔
僧子聰是忽必烈在和林最早信用的漢人幕僚。一二六四年,王鶚上奏,說子聰「久侍藩邸,積有歲年,參帷幄之密謀,定社稷之大計」,應當讓他還俗作官。忽必烈詔令僧子聰複姓劉氏,賜名秉忠,拜太保,參領中書省事。一二六六年,忽必烈命劉秉忠在中都營築都城宮室。同年,又命已經致仕的張柔與行工部尚書段天祐等同行工部事,提督宮城的修築工程。劉秉忠等選擇金中都城東北,太液池瓊華島的周圍,作為新都的城址,籌畫修築周回六十里的新城。
元大都和義門遺蹟
忽必烈建立「大元」國號後,一二七二年二月,采劉秉忠議,改中都為大都,宣布在此建都。一二七三年,大都宮殿建成。次年正月元旦,忽必烈在正殿接受朝賀。
元朝從此即定都在大都(北京市)。大部代替和林,成為元朝多民族國家的政治中心。至此以後,明、清兩代,北京一直是國家的首都。元大部的修建,影響是深遠的。
造文字
忽必烈在漢地建國建都,但他並不象遼太祖阿保機那樣「能漢語」,更不象北魏孝文帝或金世宗、章宗那樣通曉漢文化。蒙古貴族中通曉漢語文的人,也為數極少。忽必烈建國後,仍然十分注意保持和發展蒙古民族的語言與文化。一二六○年十二月,忽必烈封吐蕃薩迦的八思巴為「國師」,命八思巴率領一些吐蕃語文學者重新創製蒙古文字。成吉思汗建國時,曾由塔塔統阿依據畏兀字母拼寫蒙古語言,製成蒙占文字行用。
一三一四年彰德善善應儲祥官蒙、漢文聖旨碑(拓本)
這種文字已通用了近六十年。忽必烈命八思巴新制蒙古字,則是適應元朝多民族國家建立後的需要,要求拼寫蒙古語的新字,同時還能譯寫其他民族的語言,主要是漢族的語言。
新字製成後,一二六九年(至元六年)二月,由忽必烈正式頒行。原稱蒙古新字,後改稱蒙古國字(通稱八思巴字),成為國家法定的官方文字。整個元朝統治時期,凡是皇帝的詔旨和一切國家頒發的文告、法令、印章、牌符、鈔幣等一律使用國字。蒙古國字還用來翻譯漢文的經、史等文獻,供蒙古貴族子弟學習,加強了蒙、漢、藏等民族的語言文化的交流。
蒙古字體《百家姓》書影
三、滅宋和江南的統一
早在窩闊台滅金的過程中,蒙古貴族就已展開了對南宋的侵掠。但由於江南人民的堅決抵抗,直到一二七一年元朝建號時,南宋王朝依然偏安在江南。不過,這時的南宋小朝廷已經日益衰朽,兵疲財潰,勢在必亡了。一二七四年,元朝出動大兵南下,一二七六年便攻下臨安,輕而易舉地消滅了南宋王朝。廣大江南地區完全統一於元朝的統治之下。
占領襄樊——一二六一年宋潼川安撫使、知滬州軍州事劉整以滬州十五郡叛宋來降,忽必烈以劉整為都元帥。一二六二年,兀良合台子阿朮受命為征南都元帥,統領南征蒙、漢諸軍。但這時,忽必烈集中主要兵力與阿里不哥爭位,李璮亂後,又相繼削減漢將兵權。阿朮只是在一二六四年侵掠兩淮地界,而沒有大舉作戰。
一二六七年,劉整進策說:「自古帝王,非四海一家,不算正統。聖朝有天下十七、八,為什麼置一隅不間,自棄正統?」他建言攻宋先攻襄陽,撤除南宋屏障。一二六八年忽必烈命阿朮與劉整督率諸軍進兵襄陽。一二六九年,蒙古軍先攻漢水北岸的樊城。劉整與阿朮計議說:「我精兵突騎,所當者破,但水戰不如宋朝。造戰艦,練水軍,才能成事。」蒙軍造戰艦五千艘,練水軍七萬。一二七一年五月,忽必烈增調東路兵圍困襄陽。六月,宋帥范文虎率軍十萬援襄樊,阿朮率諸軍迎擊,大敗宋軍。一二七三年初,阿朮、劉整軍用回回炮攻破樊城。二月,宋襄陽守將呂文煥出降。四月呂文煥入朝,忽必烈封他為襄漢大都督。元軍得襄陽,南宋的防禦體系被突破了。
攻下臨安——阿朮及副帥阿里海牙等得勝回朝,即向忽必烈建策,乘勝滅宋。忽必烈召姚樞、許衡、徒單公履等商議,都說「乘破竹之勢,席捲三吳,正是時機」。忽必烈任命同知樞密院事伯顏為統帥,大舉出兵。伯顏,蒙古八鄰部人。曾祖和祖父都是成吉思汗時的功臣。父曉古台從旭烈兀西征,生伯顏於西域。一二六四年,旭烈兀派遣他向忽必烈奏事,被忽必烈留用。一二七四年,忽必烈命伯顏和史天澤同領兵二十萬伐宋,任命伯顏、史天澤並為左丞相,阿朮為平章政事,阿里海牙為右丞,降將呂文煥為參知政事,同行中書省事於荊湖;又任命合答為左丞相,劉整為左丞,董文炳為參知政事,同行中書省事於椎西(八月,改為行樞密院,以便統一指揮);並由四川元軍配合,大舉伐宋。
六月,忽必烈下詔南伐,宣布「將士勿得妄加殺掠。有去逆效順,別立奇功者,驗等第遷賞。」七月,伯顏等陛辭,忽必烈對他說:「曹彬不嗜殺人,一舉而定江南。你要體會朕意,效法曹彬。」大軍至郢州,史天澤因病北還,至真定病死。忽必烈以伯顏領河南等路行中書省,軍政大事由他一人專任,所屬各部都由他節制。
九月,伯顏大軍自襄陽至郢州,宋兵十餘萬夾漢水,列戰艦千艘,又橫鐵繩鎖大艦數十阻遏舟師,元軍不能渡。伯顏軍繞過郢州南下,攻下黃家灣堡,由小溪挽舟出唐港,入漢江,順流而下,連破沙洋、新城。十二月,到達漢口。阿里海牙和前鋒張弘范攻打陽邏堡。阿朮等領兵搶渡大江,大敗宋軍,追擊至鄂州城門。鄂州守軍出降。
一二七五年初,伯顏大軍順江東下,至黃州、蘄州,宋守將相繼出降。阿朮軍至江州,宋兵部尚書呂師夔在江州降元。舟師至安慶,未知安慶府范文虎出降。伯顏任范文虎為兩浙大都督。二月,宋丞相賈似道到蕪湖,遣使求和,伯顏不許。賈似道督率諸路軍馬十三萬,戰艦二千五百艘來戰。伯顏命元軍左右翼夾江而進,發炮猛轟,宋水軍全部敗潰,賈似道逃往揚州。伯顏進軍至建康,宋軍出降。三月,伯顏以行中書省駐建康。阿塔海、董文炳以行樞密院駐鎮江。阿朮攻取揚州。
五月,伯顏回上都議事。忽必烈進伯顏為右丞相,阿朮為左丞相。八月,伯顏帶著忽必烈對南宋諭降的旨意返還軍前,伯顏取道益都,調淮東軍沿淮河進軍。十月,圍揚州,召集諸將指授作戰方略。伯顏到鎮江,罷廢淮西行樞密院,以阿塔海、董文炳同署行中書省事。十一月,伯顏分軍為三路,指向臨安:參政阿刺罕將右軍,自建康出四安鎮,攻獨松關;相威與參政董文炳將左軍以舟師從江陰順江而下,由海道經華亭至澉浦;伯顏和右丞阿塔海由中道節制諸軍,水陸並進。伯顏到常州,親自指揮攻城,城破被屠。十二月至平江。至元十三年(一二七六年)正月,元軍會集宋都臨安城北。二月,宋謝太后和恭宗趙顯奉傳國璽及降表降元,宣告了南宋的滅亡。伯顏下令禁止軍士入城,遣呂文煥持黃榜安撫臨安內外軍民。三月,伯顏入臨安,發宋府庫的禮樂祭器、冊寶、儀仗、圖書,全部北運。宋皇室被押解到上都。
崖山之戰——南宋亡後,原宰相陳宜中、張世傑、陸秀夫等,擁宋朝皇子廣王趙昰(九歲)和益王趙昺(六歲)逃到福州。一二七六年五月,擁立趙昰作小皇帝,圖謀抗元復宋。宋兵仍有十七萬人。南宋右丞相文天祥被元兵押解北上,中途逃脫。七月間,文天祥號召各地起兵,奪取江西。忽必烈命塔出等領兵自江西進攻福建、廣東等地;董文炳沿海南下,漳州、泉州、福州、廣州相繼投降。宋泉州守將蒲壽庚降元。張世傑、陸秀夫等擁趙昰乘船至潮州在海上流亡。同年末,阿里海牙也攻占了湖南、廣西諸州之地。
一二七七年四月,宋文天祥部自梅州進入江西。接著攻下雩都、興國。元江西宣慰使李恆部進攻興國。文天祥敗走南嶺山中。一二七八年四月,趙昰在�洲病死。張世傑、陸秀夫又擁立趙昺。六月間逃到海中的崖山,作為最後的據點。忽必烈任命張弘范為蒙古、漢軍都元帥,李恆為副,領大兵進討。張弘范以弟弘正為先鋒,領舟師由海道襲文天祥駐地潮陽。文天祥軍退走海豐,被張弘正追及於五坡嶺,被俘。一二七九年正月,張弘范的水軍至崖山,李恆部自廣州來會合,二月,大敗宋軍。陸秀夫負帝昺投海死。張世傑敗走,死在海中。南宋抗元的最後一支兵力,也完全被消滅了。
唐末五代以來,遼、宋、夏、金、吐蕃、大理等國長期並立,相互爭奪,已有三百餘年之久。成吉思汗建國以來的戰亂局面也已延續了七十年。元朝滅宋後,結束了諸國並立的局面,形成多民族的統一的國家,北極漠北,南到海南,都入於版圖。元朝建號的詔書中說:「輿圖之廣,歷古所無」。《元史·地理志》說:
「自封建變為邵縣,有天下者,漢、隋、唐、宋為盛,然幅員之廣,咸不逮元」。「其地北逾陰山,西極流沙,東盡遼左,南越海表」。幅員遼闊的多民族國家——元朝的建立,基本上奠定了中華民族的版圖,意義是重大的。
(三)專制主義的封建統治和民族壓迫
元朝封建國家的建立,從蒙古族來說,是標誌著從成吉思汗所建立的奴隸制國家到封建制國家轉化的完成。這個轉化經歷了約六七十年的鬥爭過程。馬克思、恩格斯指出:「定居下來的征服者所採納的社會制度形式,應當適應於他們面臨的生產力發展水平,如果起初沒有這種適應,那末社會制度形式就應當按照生產力而發生變化」(《德意志意識形態》,《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第八十一頁)。蒙占奴隸主在征服各民族、主要是征服漢族的過程中,不能不適應漢地的生產力發展水平,而逐漸地採納和保持漢地原有的封建社會制度,同時也不能不採用與此相適應的國家制度、政治制度。但是,元朝封建國家又不可能是中原封建王朝簡單的繼續。忽必烈和他的繼承者同時也把蒙古奴隸制傳統的某些統治制度和統治方法納入元朝的國家制度,從而使元王朝的封建統治表現為更加強烈的專制主義,對蒙、漢及其他各族人民實行著殘酷的階級壓迫。
元朝多民族的統一國家的建立,加強了各族人民之間的聯繫,但在專制主義的封建統治下,各民族之間當然不可能有任何意義的「平等」。元朝統治者公開地、毫不掩飾地把各民族按照族別和地區劃為四個等級。蒙古人為第一等,色目人為第二等,漢人(北方的乣漢,包括契丹、女真)為第三等,南人(南宋統治下的江南人民)為第四等。不同等級的民族在政治上、法律上享有不同的待遇,權利和義務都極不平等。元朝統治者規定蒙古族擁有多種民族特權,從而保證了蒙古貴族優越的社會地位,防止了民族的被同化。元王朝也因此顯示出比遼、金等王朝更為濃烈的民族色彩,對各族人民實行著殘酷的民族壓迫。
元朝的政治制度和軍事制度,在元世祖忽必烈統治時期,已經基本上建立起來。它既不同於遼朝的「國制」、漢制兩個系統並行,也不同於金朝遷都燕京後的全用漢制。元朝制度基本上沿襲金、宋的舊制,但同時也保存了蒙古的某些舊制,加以變改,並且在政治、軍事、法律、科舉、學校等各方面都貫穿著民族等級制的民族壓迫的原則,從而使元朝制度又帶有許多新特點。
一、斡耳朵及怯薛制
元朝建國後,蒙古原有的斡耳朵官帳制、怯薛制以及投下封邑制等都還繼續保存,但也都有了重要的變化。
斡耳朵官帳制——成吉思汗時建斡耳朵官帳制,設大斡耳朵及第二、第三、第四等四斡耳朵。據說成吉思汗有妻妾近五百人。四斡耳朵分別由成吉思汗的正妻孛兒帖、次妻忽蘭(蔑兒乞部長女)、也遂及妹也速干(塔塔兒部女)等管領,其餘妾妃統屬於四大斡耳朵。大汗的私人財富,分屬四斡耳朵。大汗死後,由四斡耳朵分別繼承。《元史·后妃表序》說:
「然其居則有四(原作曰,誤)斡耳朵之分;沒,復有繼承守宮之法」。
忽必烈建立元朝,在大都城內修築官闕,但仍然保留斡耳朵的名稱,並且沿襲成吉思汗的舊制,也設四斡耳朵,分別屬於帖古倫大皇后(早卒,守大斡耳朵)、察必皇后及妹南必後(第二斡耳朵)、塔刺海後(第三斡耳朵)和伯要兀真後(第四斡耳朵)。各斡耳朵都有自己的封邑。元朝每年還以「歲賜」的名義,給予各斡耳朵的繼承者以大批的財富。
元世祖忽必烈以後,定都大都,成宗以後諸帝的后妃都另設專門機構,主管斡耳朵屬下戶口、錢糧、營繕等事。如長慶寺(掌成宗斡耳朵)、長秋寺(掌武宗五斡耳朵)、承徽寺(掌仁宗答兒麻失里皇后位下)、長寧寺(掌英宗速哥八刺皇后位下)、寧徽寺(掌明宗八不沙皇后位下)、延徽寺(掌寧宗斡耳朵)等。
怯薛制——怯薛原為斡耳朵的宿衛親軍。成吉思汗建國,命「四傑」分任四怯薛長。怯薛協助大汗處理軍國大事,實際上成為國家的中樞行政機構。
忽必烈建國後,沿襲金制,設立中書省。四怯薛分三日更番侍衛和以怯薛歹(怯薛人員)任宮廷諸執事的制度仍然繼續存在,但已不再直接行使政權的職能。右丞相有時兼領怯薛,但並不是常制。怯薛歹多是建國有功的勛貴家族的子弟世襲,又是皇帝的親信,因而在蒙古族中具有特殊優越的地位和各種特權。怯薛可以被委任為中央或地方的軍政官員,但仍擁有怯薛的身分。樞密院的機要軍務,也由四怯薛各選一人參預。怯薛在皇帝左右執事,因而與聞朝政並傳達詔旨。所以,怯薛雖然不再是中樞機構,但作為皇帝的近侍,仍然可以干預國事。歷朝皇帝及后妃的斡耳朵也都各有自己的怯薛,因而怯薛形成為越來越龐大的特權集團。
投下制——早在成吉思汗建國時期,占領新地和俘擄奴隸,即分賜給諸王將領等蒙古貴族,稱為投下。投下一詞,沿襲遼朝,蒙古語稱「愛馬」,又譯作「部」。忽必烈建國時,蒙古草原上的原始的投下,和漢地的投下,已經具有不同的性質。
蒙古草原上的投下,仍是蒙古奴隸主貴族的私屬。投下人戶為主人服勞役、兵役、牲畜要由主人「抽分」徵稅。投下戶不准離開本投下。他們實際上還沒有擺脫奴隸的地位,是由奴隸轉化來的牧奴。
漢地的投下,自窩闊台實行「五戶絲製」以來,實際上已經是貴族領受租稅的「食邑」。這些地區仍然保持原有的封建的社會制度,土地占有制和生產特點並沒有改變,但投下戶要由諸王貴族委派的達魯花赤管理,並要向國家和本投下領主繳納賦稅。一二六○年,忽必烈建國後,王文統曾在燕京改革「五戶絲製」,投下戶每戶科絲料二十二兩四錢。其中國家收一斤(十六兩),餘六兩四錢給予本投下,即「納官者七分,投下得其三」。這個改革使投下戶交納的絲數較原「五戶絲製」有所增加,但原納「包銀」四錠改為鈔四錠,有所減輕。
忽必烈滅南宋後,又增撥江南各地人戶給予諸王后妃公主勛臣各投下。每戶折支中統鈔五錢,由朝廷撥給。此外,朝廷還以「歲賜」的名義,每年賜給各投下固定數額的銀、緞等財物。
一二七○年(至元七年)元朝檢括各地戶口,頒行《戶口條畫》。投下地的民戶都歸屬州縣,但元朝又規定蒙古貴族在所受投下的路、府、州、縣,可以委派監督的官員,奏報朝廷任命。封王的貴族還可在封地建王府,設置官屬,並且有自己的怯薛。投下是諸王貴族世襲的領地,應得的歲賜和租稅,由子孫世代享有。
二、官制與法律
自成吉思汗以來,採用蒙古的制度統治各征服地
《元典章》書影
區,但中原地區漢族官員仍沿用金代通行的官銜,制度混亂。忽必烈建國後,制度漸立。《元史·百官志序》說:「世祖即位,登用老成,⋯⋯遂命劉秉忠、許衡酌古今之宜,定內外之官。」在漢人官員的輸佐下,逐步建立起中央和地方的官制,並且修訂法律,建立起司法制度。
中央官制
中書省——元朝建立以前,蒙古大汗任用各族的文士為必闍赤,起草文書,並協助大汗和蒙古官員處理各地政務。管理中原事務的必闍赤耶律楚材等人,依照漢地的習慣,便以中書省官銜相稱。忽必烈建國,正式建立中書省總理政務。李璮亂後,殺王文統,以皇子真金為中書令。此後,中書令均由皇太子兼領,成為虛銜。
中書省長官,中書令以下,設右、左丞相為實任的宰相。下設平章政事、右左丞、參知政事為副相,與金尚書省制同。右在左上,與漢制不同。
中書省下設吏、戶、禮、兵、刑、工六部,設尚書、侍郎分理政務(至元七年定製)。
制國用使司與尚書省——宋朝制度,財賦官與行政系統分立。元朝設中書省綜理政務,財賦官則時合時分,經過多次變動。一二六二年,中書省之外,另設領中書左右部,總管財賦,由阿合馬統領。一二六四年,罷廢領中書左右部,併入中書省,阿合馬為平章政事。一二六六年,又立制國用使司,管理財賦,阿合馬為制國用使,中書右丞張易同知制國用使,參知政事張惠為制國用副使。一二七○年罷制國用使司,立尚書省。尚書省不設令和丞相,只設平章。阿合馬任為平章尚書省事,張易、張惠等為副。新建的尚書省是專管財賦的機構,與前代總理政務的機構,完全不同。兩年後,又罷尚書省,仍併入中書。
樞密院——蒙古建國之初,由大汗與宗王各自統率軍兵,怯薛協助處理軍務,並無專設的總領全軍的機構。元朝建立後,沿宋、金舊制,一二六三年設樞密院,專掌軍務。樞密院長官樞密使也由皇太子兼領,實際上也是虛銜。
樞密院的實任長官初設副使二員,任命史天澤及駙馬忽刺出擔任。下設僉書樞密院事一員。一二七○年,增設同知樞密院事。一二九一年,又增設知樞密院事。以後規定樞密院以知樞密院事為首,下設同知院事、副樞、簽院、同簽、院判、參議等各若干人。
御史台——忽必烈召見由廉希憲推薦的漢人張雄飛,說到任職者多非其材,政事廢弛。張雄飛建策立御史台「為天子耳目」。西夏儒者高智耀(高良惠孫)也向忽必烈建議,仿效前代,置御史台。一二六八年七月,元朝初立御史台,以右丞相塔察兒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以下,設御史中丞、侍御史、治書御史。
御史台設立時,忽必烈詔諭說:「台官職在直言,朕或有未當,其極言無隱。」御史台不僅「糾察百官善惡」,也有諫言「政治得失」的職責。忽必烈敕令中書省、樞密院,凡有事與御史台官同奏,也與宋制不同,御史台建立數月後,奏言,數月間「追理侵欺糧粟近二十萬石,錢物稱是。」可見,拘刷撿括,追理財賦也是御史台的重要責任。
御史台之下設殿中司和察院。殿中司由殿中侍御史統領,主管糾察朝廷百官。察院設監察御史若干人,「司耳目之寄,任刺舉之事」。
宣政院——忽必烈即位後,以八思巴為國師,一二六九年,新字製成後,又加號「帝師」,「大寶法王」,統領全國佛教。(王磐:《行狀》,見《佛祖歷代通載》)朝廷立總制院,管領佛教僧徒及吐蕃境內事務,仍以帝師統領。
一二八八年十一月,改總制院為宣政院,用唐朝吐蕃使臣朝見的宣政殿殿名作為院名。宣政院置院使二員,由朝廷命官任領。吐蕃有事,則設分院往治。宣政院官員軍民通攝,僧俗並用,是元朝設立的一個特殊的機構。它既是管理全國佛教事務的機關,又直接統領吐蕃的政務和軍事。
地方官制
行省的設置——金朝尚書省臣去地方直接統領軍
政,稱「行尚書省事」。蒙古滅金過程中,曾派札魯忽赤駐燕京,負責中原的刑名和財賦等事,漢人官員沿金舊制,稱為燕京行尚書省事。元朝建國後,在中央立中書省。省臣被派往地方執政,稱為行中書省事。行中書省(簡稱「行省」)成為固定的官府的名稱,並進而成為地方行政區劃的名稱。忽必烈滅宋前後,陸續設立河南、江浙、江西、湖廣、陝西、四川、遼陽、甘肅、雲南等行省。以後,元成宗大德年間又在和林設嶺北行省,合共十個行省。各行省長官為平章政事(嶺北、江浙設右、左丞相),黃河以北,太行山以東、以西之地,稱為「腹里」,直屬中書省。元朝設行省,後世一直沿用,是我國行政區劃和政治制度沿革史上的一個重要的事件。
行省下設路、府、州、縣。路設總管府,統於行省。府一級不遍設,統屬也不一律。或統於路、行省,或直屬於中書省部。府下是否領有州、縣也因地而不同。路、府、州、縣都設達魯花赤一員,為最高長官。路設總管、同知,府設知府或府尹,州、縣長官也都稱尹。一二六五年詔「以蒙古人充各路達魯花赤,漢人充總管,回回人充同知,永為定製。」府、州、縣達魯花赤也都必須由蒙古人充任。蒙古達魯花赤官早在成吉思汗時即已設置。窩闊台在各地設達魯花赤,管理行政。元朝建國後,達魯花赤在地方官中地位最高,但往往不實際管事,成為高居於地方官之上的特殊官員,因而被稱為「監臨官」。達魯花赤制的普遍實行,明顯地表現出蒙古統治階級的特權地位。
行省還可在一些地區特設宣慰司。宣慰司平時向州、縣傳布行省的政令,向行省轉達州、縣的稟請。邊地有戰事,則兼為都元帥府或元帥府。一些民族地區,又多設置招討司、安撫司或宣撫司。各司的長官都稱為「使」。招討、安撫、宣撫等司也都設達魯花赤為最高長官,只有宣慰司不設。畏兀地區置都護府,最高長官為亦都護,由巴爾尤阿而忒的斤的後裔世襲。吐蕃直屬宣政院,又設宣慰司統領。遼陽、嶺北的蒙古宗王封地,接受所在行省的監督。
作為多民族國家的元朝,依據各地區的不同情況,建立起一整套地方官制體系,從而使各民族、各地區統一於元朝廷的統治之下。
行樞密院——元朝中央設樞密院管理軍務,當地方有事,需要派兵出征作戰時,設行樞密院指揮,並管理當地軍務。戰事過後,即行撤銷。
行御史台——元初,設四道提刑按察司,糾察地方政務,屬御史台統領。至元十四年滅宋後,設江南行御史台;至元二十七年,又設雲南諸路行御史台(成宗大德時移至京兆,改為陝西諸道行御史台)。二十八年改提刑按察司為諸道肅政廉訪司,以內八道直屬御史台,江南十道隸屬於江南行台,陝西、雲南四道隸屬於陝西(雲南)行台。
司法與法律
成吉思汗建國後,任命失吉忽禿忽為斷事官,稱札魯忽赤。札魯忽赤主要擔負法官的職責,但也處理人戶、財賦等其他國家事務,地位甚為重要。元朝建立後,將札魯忽赤處理國家事務的權力移交給中書省或尚書省,設大宗正府,置札魯忽赤十員(後續增至四十二員),為國家最高法官。札魯忽赤必須由蒙古宗王或怯薛擔任。起初,蒙古、色目、漢人犯罪都由大宗正府處理。一二七二年,詔令大宗正府斷事官只處理蒙古公事。仁宗皇慶時,以漢人刑名歸刑部。泰定帝時,命兼理;又以上都、大都所屬蒙古人並怯薛軍站色目與漢人相犯者,歸宗正府處斷,其餘路府州縣漢人、蒙古、色目詞訟,悉歸有司刑部掌管。各地行省設理問所,諸路府設推官,為各地的司法官。
但是,元朝並沒有統一的司法系統。各投下各有自己的斷事官,軍人、官府匠人、佛教徒、道士等涉訟也各由樞密院、金玉府、宣政院、道教所等各系統自行處置,形成「家自為政,人自為國」的局面。遇有不同系屬的人員之間發生訴訟時,需會同各有關部門共同勘問,由此而形成拖延、隱庇等積弊。
成吉思汗時,已形成蒙古最早的法律「札撒」。窩闊台即位後,重新頒布成吉思汗的大札撤,成為蒙古世代遵守的法令。
蒙古滅金過程中,面臨著對金朝封建制地區如何統治的問題,這不能不首先表現在法律上。一二一一年成吉思汗領兵南侵。金降將郭寶玉建策,頒布新定條畫五章。如出軍不得妄殺,刑獄只重罪處死,其餘答決以及蒙古漢人色目僉軍的規定等,表現了對蒙古奴隸制的限制,但主要還是行軍時的法令。忽必烈即位後,不僅已經統治了金朝的全境,而且還在向南宋地面擴展。法律的執行,呈現出更為複雜的情況。在蒙古貴族中,仍以成吉思汗的札撒為最高法令。忽必烈平阿里不哥後,即據札撒處死孛魯歡等。但在金朝舊地漢人、女真人中間,則仍然繼續實行金章宗泰和元年制定的《泰和律義》,即金泰和律。在這同時,忽必烈又發布許多新的法令和條格。
一二六四年,中書左丞相耶律鑄奏定法令三十七章。據說「吏民便之」(《元史·耶律鑄傳》)。一二七一年,忽必烈在建立大元國號的同時,下令禁行金泰和律。一二七三年史天澤、姚樞等纂定「新格」,即匯集新的刑例。忽必烈親自閱看後,又命丞相安童及伯顏參考增減,但並未頒行。一二九一年,中書右丞何榮租以公規、治民、御盜、理財等十事輯為一書,名為《至元新格》。忽必烈命刻版頒行,使百司遵守。《至元新格》一書只是刑例的匯編,終元一代,也沒有編制完備的法典。在審判案件時,各級官吏沒有明確的律文可循,只能檢對格例辦事,所謂「有例可援,無法可守。」因而內自省部,外至郡守,都抄寫格例至數十冊。遇事便檢尋舊例,照例科刑;無舊例才來擬議。但格例眾多,又往往不相一致。於是,官吏便因緣為奸,如甲乙兩方互訟,官吏看哪方有力,便援引對哪方有利的格例。各個地方各個系統執法理案也各不相同,更造成「政以邑異,法以縣異,文以州異,案以郡異,議以六曹異,論以三省異」的混亂局面。
法律是鞏固統治實行階級壓迫的工具。法律的混亂,更加便利了官吏們對廣大人民的任意壓迫。元朝的法律還在混亂中貫串著民族壓迫的通則。如刑法「鬥毆」例中規定:「諸蒙古人與漢人爭,毆漢人,漢人勿還報,許訴於有司。」「殺傷」例中規定,「殺人者死」,但「諸蒙古人因爭及乘醉毆死漢人者,斷罰出征。」如此等等,說明元朝法律比遼、金等朝更為赤裸裸地表現出民族壓迫的特點。
三、兵制
成吉思汗在蒙古氏族制的廢墟上建立起奴隸主的國家,軍事組織與行政組織合為一體,依十進制,編為十戶、百戶、千戶以至萬戶。蒙古貴族和平民被召充當軍士(騎士),有戰事則傳檄集合,平時則散歸各部。成吉思汗即大汗位後,始設怯薛,作為常備的侍衛軍,充當汗的宿衛。以後南向侵金,收降了一批漢人軍閥,同時又陸續在內地簽發民戶充軍,軍額大增。
元朝滅宋
「西域親軍都指揮使司百戶之印」印文
「兀良海屯田百戶印」印文
後,把全國軍隊分為蒙古軍、探馬赤軍(蒙古滅金時,由各部族所組成之前鋒和鎮守軍,後成專有軍名)、漢軍(金朝乣漢軍)、新附軍(南宋降軍)四類。這和官制上的蒙古、色目、漢人、南人的區別相適應,也明顯地反映出各民族不平等的特色。軍隊根據所擔負的任務不同,又可分為侍衛親軍與鎮戍軍兩大系統。
侍衛親軍
蒙古怯薛軍成為皇帝周圍擁有特權的貴族集團,此外另設有侍衛軍保衛京城及其鄰近地區(畿內)。忽必烈即皇帝位後,便從諸軍將中抽調一部分精銳組成武衛親軍,以董文炳等為都指揮使,作為皇帝的護衛軍。一二六四年(至元元年)改武衛軍為侍衛親軍,分左、右兩翼。至元八年,改立左、右、中三衛。十六年,又增前、後二衛,合為五衛親軍。侍衛親軍每衛萬人,選拔各地軍隊中勇壯者充任。隨著對漢軍防範的加強,忽必烈又以河西軍(西夏軍)組成唐兀衛親軍,欽察軍組成欽察衛親軍。忽必烈以後的歷代統治者,又陸續增置西域親軍、阿速衛、康里衛等親軍。這些由色目人組成的親軍越來越顯示出比五衛親軍還要重要的作用。
侍衛親軍環戍京城,在周鄰地區屯田,設都指揮使統領,總隸於樞密院。平時分軍屯戍,有戰事則抽調作戰。元朝皇帝去上都駐夏,侍衛親軍派充圍宿軍。皇帝出巡則充任扈從。侍衛親軍還鎮戍海口、看守糧倉和巡警城區。
鎮戍軍
鎮戍軍分駐全國各地,鎮戍地區設鎮守所。各地軍隊仍編為萬戶、千戶、百戶,但這已完全不是來自蒙古氏族制時期的軍政合一的組織,而是單純的軍事編制。萬戶之下設總管、千戶之下設總把、百戶之下設彈壓。各地鎮守所由各行省的鎮撫司統領,統屬於樞密院。
鎮戍軍的分布也帶有強烈的民族色彩。邊徼要地由蒙古宗王領兵鎮守,黃河流域包括河南、河北、山東等地的大府,由蒙古軍和探馬赤軍屯駐。漢軍和新附軍多駐在淮河和長江以南。一些少數民族地區,又有不出戍的各民族的軍兵。如遼東有乣軍、高麗軍,雲南有寸白軍,福建有畲軍等。
軍戶
蒙古舊制,從軍做騎士,必須具有貴族或平民的身分,而且被看做為光榮而高尚的職業。軍士衣糧自備,作戰中掠奪奴隸和財物也按軍功大小,歸為己有。這和漢地徵發農民服軍役的制度,或僱傭兵制度迎然不同。入據中原之後,統治廣大漢地,軍兵制度也不能不逐漸地發生變化。
從窩闊台在位到忽必烈至元初期,多次簽發漢地的產多丁壯的「殷實人戶」充軍,世襲軍役,稱為「軍戶」。戶出一人,稱獨軍戶;合二、三戶出一人,則一戶為正軍戶,其餘為貼軍戶。士卒之家,為富商大賈,則又取一人充軍,稱余丁軍。凡簽為軍戶的,占地四頃以內可免除租稅,稱為「贍軍地」。軍戶並且不負擔和買、和雇等差役,但要自備鞍馬器仗。元朝滅宋後,收編原南宋的部隊為新附軍。新附軍只有軍官才可能是大戶出身,其餘都是「亡宋時無賴之徒投雇當軍」。「歸附後籍為軍戶,僅有妻子而無抵業」。北方新簽的軍戶是免除租稅差役的富戶,南方新附的軍戶則是遭受多方敲剝的貧民。洪焱祖詩說:「數戶賦一兵,優遊且殷實。北人尚兼併,差役合眾力」;「南人雖弟昆,小戶亦縷析,歲久弱弗支,貪官肆蠶食。」(《杏庭摘稿》)南北軍戶明顯的不同。
元朝建國後,大量軍隊鎮戍各地,軍戶的情況也不斷變化。原來以掠奪為職業的蒙古軍和北方漢軍,長期屯駐在固定的地區,當平時不外出作戰時,便在駐地進行屯田,各地軍民屯田數約有二十萬頃。這些蒙古軍士每逢軍役要自備鞍馬、行裝,只得變賣田產,甚至賣妻子。他們長途跋涉,到達戍所,戍者未歸,代者又要出發,軍官又乘機敲詐盤剝,因而困苦日甚。漢人富戶,多逃避軍役,由貧困的下戶充當。
蒙古軍原來以營為家,外出作戰,家屬設奧魯(原義為老小營)官管領。元朝建國後,蒙、漢軍在各地戍守。忽必烈曾多次下令罷奧魯官,由各路府、州縣管民官兼管諸軍奧魯事。蒙古舊制,軍士鞍馬器械等需用均須自備。因此,所謂諸軍奧魯也為各軍提供軍需、管理輜重等事。各地長官兼管奧魯,向軍戶恣意勒索,使他們在軍官之外,又多一重剝削。第四節統治集團的爭鬥與人民起義
忽必烈戰勝阿里不哥,在漢人軍閥、儒生的支持下,建立起元朝。元朝作為一個封建國家繼承了漢人的封建統治制度,同時又保存了蒙古的某些奴隸制的殘餘,還採納了西域色目人的一些剝削方法。這些來自不同民族的不同的統治政策和方式不能不發生多方面的衝突。忽必烈和他的繼承者成宗鐵穆耳時期,元朝一直處在這種衝突之中,而沒有能以建立起適合元朝國家狀況的穩定的統治。這表現在經濟上,即長期出現財政危機,無法挽救;政權上,即不斷出現蒙、漢、色目官員相互間的權利爭奪,互相傾軋,無法調和。
元朝建立後,蒙古宗王內部之間的爭鬥,也並沒有終止。西北和東北的蒙古藩王不斷掀起武裝反亂,威脅著元朝的統治。
江南地區的各族人民,前仆後繼地舉行武裝起義,給予元朝統治者以沉重的打擊。
元朝的統治,處在重重矛盾之中。
(一)蒙、漢、色目統治集團的權利爭奪一、阿合馬執政
忽必烈依靠漢人軍閥和儒生的支持,取得帝位。李璮亂後,殺王文統,逐漸轉向依靠阿合馬為首的色目商人集團,為皇室和國家搜括財富。阿合馬先後在尚書省和中書省執政,專權「征利」,與漢人地主、官僚們發生嚴重的利益衝突。元朝封建王朝內部逐漸形成漢人與色目官僚集團的激烈爭鬥。
征利搜括
自窩闊台以來,由奧都刺合蠻等色目人所實行的征斂,與漢人傳統的封建剝削方法多有不同,因而朝廷官員中的漢人與色目人不斷地出現爭議。阿合馬主持財政,更加殘酷地多方敲剝。
撲買——即包稅。通計某一地區應得稅錢數額,由承包者征辦輸官。宋、金時期,在礦冶河泊等局部地區,曾有過類似的辦法。阿合馬推行的撲買法,主要是來自西域。窩闊台時,奧都刺合蠻任用色目商人,在各地實行撲買。確定數額後,朝廷不再過問徵稅的方式;承包者得以任意向民間勒索。阿合馬推廣此法,任用色目及漢人官員,隨意增加稅額。安兩王府相官趙炳向阿合馬建言,陝西課程歲額一萬九千錠,如盡心措辦,可得四萬錠。阿合馬命趙炳辦理,增到四萬五千錠。阿合馬還認為未實,要再檢核。撲買法的推行,不斷加強對人民的敲剝,原來收稅漁利的官吏也因此受到了損害。
理算——又稱「拘刷」、「打勘」。原義是檢查和清理官司錢財的欺隱和通欠。阿合馬以此為名,對各級官吏進行額外的誅求,最後受害的,還是人民。鄭所南《心史》揭露說:「打勘」其實是「騙財之術」。州縣上下司務,每年打勘一二次,賄賂歸於官長,州縣官吏甚以為苦。他還說:官吏苛取民財,卻又被長官脅取。好象鸕鶿得魚滿頷,即被人抖取;鸕鶿再去取魚,人又來抖取。南宋亡後,阿合馬派官員理算江淮建立行省以來一切錢穀。江淮行省平章阿里伯,右丞燕帖木兒因而被處死。理算又成為阿合馬排斥異己的手段。
壟斷專利——阿合馬繼續發展官賣制度,壟斷鐵、銀等礦冶業,由官府括民鑄造農器,易粟輸官。農器粗劣而價昂。胡祇遹《農器嘆》詩云:「年來貨賣拘入官,苦窳偷浮價倍增。」民間不願買用,便強行抑配。一二七五年,元兵南下。姚樞與徒單公履等上言,北鹽及藥材,可使百姓從便貨賣。阿合馬上奏說:「臣等以為此事若小民為之,恐紊亂不一。」他建議在南京、衛輝等路籍括藥材;蔡州發鹽十二萬斤,禁止私相貿易。又禁私造銅器,所有公私冶鐵鼓鑄統由官府專賣。
中統交鈔
濫發鈔幣——窩闊台至蒙哥時期,繼承金朝的鈔法,曾陸續印造鈔幣。忽必烈即位後,一二六一年(中統二年)頒行交鈔,以絲為本。交鈔二兩合銀一兩,(銀五十兩為一錠)。同年十月,又發行中統元寶鈔,分為十等,以錢為準,錢一貫(一千文)同交鈔一兩。元朝滅宋後,用中統鈔倒換南宋的交子和會子,統一了幣制。中統鈔的發行額,一二七三年以前,每年不過十萬錠。滅宋後當然要有所增加.但阿合馬以濫發鈔幣作為搜括財富的手段。一二七六年以來,每年印發數,自數十萬至一百九十萬。中統鈔貶值五倍以上。鈔幣的濫發造成「物重鈔輕,公私俱弊」,嚴重破壞了經濟的發展。
阿合馬採取多種措施,搜括財富,又一再增加各種稅額,加重剝削。阿合馬原領諸路都轉運司,任意取稅。翰林學士王磐指責說:「現在害民的官吏,轉運司最甚,以至『稅人白骨』(喪葬稅),應當罷去。」一二七五年,元兵南侵,國用不足,阿合馬又請重立都轉運司和諸路轉運司,督收稅課,量增舊額。
至元寶鈔印板
植黨專權
李璮亂後,阿合馬領中書左右部兼諸路都轉運使,總管財政。一二六六年,設立制國用使司,阿合馬為使,一二七○年,立尚書省,阿合馬任為平章政事。尚書省用人,本應由吏部擬定資品,咨中書省奏聞。阿合馬專權植黨,濫用私人,既不經部擬,也不咨中書。阿合馬受到指責,向忽必烈請告說:「事無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擇。」阿合馬得到忽必烈的支持,在各地濫設官所,廣泛培植私黨。一二七一年,尚書省併入中書,阿合馬任中書平章政事,列於相位,進而掌握了政權。
阿合馬子忽辛,曾被忽必烈認為是「不知事」的「賈胡」。一二七二年,阿合馬任他為大都路總管兼大興府尹,一二七九年,任中書右丞,又任為江淮行省平章政事。阿合馬的另一個兒子抹速忽充任杭州達魯花赤,在江南地區恣意搜括。阿合馬有子四十餘人,多居要職。子侄或為行省參政,或為禮部尚書、將作院達魯花赤、領會同館。他們雖然一度遭到彈劾被罷黜,但不久又都復職,忽辛等仍然位居顯要。阿合馬廣收賄賂,甚至一些人獻上妻女,即可得官。
阿合馬憑藉權勢,在各地強占民田,攫為己有,又挾權經商,獲取四方大利,在家中設置「總庫」,號曰「和市」。阿合馬、忽辛父子依仗權勢,奪人妻女作妾。阿合馬擁有妻妾至四百餘人。一二七五年右相安童北戍,一二七七年左相忽都察兒去職,阿合馬以平章而專相位,任情生殺,更為專橫。
色目與漢人官僚的爭鬥
自阿合馬領中書左右部,專理財政時起,趨向「漢法」的蒙古貴族和一些漢人官僚、儒生便同阿合馬集團不斷地相互鬥爭。
一二六二年,阿合馬領左右部,總管財用事,請將有關政事直接奏報皇帝,不經中書。張文謙竭力反對,說「中書不預,無是理也」。一二六四年,總管財賦的阿合馬黨羽相互攻擊,中書省不敢過問。中書平章政事廉希憲窮治其事,杖阿合馬,撤銷領中書左右部,併入中書。但阿合馬反而被超拜為中書平章政事,列位宰執。一二六六年,忽必烈又設置了總理財政的制國用使司。阿合馬以乎章政事兼領使職,他對漢儒官員以及傾向於漢法的蒙古貴族多方排斥。丞相線真和史天澤屢次與阿合馬辯論,都被他擊敗。安童(木華黎四世孫)以勛舊子弟任中書右丞相,忽必烈令許衡作他的輔導,安童奏請令儒臣姚樞入省議事,因此阿合馬也對安童不滿。一二六八年,阿合馬奏請以安童為三公,解除他在中書省的實權。事下諸儒臣議論,商挺說,「安童是國家柱石,若為三公,是崇以虛名,而奪去實權,甚不可。」阿合馬的陰謀沒有得逞。但他領尚書省,奏事不經中書。安童向忽必烈說:原定有大政令,從臣等議定,然後上奏,今尚書省一切以聞,似違前奏。忽必烈說:「阿合馬豈是因為朕頗信用,而敢如此專擅麼?不與卿議,非是。」但阿合馬擢用私人,仍不咨中書。安童乃固請:「自今唯重刑及遷上路總管,始屬之臣;餘事並付阿合馬。」許衡在朝,多次與阿合馬爭辯。一二七三年,阿合馬欲命其子忽辛為同簽樞密院事。許衡獨持異議說:「國家事權,兵民財三者而已。現在其父管民與財,子又領兵,不可。」忽必烈說:「你擔心他會造反麼?」許衡說:「他雖不反,此反道也。」阿合馬由此大恨許衡,多方傾陷,甚至連許衡所主持的大學也因諸生廩餼不繼,迫使許衡解職還鄉。
阿合馬得到忽必烈的信用,屢毀漢法,反阿合馬的漢人力量,則得到太子真金的支持。太子真金一二六二年封燕王,守中書令。一二七三年立為皇太子,仍兼中書令判樞密院事。一二七九年忽必烈接納董文忠等的建策,詔令皇太子參決朝政,朝廷政事先啟奏太子,然後再奏報皇帝。真金為燕玉時,由劉秉忠弟子王恂伴讀。王恂為真金講解儒學的三綱五常和為學之道,許衡講論經史,待制李謙等也在真金左右備咨訪。真金對阿合馬極為厭惡,曾以弓毆傷阿合馬面部,並在忽必烈面前折辱阿合馬。阿合馬對真金也十分懼怕。反阿合馬的漢人儒生、官僚事實上逐漸形成了一個擁戴真金、安童的集團。
反阿合馬集團與阿合馬的鬥爭在不斷激化。一二七四年,安童以阿合馬擅財賦權,蠢國害民,官屬所用非人,奏請別加選擇;文奏報阿合馬營作宮殿,因緣為奸,奏請詰問。忽必烈命予查究。阿合馬集團遭到一次打擊。阿合馬拘民間鐵,官鑄農器,高價抑配;又在東平、大名設立行戶部印造鈔幣。大司農卿張文謙向忽必烈奏報,極力請予罷廢。一二七五年,安童北戍,阿合馬獨專相權,又極力排斥漢臣。阿合馬恐右丞廉希憲出相,奏請命廉希憲出朝,行省江陵。一二七六年,張文謙遷授御史中丞。阿合馬恐怕憲台對他彈劾,奏請罷廢諸道按察司,以此來動搖張文謙。張文謙奏請恢復,但終於被迫辭職,改領太史院。一二七八年,湖南行省左丞崔斌(安童薦用的漢人)入朝,極言阿合馬奸蠹,並說江南官冗,「阿合馬溺於私愛,一門子弟,並為要官」。忽必烈命御史大夫相威、樞密副使孝羅按問,罷黜阿合馬親黨,崔斌遷授江淮行省左丞,又廢除阿合馬黨的弊政,條具奏聞。不久之後,阿合馬即搜羅崔斌的細事,誣陷罪名,把崔斌處死。太子真金聽說此事,立即追使制止,但已不及。宿衛士洛陽人秦長卿上書揭露阿合馬為政擅生殺,說「觀其禁絕異議,杜塞忠言,其情似秦趙高;私蓄逾公家資,覬覦非望,其事似漢董卓。」請殺阿合馬。阿合馬便任秦長卿為興和宣德同知鐵冶事,然後藉故誣構,把他逮捕下獄。阿合馬又把不滿於他的亦麻都丁和劉仲澤入獄,派人告兵部尚書張雄飛說:「如能殺此三人,就讓你做參政。」張雄飛回答說:「殺無罪以求大官,我是不會幹的。」阿合馬怒,排擠張雄飛出朝,為澧州安撫使。秦長卿、劉仲澤等都被害死在獄中。阿合馬一再殺害漢官,回漢之爭越來越尖銳了。
二、王著殺阿合馬
阿合馬執政二十餘年間,不斷激化的回漢之爭,終於釀成王著殺阿合馬的重大事件。
阿合馬在位日久,一二八○年又援引中書左丞郝禎、耿仁等漢官結為私黨,勢傾朝野。一二八二年三月,忽必烈與太子真金去上都,阿合馬留守大部。益都人王著與僧人高和尚合謀,企圖殺死阿合馬。他們計劃在十七日晚結集八十餘人,偽裝太子,乘夜入城;並先派蕃僧二人去中書省,假說太子真金今晚要與國師來做佛事,騙阿合馬出來迎接時把他殺死。二僧人到中書省,宿衛士高■(渤海人)懷疑有詐,逮捕二僧,與尚書忙兀兒、張九思聚集衛士戒備。午間,千戶王著偽傳太子令旨,召樞密副使張易發兵,夜間來會。張易領兵至宮外。高■問:「果何為?」張易答:「夜後當自見。」又問,張易附耳說:「皇太子來誅阿合馬也。」入夜,王著先馳見阿合馬,說太子將到,命中書省官到宮前迎候。阿合馬派右司郎中脫歡察兒等數騎出關,遇王著、高和尚部眾。一人偽裝太子,責以無禮,殺脫歡察兒等,奪馬南入健德門,直至東宮前。夜二鼓,高■等望見燭籠儀仗,人馬齊來。一人至宮門前呼開門。高■等說,「皇太子平日不曾走此門,今何來此?」王著等人馬轉趨南門。阿合馬等來迎,偽太子立馬指揮,呼省官至前,責問阿合馬數語。王著即從袖中拿出銅糙,擊阿合馬腦,立即斃命。又呼左丞郝禎至,殺死,逮捕右丞張惠。張九思、高■等發覺有詐,聚集衛士來攻,高和尚等逃走。王著挺身就擒。
當日黎明,中丞也先帖木兒與高■等即馳往上都奏報。忽必烈自察罕腦兒到上都,命樞密副使孛羅、司徒和禮霍孫等來大都查辦,在高梁河捕獲高和尚。王著、高和尚和張易都被處死。王著臨刑大呼:「王著為天下除害,今死矣,異日必有為我書其事者。」死年二十九歲。
忽必烈得到阿合馬被殺的報告,顯然在懷疑:這個突然事變的背後,是否還有更為嚴重的陰謀。他召見董文忠薦用的儒臣玉思廉,避去左右,問他說:「張易反,你知道嗎?」王思廉回答說:「不清楚。」忽必烈說:「造反就是造反,還有什麼不清楚的。」王思廉說:「僭號改元謂之反,亡入他國謂之叛,群居山林賊害民物謂之亂。張易的事,臣實在不清楚。」忽必烈說,「朕自即位以來,如李璮之不臣,豈是因為我也象漢高帝、趙太祖那樣,驟然得帝位麼!」王思廉說:「陛下神聖天縱,前代之君不足比。」忽必烈又問:「張易所為,張文謙知道麼?」回答說:「文謙不知。」問:「你怎能證明?」回答說:「二人不和,臣所以知道他不知。」忽必烈在與王思廉的密談中,不但認定張易參予殺阿合馬事,並且進而懷疑到張文謙等漢臣。他談到驟得帝位事,表明他甚至在疑慮是否漢人要推翻他的統治。
忽必烈對漢臣的懷疑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張易早年與張文謙同學,也與許衡等過從甚密。許衡被阿合馬排斥歸鄉。張易作詩送行。一二八○年,張易薦用高和尚隨和禮霍孫等同去北邊。張易被處死後,漢臣多為他辯護。甚至張九思也向太子真金說:張易只是受騙,「應變不審」,而不能「坐以與謀」。但是,事變發生前,張易與高■的對話表明,他前此確已與聞其事。王著死後,王惲為作《義俠行》記敘其事,序中說王著「奮捐一身為輕,為天下除害為重。」詩中稱頌說「至今冠古無與儔,堂堂義烈王青州。午年辰月丁丑夜,漢無策秘通神謀。」「袖中金鍵斬禹劍,談笑馘取奸臣頭。」現存元人詩作還存有一些詠荊柯的詩篇,隱喻對王著的稱頌。王著殺阿合馬事顯然博得了漢人臣僚和文士的廣泛同情和支持。義大利商人馬可波羅在他的遊記中記敘此事,直接稱為大都城裡的漢人造反,並說王著殺阿合馬之前,曾通知漢官要人,得到贊同。
忽必烈對王著案並未繼續深究,他很快便覺察到反阿合馬的蒙、漢官員具有強大的社會力量。當處理此案的孛羅向他報告了人們揭露的阿合馬的奸惡時,忽必烈轉而對臣下說:「王著殺之誠是也。」並且隨即追查阿合馬黨的罪惡,予以處治。漢人官員紛紛揭露阿合馬黨羽的罪行。四月,因阿合馬長子、江淮行中書省平章政事忽辛「罪重於父」,進行究勘。罷去阿合馬家奴忽都答兒所掌兵權。忽必烈下詔,原來因向阿合馬獻納妻女姊妹而得官者一律罷黜。阿合馬占據的民田,給還原主。五月,沙汰省部官,罷黜阿合馬黨人七百四十人。又追治阿合馬罪,發墓剖棺,戮屍於通玄門外。籍沒阿合馬妻子親屬所營資產,放免奴婢為民。逮捕耿仁,命中書省審訊。六月,詔令阿合馬濫設的官府二百四所,只保存三十三所,其餘罷廢。七月,又剖郝禎棺戮屍。九月,忽必烈敕中書省窮治阿合馬黨,設置「黑簿」,籍阿合馬黨人名姓。斬阿合馬第三子阿散,第四子忻都,又殺阿合馬黨耿仁、撒都魯丁。
十一月,阿合馬長子忽辛、第二子抹速忽也在揚州被處死。
阿合馬被殺後,對阿合馬黨的查究,一直延續到一二八二年底。這一鬥爭事實上是以色目官商集團的失敗和擁太子派的蒙、漢儒臣的勝利而結束。忽必烈任和禮霍孫為中書右丞相,耶律鑄為左丞相,甘肅行省左丞麥朮丁為中書右丞(至元十四年,麥朮丁以參知政事出任,當是受阿合馬排擠),張雄飛參知政事,張文謙任樞密副使,董文用為兵部尚書。太子真金對和禮霍孫說:「阿合馬死於盜手。你任中書,有便國利民的事,不要怕更張。如果有人阻撓,我當盡力支持你。」
三、盧世榮理財的失敗
一二八三年,和禮霍孫為相,上言:阿合馬專政時。衙門太冗,虛費俸祿,請依劉秉忠、許衡所定官制並省。忽必烈又敕令:省、台理決不平之事,准到登聞鼓院擊鼓奏聞。大抵和禮霍孫執政,只是從政治制度上清除阿合馬時的積弊,並未提出改革財政的有效措施。阿合馬因謀劃取利而被殺,也更加重了朝臣的顧忌。《元史·盧世榮傳》說:
「阿合馬死,朝廷之臣諱言財利事,皆無以副世祖裕國足民之意。」一二八四年三月,安童自藩王海都處被釋還朝。十一月,忽必烈罷去和禮霍孫、麥朮丁、張雄飛等,復任安童為中書右丞相,盧世榮為右丞,前御史中丞史樞為左丞。大名人盧世榮在阿合馬執政時,曾任江西榷茶運使。阿合馬敗後,被罷免。總制院使桑哥(畏兀兒人)向忽必烈薦盧世榮能理財裕國,因而被耀用,安童、盧世榮建言:「阿合馬專政時所用大小官員,例皆奏罷,其間豈無通才?宜擇可用者仍用之。」盧世榮起用前河間轉運使張弘綱、撤都丁等多人,受命理財。
盧世榮受任,即日奉旨整治鈔法,定金銀價,禁私自回易。安童、盧世榮奏請聽民間金銀從便交易;懷孟諸路竹貨從民貨賣收稅;江湖漁利,聽民採用;使臣往來,除驛馬外,飲食不取於站戶。官為支給。至元二十二年(一二八五年)正月,盧世榮又上奏說:「臣言天下歲課鈔九十三萬二千六百錠之外,臣更經畫,不取於民,裁抑權勢所侵,可增三百萬錠。」作為漢人官員的盧世榮,以「不取於民」,「裁抑權勢」作為他理財裕國的方針,顯然與阿合馬色目集團的理財方法並不相同。他向忽必烈建策:在泉州、杭州設立市舶都轉運司,造船給本,由商人經營海外貿易,獲利官收其七,商有其三。權勢所占有的產鐵之所全部禁沒,由官府立爐鼓鑄,獲利買栗存於常乎倉。各路設平準周急庫,向貧民放貸收息。各部立市易司,管領牙儈(中間人),商人貨物四十分取一,其中四分給牙儈,六分作為地方官吏俸祿。又建策在上都、隆興等路,由官府買羊馬,令蒙古人放牧,畜產品官取其八,牧民取其二,二月間,盧世榮請罷行御史台,各地按察司改為提刑轉運司,兼管錢穀諸事。中書省立規措所,任命善於經商者作為官吏,以規劃錢穀。他又建言忽必烈下詔頒示九事:一、免民間包銀三年;二、官吏俸免民間帶納;三、免大部地稅;四、江淮民失業貧困賣妻子者,由所在官府收贖,使為良民;五、逃移復業者,免除差稅;六、鄉民造醋者免收課;七、江南田主收佃客租課,減免一分;八、添支內外官吏俸五分;九、定百官考課升擢之法。
盧世榮以「裁抑權勢」為方針,不能不與「權勢」官員發生衝突,也不能不侵犯蒙、漢地主、商人(包括色目商人)的經濟利益。他自己顯然已意識到必然要遭到強烈的反對。他在就任後不到十天,御史中丞崔或即上言盧世榮不可為相。崔或因此被罷職。盧世榮向忽必烈說:「臣之行事,多為人所怨,日後必定有人要來攻擊,臣實在恐懼。請允許我先說在前頭。」忽必烈回答說:「你所做的事,朕自歡喜,只有那些好偽人才不喜歡。」四月間,盧世榮又奏告說:「臣愚以為今日之事,如同數萬頃田,以前無人耕作,長滿了雜草。現在臣要來播種,就要借丞相之力來守護:還要陛下為臣添力,如天下雨。惟陛下憐臣。」忽必烈說:「這些,朕已知道了。」但是,不久之後,監察御史陳天祥即上章彈劾盧世榮「苛刻誅求,為國斂怨,將見民間調耗,天下空虛。」說他「始言能令鈔法如舊,弊今愈甚;始言能令百物自賤,今百物愈貴;始言課程增至三百萬錠,不取於民,今迫脅諸路,勒令如數虛認而已;始言令民快樂,今所為無非擾民之事。」忽必烈在上都得奏,命安童集老臣、儒士和諸司官吏聽取彈文,召盧世榮與陳天祥同去上都辯對。御史中丞阿刺帖木兒、郭祐等查出盧世榮的罪狀有:不經丞相安童,支鈔二十萬錠;擅升六部為二品;仿效李璮的辦法,要急遞鋪用紅、青、白三色囊轉行文字;不與樞密院議,調三行省萬二千人置濟州,委槽運使陳柔為萬戶管領;用阿合馬黨人關閉回易庫,罷白酵課,立野面、木植、磁器、桑棗、煤炭、匹段、青果、油坊諸牙行等等。丞相安童也轉而指責盧世榮說:「世榮原來奏稱能不取於民,歲辦鈔三百萬錠,數目即有成效。現在已經四個月,與原來說的不符,錢穀出多於入。引用�人,紊亂選法。」忽必烈捕盧世榮下獄,命安童與諸老臣議,世榮所行,當罷者罷之,更者更之。
盧世榮任相理財,不過百餘日,即遭到失敗,顯然是由於擁戴太子真金的蒙、漢官員的強烈反對。盧世榮進言理財時,太子真金即深以為非,說:「財非天降,哪能每年都有贏餘?豈只害民,實是國之大蠢!」盧世榮敗後,真金薦用的御史中丞郭祐入居中書,任參知政事。麥朮丁仍在中書任職。
忽必烈皇后察必(真金母)在一二八一年病死。一二八三年,立弘吉刺氏南必為後。忽必烈年近古稀,相臣常不得見,便向南必後奏事。盧世榮敗後,擁真金的漢人儒臣又一次獲得勝利。江南行台監察御史上封事說,皇帝春秋高,宜禪位於皇太於。真金得知,極為惶恐。御史台隱匿奏章不敢奏報。反真金的阿合馬黨人塔即古、阿散受命理算積年錢穀,乘機查封御史台吏案牘,藉以揭發其事,奏報忽必烈。忽必烈即派人取閱奏章。御史台都事尚文急忙向御史大夫月律魯報告說:「這是要上危太子,下陷大臣,流毒天下之民,其謀至奸。塔即古是阿合馬的餘黨,贓罪不小,不如先來揭發他。」月律魯與丞相安童商議,將原委面奏皇帝。忽必烈大怒,說:「你們就沒有罪麼!」經過勸說,忽必烈才暫緩拘刷。接著以贓罪懲治了塔即古和一些阿合馬黨羽。十一月,斬盧世榮。十二月,太子真金也憂懼病死,年四十三歲。
四、桑哥理財的失敗
忽必烈任用盧世榮理財,再次遭到蒙、漢官員的反對而失敗。朝中擁真金的一派文臣也因真金之死,而削弱了力量。但朝廷上國漢之爭並未因而終止,朝廷財政也仍然是入不敷出,亟待經理。至元二十四年(一二八七年)閏二月,忽必烈採納麥朮丁議,再立尚書省理財,以桑哥、鐵木兒為平章政事。蒙、漢、色目官員之間的鬥爭,隨之再次激化。
畏兀人桑哥,原為國師膽巴之弟子。至元年間,曾為總制院使。因而得以接近忽必烈,得到信用。十月間桑哥升任為尚書省右丞相,鐵木兒及阿魯渾撒里為平章政事,漢人葉李為右丞。
桑哥受命理財,重又採用阿合馬等的一些措施:
更定鈔法——鈔法虛潰,仍是元朝財政中的嚴重問題。一二八七年三月間,桑哥更定鈔法,頒行新鈔「至元寶鈔」,與中統鈔同時通行。至元鈔一貫文折合中統鈔五貫文。
理算——桑哥奉旨首先檢核中書省,查出虧欠鈔四千七百七十錠,昏鈔一千三百四十五錠。平章麥術丁伏罪,參政楊居寬、郭祐等因此被殺。桑哥又設征理司,鉤考倉庫。委派參政忻都、戶部尚書王巨濟、參議尚書省事阿散等十二人,理算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肅、安西等六省財賦,每省各二人,特給印章,並派兵士衛從,以備使令。理算的範圍,甚至包括到元朝建國以來歷年漏征的賦稅,搜括極廣。僅杭州一地因理算而被迫自殺及死於獄中者,即有幾百人。
增課程——一二八九年,桑哥向忽必烈奏報說:
「國家經費既廣,歲入常不夠支出,往年計算,不足百萬錠。自從尚書省鉤考天下財谷,賴陛下福,以所征補償,未嘗征斂百姓。但今後恐難再用此法。因為倉庫可征者已少,敢於再偷盜者也不會很多。」他因此建策增加課程稅收。鹽引自中統鈔三十貫增加為一錠,茶引自五貫增為十貫,酒醋稅課江南增額十萬錠,內地五萬錠,只輸半賦的協濟戶增收全賦。又增征商稅,腹里地區增至二十萬錠,江南二十五萬錠。
桑哥為元廷多方搜括,一度補救了入不敷出的局面。桑哥的權勢,也隨之日益顯赫。忽必烈甚至支持佞諛者為桑哥立碑頌德。尚書省拴調內外官員原應由中書省宣敕,忽必烈命付尚書省。桑哥既得專用人大權,一些官員便走他的門路,納賄求官,出高價者即可得逞。桑哥財權在握,經營私產,掠取財貨,家藏的珠寶甚至超過宮廷。
桑哥重新推行阿合馬的理財諸法,當然不能不遭到擁漢法的蒙漢官員的反對。一二八七年初置尚書省時,丞相安童即上奏說:「臣力不能回天,乞不用桑哥,別相賢者,猶或不至虐民誤國。」刑部尚書不忽木(康里部人),自幼年在太子真金的東宮,師事王恂,又從許衡學習儒學,是擁漢法的真金一系。桑哥處死楊居寬、郭祐,不忽木出面力爭,未能救免。桑哥排斥不忽木出朝,以病免官。御史中丞董文用每與桑哥辯論,密奏彈劾桑哥。桑哥也在忽必烈前譖詆文用,請痛治其罪。忽必烈說:「他是御史,職任所在,何罪之有?」一二八八年,董文用遷授大司農。一二八九年,集賢學士、江南行台御史程矩夫入朝,劾奏「今權奸用事,立尚書省鉤考餞谷,以剝削生民為務。所委任者,率皆貪饕邀利之人。」桑哥大怒,奏請處死。忽必烈不准。中書右丞崔或與平章麥朮丁也上奏揭發桑哥納賄賣官,故舊親黨,皆授要職,「難以欺蔽九重,朘削百姓為事」。反桑哥的鬥爭日益激化。一二九一年初,翰林侍講趙與■因有虎入京城,上疏劾權臣專政,指斥桑哥苛猛如虎。忽必烈去柳林射獵,怯薛歹徹里乘間劾奏桑哥奸貪誤國,說:「臣與桑哥無仇,所以力數其罪而不顧身,是為國家打算。倘若畏聖怒而不說,奸臣何由而除,民害何由而息!」忽必烈召問不忽木(一二九○年拜翰林學士承旨),不忽本對答說:「桑哥塞蔽聰明,紊亂政事,有人敢說他,便誣陷以他罪而殺害。現在百姓失業,盜賊蜂起,亂在旦夕。不殺桑哥,深為陛下擔憂。」反桑哥的官員也紛紛乘機進言。忽必烈命御史大夫月律魯等台官勘驗,與桑哥辯論。桑哥被逮下獄究問。
桑哥執政理財,前後四年而失敗。二月間忽必烈詔令籍沒桑哥家產,竟有內帑之半。又命徹里去江南,捕系桑哥妻黨、湖廣行省平章要束木及江浙省匝納速刺丁滅里、忻都、王巨濟等至京師。桑哥、要束木及納速剌丁滅里等均被處死。
桑哥敗後,忽必烈又罷廢尚書省,併入中書,各地停止理算鉤考。忽必烈采不忽木的建策,以太子真金的原詹事長、故丞相綿真子完澤為中書右丞相,不忽木為中書平章政事,徹里為御史中丞,麥朮丁仍為平章。
五、成宗的守成政治
忽必烈在位三十五年,先後任用阿合馬、盧世榮、桑哥執政理財,一再由於蒙、漢官員的反對而遭到失敗。元朝政權一直處在漢法與「回回法」的反覆鬥爭之中。一二九三年六月,忽必烈立皇孫鐵穆耳(真金子)為皇太子。忽必烈在病中,召見御史大夫月律魯、太傅伯顏和不忽木等,遺沼立太子。至元三十一年(一二九四年)正月,忽必烈病死,年八十歲。
太子真金妻伯藍也怯赤(闊闊真)長子晉王甘麻刺領兵鎮守北邊。次子答刺麻八刺,已死。立為太子的鐵穆耳是第三子,當時也領兵在北。忽必烈死後,甘麻刺、鐵穆耳都來到上都,會集諸王,舉行忽里勒台。伯藍也怯赤主持大會。月律魯、伯顏、不忽木奉遺詔,與右丞相完澤、御史中丞徹里等擁立鐵穆耳即皇帝位(成宗)。伯顏執劍宣讀遺詔,諸王不敢有異議。大會之後,晉王甘麻刺仍回藩邸,駐守哈刺和林。
成宗即位,翰林學士王惲依據經書宗旨獻上《守成事鑒》十五篇。成宗即位詔說:「尚念先朝庶政,悉有成規,惟慎奉行,罔敢失墜」。他繼續任用完澤、不忽木等為相,並詔令「宗藩內外官吏人等,咸聽丞相完澤約束」,又以御史大夫月律魯為太師,伯顏為太傅(同年十二月,病死)。同年七月,成宗下詔崇奉孔子,任反桑哥的儒臣王惲、趙與■等為翰林學士,優加禮遇。一二九八年任用哈刺哈孫為中書左丞相。有大政事,必引儒臣雜議,又在京師建孔子廟學。成宗「格守成憲」,尊孔崇儒,爭取蒙、漢儒臣的擁戴,以鞏固他的統治。
成宗在尊儒臣、用漢法的同時,又任用色目官員以綜理財賦。回回人賽典赤孫伯顏任中書乎章政事,弟伯顏察兒參議中書省事。阿合馬餘黨得罪獲免的阿里,在桑哥敗後,任中書右丞。成宗即位,御史台提出彈劾,成宗采中書省議,仍令阿里執政如故。成宗用蒙漢儒臣執政,色目官員理財,漢法與「回回法」並用。在他統治的十二年間,沒有再爆發如象世祖時期那樣尖銳的回漢之爭,暫時地穩定了朝廷的政局。但是,以守成為方針的成宗統治時期,朝廷政治日漸腐敗,財政經濟的紊亂和鈔法的敗壞也仍在繼續發展。
蒙古舊例,忽里勒台選汗大會之後,與會諸王都要接受新汗的賞賜。成宗即位後,中書省臣上言:「陛下新即大位,諸王、駙馬賜與宜依往年大會之例賜金一者加為五,銀一者加為三。」照此辦理,賞賜增加三、五倍不等。成宗用濫加賞賜的辦法,以爭取蒙古貴旋的支持,三個駙馬的賞銀就超過十二萬兩。西平王奧魯赤等幾個藩王,各賜金五百兩,銀五千兩、鈔二千錠。諸王、公主賞賜的金銀鈔幣,匯為巨大的數量。朝臣的賞賜,月律魯金一百五十兩,伯顏等各五十兩,還有銀、鈔、錦,數量不等。大量賞賜使朝廷內帑空虛。這年六月間,中書省奏稱:「朝會賜與之外,余鈔只有二十七萬錠。」八月間,成宗詔令諸路平準交鈔庫貯存的銀九十三萬六千餘兩,只留十九萬二千餘兩作為鈔母,其餘全部運送京師。國用不足,動用鈔本,從此成為歷年的通例,其結果必然造成鈔法日壞,貨幣貶值,經濟紊亂,而朝廷的財政,仍然是年年不足。一二九八年(大德二年),成宗問中書省臣:每年金銀鈔幣收入有多少,諸王駙馬賜與和一切營建,支出有多少?右丞相完澤回答說:「歲入之數,金一萬九千兩,銀六萬兩,鈔三百六十萬錠,然猶不足於用,又於至元鈔本中借二十萬錠。」一二九九年,中書省又奏報說:「比年公努所費,動輒巨萬,歲入之數,不支半歲,其餘皆借及鈔本。臣恐理財失宜,鈔法亦壞。」一三○○年,左丞相哈刺哈孫說:「橫費不節,府庫漸虛。」元王朝的財政越來越難以維持了。
成宗實行守成政治,以緩和蒙、漢、色目官員間的衝突,各級官員越來越因循腐敗,貪賄公行。一二九九年,有人依仗父親官勢受賄,御史要歸罪其父。不忽木行御史中丞事,說「風紀之司,以宣政化、勵風俗為先。若使子證父,何以興孝?」樞密院官受人玉帶賄賂被揭發,不忽木說:「按照古禮,大臣貪墨,只說他■■不飾;若加笞辱,不合刑不上大夫之意。」不忽木援引儒學刑不上大夫的說教,公然為官員受賄作辯解,官員們更加肆行貪墨,無所顧忌。同年三月,行御史台彈劾平章教化貪污三萬餘錠。教化也揭發平章的里不花管領財賦,盜鈔三十萬錠,又揭露行台中丞張閻也接受別人的賄賂。成宗敕令一切不問。南宋末出身於海盜的富商朱清、張瑄,降元後為元朝製造海船,行海運,經營海上貿易,成為巨富。一三○三年因得罪籍役家產。監察御史上言,右丞相完澤曾接受朱清、張瑄的賄賂,成宗不理。又揭露中書平章伯顏、梁德珪、段貞、阿魯渾撒里、右丞八都馬辛、左丞月古不花、參政迷而火者、張斯立等受賄事,罪證確具,成宗只好下詔將他們罷免。但第二年,伯顏、梁德珪、八都馬辛、迷而火者等又都相繼恢復原職。一三○三年,定贓罪十二章。七道使臣在各地查出並罷免贓污官吏一方八千四百餘人,查出贓鈔四萬五千八百餘錠。當然,未被罷免的贓官和未被查出的贓物要遠遠超過此數。成宗即位初年,有人便指責說:「內而朝廷,外而州縣,無一事無弊,無一事無病。」成宗晚年多病,朝政由皇后伯要真氏和伯顏等所把持,更加昏暗。元朝的統治日益腐敗了。
(二)蒙古諸王的反亂
忽必烈戰勝阿里不哥以後,蒙古宗王的反抗並沒有因而終止。窩闊台後王海都、察合台後王篤哇聯絡蒙古宗王,一再在西北發動戰亂。接著,成吉思汗諸弟的後王乃顏等也與海都相呼應,在東北起兵。在忽必烈統治時期,從西北到東北,蒙古諸王的戰亂一直不斷。直到武宗時才大體平服。
一、海都及昔里吉等之亂
一二五一年,蒙哥即汗位,鎮壓窩闊台後王的反抗。窩闊台之孫、合失之子海都被滴封于海押立。在忽必烈與阿里不哥的汗位爭奪戰中,海都是阿里不哥的支持者。阿里不哥歸降後,海都與察合台後王數人仍拒不歸命。而且,海都已在尤赤諸後王的支持下,據有葉密立一帶原窩闊台、貴由的封地,成為窩闊台兀魯思諸王的領袖。忽必烈多次厚加賞賜,並劃蔡州為他的封地,以示優容。
一二六五年(至元二年)忽必烈派察合台曾孫八刺回察合台兀魯思,以牽制海都。八刺自立為汗後,與海都爭奪布哈拉城,兵敗言和。
一二六九年(至元六年),海都、八刺及黨附諸宗王在塔刺思河畔召開大會,分劃河中地區的利權:三分之二歸於八刺,余則分屬海都與朮赤後王忙哥帖木兒。與會諸王宣誓保持遊牧生活和蒙古傳統的風俗制度,並派遣使臣去質問忽必烈說:「本朝舊俗與漢法異,今留漢地建都邑城廓,儀文制度遵用漢法,其故何如?」這就清楚地表明:海都等蒙古保守派貴族反對用「漢法」的政治立場。八刺自立,與海都聯合後,對元朝的威脅更為嚴重了。
一二七一年(至元八年)忽必烈命皇子北平王那木罕率諸王鎮守阿力麻里。次年,海都援立八刺子篤哇為察合台汗,騷擾天山南北諸地。至元十二年(一二七五年)正月,忽必烈下令追收海都、八刺金銀符。篤哇、卜思巴等以兵十二萬進圍哈刺火州達六月之久,畏兀兒亦都護納女求和(一說,事在二十二年)。忽必烈派右丞相安童輔佐那木罕同守北邊。
一二七六年夏,隨從那木罕北征的諸王昔里吉(蒙哥子)、明理鐵木兒、玉木忽兒(阿里不哥子)、脫黑帖木兒等舉行了叛亂。叛亂者奉昔里吉為主,拘系那木罕、捕送安童于海都處。但海部以「彼間水草豐美,可仍駐留」為辭,拒絕與昔里吉等合兵。昔里吉等於是劫持宗王撒里蠻(蒙哥孫),退據額爾齊斯河上,大掠乞兒吉思五部,殺謙謙州屯守萬戶怕八兒,東犯和林,掠走成吉思汗大帳。應昌弘吉刺部只兒斡帶、六盤山霍虎起兵響應,漠南大震,居庸關以北為之告警。忽必烈抽調攻下臨安的南征軍主力北征。漢軍都元帥闊闊帶、李庭北逐撒里蠻,大將阿尤、重臣相威西戍別失八里,復命南征主帥伯顏率大軍北征。伯顏、土土哈部在鄂爾渾河上大破昔里吉軍,收復了和林。土土哈追擊昔里吉,逾阿爾泰山。
此時,諸王內部又發生了爭吵和分裂。脫黑帖木兒叛昔里吉,轉奉撤里蠻為主,玉木忽兒不從。昔里吉殺脫黑帖木兒,並囚系撤里蠻送朮赤後王火你赤處。途中經過撒里蠻的領地,被撒里蠻的部眾劫回。撒里蠻引軍攻打昔里吉。昔里吉兵敗,被俘。玉木忽兒引兵來戰,又敗。撤里蠻引眾南下,在歸降忽必烈途經斡赤斤封地時,又遭斡赤斤後王乃顏的襲擊,撒里蠻單騎脫走,來見忽必烈。在伯顏大軍的打擊下,從叛諸王也無以自存,便在一二八三年歸降忽必烈。次年,被拘囚的那木罕、安童獲釋回朝。
這時,海都仍占領蒙古草原西部及乞兒吉思的大部,遮斷忽必烈與西方諸汗國的交通,構成西北方面的強大威脅。忽必烈在和林、哈刺火州一線,派出大量軍兵駐守。一二八四年(至元二十一年)牙忽都、土土哈等曾擊敗海都軍,但海都仍擁有強大的勢力。
一二八五年(圭元二十二年)駐守西北的宗王阿只吉軍被篤哇擊敗。忽必烈又命伯顏代阿只吉總領北邊諸軍鎮守。
二、乃顏之亂
一二八七年(至元二十四年)四月,東北的宗王乃顏與勝納合兒、哈丹(哈赤溫後王)、失都兒(哈撒兒後王)、也不干(成吉思汗庶子闊列堅後王)等宗王起兵反元。乃顏是成吉思汗幼弟斡赤斤的後裔、有名的塔察兒國王之孫。在成吉思汗分封的東部諸王中,斡赤斤繼承了母親訶額倫的財產。在左手諸王中,土地、人民,以二十分計之,乃顏獨得其九,其餘忙兀、兀魯、札刺兒、弘吉刺、亦乞烈思五投下共得十一。中統初元,塔察兒國王對忽必烈的支持在當時的政局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忽必烈為了抑制東北諸王,特別是乃顏的專擅,罷山北遼東道、開元等路宣慰司,置東京等處行中書省,以資監護。這一措施更招致乃顏的不滿。乃顏謀反,與海都及西北諸王相聯絡,構成元朝自東北至西北的強大威脅。
忽必烈得到乃顏反訊,先命伯顏親自去乃顏軍中察看虛實,命土土哈肅清駐軍在上拉河上的也不乾等叛王;並遣伯顏進據和林,遮斷乃顏與海都的聯繫。五月,忽必烈自上都出兵,扶病親征。由於蒙古軍將多是乃顏的將校或戚屬,兩軍對陣時往往「立馬相響語,輒釋杖不戰」,忽必烈命李庭、董士選等統領漢軍,用「漢法」戰。六月,大軍在撒兒都魯敗乃顏部將塔不帶、金剛奴,進逼乃顏在遼河上的失刺斡耳朵。乃顏是景教的信奉者,在他的旗幟上立十字架為標誌,軍號十萬,以車環衛為營。忽必烈以步卒持長矛,在火炮掩護下進攻。馬可波羅在記述這次戰役時寫道:「由是雙方部眾執弓弩骨朵刀矛而戰,其迅捷可謂奇觀。人們只見雙方發矢蔽天,有如暴雨。雙方騎卒墜馬而死者為數甚眾,陳屍滿地。死傷之中,各處聲起,有如雷震。」乃顏兵敗被擒。七月,失都兒北犯咸平,兵敗,哈丹及其餘黨北逃。忽必烈留玉昔帖木兒輔皇孫鐵穆耳進討。一二八八年(至元二十五年),鐵穆耳、土土哈、李庭等進擊哈丹在呼倫貝爾地區的據點。哈丹流竄遼東、遼西及高麗之間,一二九一年(至元二十八年)被最後擊破。
三、海都連年擾掠
當乃顏之亂發生時,海都徵集精騎四千,謀乘隙而動。伯顏進據和林後,海都以孤立無援西退,但連年竄擾,作東北宗王的聲援。一二八八年(至元二十五年)海都犯邊,忽必烈命駐守畏兀兒地的諸王出伯征討。一二八九年(至元二十六年),海都軍又一次進逼和林,圍攻皇孫鐵穆耳。和林宣慰使怯伯等響應海都,漠北大震。七月,忽必烈再次親征,海都軍西遁,忽必烈不遇敵而還。明年,海都又在邊地進犯,土土哈與牙忽都居守大帳,不戰而潰,盡失輜重。一二九二年(至元二十九年)宗王明理鐵木兒附海都叛。伯顏奉詔出兵,明理鐵木兒敗降。一二九三年,忽必烈命御史大夫月律魯代伯顏統軍。六月,鐵穆耳鎮撫北邊,大將土土哈奉詔進攻乞兒吉思,盡收益蘭州等五部,進至謙河,屯兵防守。海都引兵來戰,敗走。海都失謙河諸部地,如斷左臂,元朝西北得以暫時免於騷擾。
四、海都、篤哇等的敗降
成宗即位,以寧遠王闊闊出(忽必烈子)、駙馬闊里吉思(汪古部長阿刺兀思曾孫)等駐防西北。一二九六年(元貞二年),海都、篤哇軍內分裂。宗王玉木忽兒、兀魯思不花和大將朵兒朵哈(在忽必烈時為元守邊,後叛附海都)等率領所部軍一萬二千人投歸元朝。一二九七年(大德元年)土土哈病死。子床兀兒承襲父職,領兵越金山,攻打海都占據的八鄰,大敗海都部下孛伯軍。次年,篤哇乘嚴冬元軍失備,再次來襲。闊闊出、床兀兒等疏於防禦,駙馬闊里吉思戰敗被擒。成宗即令玉木忽兒、朵兒朵哈領兵反擊篤哇,在哈刺火州境,出其不意,大敗篤哇軍。一二九九年,成宗派皇侄海山(答刺麻八刺子)代闊闊出鎮守北邊,總領漠北諸軍。床兀兒及老臣月赤察兒等為輔。一三○一年(大德五年)海都率察合台、窩闊台系後王四十餘人大舉東犯,與海山軍大戰於和林北迭怯里吉之地,海都軍潰;後二月,再戰於合刺合塔之地,又敗。海都不得志而退,在路上得病死去。其子察八兒繼立。一三○三年(大德七年),篤哇、察八兒等以長期構兵,全無所得,遣使「請命罷兵,通一家之好。」成宗許和。戰亂告一段落。
一三○六年(大德十年),海山軍乘篤哇與察八兒內訌,西逾阿爾泰山,大敗察八兒。察八兒窮蹙無歸,降附於篤哇。篤哇兼併了窩闊台兀魯思的全部領地,窩闊台汗國從此不再存在。同年,篤哇死,成宗命其子寬徹歸襲汗位,為元朝的藩臣。
(三)江南人民的反抗鬥爭
元朝蒙古宗王之間,蒙、漢、色目統治集團之間反覆地相互傾軋的年代,江南地區的廣大人民不斷掀起了反抗元朝統治的武裝鬥爭。
在滅宋戰爭中,蒙古軍隊還保存著一些奴隸制時期長期形成的擄掠奴隸和財物的舊習。主帥伯顏曾經說:「諸將渡江,無不荒貪,獨予與國寶(張庭珍字)清慎自持」。其實伯顏自己便大量地侵奪江南的庚田。掠奪人口作奴隸,是江南人民最為不堪的災禍。「大州小邑,四民子弟,無少長悉為人俘虜,流離括遷之餘,可矜可哀。」(同恕《榘庵集》)一二八○年(至元十七年),忽必烈令相威檢核阿里海牙,忽都帖木兒等所掠人口,多達三萬二千餘丁。攻滅南宋之後,軍將們的武裝劫掠一直不曾停止。一二九○年(至元二十七年),御史台言:「江南盜起,討賊官利其剽掠,復以生口充贈遺。」有唐兀帶者,公然引軍千餘人,於辰溪、沉州等處劫掠新附人千餘口及牛馬、金銀、幣帛等,麻陽縣達魯花赤武怕不花竟為他作嚮導。千戶脫略、總把忽帶公然統領官兵入婺州永康縣界殺掠吏民。唆都部下顧總管聚黨在海道劫掠商貨,明火執仗地攔道搶劫。
元朝政府的財賦收入,十分之七取自江浙。由阿合馬所委派的大批財賦官,唯利是征,茶鹽酒醋等稅,節次增添,比歸附初時十倍以上。又加上料民、括馬、鉤考等手段,花樣翻新。十年之內,江南錢穀八經理算,而官吏的貪婪,更達到驚人的地步。被派往江南的官吏,以謀財取利為能事。兩淮轉運使阿刺瓦丁貪污官鈔達二萬一千五百錠,盜取和賣馬三百四十四匹。他還擅自扣壓朝廷宣命,又把官吏的符牌給自己的家奴經商貿易。釋教江淮總攝楊漣真伽,占民五十餘萬為佃戶,庇平民不輸公賦者二萬三千戶,甚至公開盜掘南宋諸帝陵墓,攫取墓中的財寶。忽必烈連續發動對外侵掠戰爭(見下節)在民間拘水手,造海船,更加造成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一二七九年南宋亡後,江南反元的義軍即到處興起。一二八三年,御史中丞崔或奏報說:「江南盜賊,相挻而起,凡二百餘所」。一二八七年桑哥說:「江南歸附十年,盜賊迄今未靖。」一二八九年二月月律魯說:「江南盜賊凡四百餘處。」人民武裝起義此仆彼起,不及匯為巨大的規模便相繼被元軍鎮壓下去。但是,人民群眾連綿不斷的武裝鬥爭,給予元朝統治的打擊是沉重的。
下面敘述元朝滅宋過程中的人民反抗鬥爭和南宋亡後幾次規模較大的農民起義。
元朝滅宋時期的人民起義
一二七六年(至元十三年)二月,夏貴以淮西諸郡降元。鎮巢軍統制洪福,原是夏貴的家僮,因戰功任鎮巢雄江左軍統制。迸戍鎮巢軍的元軍是由阿速人組成,極為殘暴。洪福誘使他們入城,備酒設宴款待。元兵酒醉,洪福率領城中居民,將元軍全部殺死。夏貴來進行招降,洪福不聽。元軍攻城報復。夏貴偽作單騎入城,與洪福商議。洪福輕信夏貴之言,開城門接納。元伏兵擒洪福,處死。城中抗元居民全被屠殺。
一二七七年(至元十四年),元軍主力北上與昔里吉作戰。三月,宋文天祥復梅州,出江西,進復會昌。四月,張世傑復潮州。江西各地軍民群起響應。舒州張德興殺大湖縣丞張德顧,與六安野入原民劉源起兵反元,蘄州傅高也起兵響應,攻據黃州、壽昌,傳檄淮東四邵,大江南北諸城邑多乘勢殺守將響應。湖北宣慰使鄭鼎出兵鎮壓,義軍決堤灌水,元軍潰敗,鄭鼎也舟覆溺死。接著,義軍進逼陽羅堡,鄂州大震。七月,元軍圍剿起義軍,壽昌、黃州復陷。九月,司空山寨被攻破,張德興犧牲。傅高出走江西武寧,在官府的追捕下無處存身,變姓名返鄉,被當地官府捕獲處死。
在湖南,張世傑派遣祁陽令羅飛圍困永州,各地義軍聞風響應,常寧的黃必達,新化張虎、周隆,潭州境內的文才喻等,阻山為寨,屠殺長吏。羅飛圍困永州達七月。一二七七年十二月,元軍攻陷祁陽,羅飛被殺,各地義軍也先後被鎮壓。
浙江處州青田的季文龍、章炎在一二七七年率領淮軍餘部起義。淮軍是張世傑的舊部,臨安失陷後,這支隊伍有很大部分流散在浙、閩各地。季文龍、章炎起事後,殺趙知府,自署兩浙安撫使,環近七縣俱起響應。處州總管府達魯花赤趙責以兵圍城。義軍突圍後又集眾二萬來攻,列陣於惡溪南岸,雙方鏖戰,自已至亥。元軍萬戶忽都台合兵來攻,義軍失敗,季文龍溺死。
福建汀州長汀人黃廣德在一二七七年四月稱天下都元帥,刻都帥印,自立為天從廣德皇帝,設銅將軍、鐵將軍等稱號。五月,南劍州沙縣謝五十自稱摯天將軍。黃廣德與謝五十軍先後被元軍鎮壓。農民軍陳大舉(陳吊眼)及舍族首領許夫人所率領的諸舍峒民軍,與宋張世傑軍聯合,進攻福州。在福州的原淮軍李雄部起而響應,殺死了同知宣撫司事潛說友。由於叛臣王積翁的欺騙和鎮壓,他們的反抗活動也陷於失敗。
南宋滅亡以後,人民的起義鬥爭,洶湧而起,十分激烈。
杜可用(杜萬一)起義
一二八○年(至元十七年)四月,江西南康都昌縣民杜可用利用白蓮會組織起義,有眾數萬。可用號社聖人,建元「萬乘」,自稱天王(民間皆事天差變現火輪天王國王皇帝),以譚天麟為副天王,都昌西山寺僧為國師。江西行省參知政事賈居貞與江淮行省參知政事史粥聯兵鎮壓。賈居貞令招討方文偽裝為農商,伏兵仗舟中,駛近農民軍居住的茅舍。杜可用失於戒備,和起義軍丞相曹某一起被擒犧牲。元朝又一次發布禁令,拘收在民間流傳的《五公符》《推背圖》《血盆經》等秘密宗教圖籍,禁止「一切左道亂正之術」。
陳大舉(陳吊眼)起義陳大舉是福建舍族的一名首領。臨安失陷後,乘亂起兵,後來受張世傑收撫,合兵進討叛臣蒲壽庚。南宋亡後,舍族人民仍然堅持鬥爭。元政府曾詔諭:「漳、泉、汀、邵武等處暨八十四畲官吏軍民,若能舉眾來降,官吏例加遷賞,軍民按堵如故」。起義人民拒不受騙。一二八○年(至元十七年)陳大舉的叔父陳桂龍起義於漳州,退守舍洞,憑險拒守。陳桂龍據九層際畲,陳大舉據漳浦峰山寨,陳三官據水篆畲,羅半天據梅瀧長窖。陳大婦領客寮畲,共有山洞山寨八十餘處,據險相維,內可出,外不可入,建年號「昌泰」,聲勢浩大。元軍征討無效,福建等處征蠻都元帥完者都、右副都元帥高興以大軍圍剿。高興破高安寨,斬首二萬級。陳大舉仍連五十餘寨,有眾十萬。一二八二年,完者都以降人黃華為前導,連破十五寨,陳大舉退走千壁洞。高興以談判為名把陳大舉騙至山半。陳大舉輕信不備,被高興仰面執手掣下,斬首漳州。其父文桂、叔桂龍、弟滿安投降。餘部吳滿、張飛等堅持鬥爭,也被殺害。
林桂芳起義
一二八三年(至元二十年)三月,廣東新會縣林桂芳、趙良鈴聚眾起義,建羅平國,稱「延康」年號,有眾萬餘。同知廣東宣慰司事王守信率官軍鎮壓,擒桂芳,又收降林桂芳弟於新會。南海義軍三千人被鎮壓失敗,軍帥潘舍人被擒。
歐南喜起義
一二八三年九月,歐南喜在清遠稱王,建元稱號,設官置署,眾號十萬,據平康下里東團村等處。增城縣蔡大老、鍾大老、唐大老等響應。歐將軍(歐鍾)擒廣東道轉運鹽使合刺普華,切斷通往占城的餉道,並遣所部馬帥、陸帥和徐相進襲廣州,但在元軍打擊下兵敗。歐將軍走新會,與黎德會合。時黎德已集船七十艘,眾號二十萬,別部吳林以船八百艘圍馮村。官軍大舉進剿,黎德、吳林的義軍戰敗。黎德、歐王及其所署都督、丞相、兵馬鈴轄等二十四人均被元軍擒捕處死。
黃華起義
一二七八年(至元十五年)張世傑代蒲壽庚,建寧路政和縣人黃華集結鹽夫,並聯絡建寧、括蒼舍族首領許夫人奉衛王檄起兵,有眾四萬。張世傑敗走後,黃華軍降元,屯駐建寧。一二八一年(至元十八年)完者都討平陳大舉,黃華曾擔任嚮導,使元軍得以了解山洞之險,迅速致陳大舉義軍於死地。一二八年(至元二十年),黃華再度舉兵抗元,聚眾十餘萬,軍士剪髮文身,號「頭陀軍」,用「祥興」紀年(南宋未帝趙昺的年號)。「福建一道,收附之後,戶幾百萬,黃華一變,十去其四。」(王惲:《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九二)閩中大震。忽必烈急忙抽調在揚州的劉國傑軍會合浙西行省的高興部、參政兀魯兀伯顏的江淮兵以及福建行省兵,大舉進剿。義軍攻信州南門,高興與戰於鉛山、進陷嘉禾,義軍少挫。這時,黃華集眾號二十萬,分據建寧四區,以示必取。高興得到建寧受攻危急的消息,即卷甲直趨,會福建之師合擊,俘葉都統、梁都統等。黃華敗走江山洞,據赤岩山死守。官軍猛攻山寨,鏖戰半日。起義軍終於失敗,黃華赴火自焚死。同時起兵的還有青田吳提刑,自署為兩浙安撫使。官軍討平之後,在俘獲物中有宋前丞相陳宜中的札子和黃華的印榜。
鍾明亮(朗)起義
一二八九年(至元二十六年)正月,廣東循州畲民鍾明亮舉兵反,擁眾十萬,進攻贛州,下寧都,據秀嶺。時江南義軍多達四百餘起。元朝政府極為驚慌,忙令簽江西行樞密院事也迭迷失率江西行省左丞管如德、福建行省拜降、江推行省忙兀台聯兵進討。五月,鍾明亮以眾萬八千五百人降。閏十月又反,以眾萬人攻梅州,分遣江羅等八千人攻漳州。韶州、雄州等處的起義軍二十餘起響應。忽必烈嚴責也迭迷失、管如德,命與福建、江西二行省合兵鎮壓。也迭迷失懼怕義軍,不敢前往;等義軍一走,又誅殺平民冒功。義軍利用地形,十分活躍。元廷「雖兩省一院併力收捕,地皆溪嶺,囊橐其間,出沒叵測,東擊則西走,西擊則東軼。」(《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九二)一二九○年(至元二十七年)二月鍾明亮再降,五月又反。廣昌的邱元,贛、吉的謝主簿、劉六十,樂安的盧大老,南豐的雷艾江等紛起響應。鍾明亮死後,餘眾奉其木主,繼續進行鬥爭。
楊鎮龍起義
與鍾明亮起義的同時,浙江台州寧海人楊鎮龍據玉山縣二十五都龍興山稱大興國皇帝起義,以歷某為右丞相,樓蒙才為左丞相,用黃牌書其所居門曰「大興國」,建年號「安定」。軍士在額上刺「大興國軍」四字。一二八九年(至元二十六年)二月一日,殺馬祭天,聲言受天符舉事。義軍眾號十二萬,以七萬攻東陽、義烏;余攻嵊縣、新昌、天台、永康等處,浙東大震。時諸王瓮吉帶謫居婺州,與浙江行省丞相忙兀台調軍鎮壓,敗義軍新昌,進陷桃源,義軍先鋒張九被擒。三月,官軍逼龍興山,縱火焚殺,義軍潰敗。但餘部仍堅持鬥爭,直到一二九○年三月仍在浙東一帶活動。
劉六十起義
一二九六年(成宗元貞二年)贛州民劉六十聚眾萬餘人起義,建立名號,把鬥爭的目標指向元朝官府和欺壓農民的土豪。元朝派兵去鎮壓,起義軍聲勢甚盛,元軍主將觀望退縮,不敢出兵作戰。江西行省左丞董士選(董文炳子)去興國縣,處死欺壓農民的官吏和激起反抗的豪紳,對起義軍分化誘騙。劉六十被擒,起義失敗。
元世祖、成宗時期,前仆後繼的農民起義,相繼遭到鎮壓而失敗,但人民的反抗鬥爭並沒有終止。各族人民繼續在各地以各種形式向元朝統治者展開不屈不撓的戰鬥。
第五節
對外戰爭
自從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奴隸制國家以來,奴隸制度的發展決定了奴隸主貴族必然要不斷地對外擄掠。擄掠奴隸和財富的戰爭被看作是光榮而高尚的事業。奴隸主的軍隊也正是依靠擄掠戰爭來得到利益和得到發展。由於周鄰國家的衰落和蒙古貴族騎土的善戰,蒙古軍所向無敵,不斷取勝,占有了橫跨亞歐兩洲的廣闊領域。
元世祖忽必烈依靠漢人地主的支持,在漢地建立趄封建王朝,並且採用了封建的軍事、政治制度,但是蒙古的軍隊仍然保存了原來的某些制度和原有的傳統。傳統的習慣勢力使忽必烈和鐵穆耳仍然把對外侵掠視為大汗應有的高尚事業。在蒙古貴族和軍隊勢力的推動下,忽必烈在滅南宋的同時,又不斷地對周鄰各國:高麗、日本、安南、占城、緬國等展開了頻繁的戰爭,一直延續到欽穆耳統治的年代。
但是,元朝的軍隊畢竟已不同於蒙古建國初期的狀況。半個世紀以來,蒙古軍隊不斷收編了大量的各族的新分子。金朝降蒙的漢人地主武裝和南宋的新附軍,更與蒙古軍隊的素質完全不同。他們被迫當兵或被徵調服役,蒙古貴族對外侵掠的戰爭只能為他們帶來損害,而不能帶來利益。軍隊成分變化,蒙古將士也逐漸腐化,習於享樂。元朝對外侵掠軍在各國人民的正義的反抗面前,不再是所向無敵,而是不斷地遭到失敗。
元朝的對外戰爭,使被侵掠的各國人民遭到戰爭的禍害,也為元朝統治下的各族人民帶來極大的災難。官員們奏報說,百姓賦役繁重,士卒觸瘴癘多死傷,群生愁嘆,四民廢業。以致「貧者棄子以偷生,富者鬻產而應役,倒懸之苦,日甚一日。」(《元史·安南傳》)
元朝對外侵掠戰爭完全是不義之戰。各國人民對元軍的抵抗和打擊,實際上支持了元朝統治下的各族人民。在元軍對外作戰期間,江南人民的武裝起義,此仆彼起。起義軍對元朝的衝擊,也是對被侵掠的各國人民的支援。
(一)對高麗的侵擾與高麗人民的反抗鬥爭
蒙哥時,高麗王子王倎來朝,未返。中統初年,高麗國王王瞰死。趙壁、廉希憲建議送王碘歸國,立為國王。忽必烈採納這個建議,派兵送王似歸國即位,更名王植。忽必烈把高麗作為元朝的屬國,按照成吉思汗的定製:「凡內屬之國,納質、助軍、輸糧、設驛、編戶籍、置長官。」一二六八年(至元五年),忽必烈嚴令王植在高麗製造可載四千石的海船一千艘,供備元軍東侵日本。元朝對高麗的控制和榨取,引起高麗朝野的不平。一二六九年(至元六年),林衍廢王禃立其弟淐為國王。忽必烈得報,派頭輦哥領兵扶植王植復位。頭輦哥進據高麗王都,命脫脫朵兒充任高麗達魯花赤。這時,林衍已死。高麗三別抄軍首領裴仲孫等擁立王植庶族王溫為國王,遷入珍島(南全羅道),堅持抗元鬥爭。林衍廢王植時,高麗統領崔坦、李延齡等以西京(平壤)五十餘城來附於元,元改西京為東寧府,屬遼陽行省。
一二七一年(至元八年),堅持在珍島抗元的軍民被元將忻都擊敗。餘部在金通精率領下,逃往耽羅。一二七三年(至元十年)忻都部追至耽羅,擒金通精等。三別抄軍的抗元鬥爭遭到鎮壓而失敗。一二七四年(至元十一年),王植死,子愖立(後改名賰,又改名昛),娶忽必烈女忽都魯揭里迷失公主為妻,進一步加深了高麗國王對元朝的依附關係。高麗被迫更改官職名號,凡省、院、台、部等與元朝廷相類的官號,都予改換。又派遣貴族子弟二十人作為質子,到元朝「入侍」。一二八○年(至元十七年)元朝在高麗創設驛站。一二八一年,元朝向高麗徵發軍士萬人,水手萬五千人,戰船九百艘參與遠征日本的戰爭。元軍所經之處,人民不堪其擾。一二八二年(至元十九年)王昛以日本侵擾邊海郡邑,請求元朝發兵戍守金州。一二八三年,元朝在高麗正式設置征東行中書省,以王昛與蒙古軍將阿塔海共領行省事。
成宗大德元年(一二九七年),王昛傳位於其子謜。明年,元朝以僭擅罪廢謜,再立昛為國王。一二九九年,成宗復立征東行省,以闊里吉思為高麗行省平章事。闊里吉思驕橫貪暴,對高麗的官制、儀禮、民戶版籍和賦稅刑罰都橫加干預,認為「若依本俗行事,實難撫治」。這種無理的干涉引起人民的極大憤慨。一三○一年,成宗被迫撤銷了行省的建置。
(二)對日本戰爭的失敗
一二七四年(至元十一年),在元兵南下滅宋的同時,忽必烈又命屯戍在高麗的鳳州經略使忻都、高麗軍民總管洪茶丘等,將屯田軍及女真軍、水軍萬五千人,乘千料舟、拔都魯輕疾舟、汲水小舟各三百艘,越海遠侵日本。元軍元帥忽敦與高麗都督使金方慶等由合浦攻對馬島,殺日本將領允宗助國;轉攻壹歧島,殺日本將軍經高。日本俊字多天皇征藩屬兵十萬餘人來戰,元軍在博多用火炮敗日軍。元軍雖然屢勝,但在日本軍的重重阻擊下,兵疲箭盡,不敢深入,倉促撤回。
一二八一年(至元十八年),忽必烈又以派往日本的使者被殺為辭,再次大舉遠侵日本。這支軍隊主要由南宋新附軍十萬人組成。出師前,領兵將軍范文虎請求配備戰馬和回回炮,忽必烈不准,說:這是海戰,用那些幹什麼?
侵日元軍分兩路啟行。洪茶丘、忻都率蒙古、高麗、漢軍四萬從高麗渡海。阿塔海、范文虎、李庭率領新附軍乘海船九千艘自慶元、定海放帆,期以六月望前會於壹歧島和平壺島。忻都、洪茶丘部在壹歧島以火炮敗日軍,殺其將少貳資時,此後接連失敗。軍中疫病大作,士氣低落。兩路大軍會合之後,舳艫相銜而進,七月至平壺島,移九龍山。八月一日,颶風大作,船隻被海浪捲起,互相撞擊沉沒,軍士落水溺死者無數。只有高麗船構造堅固,得以保存。統軍將領范文虎等乘坐堅好船隻逃生。脫走歸還的兵士才十之二三。被遺棄的士卒十餘萬人無食無主,只好自己組織起來,推張百戶作統率,號張總管,伐木作舟,準備回還。第七日,日本軍來襲,元軍被殺死者無數。九日,二三萬人被擄至八角島。日軍盡殺蒙古、高麗、漢軍,稱新附軍為唐人,捉去作奴隸。其後有於閶、莫青、吳萬五三人逃歸,潰敗的真相才被揭露。
一二八三年(至元二十年),忽必烈又以阿塔海為征東行中書省丞相,發五衛軍二萬人征日本,責令江南行省大造海船。昏暴的地方官根據人戶數字敷派造船數目,徵求工料。為了打造海船,大批工匠被徵發,離家遠役。官吏督責嚴急,動加捶楚,工匠辛苦萬狀,凍死、病死者不計其數。元朝又在各地強征大批水手。江南人民紛起反抗。御史中丞崔或在一封奏章中說:「江南盜賊,相挺而起,凡二百餘所,皆由拘刷水手與造海船,民不聊生,激而成變。」他請求暫停日本之役;又建策江南四省應辦軍需,宜量民力,勿強以土產所無;凡給物價與民者必以實;召募水手當從其所欲。忽必烈不從,又授劉國傑為征東行省左丞,練兵械於揚州。這時,福建黃華起義,聲勢浩大,忽必烈派劉國傑前往鎮壓。練兵侵日的事,暫時擱置。黃華敗後,忽必烈又措置船糧軍士,預定於一二八六年(至元二十三年)三月第三次遠侵日本。但這時對安南的戰爭遭受慘敗,忽必烈方圖報復,所在吏民大擾,人民起義蜂起。忽必烈無法兩道興師,至元二十三年正月,下詔罷征日本,元朝侵日戰爭遂告結束。
(三)對安南的戰爭
一二五三年,兀良合台乎定雲南。一二五七年,出兵安南,攻破王都。安南國王陳日眨亡避海島。蒙古兵因天氣炎熱不能久留,還師。中統初,安南國王陳光昺被迫稱臣入貢,接受忽必烈的冊封。元朝命鈉刺丁充安南國達魯花赤。一二六七年,忽必烈宣詔:以「君長親朝」、「子弟入質」、「編民數」、「出軍役」、「輸納稅賦」、「置達魯花赤」六事相約束,企圖進一步控制安南。陳光昌不願接受這些苛刻的條件,上書請罷本國達魯花赤,復請免六事。一二七七年,陳光昺死,子日烜立。次年,忽必烈遣柴椿等由江陵經邕州直抵交趾,責其不修六事,不請命而自立之罪,並要日烜入朝。日烜託故不至。一二八一年,忽必烈立安南宣慰司,以卜顏帖木兒為宣慰使都元帥,指責安南在光昺沒後,其子日烜違命擅立。一二八三年,忽必烈準備遠征占城,遣使徵兵糧於安南。日烜婉辭拒絕。第二年,王子鎮南王脫歡、大將李恆受命往征占城,要求假道安南,並征糧餉以助軍食。日烜從兄興道王陳峻領兵境上,拒絕元軍假道。脫歡六道進攻,敗安南兵,於萬劫江破陳峻部,乘間縛筏渡富良江。至元二十二年(一二八五年)正月,陳日烜自率軍十萬來援,沿江布兵船,立木柵拒守。元軍進攻,日烜敗走,退守天長、長安。這時,唆都、唐兀朮率領征占城的軍隊北返,與脫歡軍合,元軍勢盛。寬徹、忙古■等由陸路,李恆、烏馬兒等由水路,兩路追擊。日烜屢敗,退至安邦海口,棄舟揖甲仗匿山谷間,走清化府。但這時安南援軍漸集,陳峻聚船千餘艘於萬劫,阮盝在永平。元軍師老兵疲,加上暑雨疾疫,死傷甚眾。限於地形蒙古軍馬無法施展,只好放棄京城,撤兵北返。安南軍乘機追襲。元軍行至冊江,未及渡,林間伏發,李恆中毒箭死,脫歡逃回思明州。唆都距脫歡駐營二百里,不知道脫歡北撤的消息,回軍途中在乾滿江被殲。
一二八六年,忽必烈下詔罷征日本,專力攻安南。一二八七年(至元二十四年),忽必烈發江淮、江西、湖廣三省蒙漢軍七萬、船百艘和雲南兵、黎兵等再侵安南,海道萬戶張文虎運糧十七萬石以供軍食。脫歡總大軍分三道並進:奧魯赤從脫歡由東道攻女兒關;程鵬飛由西道攻永平;烏馬兒、樊楫由海道率舟師合攻。安南軍有計劃地退卻,誘敵深入。元軍渡富良江,進迫都城。至元二十五年(一二八八年)正月,陳日烜再次逃走入海。安南人民堅壁清野,藏粟逃匿,以困元師。張文虎所率糧船在綠水洋受到阻劫,只好沉米于海,返航瓊州。元軍在長驅深入之後,士卒疲敝,糧餉將盡,而且天氣轉熱,疫病發生,已開始陷入進退失據的困境。脫歡於是全師北撤。樊楫等由水道先退,被安南軍邀擊於白藤江,全軍覆滅。安南集合重兵三十萬據女兒關和丘急嶺,連亘百餘里,阻斷了元軍的歸路。脫歡且戰且退,毒箭傷腳,從單己縣趨盆州間道撤到思明州。陳日烜隨即遣使入朝,歸還俘虜,並進金人自代以贖罪。忽必烈對這次失敗十分惱怒,責命脫歡改鎮揚州,終身不許入朝。一二九○年(至元二十七年)陳日烜死,子日烜立。一二九三年(至元三十年)七月,忽必烈又命劉國傑等水陸分發,第三次侵安南。次年正月,忽必烈病死。成宗鐵穆耳即位,下詔罷征安南。
(四)對緬國、占城、爪哇的戰爭
一、對緬戰爭
一二七一年(至元八年),忽必烈遣使詔緬國蒲甘王朝那羅梯訶波王歸附納貢,緬王殺使拒命。一二七七年,干額總管阿禾內附,緬王兵犯干額、金齒,阿禾告急。大理路蒙古千戶忽都,總管信苴日出兵增援,眾僅七百人。緬軍四五萬,前隊乘馬,次隊驅象,再次為步卒。象被甲,背負戰樓,兩旁挾大竹筒及短槍。元軍善射,象隊死傷過半,負傷者奔逃,散入林中,樓甲等一切戰具盡毀。元軍乘勝進攻,逐北三十餘里,連破十七寨。隨後,雲南行省遣納速刺丁率兵征緬,兵至江頭城,招降忙木、巨木禿等三百寨。一二八三年(至元二十年)忽必烈命相吾答兒、太卜、也罕的斤等將兵,開始對緬國大舉侵掠。一軍取道阿昔江達鎮西阿禾江,順流下江頭城,斷緬人水路。一軍從驃甸徑抵其國,與另一支由羅碧甸進軍的部隊相會合,攻破江頭城。建都及金齒十二部皆降。緬王遣使納款請和,為盂乃甸白衣頭目阻礙不得行,一二八七年(至元二十四年),緬王被其庶子不速速古里囚系,並殺雲南王所命官阿難答等。忽必烈以脫滿答兒為都元帥,再次侵緬。雲南王也先帖本兒與諸將進至蒲甘,緬軍誘敵深入,元軍失利,死七千餘人。緬國遣使謝罪納款,三年一貢。從此蒲甘王朝滅亡。緬國分成若干撣邦。
元成宗大德時,緬國木連城的首領阿散哥也利用人們對緬王降元的不滿,提出「自歸大元之後,使我多負勞費」,殺緬王及元朝留緬的國信使從人百餘人。一二九九年(大德三年)緬國王子向元朝求援兵。成宗令宗王闊闊、雲南行省乎章政事薛超兀兒、忙兀都魯迷失等進兵干涉。元軍進圍木連城,阿散哥也據城堅守。阿散哥也以重貨賄賂元軍將領退兵。受賄的元軍將領托以暑熱瘴癘,擅自撤兵而還。一三○三年,元朝罷廢雲南征緬分省。此後,緬國對元朝仍然保持著朝貢關係。
二、對占城的戰爭
元朝滅宋後,封占城王為郡王。一二八○年(至元十七年),忽必烈命唆都在占城設行省統治。占城王子補的拘執元朝派往退國、馬八兒國的使者。一二八二年,忽必烈遣江浙、福建、湖廣兵五千,海船百艘,戰船二千五百,由唆都率領,循海道入侵占城。占城沿木城四面約二十餘里,起樓柵,立炮台百餘防禦,國王於木城西十里設行官率重兵屯守。至元二十年(一二八三年)正月,元軍攻入木城,國王退保大州西北鴉候山,遣使詐降,集結兵力,準備反攻。唆都發覺受騙後領兵進攻,失敗,在一二八四年引還。忽必烈又命脫歡、李恆會合唆都兵假道安南以伐占城,遭到安南的堅決抗擊(見前)。
三、遠征爪哇
一二九二年(至元二十九年)忽必烈命史弼、高興、亦黑迷失率福建、江西、湖廣兵二萬,戰船千艘,載一年糧,遠涉重洋,侵掠爪哇。元軍於十二月從泉州出發,浮海經萬里石塘(東沙、中沙、西沙、南沙群島)等地,二月十三日抵爪哇界,分軍水陸進犯。這時,爪哇國王哈只葛達那加刺被鄰國葛郎國主哈只葛當所殺,其婿土罕必闍耶攻哈只葛當,不勝,聽說元軍到來,便遣使迎降,奉獻當地山川、戶口及葛郎國圖籍,求元軍幫助。
元軍擊敗葛郎兵,追進葛郎國,圍答哈城。哈只葛當拒戰失敗,降元。葛郎國敗降後,上罕必闍耶藉口還國具備貢品以脫離元軍,途中起兵反元,乘元軍不備,邀擊元軍歸路。元軍死傷慘重,狼狽撤回,海行六十八日返回泉州,士卒死者三千餘人,擄掠所得不能償其所失。忽必烈大失所望,史弼和亦黑迷失均因此受到責罰。
第六節社會各階級和經濟概況
元朝統治時期,蒙、漢等民族的社會階級關係和經濟狀況,都發生了重大的變動。這些變動的發生,主要是由於蒙古族中產生的奴隸制的生產關係注入了漢族地區封建社會經濟的機體。
蒙古貴族奴隸主進入中原地區後,占有大量土地,逐漸轉化為封建農奴主或地主。但他們同時占有大批的驅奴,用於農業和手工業生產。驅奴制度盛行的結果,北方漢人軍閥地主也多擁有驅奴。至於西北蒙古草原,奴隸制度在一些地區仍然是社會上主導的生產關係。
奴隸制與封建制度的並存,在蒙古貴族內部形成代表不同集團利益,不同政治主張的對立的勢力,不斷釀成經濟的、政治的鬥爭。蒙、漢貴族地主間的矛盾與鬥爭,往往和蒙古貴族內部的鬥爭聯繫在一起。歸根到底,政治鬥爭總是經濟領域中的矛盾的反映。
元朝滅宋時,基本上保持了江南地區原有的經濟基礎。因此,南方和北方的生產關係和土地占有狀況都呈現出明顯的差異。元朝在北方和江南實行著兩種不同的賦稅制度,北方丁稅與地稅並行,江南則仍然沿用夏秋二稅。
元朝建國時期戰亂的破壞和奴隸制度的注入,無疑是阻礙了漢地農業和手工業生產的發展。元代的農業和手工業,總的說來,並沒有超越南宋時期的生產水平。只是若干部門,如棉紡織業、印刷業和火炮製造業的生產技術,有所前進。但是,由於元朝幅員的廣闊和交通的發展,各民族之間以及元朝與西域、南海各國之間,加強了貿易往來。因此,元代的商業,特別是海外貿易,得到較大的發展。南宋時期,工商業已臻於繁榮。元代江南的商業城市,以杭州為代表,在當時的世界上是較為發達的。
下面敘述各階級概況、賦稅制度和農業、手工業、商業的概況。
(一)社會各階級概況
一、地主與商人
蒙古貴族地主
成吉思汗建立奴隸主的國家以後,蒙古貴族以占有奴隸作為主要的剝削手段。奴隸為主人所私有,不得轉移。術外尼在《世界征服者史》中說:「任何人不得離開他們所屬的千戶、百戶或十戶而另投別的地方。違犯這條法令的人在軍前處死,接納他的人也要嚴加懲罰。」太宗窩闊台、憲宗蒙哥在對外作戰中,也是依軍功的大小,把不同數量的人戶賞賜給各級貴族。忽必烈建立元朝後,採行「漢法」維護金朝統治區的封建土地占有制。蒙古貴族在各投下,實行五戶絲製,同時開始了對土地的侵占。元朝滅宋時期,南下作成的蒙古貴族仍然擄掠大批人戶作為私有的奴隸,甚至迫令降戶為奴。但他們也乘勢侵占大量的田地,特別是原屬南宋皇室的官田。元朝滅宋後,占有田地的蒙古貴族,逐漸轉化為剝削農民的封建地主。
元朝的蒙古貴族地主,依仗政治上的特權,日益擴大土地的占有,主要有以下的一些途徑。
賜田——蒙古初期只賞賜奴隸人戶,忽必烈滅宋,把南宋官田賜給蒙、漢臣僚。此後,元朝一代,不斷有占地賜田的記載。賜田多者,如世祖賜撒吉思益都田千頃,武宗賜稠阿不刺平江田一千五百頃,文宗賜燕帖木兒平江官地五百頃,順帝兩次賜伯顏田共達萬頃。蒙古貴族在受賜占有的田地上,委派莊官,巧立名目,掠取田租。他們又依仗權勢,折辱州縣官員,不向官府交納租賦,致使「官司交忿,農民窘竄」。
強占——蒙古貴族恃勢強占民田或官田,據為己有。世祖忽必烈時,宗王札忽兒強占文安縣地。伯顏、阿朮、阿里海牙等南下滅宋,侵占江南官田。貴族官員也都非法占有地土民戶,冒立文契,私己影占。忽必烈一再下詔「軍民官勿得占據民產」。說明元朝初年,強占民田已難於遏止。
延祐七年(一三二○年)買地文書
投獻——蒙古諸王投下,在各地自成勢力。各州縣官員、地主將官私田地人戶投獻,即可規避賦役。一二八二年,忽必烈的詔書說:「諸人亦不得將州縣人戶及辦課處所系官田土,各人己業,於諸投下處呈獻。」(《通制條格》卷二、《投下收戶》)這從反面說明:投獻的發展已經與官府的利益發生了衝突。成宗時,繼續頒髮禁令,禁止諸王、公主、駙馬接受呈獻的公私田地。但投獻之事,仍然所在多有。河南行省有劉亦馬罕、小雲失不花等人,冒稱官府括地,把黃河退灘地上有主之田,強作荒地投獻給皇子和世■(音剌)。這實際上是強占後再投獻以求庇護。各地「有力富強之家」,也往往投充諸王位下,以逃避差役。
職田——元朝初年,規定各路府州縣官員的職田。上路達魯花赤及按察使可得職田十六頃,是最高的規定數額。但實際上,官員以職田為名,可以多方擴占。官員將職田出租,剝削佃戶。三品官即可有佃戶五、七百戶,下至九品也有佃戶三、五十戶。官員對租種職田的佃戶,恃勢任意增租。每畝租米可由二斗六升增至六斗,有的地方且高達畝征三石。此外,還有其他無名勒索。
蒙古貴族地主除通過多種途徑,占有大量土地,從事封建性的剝削外,他們還因為貴族的特殊地位,每年從皇室頒受大批的金銀幣帛等賞賜,並且占據山林、房宅、礦冶、海舶等為私產。一些貴族地主還發放高利貸或占據行市經商謀利。自蒙古諸王至怯薛子弟等世襲貴族之家,在政治權勢和經濟財力上,都超越於一般地主。
漢族地主
元朝把北方和南方的漢族,分稱為漢人、南人,在政治上和法律上有不同的待遇。由於金、宋的社會歷史條件的不同,北方的漢人(包括漢化的契丹、女真人)地主與江南的南人地主,社會經濟狀況也有明顯的差異。
北方漢人地主——
「北方」即原屬金朝統治的區域,在女真的奴隸制轉化到封建制後,女真族和漢族地主的勢力,都在不斷發展。從成吉思汗出兵侵金時起,到忽必烈建立元朝、完全統治了北方,中間經過了近半個世紀之久。在這一戰亂頻仍的時期,北方地主階級的狀況,又有了很大的變動。
漢人軍閥地主是僅次於蒙古貴族地主的特權階層。金元之際,各地地主豪強,組織武裝,據地自保。漢人地主勢力因而迅速發展。蒙古滅金後,他們接受官封,形成大小不等的軍閥。在各自統領的地區,掠取財貨,兼併土地。他們不僅擁有軍事、政治的權勢,而且占據大量的田地,成為漢人地主階級中最富有的階層。
蒙古滅金時期,依據蒙古奴隸制的傳統,簽發漢人富戶為軍戶。軍戶得免除徭役,占田四頃以內免納稅糧。這些軍戶地主,參加蒙古軍作戰,也依慣例可以獲得俘虜以充奴隸。一家占有的驅奴多達數百,他們多被用於耕稼畜牧。
投獻於蒙古貴族投下的漢人地主,依靠蒙古貴族的勢力得到保護。
依靠漢人軍閥的漢人官員,也是大小不等的地主,握有不同的政治權力。
北方地區的總的情況是:(一)蒙古貴族地主與漢人軍閥、軍戶、投獻戶、官員地主,占據絕大部分的土地,並有不同程度的特權。一般漢人平民地主無法與之比高下。(二)自蒙古諸王投下至漢人軍戶,都還役使相當數量的驅奴,保留著奴隸制的殘餘。因此,北方在戰亂後雖然地多人少,仍有大量的流民和驅奴不斷地逃往江南。
南人地主——南方地區,在南宋統治時期,漢人地主勢力即有了超越前代的發展。隨著租佃制在宋代的普遍確立,地主自由購置田地出租,湧現出眾多的田連阡陌的大地主。元朝滅宋時,忽必烈已逐漸建立起封建的統治秩序。元軍南下作戰,也不再單純以擄掠奴隸為目標,而注意於保存江南財富。因而,南宋滅亡後,南方的剝削制度和漢人地主的勢力,基本上依然繼續下來。
元朝在江南各地,委派蒙古、色目官員去進行統治。但這些官員只知貪求財富,不知江南情事,因而往往被南人富豪所操縱。《元典章·刑部十九》收載大德十一年杭州路呈文說:「把持官府之人,處處有之,其把持者,杭州為最。每遇官員到任,百計鑽刺,或求其親識引薦,或賂其左右吹噓,既得進具,即中其奸。始以口味相遺,繼以追賀饋送。窺其所好,漸以苞苴。愛聲色者獻之美婦,貪財利者賂之王帛,好奇異者與之玩器。日漸一口,交結已深,不問其賢不肖,序齒為兄弟。⋯⋯貪官污吏,吞其釣餌,唯命是聽,欲行則行,欲止則止,」另一件公文說,豪富兼併之家「威福自專,豪強難制,侮弄省官,有同兒戲。」蒙古色目官員辦理公務,自征榷海運至錢穀簿書,都必須依靠漢人司吏。而這些司吏又多與當地地主相交結,或者即是土豪之家,買囑承充。上下交通,表里為奸。路府州縣各級官府大都為當地的地主富豪所把持。
江南大地主既得以操縱官府,便可肆無忌憚地擴大土地占有。田多的地主,每年收租至二、三十萬石,佃戶至二、三千戶。松江大地主曹夢炎,單是所占澱山湖的湖田就有數萬畝,積粟百萬。蒙古人稱他為「富蠻子」。松江另一大地主瞿霆發,自有田地和收佃官田共達萬頃,人稱「多田翁」。各地的田地絕大部分都集中在少數大地主手中。福建崇安縣所屬五十都的田地,共稅糧六千石,其中五千石來自五十家大地主。這就是說,六分之五的田地為五十家大地主所占有。大地主收取巨額田租,可繼續購置土地。南宋亡後,有些官田也被有權勢的地主乘機據為己有。大地主豪據一方,確是「無爵邑而有封君之貴,無印節而有官府之權」(趙天鱗:《太平金鏡策》)。
南宋時期的土地制度和租佃制度在元代的江南得以延續,它的種種弊端也都在繼續發展。大地主或仗勢侵占民田水利,或隱匿田畝冒名析戶,或逃避賦役,轉嫁給佃戶和貧民,或借糧放債,加倍取息。南宋時期早已存在而無法消除的這些現象,在元代的江南,依然普遍地存在。
僧侶地主
金、宋統治地區,原來都有大批的僧侶地主。僧道的上層,占有田地出租或役使下級僧道耕作。元朝統治時期,僧侶地主又有進一步的發展。
元朝以吐著薩迦派的佛教領袖世代為帝師,總領全國的佛教。喇嘛僧人,即所謂「番僧」因而獲有種種特權。江南地區,南宋時禪宗的臨濟宗在江浙一帶盛行。元朝滅宋後,一二八○年,餘杭徑山臨濟宗禪師雲峰妙高曾來大都,為禪宗爭得繼續傳教的權利。天台、華嚴、律宗等宗派在南方各地也還有流傳。忽必烈以僧人楊璉真伽(一說吐著人,一說西夏人)為江南釋教總統。楊璉真伽占有田地二萬三千畝,私庇平民二萬三千戶,仗勢勒索金銀珠寶。各級僧官也都占有不等的地產,隱庇平民,不輸租賦。一些僧官甚至凌駕官府,受理民訟,多方勒索,形成特殊的勢力。
佛教寺院遍布各地,也都占有大量的田產。世祖忽必烈敕建的大護國仁王寺,在大都等處直接占有的水陸地和分布在河間、襄陽、江淮等處的田產,共達十萬頃以上,此外,還有大量的山林、河泊、陂塘。大承天護聖寺,在文宗時一次賜田即達十六萬頃。順帝時又賜十六萬頃。一般寺院也都占有數量不等的田地。大德《昌國州圖志》記全州共有田土二千九百餘頃,其中一千餘頃為佛寺道觀所占有。江浙行省寺院林立,占有田地數不可知,行省所管寺院佃戶即有五十萬餘戶。各地寺院還占據山林為寺產。許有壬《乾明寺記》說:「海內名山,寺據者十八九,富埒王侯」。寺院田土山林,雖然屬於寺戶,不為私人所有,但實際上為各級僧官所支配。大寺院的僧官即是披著袈裟、富比王侯的大地主。
寺院所占的大量田產,除來自皇室賞賜和擴占民田外,也還來自漢人地主的託名詭寄或帶田入寺。元代寺院道觀可免除差發賦稅,因而漢人地主將私產託名寺院,規避差稅。有的富戶使子弟一人出家為僧,便可將全家田產託名某僧所有,不再納稅。有的地主將田地捨入寺院,再向寺院承佃,這樣,便可不再向官府交稅和不再負擔差役。也還有一些地主,名義上布施家產入寺為僧,但仍與妻妾同處,占田出租,與不出家沒有什麼區別,但因此便可逃脫賦役和官府的一切煩擾。一二九一年(至元二十八年),宣政院奏報全國僧尼多至二十一萬三千多人。實際上還要超過此數。仁宗時,浙西土豪沈明仁,創立白雲宗,託名佛教,強占民田二萬頃,糾集徒眾十萬人,蓄髮娶妻,自有田宅,形成一個託名佛教的地主集團。
道教在元代也具有很大的勢力,據說男女道徒有三十萬人。道教的信徒主要是漢人。江南道教以龍虎山張天師為首,世代相承。據說張天師「縱情姬妾,廣置田莊,招攬權勢,凌轢官府,乃江南一大豪霸」(鄭介夫奏議,《歷代名臣奏議》卷六十七)。北方道教原有全真、真大、太一諸教派,而以全真為最盛。全真道創始於金代,原來即是一些拒不仕金、逃避現實的漢人地主的結集。由於丘處機受到成吉思汗的召請,全真道最先獲得特有的優遇,一度大有發展。元初全真道雖然受到佛教的排擠打擊,但元成宗時又給予優容。道士(先生)得與佛徒一樣可免除賦稅差役,但又可合法地蓄髮營田,與妻子同居,縱情享樂。元初名儒,如王鶚、姚樞、王磐、竇默等也都與道徒往還。道土地主成為漢人地主中的特殊的階層。
元代社會中的景教徒(也里可溫)和伊斯蘭教士(答失蠻),主要是色目人,也同和尚、道士一樣地受到免除賦役的優遇。元初曾有過也里可溫、答失蠻,僧、道「種田入租,貿易輸稅」的詔敕。(《元史·世祖紀》)可見景教、伊斯蘭教也有人占田業農,但他們大多數人還是以經商作為主要職業。一些貴族教徒入仕元朝,成為各級官吏。
各族商人
宋代的工商業,隨著土地租佃制的確立而得到迅速的發展。以經商為業的大商人,聚集巨大的財富,形成富有的階級。地主、官僚和寺院僧侶也都兼營商業。
這種狀況,在元代也基本上繼續下來。
元代社會中的色目人,多數是商人。他們在政治上、法律上都享有僅次於蒙古人的優越待遇。這是元代社會特有的現象。但色目商人的狀況,南北方也有所不同。在成吉思汗、窩闊台統治時代,俘虜的手工業工匠是作為奴隸而役使於生產,商業也只是為了滿足奴隸主對奢侈品的需求。蒙古軍隊侵入中亞和波斯後,降服的商人不只為蒙古貴族提供各種珍寶,而且幫助蒙古統治者去進行對人民的剝削。奧都剌合蠻和阿合馬便是他們的政治代表。他們隨從蒙古皇帝來到中原地區,並且成為高級官員,倡導以「撲買課程」「羊羔兒息」等剝削方法,為蒙古統治者掠奪人民的財富,為色目商人提供謀利的通途。蒙古貴族對色目人特加信用。色目商人,由商而官,在經濟上和政治上,都獲有一定的特權。他們的子弟,世代充任皇帝和諸玉的近侍,並成為蒙古貴族政治上得力的助手。
在南方,南宋時,沿海港岸本來居住著大批的「蕃商」。他們在元代也被稱為「色目人」。但他們不同於阿合馬一類的官員,而是專以經商為主,往來貿易。元朝統一全國後,與西方交通的主要商路,從西域轉到南海,「色目」商人從海道而來的人數大增。江南色目商人在元朝的政治代表是泉州的蒲壽庚。蒲氏原為阿刺伯商人,南宋時在廣州經商,成為當地的富豪,後來遷居到泉州。南宋末年,蒲壽庚和兄蒲壽■助南宋平定海盜,被任為泉州市舶使。一二七六年十二月,蒲壽庚在泉州降元。元朝任他為閩廣大部督兵馬招討使。一二七八年,又升任福建行省中書左丞,並且受命去南海諸國,招徠外商貿易。蒲壽庚在元朝作官,只是在局部地方,而且主要是管理海外貿易,與阿合馬等有所不同。蒲氏一家是泉州最富有的豪商。另一著名富商是回回佛蓮,有海船八十艘從事貿易,死後家藏珍珠多達一百三十石。這些富商受到朝廷上的色目官僚的庇護,進行非法的海外貿易,從中獲取暴利。
漢族商人也擁有巨大的財富。揚州富商曹氏死後,因爭奪家產發生訴訟。曹氏奴劉信甫賄賂官府等費,數至巨萬,全由自己償付。曹家之富可想而知。程鉅夫《雪樓集》記載一個棄官經商的姚姓,在大部經商十年,累資巨萬。鹽商自宋代以來即稱豪富。元明宗、文宗即位時,因國庫空虛,得鹽商輸入銀兩,才得舉行朝會,頒發賞賜。楊維幀《鹽商行》詩:「人生不願萬戶侯,但願鹽利淮西頭」。「鹽商本是賤家子,獨與王家埒富豪。」說明鹽商的豪富已足以與王侯相比。
漢族和色目的大商人,有些原是權勢之家,有些則交結權貴,壟斷貿易。還有一種是由官府備資,並且提供特權條件,交由商人代營的商業。這種組織名叫斡脫。一二九一年,元世祖的詔書說:「數年以來,所在商賈多為有勢之家,占據行市,豪奪民利,以致商賈不敢往來,物價因而涌貴」。色目豪商還勾結蒙漢臣僚,以向皇帝呈獻寶貨為名,邀取十數倍的回賜,稱為「中賣寶物」。泰定帝時,應償付「中賣寶物」商人的寶價,多達四十萬錠,約等於全國一年包銀差發十一萬錠的四倍。西域南海的珠寶商,獲利最大,遠超過其他商人。
二、驅奴與農民
驅奴
蒙古奴隸主在建國初期的對外作戰中,俘擄到大量的奴隸。成吉思汗「札撤」規定:軍將在陣前俘獲人口,即為私有奴隸。元朝建立後,蒙古軍將俘掠奴隸的慣例,並未能改易。阿里海牙在對宋作戰中,即在湖廣俘降民三千八百戶為奴。
新疆吐魯番發現元代善斌賣身契
蒙古貴族占有大量的奴隸,分布在北方的廣大地區,稱為「驅奴」。這些俘掠的驅奴,主要是外族,即包括契丹、女真人在內的北方漢人和一部分西征時遷來的色目人。
蒙古族中奴隸制的發展,也使蒙古平民由於抵債、犯罪或被販賣而淪為奴隸。武宗至大時,仍有大批蒙古草原的貧民南逃,把子女出賣作奴婢。有的蒙古奴隸甚至被販運到西域或海南。奴隸制度推行於漢人地區後,北方破產的農民,往往因償債典身或賣身為奴。江南地區也因而出現了變相的奴婢買賣。蒙古奴隸制的滲入,嚴重地阻礙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
元朝法令明確規定了驅奴與良民不同的身分、地位。奴隸和錢物一樣屬於主人私有。元初,奴隸有罪,主人可以專殺。以後,雖然規定要把有罪奴隸交由官府處治。但如果奴隸打罵主人,主人打死奴隸,無罪。主人故殺無罪奴婢,也只是杖八十七;因酒醉殺奴隸,還要再減罪一等。元律規定,私宰牛馬,杖一百。奴隸的法律地位,還不如牛馬。主人甚至對奴隸私置枷鎖禁鋼,刺面割鼻。奴隸遭受主人壓迫而竟敢於控告主人,即由官府處死。奴隸可以被當作牲畜一樣地買賣。元初,大都有馬市、牛市、羊市,也有人市,買賣奴婢。奴隸在法律上低於一般良民的地位。良民打死別人的奴隸,只杖一百七,罰燒埋銀五十兩。奴隸不能與良民通婚。奴婢所生子女,世代為奴,仍屬主人所私有,稱為「怯憐口」(家生子)。奴隸如背主逃亡,要由官府拘收,稱為闌遺(不蘭奚)奴婢。如主人認領,仍交歸原主。驅奴既為主人的私產,完全聽從主人的驅使,用以擔負家內勞役,也用來從事農牧生產或軍前服役。官府或蒙古諸王役屬的工匠,也多是奴隸。(見後)
蒙古奴隸制,由於遭到人民的抵抗,不可能在漢族地區得到更大的發展。一二三四年,金朝滅亡。窩闊台即下令,凡軍前擄到人口,在家住坐者為驅口,在外住坐者,隨處附籍為民。隨著封建關係的發展,蒙古貴族的私奴,主要是從事手工業的奴隸也往往由他們自備物料造作,向各投下送納實物或納錢。這些現象反映著奴隸制向封建制的轉化。但元朝一代,驅奴一直作為一個被壓迫的階級而存在。人數是眾多的。
佃戶
宋代農村中,地主出租土地剝削佃戶的租佃制關係,得到普遍的發展。金朝統治的北方,在經歷了奴隸制向封建制的轉化後,租佃制也在逐漸推廣。但是,在金元之際約半個世紀的戰亂中,北方的租佃制遭到了嚴重的破壞。一批佃戶被俘掠做驅奴,一批佃戶被迫投充豪門求自保,也還有大批農民陸續逃往江南。
元朝滅宋時,已在江南實行維持原有制度的方針,因而南宋農村的社會關係,在元代並未發生重大的變動。廣大佃戶主要分布在江南。
南宋時,江南大地主不斷擴大土地占有。元代江南富豪,一家可有佃戶數千家,多至萬家。大的寺院可有佃戶數萬。地主向佃戶收租,一般仍流行對半分制。南宋以來形成的多種名目的額外勒索,也都繼續存在。山南湖北道的一個官員奏報說:主家對佃戶的科派,其害甚於官司差發。江浙省臣報告說:「江南佃民,沒有自己的產業,在富家佃種田土。遇到青黃不接,水旱災害,多在田主家借債貸糧,接濟食用。田主多取利息。秋後佃戶把收得的糧米盡數償還本刊,還是不夠,便只有抵當人口,准折物業,以致逃移。」地主還以「奪佃」作為威逼佃戶、提高租額、加重剝削的手段。官府出租的官田、職田,則依仗權勢,肆意敲剝。袁介《踏災行》詩描述松江民李福五,折當衣物,租佃官田三十畝,苦旱無收,縣官卻批荒作熟,逼取租米。李某淪為乞丐,只好賣了兒女交租。
無田的佃戶,依附於地主的田地,處於無權的地位。佃客婚娶,田主要乘機勒索財物。如無力交納,便不能成親。佃客的子女,也要供田主役使。佃客在法律上是良民,不能象驅奴那樣合法買賣。但田主典賣田地時,將佃客計數立契典賣。田主可以隨意打罵佃戶,甚至任情生殺。一三○二年的一件公文中說道:「亡宋以前主戶生殺佃戶,視若草芥。自歸附以來,少革前弊。」但事實上佃戶也只有略高於驅奴的卑賤待遇。元朝法律規定,「諸地主毆死佃客者杖一百七,征燒埋銀五十兩。」地主打死佃戶,不須償命,而和主人打死驅奴一樣只受杖罰,只不過是杖罰較重。在驅奴制盛行的元代,擁有良民身分的佃戶,社會地位和法律地位實際上都近於驅奴。
自耕農戶
元代農民中自耕農戶大量減少,這是因為北方的自耕農在戰亂中大量被掠為驅奴,又有大量農戶淪為權豪的部曲(農奴)。東平嚴氏集團的將校,即占民為部曲戶,稱為「腳寨」。蒙古貴族在城市近郊和軍兵駐所,強占大片民田作牧場,也迫使大批自耕農戶流離失所。倖存的自耕農,和地主一起被列為「民戶」,要負擔繁重的丁稅、地稅和多種差役,因而往往被迫流亡。一二八三年,崔或奏報,自北方內地流移江南逃避賦役的農民已有十五萬戶。以後,這種人口南流的趨勢一直不曾停止。
江南生產原來較為發展,又不曾遭受北方那樣長期戰亂的破壞,但是,隨著土地兼併和租佃關係的發展,自耕農也越來越多地淪為佃戶。《元典章·戶部五》收錄的一個公文說:「江南佃民,多無己產,皆於富豪佃種田土。」同書《聖政·二》杭州官員的奏報說:
「蠻子百姓每,不似漢兒百姓每,富戶每有田地,其餘他百姓每無田地,種著富戶每的田地」。這所謂百姓,即是良民。這個公文只是反映出北方租佃關係的薄弱和驅奴制的盛行,並不說明漢人自耕農的眾多。但是,它恰恰說明了江南地區農民多是佃戶,自耕農為數甚少,處於不被重視的地位。
三、工匠與傭工
元朝統治時期,手工業中也存在著不同制度並存的情況。蒙古貴族早期俘掠的手工業者,完全處於奴隸地位。元朝建立後,官府的工匠,仍獨立編為匠戶,但可以不承擔其他賦役。江南地區,南宋已出現在作坊中工作的傭工,元代仍繼續存在。至於與農業相結合的個體手工業,則仍如汪洋大海遍布農村。元代手工業由此呈現出極為複雜的局面。
工奴
蒙古奴隸主國家建立後,在對外作戰中俘掠了大量的各族工匠。蒙古貴族對抵抗他們而失敗的敵人,往往大批殺死,只留下有手藝的工匠帶回。這些被俘擄來的工匠在蒙古草原成為工奴,他們在匠官的嚴格監督下進行各種手工勞作。一二一七年匠官史天倪所屬土拉河上的工匠口糧斷絕,十死七八。成吉思汗解除禁采松實的命令,才使倖存者勉強活命。奴隸的處境,十分悲慘。太宗窩闊台時蒙古貴族把一部分俘擄來的工奴寄留在內地,派官員管理,讓他們「自備物料,造作生活,於各投下送納」;或者折納錢物。但仍有大量工奴被帶到蒙古草原,成為官私奴隸。定宗貴由時,來到蒙古的基督教士普蘭諾·迎賓記載他的見聞說:工奴們「缺吃少喝,衣服襤褸」,「有些人的主人如此邪惡,什麼也不供給他們。因為在替主人做完大量工作後,他們除非從必需的休息和睡眠中偷出時間外,再沒有時間來為自己工作——如果他們有妻子和住所,他們就能如此做。我曾見過他們常常穿著皮褲而裸著身子在炙熱的陽光下工作,在冬天則忍受著極度的嚴寒。我見到過有人因嚴寒而凍掉手指和腳指,我也聽說過因同樣原因一些人死去或是毀壞其全身器官。」
官工匠
蒙古滅金後,曾在金朝統治下的北方地區,幾次「籍民」,把各地的手工業者調集京師,分類置局,編為匠戶,屬於與民戶不同的匠籍。匠戶要世代承襲為工匠,「子女使男習工事,女習黹繡」,官府把工匠編為什伍,設官管領。忽必烈建立元朝後,原在和林及弘州等處的匠局陸續遷來大都和上都。滅宋後,又多次在江南簽發匠戶。一二七九年,籍人匠四十二萬,立局院七十餘所,每歲定造幣縞、弓矢、甲冑等物。一二八一年又在江南撥簽的匠戶三十萬中汰選十萬九千餘戶,其餘縱令為民戶。元朝在大都的工部、宣徽、大都留守司等機構下分設有各種匠局;全國各州縣也依其土產設局,從事各種手工業勞作。
官工匠由官府直接管理,子女世襲其業,婚姻不能自主。這種制度顯然是由工奴演變而來。官工匠由官府按月支給口糧。一般匠人每戶以四口為限,正身每月給米三斗、鹽半斤,其家屬大口月支米二斗五升,小口並驅大口月支米一斗五升,驅小口月支米七升五合。官府在匠戶中扣發口糧、私增工課等敲詐勒索經常發生,匠戶遭受著官府的多方剝奪。但一丁入局,全家可免除絲鈔,有田四頃以內者免徵稅糧,不當差徭雜泛。匠人在應役之暇,還可在家工作。少數有較高手藝的匠戶可因而致富,自開鋪席買賣甚至蓄買驅奴。因此,一些民戶寧願投屬匠籍。
散處在地方州縣特別是江南地方匠局的工匠,情況又有所不同。這些工匠絕大多數原來是散居鄉村中與農業相結合的小手工業者。他們從數十百里外被強征入局,所得衣糧又多為匠局官吏所中飽。一家生活,常無著落。官府強征工匠入局往往並非本業,如抄紙、作木、雜色工人被強征去織造局。這些手工業者無法應役,只好出資僱人代替。不少人因而傾家破產,被迫逃亡。
江南地區,南宋時手工業較為發達。元朝強征工匠,破壞了手工業的正常發展。
傭工
南宋時,江南地區的某些行業中,已存在擁有數人甚至十數人的手工作坊,僱傭匠人進行生產。這種情況,在元朝一代依然繼續存在。元末徐一夔記杭州城相安里「有饒於財者,率居工以織。每夜至二鼓,一唱眾和,其聲歡然,蓋織工也」。他記述手工作坊的情形:「老屋將壓,杼機四五具,南北向列。二十數人,手提足蹴,皆蒼然無神色」。又說這些傭工每日得佣錢二百,有技藝較高者,要求加倍的工值,別家便果真出加倍的工值僱傭他(《始豐稿·織工對》)。這些傭工的社會、法律地位與佃戶約略相當。宋律有傭雇的「人力」「女使」,與「作匠」「佃客」並列。元代法律規定:「諸傭雇者,主家或犯惡逆及侵損己身,許訴官;余非干己,不許告訐,著為制。」這同佃戶告地主的處治基本相同。元律中又有所謂「雇身人」、「雇身奴婢」的稱呼。他們原來的身分是良民,在受僱期限內,根據契約與主人發生主雇關係;當限滿贖身後,與主人的主雇關係即不再存在。明律中的「僱工人」就是自元律的「雇身人」、「雇身奴婢」沿襲而來。
(二)賦役制度
元朝建國以前,金、宋統治地區的社會經濟狀況有著很大的差異。蒙古滅金時,北方地區經歷了巨大的動亂。元朝滅宋,基本上保持了原有的各項制度。這就更為加深了北方與江南的差別。《元史·食貨志》記載
元朝的賦稅制度說:「其取於內郡(北方)者,曰丁稅,曰地稅。」「取於江南者,曰秋稅,曰夏稅。」北方和江南,明確規定了兩種不同的賦稅制。
元朝沿襲唐、宋以來的戶等制度,根據居民的財產多寡,劃分為三等,每等又區分為三級,即所謂三等九甲,政府置為鼠尾文簿。「除軍戶、人匠各另攢造,其餘站戶、醫卜、打捕鷹房、種田、金銀銑冶、樂人等一切諸色戶計,與民戶一體推定,鼠尾類攢將來。科征差發,據站戶馬錢祗應,打捕鷹房合納皮貨、鷹隼,金銀鐵冶合辦本色,及諸色戶所納物貨,並驗定到鼠尾合該鈔數,折算送納。」(《通制條格》卷十七)
一、北方的丁稅、地稅與科差
北方的賦稅包括丁稅、地稅和科差。
丁稅和地稅窩闊台八年(一二三六年),規定民戶成丁每年納粟一石,驅丁五升;新戶驅丁減半,老幼免徵。民戶從事耕種,或根據牛具的數字,或根據土地的等級而徵稅。一般說來,「丁稅少而地稅多者納地稅,地稅少而丁稅多者納丁稅」。工匠、僧道則驗地,官吏、商賈則驗丁。以後科取的數量迭有增加。世祖至元十七年(一二八○年)定例:全科戶丁稅每丁粟三石,驅丁粟一石,地稅每畝粟三升。減半科戶丁稅每丁一石,新收「交參戶」第一年納五斗,遞年增加,第六年入丁稅。「協濟戶」丁稅每丁粟一石,地稅每畝粟三升。稅糧入倉,每石帶納鼠耗三升,分例四升。如輸納遠倉則每粟一石折納輕齎鈔二兩。富戶輸遠倉,下戶輸近倉。元朝在北方地區實行丁、地稅並行的制度。丁稅三石,畝稅三升,是丁稅十倍於畝稅。這對於僅有小塊土地的數口之家的農民說來,無疑是沉重的負擔,但田連阡陌的地主豪富,卻因而獲益。驅丁只納丁稅的三分之一,也是有利於擁有驅奴的主人。
科差包括絲料和包銀兩大項。窩闊台八年行「五戶絲」制,投下戶每兩戶出絲一斤輸官;五戶出絲一斤輸於投下本位。忽必烈建國後,改行「二五戶絲法」。民戶每十戶輸絲十四斤,漏籍老幼戶納絲一斤。絲料負擔大為增加。包銀在蒙哥統治時期便正式定為稅目。每戶征銀四兩(原為六兩)並聽以他物輸納。忽必烈即位後,規定諸路包銀以鈔輸納,凡當差戶為包銀鈔四兩(鈔二兩合銀一兩),較前減輕了一半。投下戶的包銀原由本投下與官府分取,至元初年整頓後,包銀全歸朝廷。各種戶計的負擔也有不同。在元管戶中有隻納絲而不課包銀的「只納系官絲戶」、「只納系官五戶絲戶」和「減半科戶」(每戶只納系官絲八兩五戶絲三兩二錢,包銀二兩)等等,絲料、包銀之外,官吏的俸鈔也依戶等高下分攤,全科戶一兩,減半戶五錢。
養馬和拘刷養馬是北方人民的一項特殊負擔。元朝官府在兩都附近飼養著大批馬駝,供皇帝貴族取乳和乘騎,每年向人民徵收馬草飼料。成宗時,行鹽折草之法。每年五月官運河間鹽,計口俵食京畿郡縣之民,秋成驗數輸草,以供飼馬之用。每鹽二斤,折草一束,重十斤。所征草料如仍有不足,則分別驅馬就食於河北郡縣;再不足則並征芻於陝西等地。為了便利於牧馬,大部的鄰近郡縣禁止秋後翻地。官府還禁止用馬拽車、拽碾、耕地。元朝還以征戍和邊地缺馬為名,進行無償拘括。忽必烈一朝大規模的刷馬,就有五次,其中一次多達十萬匹。成宗以後又屢次進行拘刷,造成民間馬匹缺乏,嚴重影響生產。
二、江南的兩稅制
兩稅
元朝在江南基本上沿用南宋依地畝徵稅的夏秋兩稅制。忽必烈滅宋時,曾規定「其田租、商稅、茶鹽、酒醋、金銀、鐵冶、竹貨、湖泊課程,從實辦之。凡故宋繁冗科差、聖節上供、經總制錢等百有餘件,悉除免之」。並且規定除江東、浙西外,其餘地區只征秋稅。斗斜也沿用宋文思院的舊斗(宋斗一石約當元七斗)。成宗元貞以後,始征江南夏稅,並規定秋稅只令輸租,夏稅則據稅糧輸鈔。每稅糧一石,視不同地區,輸鈔三貫、二貫、一貫,一貫七百文、一貫五百文不等,折納木棉、布、絹、絲、綿等物。折輸之物,各隨時價的高下以定值。只有湖廣地區在阿里海牙任行省時罷行夏稅,依中原例改課門攤,每戶一貫二錢,所收總額超過夏稅五萬餘錠。但到成宗大德初,又改門攤為夏稅而並征,每稅糧一石輸三貫四錢以上,因之較江浙、江西稍重。此外,政府規定諸王、公主、駙馬得江南分地者,於一萬戶田租中輸鈔百錠,准中原五戶絲數,分賜給諸投下,謂之「江南戶鈔」。
經理與助役
元朝在江南行兩稅,以地畝為賦稅的主要依據,就必須對田畝的數字和產權的轉移不斷查核。忽必烈時曾在個別地區經理田畝。仁宗時又在江浙、江西、河南三地區大規模進行經理,遭到占田隱稅的地主勢力的梗阻,而被迫作罷。在田賦上詭名寄戶、飛隱走貼、虛增張並等種種弊端,紛紜雜出,官府無法制止。
稅糧不均自然也造成役法的紊亂。泰定初,江西地區創行所謂助役糧。其法「凡民田百畝,令以三畝入官,為受役者之助」,「具書於冊,里正以次掌之,歲收其入,以助充役之費。凡寺觀田,除宋舊額,其餘亦驗其多寡,令出田助役」。趙璉在浙東,建議以八郡屬縣坊正為雇役,里正用田賦以均之。餘姚、婺州、上虞也都在屬內丈實田畝,編行「魚鱗冊」。按民戶財產和稅額多少編制的「鼠尾冊」,作為服役的依據。三、徭役和差役
元朝把大部分徭役作為專業,分撥一部分人戶世代擔負,如站戶(負擔驛站鋪馬)、獵戶、鹽戶、窯戶、礦冶戶、運糧船戶等等,這些人戶與民戶異籍。民戶不負擔這些專業性的徭役,但這些專業戶計負擔的其他徭役則由民戶按戶等分擔。
徭役
民戶所負擔的徭役,名目繁多,如築城、排河、運糧、采打、木植、造作船隻器甲、馬草等等,都自民間徵發。元初修建大都,每年都徵發成千上萬的民夫來採運木石。一二八六年河決開封、祥符等十五處,調南京民夫二十萬餘分築堤防。元朝侵略日本,在江南拘刷水手,打造戰船。行省官依各道戶計,敷派船數。被徵發的丁夫離家五六百里應役,凍死病死者不計其數。諸如此類的搖役,由官府依據一時的需要而任意徵發,民眾的負擔是無限止的。
元朝還繼承前代的「和雇」制,由官府出價,向民間強迫僱傭勞力、車輛。官府所出工價往往不足十之二三,而且多被官員中飽。名為「和雇」,其實是變相的徭役。
職役
職役包括里正、主首、社長、庫子等名目。里正秉承官府的指令,管理里社居民;主首催辦賦稅;社長功課農桑,糾監非違;庫子管理倉庫,主要由上等戶計承充。擔負職役的人可以免服本身其他差徭。富有者在里社任職役,可以假仗官勢,侵漁百姓。貧弱者任職役則被官吏敲榨,窮於應付,賠累而無法償清。因此,「富者三歲一役,曾不以為多;貧者一日受役而家已立破。」(《王忠文公集》卷九)平民任職役既無法應付官吏之勒索,又無以責豪紳之拖欠,往往因此而傾家蕩產。
里社制度里社制度是繼承前代的村社制而又有所強化。元朝法令規定:縣邑所屬村疃,凡五十家立一社,選擇年高曉農事者一人為之長。增至百家者別設長一員,不及五十家者與近村合為一社。地遠人稀不能相合,各自為社者聽。社內居民中,「或不務本業,或出入不時,或服用非常,或飲食過分,或費用無節,或原貧暴富,或安下生人,或交結游情」(《通制條格》卷十六)等情況,社長都嚴加監視。對於「遊手好閒,不遵父母兄長教令,兇徒惡黨之人」,先由社長進行教訓。如不改正,便籍記姓名,等候提點官到來時,在社眾前審問是實,於門前粉壁,大字書寫不務本業,游情、兇惡等名目。如本人知恥改過,則可由社長保明,報告官府,毀去粉壁。對所謂終是不改之人,但遇本社應派夫役,即遣使替民應役,直至悔過自新,方許除籍。社長對於上述人等如有失覺察,致有人戶違犯者,則驗輕重責罰。元朝又規定:「諸經商及因事出外,必從有司會問鄰保,出給文引,違者究治。」「諸關廂店戶,居停客旅,非所知識,必問其所奉官府文引,但有可疑者,不得容止,違者罪之」。通過里社和這一系列的規定,元朝官府對各地居民進行著嚴密的控制。
四、課程
元朝所謂課程,主要是指工商稅課,包括歲課、鹽課、茶課、酒醋課、商稅、市舶抽分、額外課等名目。
歲課歲課包括山林川澤之產,如金銀、珠玉、銅鐵、水銀、硃砂、碧甸子、鉛、錫、礬、硝、鹼、竹木之類。這些大都是在產地撥出民戶,設官開採;或就令認包采煉,因其呈獻而定為歲入之課。元朝初期,課額各有一定,「多者不盡收,少者不強取」。後來,官吏以增課為能,因緣為奸,至於橫征暴取,無所底止。如無為礬課,初歲課鈔一百六錠多,續增至二千四百錠。這個數目大多是斂剝富民、刻奪吏俸,甚至停給灶戶工本湊足。結果是迫使冶戶流亡、生產停閉。甚至有的地方,事實上並無該種產品,但官府徇私作偽,百姓卻憑空增負賠累。如寧國路民六百戶鑿山冶銀,歲額二千四百兩,實際上卻是市銀以輸官,根本不是從山中開採。富州本不產金,奸民勾結官府,募淘金戶三百,散住他郡採金以獻。歲課從四兩累增至四十九兩。到後來三百戶所存不足十一,又貧不聊生,官府於是責民代輸。
鹽課
鹽是官府的專賣品。在產鹽的地區,設立場官,役使灶戶煎煮,勞作十分沉重。每鹽一引,重四百斤,窩闊台時期價銀一十兩,忽必烈時,減為七兩,又改為中統鈔九貫。至元二十六年(一二八九年)增為五十貫,成宗元貞二年(一二九六年)增至六十五貫。以後又累累增騰,至仁宗延祐二年(一三一五年)達一百五十貫,較之元初上漲十六倍多。法令規定凡偽造鹽引者斬,籍沒具家產以付告人充賞。犯私鹽者徒二年,杖七十,並籍其財產的半數。鹽的行銷各有郡邑。商人買到鹽引後,持引至指定的鹽場取鹽,然後到劃定的行鹽地區販賣。犯界者減私鹽一等科罪,鹽的一半沒官,一半賞告者。這不但給商業活動帶來限制,也給百姓帶來很多的禍害。很多地區因受行鹽地域的限制而不能就近購買,被迫遠道高價販運。官府又往往把鹽均數科賣,強事俵派百姓,以牟取暴利。黃溍指出:「厥今東南為民病者,莫甚於鹽�。始則亭戶患其耗而不登,次則商旅患其滯而不通,及均敷科買之法行而編民之家無貧富莫不受其患。況夫吏得肆其奸,則民之不堪益甚矣!」(《麗水縣善政記》)鹽專賣是元朝國家收入的大宗。天曆初,每歲總入為七百六十萬一千餘錠。據說「國家經費,鹽利居十之八,而兩淮鹽獨當天下之半」。
茶課
茶的專賣,大體承襲宋朝的舊制。至元十三年(一二七六年),全部收入才只有中統鈔一千二百餘錠。其法最初有長引、短引之分,三分取一。長引每引計茶一百二十斤,收鈔五錢四分二厘八毫;短引計茶九十斤,收鈔四錢二分八毫。其後廢長引,稅率也一增再增。仁宗延祐五年(一三一八年),行減引添課之法,每引增稅為一十二兩五錢,通辦鈔二十五萬錠。七年(一三二○年)增至二十八萬九千二百一十一錠。如徽州、寧國、廣德等三郡茶課初止三千餘錠,其後屢增至十八萬錠。茶農因為茶稅太重,更加上務官的勒索,無法應付,往往只得砍伐茶株而改從他業。
商稅元初規定,商稅三十分取一。市舶十分取一,粗者十五分取一以為抽分;在販賣中再征取商稅。桑哥當政時,大增天下商稅;其後累有增高。據後來文宗天曆年間的記載,總入之數,較至元七年定額不啻百倍。五六十年時間內,各種稅課都有數十倍或百倍的增高,這一方面是交鈔迅速貶值的必然;另一方面也表明苛征暴斂,稅網越來越密,取數越來越高了。
和買元朝也繼承前代的「和買」制,向各地強行收購土產,按戶攤派。名義上由官府作價出錢,實際上作價不到實價的一半,而且往往拖延三五年不付價。官吏又從中作弊,多方敲剝。
(三)農業、手工業與商業
一、戶口
金朝統治地區的戶口,據一二○七年(泰和七年)的統計,共有七百六十八萬四千餘戶。南宋統治區的戶口,據一二二三年(嘉定十六年)的統計,有一千二百六十七萬餘戶。元朝建國後,各地戶口的分布有了很大的變動。總的趨勢是戶口減少,北方顯著地少於江南。
一二三三年,窩闊台檢括中州戶口,共得七十三萬餘戶。一二三六年,得一百一十餘萬戶。元朝建國後,一二九一年的統計,北方諸郡民戶共有一百九十九萬九千四百餘戶,比金泰和時顯著減少。某些地區,尤其是戰亂頻仍的地區,戶口更是大量削減。金澤州有戶五萬九千四百餘。一二四二年(脫列哥那元年)只有一千八百餘戶。邢州原有八萬餘戶,元朝建國前只存不到七百戶。毫州原有戶六萬,自金末即不斷南逃,所存不到十分之一。唐、鄧兩州,連年爭戰,戶口流散十之八、九。關中地區在長期戰亂之後,八州十二縣,戶不滿萬。至於江南地區,忽必烈滅宋時,得戶九百三十七萬餘。一二九一年統計,江淮及四州地區共有戶一千一百四十三萬餘,接近於南宋時的數字。
北方戶口的大量減少,主要是長期戰亂和人戶南逃造成的。但元朝官方的戶籍統計數字,並不包括全部的實際戶口,軍戶、站戶、匠戶等都不在民戶籍內。一二七一年,正軍及貼戶軍共有七十二萬戶,此後,還續有增加。站戶、匠戶等也都有不少的數量。北方各地存在的大量驅奴,附籍於主人,有口數而無戶數。這些情況說明,元代北方的實際戶數當高於現存的統計數,但較金代顯著減少,仍是事實。江南地區也還存在民戶以外的人戶和奴僕。他們雖然遠不如北方人數之多,但同樣說明,江南的實際戶數也應高於統計數。總的情形是,元代北方的人口顯著下降,而江南地區當較南宋時有所增加。南方和北方,戶口疏密,相距懸殊。
元代戶口分布的另一個顯著特點,是各民族的往來遷移和雜居。蒙古建國初期,即有大批漢人遷往漠北。如史秉直所部漢人地主武裝曾有十餘萬家遷往土拉河上。蒙古軍俘掠的漢人也分布在和林、稱海以至謙州等地勞作。大批的蒙古、色目官員和軍戶,逐漸遷到中原,以中原為家。忽必烈滅大理後,在雲南建立行省,並且封皇室宗王,領兵鎮駐。估計約有十萬以上的蒙古族因而定居在雲南。元朝滅宋後,襄鄂地區的大批漢人被遷往河西西夏舊地。原屬西夏的部分軍戶則遷居到合肥。回回、阿爾渾、康里、斡羅思等軍戶聚居在宣德、大同一帶。江南地區商業繁盛的名城,如杭州、泉州、鎮江等地,都住有大批的各族人。《至順鎮江志》記載鎮江僑寓人戶有三千八百餘戶,包括蒙古、畏兀、回回、河西、契丹、女真和漢人(北方漢人),他們並且擁有兩千五百多名驅口。
二、農業
金元之際,北方農村遭到嚴重的破壞。忽必烈建立元朝後,開始重視農業。一二七○年,朝中設司農司掌管農桑水利,御史中丞字羅兼為大司農卿,督課各地方官勸農。司農司還頒行農桑之制十四條,作為督率農業生產的依據。忽必烈一朝,北方和兩淮地區,農業漸得恢復。江南和邊疆各地區則有不同程度的發展。
農田的墾殖元朝經過開墾荒地、開發邊疆和興修水利,使農田面積逐漸有所增加。
荒地的開墾——金元之際,北方出現大量荒地。一二七七年,元朝規定,各處荒地在限期內許舊主認領;逾限,許自願耕種。一二八六年,朝廷又下令募人開耕荒地,每丁撥地百畝,三年後再依例納稅(《元典章·戶部五》)。經過墾荒,兩淮地區逐漸出現變廢墟為良田的景象。忽必烈時,淮北內地,只輸丁稅。成宗大德時多次在那裡括地,徵收地稅。
屯田和邊境的開發——元朝建國後,在各行省立屯田以助軍餉,分軍屯、民屯兩種。據一三○八年的統計,全國屯田有一百二十餘所,墾田面積約在二十萬頃以上。北達漠北,南至海南都進行屯田,對各邊境地區的開發,起著顯著的作用。哈刺哈孫經理稱海屯田,教當地諸部落人耕作,溉田數千頃,歲得米二十餘萬斜。賽典赤在雲南教民耕種,修治滇池,闢地萬餘頃。
水利與水田——屯田的發展也促進了水利的修建。元初,張文謙、董文用、郭守敬等修浚原屬西夏境內的唐來、漢延、秦家等古渠,灌田九萬餘頃;又開闢中興、西涼、甘、肅、瓜、沙等州的旱田為水田。忽必烈以朵兒赤為中興路新民總管,統領南軍子弟墾田,塞黃河九口,開其三流,據說三年之後,賦額增倍。江南地區南宋時在江淮水鄉依水造田,已見成效。王禎《農書》載有圍田、圩田、架田、沙田等多種。元代在南宋的基礎上又有所發展。元初松江曹夢炎依澱山湖圍田九十三圍,得數萬畝。不過,豪富占湖圍田,往往因此造成湖面收縮,或水流堵塞,使周近農民受害。
木棉的推廣木棉的種植,在南宋時已逐漸擴展到江南的許多地區。元代更為普遍。桑哥執政時,曾設置浙東、江東、江西、湖廣、福建木棉提舉司,每年向民間徵收木棉布十萬匹。桑哥敗後,罷廢六處木棉提舉司。但朝廷仍在各地徵收木棉,每年不下五十餘萬。成宗時,木棉布開始列入正賦,說明木棉的種植和紡織,已遍及於民間。北方地區在金代種棉甚少。只是西北地區從回鶻略有傳入。北方民間甚至仍流傳著木棉是「壠種羊」的傳說(城上種羊臍,從土中生長)。耶律楚材到了西域,才知有木棉。作詩說:「西方好風土,大率無蠶桑。家家植木棉,是為壠種羊」。元代北方也逐漸推廣種植木棉。王楨《農書》記木棉說:「江東、陝右亦多種,滋茂繁盛,與本土無異」。自陝右至淮北,木棉日益普及。
耕作技術的交流
元朝建國後,曾經長期隔絕的北方與江南人民之間以及各族人民之間,得以交流耕作技術。漢族農民遷往漠北後,在一些地區開始經營農耕。山北道居民原來不知稼穡,姚天福任按察使時,提倡樹藝耕作,漸致富庶。雲南爨、■等族人民從漢人學會蠶桑。西域色目人定居在宣化等地,促進了當地果園農藝的發展。江南農民來到大都東南,開墾水田,形成北方重要的水稻產區。元朝一代不乏此類事例,說明各地區各民族間在農業生產中廣泛地交流了經驗和技術。一二七三年,元朝頒行《農桑輯要》一書,匯編歷代農學著述,並依據農業生產的實際經驗予以增訂,但它只限於當時北方的農業成就。元朝建國後,山東人王禎著成《農書》,著意於總結南北方農業生產的經驗,「南北通知,隨宜而用,使不偏廢。」書中論述荊桑與魯桑各有優長,應以荊桑為本,以魯桑條嫁接,便能久遠盛茂。又論述生產工具:北方多用鏵,南方皆用饞,應依老農經驗,南北互用,饞鏵不偏廢。墾生地宜用饞,熟地宜用鏵。經驗技術的交流,無疑有利於農業生產的發展。
三、手工業
棉織業
棉織業的發展是元代手工業中的一個顯著的成就。南宋時廣東南海等地棉織業已有所發展。方勺曾記閩廣地區土人紡棉,先去殼,以鐵杖捍盡黑子,再用小弓彈令紛起,然後紡織。(方勺:《泊宅編》)工具頗為簡陋。《農桑輯要》記載陝西地區軋制棉花裝衣,但還不知紡紗織布。成宗元貞年間,流落在崖州的松江婦女黃道婆,返回松江,帶來崖州黎族人民的棉紡織技術。黃道婆教松江人民製做捍、彈、紡、織的工具和錯紗配色、綜線摯花等技術,織成生動如畫的棉布。松江傳習棉織技術,成為江南產布的名地。據王禎《農書》所載元代棉紡工具,與歷來的絲織麻紡工具大致相同。松江棉織業當是在漢族絲麻紡織的基礎上,吸收黎族的棉織技術而有新的發展。
松江棉織業的發展又促進了印染業。孔齊《至正直記》說:松江能染一種青花布,染法是從日本學來。用木棉布染印,青文洗浣不脫,並說這種青花布,染印蘆雁花草,宛如一幅苑畫。
王禎《農書》織機
印刷業
北宋畢昇發明膠泥活字版印書。但膠泥性脆,不耐久用,故宋元間有人鑄錫字。錫字難於使墨,率多印壞。王禎又改用木活字。木活字在畢昇時曾試驗過,但因木質有伸縮,沾水後發生高低不平。王禎選擇優質木料刻字,以防止沾水伸縮;木活字排版後以竹片夾住,再用木榍榍緊,使之堅牢,不致活動。這就避免了泥活字、錫活字的缺點,使活字印刷術向前推進了一步。他用這種新法試印《旌德縣誌》,全書六萬餘字,不到一月而百部印成。稍後,馬稱德也鏤活字版至十萬字,印成了大部頭的《大學衍義》等書,活字印刷日益完善。為了便於揀排活字,王禎又創造了可以自由旋轉的輪形字盤。盤裡的活字按韻分存,揀字時旋轉字盤,便彈花弓復原模型軋棉籽車復原模型
可「以字就人」。敦煌千佛洞發現元代畏兀字的木活字,活字用硬木製成,具有同樣的高度。用木活字排印拼音的畏兀字,當更為簡便適用。
套色印刷技術的發明是元代印刷術發展的另一成就。一三四○年(後至元六年)中興路(湖北江陵)資福寺刻無聞老和尚註解《金剛經》,首卷的靈芝圖和經注都用朱墨兩色木刻套印。它比西歐第一本帶色印的聖詩,要早一百七十年。
元朝在全國各州縣都照例設有學官,教授儒生。在所謂「先儒過化之地,名賢經行之所」立有書院。學校、書院都有學田,充作經費。顧炎武說:宋、元刻書,皆在書院。由山長主持,通儒校訂,學者傳布。故書院所刻有三條優點:一是山長無事而勤於校讎;二是不惜費用而工精;三是版不貯官而易印行。元刻書籍流行一種圓美的楷書,和宋版書一樣,都是很精美的藝術品。
制瓷業
元朝制瓷業在南宋的基礎上繼續有所發展。江西的景德鎮,自北宋以來,二百多年間形成瓷業的一大都會。元人蔣祈記這裡曾有窯三百餘座。元朝改南宋所設之監鎮官為提領。泰定以後,又以本路總管監領,而隸屬於朝廷將作院之浮梁瓷局。官府有命則選取細白質膩之陶土,精製為薄質精美的進御器呈進。這些進呈的瓷器因有「樞府」字樣,故稱為「樞府窯」。它們是千中選一的精品,故非一般民器所可比擬。窯
元大都遺址窖藏青花鳳頭扁壺
元大都遺址出土磁州窯鳳紋罐
新疆出土青瓷碗
主興燒必須向官府納稅,按規定二八抽分。「窯有尺籍,私之者刑;釉有三色,冒之者罪。凡利於官者,一涉欺瞞,則牙商、擔夫,一例坐罪。」景德鎮之外,荊浙川廣諸地民窯也很多。
元代瓷器的特點以青花瓷器為代表作。它的製作無論在顏料的煉製和燒造方面,都較宋代有了很大的發展。它已不象宋代青花類似磁州窯的鐵鏽花那樣釉色晦暗,而是色彩明快,釉質光潤,燒造技術已發展到相當成熟的階段。一九六四年河北保定出土的青花加紫鏤空大蓋罐、青花八棱執壺和一九七○年北京出土的青花風頭扁壺、青花托盞等都反映了當時燒造的水平。它不僅行銷國內,而且還大批遠銷到海外。
火器與武備
火器製造在南宋和金朝都已有相當的成就,元朝又有較大的發展。元初伯顏軍進攻沙洋,順風掣金汁火炮入城,燒屋舍,煙焰燎天,焚城中民舍幾盡。這可能還是如金代飛火槍之類的燃燒性火器。但銅炮(又作火筒)的鑄造已逐漸進步。現存至順三年(一三三二年)鑄造的銅炮(藏中國歷史博物館),長三十五點三厘米,口徑十點五厘米,重六點九四公斤。和金代火炮以紙十六重為筒比起來,進步之大是很明顯的。另一隻至正十一年(一三五一年)鑄造的銅火銃長四十三點五厘米,口徑三厘米,重四點七五公斤,是一種用於射擊的管狀火器。這很可能就是元末作家楊維楨所描寫的「龍井炮」或「銅將軍」之類。
元末至順三年(一三三二年)造銅炮
還有一種燃燒火器叫「沒奈何」,用蘆席作圈,圍五尺,長七尺,糊以布紙,絲麻纏縛,內貯火藥捻子及諸火器,用竿挑在頭桅之上。當接近敵船時,點燃火線,用刀砍斷懸索使落敵船之上,火器俱發,焚毀無救。足見火器使用己達相當規模。另有一種可以投擲的爆炸性武器鐵火炮,它大概接近於金人的「震天雷」。明朝人何孟春曾在西安城樓上見到過去貯藏的鐵炮名震天雷者,「狀如合碗,頂一孔,僅容指」,火發炮裂,鐵塊四飛,能遠斃人馬。另有一種是磁製,威力較差,但取給方便(《余冬敘錄》)。何孟春所見之震天雷,與日本畫家竹崎季長所畫元軍侵日時使用的鐵火炮十分相似,可能即是元代遺物。
元朝在溧陽、揚州等處都設有炮庫,製造火藥。一二八○年,揚州炮庫因碾硫磺失慎,發生爆炸,守兵一百人炸死,平地炸成一丈多的深坑。炮庫規模之大可以想見。
火器之外,其他武器也有發展。元軍攻襄陽,用回回人亦思馬因、阿老瓦丁所造巨炮(投石機),置於城東南隅,重一百五十斤,「機發,聲震天地,所擊無不摧陷,人地七尺」(《元史·阿老瓦丁傳》),用力省而所擊甚遠。常州之役,伯顏又使用回回炮,「甚猛於常炮,用之打入城,寺觀樓閣盡為之碎」(《心史·中興集》)。這種投石機確具有相當大的威力。此外,元代還出現了摺疊弩、疊盾等經過改進的武器。
四、商業交通
元代農業、手工業甚少重大的發展,但商業卻臻於繁盛。這是因為:(一)宋代的工商業很為發展,國內外貿易都已具有相當的規模,為元代所繼承。(二)蒙古四汗國橫跨歐亞,領有空前廣大的疆域。雖然各汗國逐漸趨於獨立,但東西方領域的擴展,極大地加強了商人的往來和各地商品的流通。(三)由於經濟的,也由於軍事的、政治的需要,元朝大力興建水陸交通。便利了商業的發展。
下面敘述元代的城市、交通和海外貿易。
城市北方的大都、南方的杭州是元代的兩大城市。隨著海上交通的發達,東南沿海又出現一批新興的城鎮。
大都——大都是政治、文化中心,也是商業中心。大都周圍約有二萬八千六百米,坐北朝南,呈一個方整的矩形。它的南城牆約在今北京市東西長安街的南
元大都平面圖
側,北城牆在德勝門外小關一線,仍有遺蹟保存;東西兩側的南段大體與後來的城牆基址相合。城周設十一門:正南中央為麗正門(今天安門南),右為順承門,左為文明門。北城東為安貞門(今安定門小關),西為健德門(今德勝門外小關)。東城設齊化門(今朝陽門),崇仁門(今東直門)和光熙門;西城設平則門(今阜城門)、和義門(今西直門)和肅清門。各城門都有壯麗的門樓。城牆用土夯築,外敷葦草,以防止雨水侵蝕。
皇帝居住的官城在城南的中部偏西。整個城市由許多正東西和南北走向的街巷區分成整齊的棋盤形。大街寬二十四步,小街寬十二步。城內共五十坊,人口約十萬戶,各種市集三十多處。依照漢制皇都「面朝背市」的設計原則,城市的商業區在大內以北、全城中心鐘鼓樓附近及城西羊角市一帶。鐘鼓樓西的海子是繁華的運河碼頭,南來的貨船都在這裡停舶。海子兩岸滿布歌樓酒肆,是貴族富商尋歡作樂的地方。鐘鼓樓附近有米市,面市、緞子市、皮帽市、帽子市、鵝鴨市、珠子市、鐵市和沙刺(珊瑚)市。羊市附近有馬市、駱駝市。
城中商業繁盛。各地的富商大賈,都會聚到這裡貨販。據說「萬方之珍怪異寶,璆琳、琅玕、珊瑚、珠璣、翡翠、玳瑁、象犀之品,江南吳越之髹漆刻鏤,荊楚之金錫,齊魯之柔纊纖縞,崑崙波斯之童奴,冀之名馬」(《馬石田先生文集》卷八)等等,舉凡「天生地產,鬼寶神愛,人造物化,山奇海怪,不求而自至,不集而自萃」(《宛署雜記·民風》)。文明門外滿舶著南來的船隻,順承門外是南商的聚居之地,平則門外多留居西方商人。義大利旅行家馬可波羅在他的遊記中說,大都叫做汗八里(汗城),城內外人戶繁多。附郭(外城)中住著許多過往商人和外國人。他說:汗八里城象是商民的一個大商場。世界上再沒有城市能運進這些少見的寶貨。每天運進的絲就有千車。汗八里周圍各城市的商民都要到這裡來買賣貨物。馬可波羅讚嘆說:汗八里城裡的珍貴的貨物,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都多。
杭州——杭州原是南宋的首都,又是商業的中心。南宋時期城中商業貿易,曾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華。南宋末年,外患頻仍,經濟凋弊,杭州城也漸見蕭條。元軍滅宋,杭州城免遭破壞,城中的商業,在南北統一,運河開通的有利環境下,迅速得以恢復。
杭州商業的繁榮遠非新建的大都可比。著名的戲劇家關漢卿,在元朝滅宋後不久,自大都來到杭州。杭州城市的繁華和山水的奇秀,使他大為震驚。他作曲稱頌說:「這答兒忒富貴,滿城中繡幕風簾,一哄地人煙湊集。」「百十里街衢整齊,萬餘樓閣參差,並無半答兒閒田地」。「看了這壁,覷了那壁,縱有丹青下不得筆」。大約即在此前後,馬可波羅也從大都來游杭州。他以驚奇的眼光稱讚杭州是世界上最繁華最富有的城市。說這裡的繁華,難以描述,如果不是親眼得見,真令人難以置信。馬可波羅記述杭州城裡人口極多,但街道寬廣,路面都用磚石鋪砌,下有陰溝排水。城裡有十個大方衢,形成市場。街上有高樓環繞,下層是店鋪。每周有三次集市,每次總有四、五千人。方衢附近設有邸店,供外地商人存放貨物。馬可波羅還說到元朝皇帝在杭州徵收巨額的鹽稅和糖、香料、米、酒、絲等商稅。杭州的商家有十二個行,官府經由行會抽取商稅。
馬可波羅還記載說,杭州城裡有駐軍三萬人,以鎮壓人民的動亂。每一座橋上都有兵士十人守衛。兵士們夜間在各街道巡查,禁止人們點燈夜行。馬可波羅沒有提到南宋時杭州盛行的「夜市」。按照元朝禁止夜行的法令,夜市當然已被禁止。
元英宗時來華的義大利人鄂多立克也到過杭州,他說這是世界上規模最大之城。元未來杭州的非洲旅行家伊本·拔都他,也記杭州是他從沒有見過的大城市。外國旅行者對杭州的讚美,表明宋元時代杭州城市經濟的發展,在當時的世界上也是先進的。
新興城鎮——隨著商業的發展和水陸交通的發達,東南沿海、運河兩岸以至北方草原上都出現了一批新興的城鎮。
上海鎮在南宋時屬秀州。元代因海上貿易發達在此設置市舶司,上海人口漸多,開始設縣,成為新興的商埠。朱清因任海運萬戶致富後,在崑山修建宅第,招徠香舶,屯聚糧艘。數年之間,崑山從一個墟市發展成新興的商業城市。各地各國商人在此聚居,據說是「番漢間處,閩廣混居,各循土風,習俗不一」(《崑山郡志》)。運河畔的臨清會通鎮,運河通航後迅速發展起來,商貨雲集,「南金出楚越,玉帛來東吳」,「此地實衝要,晝夜聞歌呼」。馬可波羅曾詳細地記述過運河沿岸的許多城市,其繁榮富庶的景象使他讚嘆不止。
北方蒙古草原也出現了規模甚大的城市,上都、和林、應昌、德寧等等。這些城市本身是由於政治和軍事的要求建立起來的。城市建成後,隨著經濟的需要,商業活動也隨之發展。上都所有需要的谷粟布帛以至纖靡奇異之物,都自各地販運而來。元朝一再以免稅、減稅和「自願徙居永業者復其家」等優惠待遇,獎勵商人前往北方草原貿易。和林所需糧食,用所謂「中糧」、「中鹽」等辦法,招募商人,自挽自輸,把糧食運往和林,計值給以鹽引、茶引或鈔幣。每年的「中糧」高達三十萬石。
商行與牙儈——宋代商人按行業組成商行,元代也仍然繼續。元人流傳所謂「一百二十行」「三百六十行」之說,以表明各行業組織之眾多。陶宗儀《輟耕錄》還記載各商行「各有市語,不相通用」。各行商人更加嚴密地保護著本行的利益。
宋代商業貿易有牙人從中媒介。金朝規定:南宋商人在榷場交易,不得從中克取厚利。元朝滅宋後,一二八六年規定:「除大都羊牙及隨路買賣人口、頭匹、莊宅,牙行依前存設,驗價取要牙錢,每十兩不過二錢,其餘各色牙人,並行革去。」(《通制條格》卷十八)對牙儈活動的限制,有利於商人的直接貿易。
水陸交通
元朝疆域廣大,水陸交通都有重大的建設,主要是大運河的修通、海道的開發和陸上驛站的設立。
運河的重修——隋煬帝開鑿溝通南北的大運河,宋金時,早已淤塞不通。元建都在大都,滅宋後,從江南北運的貨物由浙西入江淮,從黃河逆水至中灤(封丘)旱站,然後陸運一百八十里至淇門入御河。轉運裝卸,勞費甚巨。於是改由任城(濟寧)開河,分汶水至須城之安民山,入清濟故瀆,經東阿至利津河入海,由海運至直沽。但這也因海口泥沙壅塞,不便通行而罷廢。又改由東阿陸運二百里至臨清入御河,勞費更巨。一二八九年(至元二十六年),采韓仲暉、邊源的建議,從安民山之西南,由壽張西北至東昌,又西北至臨清開河,入於御河,全長二百五十餘里。建牐三十一座,度高低,分遠邇,以節蓄泄,命名為「會通河」。隋代運河以洛陽為中心,迂迴轉折,新運河全程縮短了九百公里。一二九一年,又用郭守敬的建議,引大都西北諸泉水,在金舊運糧河基礎上重加修鑿,東至通州,入於白河,全長一百六十四里,建壩牐共十一處,計二十座,命名為「通惠河」。這樣,江南的貨物就可以經杭州水運直抵大都。南北大運河的修通,主要是為了朝廷的財富需求,但它對溝通南北經濟,繁榮大都商業,都有著極大的作用。大都百姓需用的糧食,多半都是靠運河運來。但運河初開,岸狹水淺,只能允許一百五十料的船隻通航。富豪權勢之家,往往造大船達五百料,充塞河面,阻礙航行;又強令不時開牐,更影響航運。大運河的運輸量還遠不能滿足大部的需要。很大一部分江南貨物,仍需要依靠海運。
海運——南宋時,海運已有較大的發展。宋金之間,嚴禁海上交通,但沿海人民依然私自販祟,往返于山東與江浙海港之間。一二七六年,伯顏入臨安,曾令朱清、張瑄等將南宋庫藏圖籍自崇明州由海道載入京師。一二八二年,伯顏憶及海運南宋圖籍的事,命上海總管羅壁、朱清、張瑄造平底海船六十艘,載糧四萬六千石,由海道運至京師。但這次航行,因風信失時,次年始至直沽。海運試航成功後,忽必烈立萬戶府二,任朱清、張瑄經劃海運。一二八七年,又立行泉府司,專管海運,此後海運益趨繁盛。元朝規定,以嘉興、松江每年秋糧及江淮、江浙財賦歲辦糧充運,每年二月由長江口之劉家港入海,至崇明州三沙放洋,向東行,入黑水大洋,取成山轉西至劉家島,又至登州沙門島,於萊州大洋入界河。當舟行風信有時,自浙西至京師,不過旬日。在直沽交卸完畢之後,海船在五月返航,復運夏糧,八月再回航。為了航運的安全,又開始實行了設標指淺的辦法。當時海船大者可載八九千石,小者二三千石,運量從初年的四萬餘石遞增到三百三十餘萬石。據明人邱濬的估計,南糧北運,「河漕視陸運之費省什三四,海運視陸運之費省什七八」(《大學衍義補》)。有元一代,海運始終是保證財賦的重要手段。官府備置海船九百餘艘,船戶八千餘,分綱航運。官造的海船不足則徵發民船,強征水手,名義上是由宮府預付雇值,實際上是強迫徵用。
陸上驛站——自窩闊台以來,逐漸在廣闊的領域內,建立起「站」的制度。《元史·兵志·站赤》說:
「元制站赤者,驛傳之譯名也。蓋以通達邊情,布宣號令。」驛站的設立,起初只是基於政治的、軍事的需要,特別是邊遠各民族地區往來的需要。但驛站的廣泛建立,卻增進了各地的水陸交通。站有陸站、水站兩種,以陸站為主。陸站的交通工具,主要是馬、牛、驢和車,東北地區又有狗站,以狗拉橇。水站主要是指內河的交通,工具用船。元朝中書腹里各路以及河南江北、遼陽、江浙、江西、湖廣、陝西、四川、雲南、甘肅等行省所轄驛站共有一千四百處(其中水站約有四百二十餘處)。此外,西北乞兒吉思、西南吐善等地,也都設有驛站,以便使臣往來。一二七六年,朝廷設通政院,統領各地驛站事務。各站設有館舍,供使臣居住。驛站所在地,簽發蒙、漢人民為」站戶」,與民戶分立,不納賦稅,但需供應驛站需用的車馬和使臣的飲食。過往使臣憑藉「鋪馬聖旨」(給驛璽書)或差使牌符,便可向當站的站戶勒索酒肉,多方敲剝。站戶承受的壓榨是沉重的。
「常樂站印」印文
甘肅發現元代銀字差使圓牌
海外貿易——元朝的國外貿易,有陸路與海路兩種,主要仍是經由海路的貿易。
西域交通的陸路,自遼、宋、夏、金對峙以來,長期受到阻遏。蒙古四汗國建立後,彼此交通,陸路由三道通往西方。一道由阿力麻里經塔刺思,取道鹹海和裏海以北,穿行康里、欽察草原到達伏爾加河上的撤萊,由此或西通東歐各國,或經克里米亞半島越黑海至孔士坦丁堡,或經高加索至小亞細亞。基督教傳教士孟德科維諾在寫給教皇的信中說,這是最短和最安全的道路,只用五、六個月的時間便可到達。第二道由阿福建泉州元使臣墓碑
力麻里入河中,經撒馬爾罕、布哈拉,去呼羅珊(伊朗境)而抵小亞細亞。第三道由和田越帕米爾高原,經阿富汗進入伊朗。由於西北諸王不斷掀起戰亂,陸路的三道時常阻塞。
海上通路由杭州通日本,順風七日七夜便可抵達。由南海西通阿拉伯、東非的海路,也頗便利。元朝滅宋後,收降回回商人、宋福建安撫沿海都制置使兼提舉市舶蒲壽庚,命他招納外國蕃舶商人往來互市。又令行省唆都招收海外諸蕃。元朝在東南沿海先後設置泉州、上海、澉浦、溫州、廣州、杭州、慶元等七處市舶司。海商在每年冬汛季風起時,領公據出海至所請之某國貿易,但不許越投他國;次年乘夏汛季風回帆,趕原市舶司抽分,在貨賣時又取三十之一為商稅。未請憑驗而擅自發舶者,船物沒官。元朝又曾實行官府具船給本,選人入番貿易的辦法。所獲利息,以十分為率,官取其七,貿易人得其三。並規定「凡權勢之家,皆不得用己錢入番為賈,犯者罪之,仍籍其家產之半」。官府對海外貿易直接壟斷,但權貴豪商仍多違法經營。
福建泉州伊斯蘭教徒墓碑
海外出口貿易主要以金銀、瓷器、絲綢為大宗;進口主要是丁香、豆蔻、胡椒、鑽石、珠寶和藥物。官府多次申令凡金、銀、銅、鐵、絲綿、緞正、銷金綾羅、米糧、軍器和男女人口等禁止私販入番。一二九一年,又申令禁止泉州海船將蒙古男女販運到印度和「回回田地」(中亞)。海外貿易中,販運奴隸仍是一項常見的交易。
《元史》記載,由海道同元朝建立各種關係的國家約有二十餘國。汪大淵《島夷志略》中列舉東南亞及西亞、東非等處的地名一百處。行泉府司所管轄的海船有一萬五千艘。海船的規模也相當可觀。非洲旅行家伊本·拔都他在記古里時寫道:「那個國家的全部貿易都操在中國船隻手中。這些船可分三等:較大者三至十二帆。帆以竹片製成,形如織席。每隻船上有人員千人,即水手六百人,軍士四百人;另附供應船三艘。此種船隻僅刺桐(泉州)及辛克蘭(廣州)能製造,都製成三邊,以三腕尺長的大釘釘牢。每隻船有四個甲板和許多供旅客使用的附有更衣室及各種設備的公私船倉」。位於蘇門答臘島上的三佛齊是元朝與南海諸國
江蘇揚州拉丁文墓碑
福建泉州清真寺禮拜堂
交通的樞紐。由此而東至於爪哇,向西經馬六甲海峽遠及於印度、錫蘭、阿拉伯半島和東非。各國商人經南海來元朝進行貿易。廣州、泉州、杭州等地都有大量的外國商人僑居;元朝的商民也有不少人僑居在南海諸國。
第七節皇位爭奪與統治的衰敗
元朝自成宗以後到韓林兒、劉福通發動農民大起義的近半個世紀中,長期陷入皇位爭奪的紛爭,先後更換了八個皇帝。蒙古宗王的武裝反亂在成宗時基本上停止。蒙古貴族內部的紛爭主要表現為對皇權的爭奪。這種爭奪,又和在漢地實行漢法的貴族與蒙古草原貴族保守勢力的鬥爭結合到一起。元朝統治集團一直處在變亂之中,動盪不穩。
世祖、成宗無法解決的財政危機,武宗以後各朝繼續惡化。鈔法的混亂造成經濟的崩潰。人民遭受著日益嚴重的壓榨。政權腐敗,貪賄成風,整個社會處在極度黑暗的統治之下。
駐守在全國各地特別是江南地區的蒙古軍兵,與漢人雜處,憑藉特權,流連享樂,日益削弱了作戰的能力。在蒙古貴族的權力爭奪中,欽察、阿速、康里等軍兵,逐漸起著重要的作用。
歷代蒙古皇帝都不通曉漢語文。仁宗、文宗相繼提倡漢文化,特別提倡程朱道學,講述倫常以維護其統治。但由於蒙古草原貴族勢力的強大和貴族內部行漢法與反漢法鬥爭的反覆進行,元朝統治者一直沒有象遼、金那樣趨於漢化。但也由於此,元王朝始終未能建立起對漢族人民的穩固的統治。
在沉重的階級剝削和民族壓迫下的各族人民,不斷掀起了反抗元朝統治的武裝起義。
(一)皇位之爭與尚書省的重建
一、武宗即位之爭
成宗鐵穆耳皇后弘吉刺氏失憐答里生子德壽。一三○五年六月,成宗立德壽為皇太子。同年十二月,德壽病死。一年以後,大德十一年(一三○七年)正月,成宗病死,無嗣。貴族們只能在皇侄中選擇皇位的繼承者,因而發生爭奪,又釀成貴族間的火併。
一二九九年,失憐答里後病死,成宗立伯牙吾氏卜魯罕為後。成宗多病。卜魯罕後參予政事。一三○六年,成宗將其兄答刺麻八刺(已死)妃弘吉刺氏答吉及其子愛育黎拔力八達貶於懷孟。成宗死後,卜魯罕與左相阿忽台等謀立安西王忙哥刺(忽必烈第三子)之子阿難答為帝。阿難答承襲父封,統治秦蜀之地,信奉伊斯蘭教,因而與信奉喇嘛教的成宗不睦,但得到色目官員的支持。成宗死前幾日,阿難答與宗王明里鐵木兒等已趕來京師,策劃奉卜魯罕後稱制,然後擁阿難答奪取皇位。但是,右丞相哈刺哈孫等蒙漢官員則擁戴真金的兒子答刺麻八刺的兩子海山和愛育黎拔力八達。海山自一二九九年領兵與海都作戰,多立戰功,封懷寧王。這時駐戍阿爾泰山,鎮守北邊。哈刺哈孫密遣使臣,北迎海山,南迎答吉與愛育黎拔力八達母子。又封閉府庫、收京師百官符印,稱病不署文書,以待海山兄弟的到來。愛育黎拔八達在懷孟,得密報後,與講儒學的師傅李孟商議。李孟回答說:「支子不嗣,是世祖的典訓。」「殿下當奉大母,急還宮廷,以折奸謀,固人心。」一三○七年二月間,愛育黎拔力八達奉母妃入京師,派遣李孟與右相哈刺哈孫合謀,不等海山軍至,先行舉事。
卜魯罕原定三月初三聽政。三月初二日,愛育黎拔力八達乘馬入宮,哈刺哈孫自朝中出迎,捕阿難答,斬阿忽台等謀臣。愛育黎拔力八達監國,以李孟參知政事,並派遣使臣往迎海山。
鎮守北邊的海山在二月間得報後,三月初,到達和林,召諸王集議。諸王推戴海山稱帝。海山說,我母、我弟都在大都,等諸親畢至,再議。當他聽到愛育黎拔力八達在大都自稱監國行使號令,十分不滿。札魯忽赤阿沙不花奉使至野馬川見海山,陳說答吉及愛育黎撥力八達遣使之意,說:「監國所以備他變,以待陛下,臣萬死保其無他。」五月間,海山領兵到上都。愛育黎撥力八達隨母來迎。蒙古左右部諸王在上都集會,決議廢卜魯罕後,出居東安州,賜死。又押解阿難答、明里鐵木兒等到上都處死。會議推舉海山在上都即皇帝位(武宗),以愛育黎拔力八達為皇太子,作為海山的繼承人。阿沙不花受命回大都處治阿難答餘黨。
元世祖忽必烈建立元朝以後,曾經採用「漢法」立太子,以確定皇位的世襲,但由於蒙古傳統勢力的強大,選汗會議的制度(忽里勒台)繼續存在。皇位的繼承仍必須經由大會選舉的程序。成宗以皇孫而被立為「皇太子」。愛育黎拔力八達又以皇弟而被立為「皇太子」,所謂「皇太子」,即皇位的繼承人。忽里勒台制與「立太子」的候選制交惜而行,使元朝皇位的繼承長期不能形成確定的制度。蒙古宗王之間,利用推選皇帝來爭奪權利。自武宗以後,皇位繼承多次演為劇烈的鬥爭,元朝的統治越來越不穩了。
二、尚書省的重建
封賞之濫
武宗即位後,為爭取諸王大臣的擁戴,濫加封賞。宗王多人加封王爵,大臣封國公。中書省自丞相、平章政事以下,屢加官爵,並濫封遙授。宦官李邦寧也因得寵信加授司徒兼左丞相。九月,中書省臣請依舊制簡汰冗官定為十二員。塔刺海為右相、培思不花為左相,床兀兒、乞台普濟、阿沙不花、塔失海牙並為平章政事,但很快就又有增多。樞密院署事也多至三十二人,御史大夫增為四人。諸近侍從皇帝那裡請得璽書,不經過中書省,即可取得官職。由武宗降旨授官者多至八百八十餘人。
武宗又改和林等處都元帥府,立和林等處行中書省,以太師月赤察兒為行省右丞相,原中書右丞相哈刺哈孫出任行省左丞相。從此,蒙古漠北地區也成為元朝的一個行省。
武宗即位前,蒙古諸王在和林集會,都給與賞賜,即位後再次封賞。中書省臣奏報說:「成宗即位之初,承世祖府庫充富,比先例賜金五十兩者增至二百五十兩,銀五十兩者增至百五十兩。」武宗指令仍按成宗時數額賞賜。母后答吉及弟「皇太子」各給金二千七百五十兩,銀十二萬九千餘兩,鈔萬錠,帛二萬餘匹。武宗又在旺兀察都地建中都行宮,發六衛軍萬八千人供役。九月,中書省臣即奏報「帑藏空竭」,並說:政府每年常賦四百萬錠,除各省備用之外,入京師者二百八十萬錠,常年支用只有二百七十餘萬。「自陛下即位以來,已支四百二十萬錠。又應求而未支者一百萬錠」。武宗即位四個月後,就已「財用不給」,陷入嚴重的財政危機,據至大元年二月中書省臣的報告,統計兩都軍糧、諸所營繕、及一切供需,合用鈔八百二十餘萬錠,超出常年賦入的一倍。
尚書省「理財」
元世祖忽必烈時,阿合馬與桑哥都曾設置專理財政的尚書省,先後罷廢。武宗在一三○七年九月,再度議立尚書省,命以脫虎脫、教化、法忽魯丁三人任省事。但朝臣中鑒於前兩次失敗,持異議甚力,遲遲未行。一三○九年八月,以乞台普濟為尚書省右丞相、脫虎脫為左丞相,三室奴、樂實為平章政事,用官六十四員。規定「舊事從中書,新政從尚書」。改各地行中書省為行尚書省。尚書省開始了理財的「新政」。
新造鈔幣——一三○八年
(至大元年)二月,中書省臣上言「陛下登極以來,錫賞諸王,恤軍力,賑百姓,及殊恩泛賜,帑藏空竭,預賣鹽引」。又說:「臣等固知鈔法非輕,易敢輒動,然計無所出,今乞權支鈔本七百一十餘萬錠,以周急用。」到一三○九年九月,已借支鈔本至一千萬錠以上。物重鈔輕,鈔法大壞。
八思巴字大元通寶
尚書省平章政事樂實請變更鈔法。一三○九年九月,新造「至大銀鈔」頒行。至大銀鈔自二兩至二厘定為十三等,一兩准至元鈔五貫、白銀一兩、赤金一錢。罷廢中統鈔,各地限一百日至平準行用庫倒換。仍撥至元鈔本百萬錠,以資國用。到一三一○年冬,至大銀鈔共印造一百四十五萬餘錠。
至大三年(一三一○年)正月,又鑄造銅錢行使。元朝建國後,只造紙幣。武宗時新造的銅錢,分為「大元通寶」「至大通寶」兩種。至大通寶一文合至大銀鈔一厘,大元通寶一文合至大通寶十文。歷代銅錢也都相參通用。京師設立資國院,山東等六行省設泉貨監,管領鑄錢事務。銅錢行用後,又毀至元鈔版,只用至大銀鈔與銅錢相權通用。
定稅課法——一三一○年,定稅課法。諸色課程,以一三○七年的舊額、元增,總為正額,折合至元鈔數。自一三一○年開始,稅課官員能再增收九分(正額十分之九)者為「最」,不到三分者為「殿」,堵到七分至三分者,分別稱為上酬、中酬、下酬。稅課官以稅額多少評定等第。稅課法鼓勵官員多方徵稅,肆意加重對人民的剝奪。
(二)仁宗的「漢法」政治
武宗海山沉溺酒色,即位不滿四年,即在至大四年(一三一一年)正月病死,年僅三十一歲。依據武宗即位時的定議,同年三月,「皇太子」愛育黎拔力八達在大都即皇帝位(仁宗)。
仁宗曾隨李孟學習儒學,倚重漢人文臣。即位後,革除武宗諸設施,力行「漢法」。元朝政局又為之一變。
廢尚書省
武宗設尚書省時,遵循舊制,以太子兼尚書令。武宗死後,仁宗不待正式即位,即在正月間廢尚書省,並以「變亂舊章,流毒百姓」的罪名,拘捕脫虎脫、三寶奴、樂實等處死。仁宗排除異己,以鞏固帝位,同時改變制度,各地行尚書省仍為行中書省。以雲南行省左相鐵木迭兒為中書右丞相,完澤、李孟並為平章政事。
廢至大鈔錢
仁宗三月即位,四月即下詔罷廢至大銀鈔及銅錢。詔書說:「比者尚書省不究利病,輒意變更。既創至大銀鈔,又鑄大元、至大銅錢。鈔以倍數太多,輕重失宜;錢以鼓鑄弗給,新舊恣用。曾未再期,其弊滋甚」。詔令罷廢資國院、泉貨監。各處至大鈔本及至大銅錢,截日封存。民間行使者至行用庫倒換。依舊印造中統鈔及至元鈔,子母並行。凡官司出納,一準中統鈔數。這年十二月,派官監視焚毀至大鈔。
尊孔崇儒
仁宗自居懷孟時,即從李孟講論儒術。做「皇太子」時,有人進《大學衍義》,他命節譯進講,說「治天下,此一書足矣。」並命與《圖象孝經》、《列女傳》一併刊行,賜給臣下。仁宗即位後,信用李孟等漢臣,尊孔崇儒,力行「漢法。」
成宗即位時,曾詔中外崇奉孔子。武宗加封孔子為大成至聖文宣王。仁宗即位後,命國子祭酒劉康到曲阜,以太牢(牛牲)祭孔子。一三一三年六月,又以宋儒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邵雍、司馬光、朱熹、張栻、呂祖謙及元儒許衡從祀孔子廟廷。一三一四年,敕中書省議,孔子五十三代孫襲封衍聖公。一三一六年六月,封孟軻父為邾國公,母為邾國夫人。仁宗通過對孔孟程朱以至元儒許衡等的崇奉,以表明對儒學的尊崇。仁宗曾緊握拳頭對臣下說:「所重乎儒者,為其握持綱常如此其固也。」又說:「儒者可尚,以能維持三綱五常之道也」。一再表明以儒家的綱常之道作為元朝政治的統治思想。
一三一一年武宗死後,仁宗即徵召世祖朝有聲望的老臣程鵬飛、蕭■、劉敏中、王思廉、程矩夫等入朝,同議政務。閏七月,中書丞相完澤、李孟上言:「方今進用儒者,而老成日以凋謝。四方儒士成才者,請擢任國學、翰林、秘書、太常或儒學提舉等職,伸學者有所激勸」。仁宗指令「自今勿限資級,果才而賢,雖白身(平民)亦用之」(《元史·仁宗紀》)。漢人儒士廣被擢用,儒學在元朝得到空前的重視。
仁宗即位後不久,讀《貞觀政要》,說「此書有益於國家」,命譯為蒙古語,使蒙古、色目人誦習。一三一四年,又命集賢學士忽都魯都兒迷失與李孟擇要譯寫《資治通鑑》進呈。一三一七年,仁宗命將《大學衍義》譯為蒙語,次年,由江浙行省刊印。仁宗以五十部分賜朝臣。漢文經史的翻譯,使儒學在蒙古、色目官員中也逐漸得以流傳。
實行科舉
蒙古太宗窩闊台時,曾用耶律楚材議,在漢人俘戶中考選文士,中試者得放免為儒戶,並非科舉取士。忽必烈建國後,史天澤、王鶚及和禮霍孫等先後建議行科舉,未能實現。仁宗即位後,一三一三年,中書省上言,實行科舉,以經學取士,因為「經學實修己治人之道,詞賦乃摛
章繪句之學」。李孟對仁宗說:「人才所出,固非一途,然漢、唐、宋、金,科舉得人為盛。今欲興天下之賢能,如以科舉取之,猶勝於多門而進。然必先德行經術,而後文辭,乃可得真材。」這年十一月,仁宗下詔正式實行科舉,規定「舉人宜以德行為首,試藝則以經術為先,詞章次之」。自一三一四年八月,各郡縣推舉年在二十五歲以上的舉人(參加考試的文士)經鄉試後,次年二月在禮部會試,然後御試。以後,科場每三年開試一次。蒙古、色目人與漢人、南人分別考試出榜。蒙古、色目第一場試「經問」五條,雙人南人第一場試「明經」、「經疑」二問,都從《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內出題,並用朱熹四書章句集注。漢人南人加試經義一道。《詩經》以朱熹注為主,《周易》以程、朱說為主,《尚書》以蔡沈注為主,《春秋》許用三傳及胡安國傳(注),《禮記》用古註疏。蒙古、色目第二場考試策一道。漢人、南人第二場考試古賦詔誥章表,第三場考試策一道。蒙古、色目人如願試漢人、南人科目,中選者加一等注授。
仁宗對待臣說:「朕所願者,安百姓以圖至治,然非用儒士,何以致此?設科取士,庶幾得真儒之用,而治道可興」。科舉實行後,在政治上多少滿足漢人地主要求廣開仕途的願望,也使漢文化在蒙古、色目人中進一步傳播。考試規定用朱熹注,又使程、朱理學成為官方學術,進而確立了理學的思想統治,影響是深遠的。
經理田賦
仁宗實行「漢法」政治,也採用漢人傳統的理財方法經理田賦。一三一四年,平章政事章閭上言,「以熟田為荒地者有之,懼差而析戶者有之,富民買貧民田而仍其舊名輸稅者亦有之。由是歲入不增,小民告病。」(《元史·食貨志》)他建策行經理之法,使有田之家及諸王位下、寺觀、學校、財賦等田,一切從實自首,做到「稅入無隱」。中書右丞相鐵木迭兒也主此議。仁宗派章閭往江浙,昵匝馬丁等往江西,陳士英等往河南經理。經理之法,先期揭榜,限四十日,各以其家所有田畝數,向官府如實自報。作弊者許人告發治罪。
延祐三年銅權
三省實行經理後,遭到貴族、鄉豪的抵抗,官員以虛為實,妄增頃畝,因緣為奸,也出現了許多流弊。一三一五年秋,江西贛州蔡五九聚眾起兵,攻陷汀州寧化縣。江浙行省出兵鎮壓。御史台上奏說:「蔡五九之變,皆由昵匝馬丁經理田糧,與郡縣橫加酷暴,逼抑至此。信豐一縣,撤民廬千九百區,夷墓揚骨,虛張頃畝,流毒居民,乞罷經理及冒括田租。」(《元史·仁宗紀》)經理田賦又因而停止。
平察合台後王
察合台後王自成宗時已歸服元朝。武宗時,察合台汗寬徹曾將撤馬爾罕、塔刺思(塔拉斯)、塔失玄(塔什干)等城在成吉思汗時所造的戶口青冊,迸呈元廷,以表示臣服。仁宗時,也先不花圖謀聯合金帳汗國月即別汗反元,月即別不從。一三一四年,元朝鎮守北邊的大將床兀兒出兵至亦忒海迷失之地,大敗也先不花,遣使報捷。次年,又在赤麥干之地,擊敗也先不花的將領也不乾和忽都帖木兒,追出其境,至鐵門關。在札亦兒之地大敗也先不花的大軍。此戰之後,西北平服。察合台後王不再發生叛亂。
(三)皇位爭奪的延續
一、英宗繼位與南坡之變
武宗時,尊生母弘吉刺氏答吉為皇太后。仁宗朝,皇太后干預朝政,以成宗和武宗朝的宣徽使鐵木迭兒為中書右丞相。一三一二年,鐵木迭兒因病去職。一三一四年九月,再為右丞相,回回人合散為左丞相。鐵木迭兒依靠太后的倚信,貪賄專權。一三一七年六月,御史中丞楊朵兒只(西夏人)與中書右丞蕭拜住(契丹人)上章彈劾,列舉貪污事實說「內外監察御史凡四十餘人共劾鐵木迭兒桀黠奸貪,陰賊險狠,蒙上罔下,蠢政害民。」「且既己位極人臣,又領宣政院事,以其子八思吉思為之使。諸子無功於國,盡居顯貴。」「私家之富又在阿合馬、桑哥之上」,請將鐵木迭兒斬首治罪。仁宗得奏震怒,下詔逮問。鐵木迭兒在太后的興聖宮近侍家躲藏。仁宗恐傷太后意,只令罷相,不再問罪。次年,又起為太子太師。
早在武宗即位時,諸王會議兄弟叔侄世代繼承汗位。一三一五年,仁宗封武宗子和世■為周王,次年命周王出居雲南。十二月,仁宗立己子碩德八刺為太子。周王和世辣途經陝西,與武宗舊部起兵反,攻潼關,破河中府,失敗。和世■逃往阿爾泰山以西。
延祐七年(一三二○年)正月,仁宗三十六歲,病死。太后答吉隨即命鐵木迭兒復為中書右丞相,三月,擁立十七歲的太子碩德八刺即皇帝位(英宗)。
鐵木迭兒復相,即捕楊朵兒只及蕭拜住,加以前時違太后旨的罪名斬首。又收奪中書乎章政事李孟前後封拜制命,降授集賢侍講學士。上都留守賀伯顏素與鐵木迭兒不和,鐵木迭兒以「便服迎詔」的罪名把他處死。鐵木迭兒又把曾經彈劾他的前御史中丞趙世延(汪古部人)逮捕入獄,想要誣陷治罪,因英宗回護,才得獲釋。
鐵木迭兒依靠太皇太后的支持,專權報復。五月,英宗罷免原左丞相合散,出為嶺北行省平章政事。起用安童孫拜住為中書左丞相,以為牽制。他對拜住說:「朕委卿以大任,因你祖木華黎從太祖開拓土宇,安童相世祖克成善治。卿念祖宗令聞,豈能不盡心!」有人告發合散與中書平章黑驢、御史大夫脫忒哈、徽政使失列門(鐵木迭兒黨)等陰謀發動政變。英宗與拜住密謀,拜住說:「此輩擅權亂政久矣。今猶不懲,陰結黨與,謀危社稷,應該正法。」請拘捕審訊。英宗說「彼若借太皇太后為詞,若何?」英宗顯然懷疑謀叛者得到太皇太后的支持,命拜住立即帶領衛士將他們擒捕斬首。
拜住得英宗信用,鐵木迭兒又援引左丞張思明,密謀害拜住。英宗不為所動。一三二二年二月,將欽察衛分置左、右欽察衛親軍都指揮使司,由拜住總領。八月,鐵木迭兒病死。十月,拜住升任右丞相,朝中不再設左丞相。拜住獨任朝政。
英宗屢修佛事,詔各郡建八思巴殿,制度過於孔廟。在上都作金塔,藏佛舍利。又在各地修建佛寺。監察御史觀音保等諫造壽安山佛寺,英宗怒殺觀音保等。英宗對色目集團甚為嫉視。毀上都回回寺,以其地建八思巴帝師寺。又問拜住,可否以佛教治天下。拜住回答說:「清淨寂滅,只可自治。若治天下而不講仁義,則綱常混亂。」英宗崇佛而用儒,信用拜住,起用名將張弘范子張珪為中書平章政事,輔佐執政。
鐵木迭兒死後,拜住處置鐵木迭兒父子及義子御史大夫、左右衛阿速親軍都指揮使欽失等貪贓不法事,將鐵木迭兒子八思吉思處死,籍沒家產。英宗說:「八思吉思雖事朕日久,今其有罪,當論如法。」特赦鐵失。一三二三年二月,太皇太后答吉病死。五月,監察御史蓋繼元等又上言鐵木迭兒「奸險貪污」。英宗詔令毀鐵木迭兒及其父、祖碑,追奪官爵及封贈制書,告諭中外。
鐵木迭兒一派官員,遭到沉重打擊,但並沒有甘心於失敗,密謀反亂。一三二三年秋,英宗自上都南還,右丞相拜住等從行,至南坡駐營。御史大夫鐵失與鐵木迭兒子、前治書御史鎖南、知樞密院事也先帖木兒、大司農失禿兒、前平章政事赤斤鐵本兒等發動政變,鐵失領阿速衛兵為外應,殺拜住。鐵失入英宗行帳,親手殺死英宗。二、泰定帝的統治與皇位的再爭奪
泰定帝的統治
忽必烈太子真金的長子甘麻刺,封晉王,鎮守北邊。甘麻刺死後,子也孫鐵木兒襲封晉王,仍鎮守漠北。王府內史倒刺沙常偵察朝廷的動靜,並與朝廷中的反叛勢力有密切聯繫。鐵失發動政變前,曾派遣使臣來王府,告以與也先鐵木兒等密謀殺英宗,事成後,推立晉王也孫鐵木兒為帝。並密告倒刺沙,不令王府大臣旭邁傑得知。晉王囚禁來使,遣使去上都告變。使臣未到,英宗已被殺死。一三二三年九月,晉王也孫鐵木兒在克魯倫河畔即帝位(泰定帝)。以也先鐵木兒為右丞相,倒刺沙為平章政事,鐵失為知樞密院事。
泰定帝確立了皇位後,十月即派遣使臣去上都,斬也先鐵木兒等,以旭邁傑為右丞相,回回人倒刺沙為左丞相,紐澤為御史大夫。旭邁傑、紐澤等至大都,捕鐵失、赤斤鐵木兒等處死。十一月,泰定帝至大都,繼續處治參與政變的官員,斬鎖南。改明年年號為泰定。
泰定帝以故丞相拜住子答兒麻失里為宗仁衛親軍都指揮使,徹里哈為左右衛阿速親軍都指揮使。為被鐵木迭兒殺害的楊朵兒只、蕭拜住等昭雪,並進而對仁宗時冤死的觀音保等家屬賜地安撫。仁宗時流放的諸王大臣二十餘人,也都赦免。泰定帝又命平章政事張矽、翰林學士忽都魯都兒迷失、學士吳澄、集賢直學士鄧文原等進講《帝范》、《資治通鑑》、《大學衍義》、《貞觀政要》等書,以示學習「漢法」。泰定元年(一三二四)立皇子阿刺吉八為太子,設詹事院太子詹事官,將《帝訓》譯為蒙語,授太子,並敕中書省臣訪求名儒以為太子輔佐。
泰定帝也是佛教的狂熱崇奉者。帝師弟公哥亦思監自西藏來大都,詔令中書省臣持羊酒郊迎。帝師兄唆南藏卜娶公主,被封為白蘭王,賜給金印、圓符。泰定帝並向帝師受佛戒。泰定帝也在各地建佛寺,屢修佛事。帝師的弟子番僧加號司空、司徒、國公,佩金、玉印章者甚多。泰定帝也爭取色目人的擁戴,在上都重建伊斯蘭教的禮拜寺,又在大同路建禮拜寺。色目商人得到丞相倒刺沙、平章政事烏伯都刺的支持,向朝廷大量販賣珠寶。
泰定帝在位僅有五年。他自稱「凡所以圖治者,悉遵祖宗成憲」,並沒有什麼新的建樹。前朝未能解決的「國用不足」的財政困難,更加發展。一三二五年五月,旭邁傑等因「國用不足,請減廄馬,汰衛士,及節諸王濫賜」。七月,因國用不足,停止書寫金字藏經。一三二六年五月,中書省奏報歲鈔出納之數,又請節用以補不足。泰定一朝,始終處在財政窘困之中。
一三二八年七月,三十六歲的泰定帝在上都病死。皇位的繼承,又起紛爭。
皇位爭奪戰
泰定帝死後,留守大都的金樞密院事燕帖木兒(大將床兀兒之子)和西安王阿刺忒納失里(奧魯赤後王)發動了政變。八月初四日,百官集興聖宮,燕帖木兒率勇士逮捕中書平章烏伯都刺等下獄,宣布迎立武宗的二子(和世■、圖帖睦爾),不從者死。和世■自仁宗時逃往阿爾泰山西,察哈台後王率部來附,和世■遂立足西北,統治各部。圖帖睦爾在英宗時被流放到海南瓊州。泰定帝時召還,封懷王,出居建康,又徙江陵。燕帖木兒於發動政變當日,即遣使往江陵接懷王圖帖睦爾。
燕帖木兒和西安王共守內廷,籍府庫,收符印,召百官入內廷聽命。任命前湖廣行省左丞相別不花、右丞速速為中書左丞相和左丞,太子詹事塔失海涯為平章政事;調兵守御關要。政變十天後,圖帖睦爾由使者陪同從江陵出發,經汴梁,河南行省平章伯顏領兵扈從北行。月底,圖帖睦爾到大都。九月,即皇帝位,改元天曆,宣稱待大兄(和世■)到來讓位。上都方面,遼王脫脫(斡赤斤後)、梁王王禪(甘麻刺孫,泰定帝侄,封地在雲南)、右丞相塔失鐵木兒、左丞相倒刺沙、御史大夫紐澤等聞變,九月間也在上都擁立泰定帝幼子阿刺吉八即皇帝位。上都與大都形成為兩個皇帝並立的對峙局面。
上都與大都的蒙古宗王大臣,各擁一帝,展開了激烈的戰鬥。燕帖木兒發動政變後,弟撒敦和子唐其勢自上都返回。燕帖木兒父、祖(床兀兒、土土哈)所建立的欽察衛親軍,由這一家族世襲統領,是一支強勁的部隊。他以企樞密院事留守大都,掌管樞密院符印,又徵調其他各衛兵屯京師,扼守居庸關等要地。阿速衛指揮使脫脫木兒、貴赤衛指揮使脫迭出先後從上都來附,更加強了大都方面的兵力。上都王禪、塔失鐵木兒等領兵南下,到達榆林。九月,王禪攻破居庸關,進兵昌平。燕帖木兒督軍力戰,收復居庸,王禪敗走。上都兵別部由知樞密院事竹溫台率領,攻破古北口,進至順義境。燕鐵木兒揮軍掩襲。上都兵戰敗,退出口外。這時,遼東諸王朵羅台、太平率領遼東軍,支援上都,進逼通州,指向大都。十月,燕鐵木兒急引軍還師拒戰,敗遼東軍於檀子山。上都諸王忽刺台、阿刺帖木兒率部由山西破紫金關,陷涿州而北。燕鐵木兒又急忙率軍循北山而西,趨良鄉,至盧溝橋,忽刺台遁走。上都兵復入古北口,燕鐵木兒御之於檀州。這時,湘寧王八刺失里(泰定帝侄),趙王馬札兒罕起兵響應上都,進犯冀寧。陝西行台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也分軍三道東迸,河南一路進逼虎牢關。四川行省平章囊加台、雲南行省左丞相也兒吉尼遙相呼應。上都兵雖然在大都城下屢次受挫,然而就全局來說,仍然聲勢浩大。
正當上都兵傾全力南犯時,在東北的東路蒙古元帥不花帖木兒(燕帖木兒之叔)與搠只哈撤兒後王齊王月魯不花在十月十三日乘虛進圍上都,留守倒刺沙等出降。阿刺吉八被俘。上都的支持者失去了首領,相繼潰敗瓦解。圖帖睦爾獲得全勝。梁王王禪及倒刺沙、紐澤等均被處死。
三、明宗的被害
圖帖睦爾在大都即位後,遣使臣哈散、撒迪等北迎和世■。和世■自北邊啟行,察合台後王與沿邊元帥朵列捏、舊臣孛羅等隨從。至金山,先命孛羅奉使來京師。天曆二年(一三二九年)正月,和世■在和林之北,即皇帝位(明宗),遣撤迪等回大都報聞。三月,圖帖睦爾遣中書右丞相燕帖木兒奉皇帝寶璽前來迎接。明宗加號燕帖木兒為太師,仍為中書右丞相。明宗依據武宗、仁宗兄弟繼承的舊例,四月間派武寧王徹徹禿去大都,立圖帖睦爾為皇太子。敕大都省臣鑄造皇太子寶(印)。五月,圖帖睦爾自大都出發北上,迎明宗,鎮南王帖木兒不花等隨行。明宗南下,八月初,至上都附近的旺兀察都之地,圖帖睦爾來見。明宗在行帳為皇太子及諸王大臣設宴。燕帖木兒用毒藥害死明宗,死年三十。圖帖睦爾在上都以皇太子復即皇帝位(文宗)。
(四)文宗的文治
文宗在上都即位,下詔宣稱「晉邸(泰定帝)違盟搆逆,據有神器」,以泰定帝的繼位為竊據皇位,不再加奉廟號。元朝的皇權,又回到武宗一系。
一、四川、雲南的反抗
四川的反抗
文宗、燕鐵木兒與上都軍兵鏖戰時,四川行省平章囊加台黨附上都。文宗一再調兵守御歸、峽,防止他順江東下。一三二八年十一月,文宗平上都。囊加台起兵反,自稱鎮西王,以四川左丞脫脫為平章,前雲南廉訪使楊靜為左丞,殺四川平章寬徹等,燒絕棧道。天曆二年(一三二九年)正月,文宗遣使往四川招撫。囊加台攻破播州貓兒埡,宣慰使楊延里不花開關迎納。播州楊萬戶引囊加台川兵至烏江峰,為官軍所敗。雲南八番元帥脫出也在烏江北岸破川兵。諸王月魯帖木兒統軍進至烏江,囊加台焚雞武關大橋,又焚棧道。二月,占據雞武關,奪得三叉、柴關等驛,至金州,據白土關。文宗命察罕腦兒宣慰使撒忒迷失將本部蒙古軍,與鎮西武靖王搠思班會討。囊加台分兵進逼襄陽。三月,文宗設置行樞密院,以湖廣、河南兩省兵進討四川。四月,湖廣行省參政孛羅奉詔書到四川招降,赦囊加台罪,囊加台受詔降服。八月間,文宗謀害明宗而取得了帝位後,又以指斥行輿,大逆不道罪,把囊加台處死。
雲南的反抗
隨從王禪與文宗作戰的蒙古諸王禿堅等在梁王王禪兵敗後,逃回雲南。一三二九年三月,禿堅與答失不花等集眾五萬,準備殺雲南行省丞相也兒吉尼,起兵自立。也兒吉尼逃往八番。文宗以也兒吉尼知行樞密院事。十一月,文宗又詔命豫王(原封西安王)阿刺忒納失里鎮雲南。至順元年(一三三○年)正月,雲南諸王禿堅與萬戶伯忽、阿禾等起兵反,攻陷中慶路。二月,攻陷仁德府,至馬龍州,進攻晉寧州。禿堅稱雲南王,伯忽為丞相,阿禾等為平章。立城柵,焚倉庫。三月,阿刺忒納失里由八番道進討雲南。四月,烏撤土官祿余殺宣慰司官吏,投附伯忽。羅羅斯諸部也響應伯忽起兵。祿余領兵七百餘人,立關固守。元重慶五路萬戶軍至雲南境,被羅羅軍擊敗,死萬餘人。餘眾撤退。文宗又下詔自江浙、河南、江西調兵二萬,與湖廣會兵去雲南。五月,四川軍也入雲南進剿,敗羅羅軍。六月,立行樞密院討雲南,各行省兵分道進軍。七月,樞密院奏報「雲南禿堅、伯忽等勢愈猖獗,烏撤、祿余亦乘勢連約烏蒙、東川、茫部諸蠻,欲令伯忽弟拜延等兵攻順元」。文宗再次下詔,派遣使臣督豫王阿刺忒納失里及行樞密院、四川、雲南行省進軍。
雲南的反亂,顯然對文宗的統治,是嚴重的威脅。文宗連續調動數省兵十餘萬進討,並多次詔令各省供應軍需。閏七月,四川省臣以饋飽告急。十月間,中書省臣上奏說:「近討雲南,已給鈔二十萬錠為軍需,今費用已盡。鎮西武靖王搠思班及行省、行院復求鈔如前數。臣等議,方當進討之際,宜依所請給之。」文宗對調遣征討軍士,也給鈔賞賜。如江西、湖廣蒙古軍,每人給鈔五錠。陝西蒙古軍,人給鈔六錠。羅羅斯軍起,地近四川,又詔四川鄰境諸王發藩部丁壯增防成都。西南地區引起極大的震動。
文宗頒賞,各行省征雲南的軍兵,仍遲疑不進。十月,文宗再次遣使催促四川、雲南行省進兵。四川兵由永寧及青山分兩路並進,擊敗祿余兵,奪得關隘。十一月,羅羅斯軍攻打建昌,失敗,五百餘人戰死。仁德府元軍在馬龍州,敗伯忽軍,斬伯忽弟拜延,獻馘豫王。進而又擒殺伯忽及從官十餘人。四川行省出兵至烏撒周泥驛,擊敗祿余軍。十二月,搠思班等率領的大軍與阿禾蒙古軍交戰。阿禾偽降。次日領兵三千來襲,又敗。阿禾敗逃。元軍直趨中慶,在安寧州斬阿禾。十二月三十日,元軍最後擊敗反抗的雲南軍,抵達中慶,恢復省治。雲南的反抗失敗。
一三三一年二月,樞密院又奏報,禿堅弟必刺都迷失等偽降豫王,反圍軍官。禿堅方修城堡,布兵拒守,無出降意。祿余追捕未獲。文宗又詔令迅速進兵征討。三月,阿刺忒納失里、搠思班等繼續鎮壓雲南的反抗者,斬伯忽叔怯得該、萬戶哈刺答兒、澂江路總管羅羅不花及諸將校,磔屍以徇。四月,以亂事略定,出征雲南的元兵各撤回所部;但因反抗者仍出沒山谷間,仍分出部分軍兵留駐。六月,烏撒、羅羅斯再次起兵作戰。七月,下詔招降祿余等。九月間,祿余兵與雲南東川路總管普折兄那具又殺烏撒宣慰使,並與伯忽侄阿福所領蒙古兵合攻羅羅斯。元廷再調陝西都萬戶府兵出征。祿余進攻順元路。雲南行省遣都事那海招降祿余,授以參政。祿余拒不受命,殺那海。元兵敗退,祿餘部入順元境。十月,蒙古都元帥怯烈領兵進攻。作雲梯登山,殺五百餘人。禿堅弟二人、子三人被擒處死。
一三三二年二月,祿余與四川行省聯絡,願歸屬四川省。雲南的反抗暫行中止。
二、文宗的崇文尊儒
文宗自幼年謫居海南,在漢地長成,因而較為接近漢文化。即位後,任用通曉漢文化的蒙古、色目官員。究心儒學的汪古部人趙世延,曾遭到鐵木迭兒的誣陷,英宗時復任御史中丞。文宗對他深為信用。「鳴琴賦詩,日夕忘返」的克烈部人阿榮,拜中書參知政事。一些漢人文臣也入中書任職。在文宗統治時期,漢文化得到多方面的提倡。
建奎章閣
天曆二年(一三二九年)二月,文宗在大都建立奎章閣學士院。以精通漢文化的翰林學士承旨忽都魯都兒迷失和趙世延並為奎章閣大學士,侍御史撤迪和翰林直學士虞集並為待書學士。據文宗所說,立奎章閣的用意是「置學士員,日以祖宗明訓、古昔治亂得失陳說於前,使朕樂於聽聞」。奎章閣又設授經郎二員,講授經學,以勛舊、貴戚子孫及近侍年幼者肄業。首任的授經郎是仁宗時李孟擢用的翰林編修揭傒斯(龍興富州人)。奎章閣設藝文監,檢校書籍,以仁宗時的狀元宋本和進士歐陽玄任監事。宋本、歐陽玄等人都是科舉出身。他如延祐進士許有壬、蘇天爵以及泰定時翰林待制李泂等都被先後延入奎章閣。蒙古、色目人中一些通達漢文化的文人,也入奎章閣,參預文事。阿榮被授予奎章閣大學士的稱號。康里巎巎(音撓nāo。不忽木子,字子山)博通群書,自幼學習許衡傳授的儒學,入奎章閣學士院為承制學士,又升為大學士。伯牙吾部人進士泰不華為奎章閣典簽。大食人贍思曾從王思廉受孺學,召為應奉翰林文字,賜對奎章閣。至順二年(一三三一年)正月,文宗並且親自作《奎章閣記》,以示對奎章閣學士院的尊崇。
元朝自建國以來,雖然歷代皇帝都在不同程度上任用漢人文臣,但蒙古皇帝和宗王大都不通漢語。以和林為中心的嶺北行省和廣大蒙古草原地區,都仍然保持蒙古族原有的生產方式,繼續發展本民族固有的文化。仁宗實行科舉後,究心漢學的蒙古文士逐漸增多。文宗建奎章閣,聚集人才,漢族的儒學在蒙古、色目人中進一步發揚,不過,這仍只是局限於少數文人學士之間,範圍是有限的。
編修《經世大典》
文宗建奎章閣後,一三二九年九月,又命翰林國史院與奎章閣學士院采輯故事,仿唐、宋會要體例,編纂皇朝《經世大典》。次年二月,改由奎章閣學士院專領其事。命阿鄰帖木兒與忽都魯都兒迷失將蒙古語典章譯為漢語。趙世延、虞集任纂修。依編修國史例,燕鐵木兒為監修官。虞集推薦蒙、漢文士馬祖常、楊宗瑞、謝端、蘇天爵、李好文、陳旅、宋褧、王士點等參預撰錄。四月間正式開局。一三三一年五月修成,凡八百八十卷,目錄十二卷,公犢一卷,纂修通議一卷。
《永樂大典》收錄《經世大典》書影
《經世大典》不僅保存了大量的元代典制紀錄,成為明初纂修《元史》的依據,而且是文宗行「漢法」崇文治的一個標誌。《經世大典》原書今已失傳,只是在殘存的《永樂大典》等書里,還有部分留存。
尊儒崇佛文宗在信用文臣的同時,又極力表示尊孔崇儒,以爭取漢人文士的擁戴。明宗在和林即位後,一三二九年二月,文宗遣儒臣曹元用去曲阜代祀孔子。曹元用歸來,以司寇像及代祀記獻給文宗。文宗又詔令修葺曲阜孔廟,並在曲阜陋巷建顏回廟。一三三○年,文宗加封孔子父母及諸弟子:孔子父叔梁紇為啟聖王,母顏氏為啟聖王夫人,顏子充國復聖公,曾子郝國宗聖公,子思沂國述聖公,孟子鄒國亞聖公。又追封宋儒程穎豫國公,程頤洛國公。同年,又以董仲舒從祀孔廟,位在七十子之下。文宗遵循儒家禮儀,在京師南郊祭祀昊天上帝,並以太祖成吉思汗配享。文宗親自郊祀,服大裘袞冕,依制行禮。
二程、朱熹所倡導的道學(理學),發展儒學傳統的三綱五常,提倡臣下和婦女「守節」,以事君、夫。仁宗以程、朱學說為科舉考試的官學。每年還要訪求烈女節婦,特別是夫死自盡殉葬的烈婦,由朝廷予以旌表,並多次旌表各地的孝子。文宗大力提倡道學的綱常節孝,以維護元朝的封建統治。
文宗也崇奉用以維護統治的佛教。他即位後,從帝師受佛戒,作佛事六十日。元朝自忽必烈封授八思巴為帝師,以後歷代相承。泰定帝時,帝師公哥列思八沖納思監藏班藏卜死。一三二九年十二月,文宗以輦真吃刺失思繼為帝師。在京師的吐蕃僧人每年都到皇宮中作佛事。佛教受到尊崇,僧徒也繼續享有多種優異的待遇。
高昌僧人必蘭納識里(感木魯國人),通畏兀兒文及梵文,並通多種語言。成宗時,奉旨從帝師受戒,代帝出家。仁宗時,受命翻譯梵、藏佛經。英宗時,特授沙津愛護持(總統)稱號。一三三一年,文宗加號他為普覺園明廣照弘辯三藏國師,賜玉印。次年,因與安西王阿難答之子月魯帖木兒同謀不軌,被殺。所占土田及珠室、鈔幣投入大承天護聖寺。
三、燕鐵木兒的專權與寧宗之立
宰相專權
燕鐵木兒出身於欽察部貴族,也屬於色目族類。祖土土哈與父床兀兒世代為元朝鎮守北邊,鎮壓蒙古宗王的反亂,積有大功。燕鐵木兒自幼年即在北邊為武宗備宿衛。武宗、仁宗、泰定帝時歷掌禁衛親軍,並任僉樞密院事。燕鐵木兒依欽察軍力,扶立文宗。文宗初即位,以燕鐵木兒為中書右丞相,封太平王。明宗被害後,文宗復位,又因燕鐵木兒「大有勳勞於王室」,加拜太師,追封三代。一三三○年命禮部尚書馬祖常為燕鐵木兒撰文立碑,以記其功勳。左丞相伯顏改知樞密院事,朝中不再設左相,燕鐵木兒獨專相權。五月,文宗特下詔,授燕鐵木兒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太師、太平王、答刺罕、中書右丞相、錄軍國重事、監修國史、提調燕王(皇子阿刺忒納答刺)宮相府事、大都督、領龍詡親軍都指揮使司事,「凡號令、刑名、選法、錢糧、造作,一切中書政務,悉聽總裁。諸王、公主、駙馬、近侍人員,大小諸衙門官員人寺,敢有隔越聞奏,以違制論」。朝中政事全為燕鐵木兒所把持。一三三一年,文宗又命燕鐵木兒兼奎章閣學士院事。
「昏爛鈔印」
財政竭蹶
《元史·燕鐵木兒傳》說,「燕鐵木兒自秉大權以來,挾震主之威,肆意無忌。一宴或宰十三馬,取泰定帝後為夫人,前後尚宗室之女四十人」。皇室與朝廷也極為腐敗,靡費無度。元朝的財政困窘,更加嚴重。擁有多種特權的朝廷宿衛,屢加裁汰,但至文宗時仍由原來的一萬人增加到一萬五千人。朝廷飼養鷹鶻獅豹的肉食,舊支肉價一年二百餘錠,增至一萬三千八百餘錠。文宗作佛事的歲費,比舊額增加金一千一百五十兩,銀六千二百兩,鈔五萬六千二百錠,幣帛三萬四千餘匹。朝廷的一切泛支,比世祖至元三十年以前,增加數十倍。文宗即位時,上都積存已耗盡,大都府藏也空,朝廷支出超過收入。至順以來,每年超出二百三十九萬餘錠。人民的負擔,比成宗時,增二十倍。元朝的統治,更加難以維持了。
皇位繼承
文宗謀害明宗而取得帝位,在蒙古諸王中遭到非議。一三三○年三月,文宗封皇子阿刺忒納答刺為燕王,立宮相府,由燕鐵木兒總領,意在以燕王作為皇位繼承人。明宗妃邁來迪,生子妥歡貼睦爾;八不沙皇后生子懿璘質班。依照前朝的慣例,他們都有繼承皇位的資格。四月間,文宗皇后卜答失里與宦者拜住同謀,害死明宗皇后八不沙,以掃除立太子的障礙。八月間,御史台請立燕王為太子。文宗說:「朕子尚幼,非裕宗(真金)為燕王對比,俟燕鐵木兒至,共議之。」十二月,立燕王為太子,詔告天下。不到一個月,至順二年(一三三一年)正月,太子死。
一三三二年八月,文宗在上都病死,年二十九歲。九月,卜答失里後奉遺詔,立明宗次子、八不沙後所生的懿璘質班作皇帝(寧宗)。寧宗年僅七歲,即位不滿五月病死。
明宗後八不沙被害後,妥歡貼睦爾被流放到高麗島中,又遷至廣西靜江。寧宗死後,燕鐵木兒請立文宗幼子燕帖古思。卜答失里後不允,遣使自廣西迎回妥歡貼睦爾。燕鐵木兒仍持異議,遷延數月不決。不久之後,燕鐵木兒病死。一三三三年六月,卜答失里後立妥歡貼睦爾為帝(順帝),並約定依武宗、仁宗舊事,以後再傳位於燕帖古思。
(五)元朝統治的衰敗與人民反抗的興起
一、伯顏的擅政
順帝六月間即位,任左丞相伯顏為右丞相,燕鐵木兒弟撒敦為左丞相,總理政務。燕鐵木兒子唐其勢和伯顏弟馬札兒台並為御史大夫,又立燕鐵木兒女答納失里為皇后。伯顏與燕鐵木兒兩家成為朝中權勢顯赫的兩大家族。
伯顏是蒙古蔑兒乞部貴族,自幼年侍武宗於藩邸,隨從北征,得到蒙古草原宗王貴族的支持。文宗自江陵北上,途經汴梁,伯顏以河南平章率先擁戴,領兵扈從入京,對穩定大都的政局起了很大作用。伯顏執政,唐其勢忿忿不平,說:「天下本我家天下,伯顏何人,位居我上?」一三三五年,撒敦死。唐其勢任左丞相。唐其勢與撒敦弟知樞密院事答里,交通宗王晃火帖木兒等密謀發動政變,擁立文宗子燕帖古思。六月三十日,唐其勢率勇士闖入官廷。伯顏與知樞密院事完者帖木兒、中書平章政事定住等捕獲唐其勢及弟塔刺海處死。答納失里後因此被幽禁。七月,伯顏殺答納失里後。
答里在北邊,殺順帝使者,起兵。兵敗北奔晃火帖木兒。順帝派兵追襲。答里被擒,在上都處死。晃火帖木兒自殺。燕鐵木兒家族敗亡。朝政全由伯顏所把持。
獨專相權
唐其勢被處死後,順帝不再設置左丞相,伯顏以右丞相獨專相權。在此以前,伯顏已封為秦王,賜金印,進封太師、奎章閣大學士,總領蒙古、欽察、斡羅思諸衛軍都指揮使。誅唐其勢後,順帝又依蒙古傳統,賜伯顏世襲答刺罕之號。下詔說:「伯顏為武宗捍禦北邊,翼戴文皇,茲又克清大憨,明飭國憲,愛賜答刺罕之號,至於子孫,世世永賴」。順帝詔令伯顏與定住等每日在內廷議事。一三三八年七月,順帝又以伯顏有功,詔令在涿州、汴梁為伯顏建立生祠。次年,加號大丞相。在元朝歷代宰相中,伯顏權勢之顯赫,為前此所未有。
一三三五年,順帝獨任伯顏後,又改「元統」年號為「至元」。仍用世祖忽必烈年號,意在表明祖述世祖的成憲。伯顏初任相,輔佐順帝,遵循舊章,提倡農事,減除雜徭鹽稅,賑濟饑民。伯顏居第制度,也務從損約。但自誅唐其勢之後,伯顏專政自恣,肆行貪暴。任命的官員多向伯顏行賄,台憲官也都議價得官。肅政廉訪司官,所至州縣,各帶庫子檢鈔秤銀。天下貢賦多入伯顏家,省、台、院官多出其門下。伯顏自領諸衛精兵,儀從甚盛。《元史·伯顏傳》說他「導從之盛,填溢街衢,而帝側儀衛反落落如晨星。勢焰熏的,天下之人惟知有伯顏而已。」
仇視漢人伯顏作為蒙古蔑兒乞部的貴族,在草原貴族的支持下,極力排斥漢人官員。伯顏對順帝說:「陛下有太子休教讀漢兒人書。漢兒人讀書,好生欺負人。」中書平章政事徹里帖木兒奏罷科舉,得到伯顏的支持。一三三五年十一月,順帝下詔停止科舉取士,把各地儒學貢士莊田的田租改撥為宿衛士的衣糧。一三三七年四月,又詔令省、院、台、部、宣慰司、廉訪司及郡府幕官之長,都用蒙古、色目人。又禁止漢人、南人學習蒙古文字。這年,信陽州棒胡、廣東朱光卿等起義。順帝下詔說:棒胡、朱光卿等都是漢人。省、台、院等漢人官應當講求誅捕之法,用意顯然是藉以箝制漢官。伯顏甚至奏請殺死張、王、劉、李、趙五姓漢人。順帝不允。怕顏視漢人如仇敵,在漢人官員文士中,空前孤立了。
排斥蒙古諸王
唐其勢謀反,郯王徹徹禿(蒙哥後王)最先揭露。徹徹禿因而立有功勞,順帝詔以太平路為徹徹禿食邑,又賜蘇州田二百頃。伯顏出身蔑兒乞部,先世是蒙哥的奴隸,依照蒙古的傳統,世代尊蒙哥後王為使長。伯顏勢盛,以此為恥,竟向順帝誣陷徹徹禿謀反,請求把他處死。順帝不允。伯顏擅自行刑,殺徹徹禿。又奏貶宣讓王帖木兒不花、威順王寬徹普化,不待順帝傳旨,即擅自行刑。伯顏白領精兵,又專擅錢穀,也招致順帝的不滿。
伯顏弟馬札兒台早年侍武宗、仁宗。順帝即位,拜太保,鎮守北邊。馬札兒台子脫脫,自幼為伯父伯顏收養,順帝即位,任同知樞密院事。伯顏誅唐其勢,脫脫率領精兵剿捕,立有軍功。一三三五年,脫脫任御史中丞,一三三八年,進任御史大夫。伯顏專權,朝野不平。脫脫對其父馬札兒台說:「伯父驕縱已甚,萬一天子震怒,我們一家就全完了。不如先設法除他。」馬札兒台贊同此議。脫脫又謀於他幼年時的漢人老師吳直方。吳直方說:「古書上有所謂大義滅親。大夫只知道忠於國家,不管其他。」脫脫向順帝自陳忠忱。順帝派遣心腹官員阿魯、世傑班與脫脫往來,察看他的言行。一三三九年,伯顏指使台臣上言,漢人不可為廉訪使。脫脫向順帝奏請,遵守祖宗法度,廉訪使不要排斥漢人。伯顏大怒,對順帝說:脫脫雖是臣子,其心專佑漢人,應當治罪。順帝不准。伯顏擅貶宗王,順帝極為忿悶,泣告脫脫。脫脫與阿魯、世傑班定議除伯顏。
一三四○年二月,伯顏請奉太子燕帖古思出獵柳林。脫脫與世傑班、阿魯等合謀,十五日封鎖京師城門,奉順帝命草詔,驅逐伯顏,貶為河南行省左丞相。先遣太子怯薛去柳林迎回太子入城。夜半四鼓,命中書平章政事只兒瓦歹急赴柳林宣詔。次日,伯顏派人來京師城下詢問,脫脫在城上宣告:「有旨逐丞相。諸從官無罪」。伯顏請入城陛辭,不准。伯顏自真定南行,又有旨徙嶺南南恩州安置。伯顏在江西途中病死。江南漢人作詩諷刺說:「人臣位極更封王,欲逞聰明變舊章」、「虎視南人如草芥,天教遺臭在南荒」。蒙漢之間的矛盾空前地尖銳化了。
二、脫脫執政
一三四○年二月,順帝與脫脫等除掉伯顏,馬札兒台封太師,繼任為中書右丞相,脫脫知樞密院事,總領諸衛親軍。脫脫弟也先帖木兒為御史大夫。馬禮兒台父子總攬軍政。
同年六月,順帝追究明宗被毒死案,下詔撤除文宗皇帝廟主,貶大皇太后卜答失里,削去後號,遷東安州安置。太子燕帖古思流放高麗。七月,燕帖古思死。順帝這一措施,全面打擊文宗一系,剝奪燕帖古思的皇位繼承權,蒙古皇室之間的鬥爭進一步激化。
馬札兒台執政半年,脫脫迫使他以老病辭相。一三四○年十月,脫脫任右丞相。宗正札魯忽赤帖木兒不花為左丞相。順帝下詔改明年年號為「至正」,實行改革。
脫脫執政,改變伯顏的排漢政策。當年十二月,即首先恢復科舉取士。一三四一年,順帝親試進士七十八人。順帝為反對文宗,罷廢了文宗設立的奎章閣,但重開經筵,命脫脫兼領,翰林學士張起岩知經筵事。經筵官每月進講三次。一三四二年又開史局,詔修遼、金、宋三史,脫脫為都總裁。中書平章鐵木兒塔識、中書右丞太平及張起岩、歐陽玄、呂思誠、揭傒斯等漢人文士為總裁。脫脫向順帝進奏說:「陛下臨御以來,天下無事,宜留心聖學。頗聞左右多沮撓者,設使經史不足觀,世祖豈以是教裕皇(真金)?」脫脫提倡文治和經史,從而爭取到漢人官僚的支持。
但是,蒙古貴族內部的傾軋,仍在發展。一三四三年,原中書乎章別兒怯不花(成宗時逆臣阿忽台之子)為中書左丞相,與脫脫不和。一三四四年,脫脫辭相,封鄭王。順帝以阿魯因為右丞相。一三四七年六月,別兒怯不花進為右丞相。別兒怯不花因與馬札兒台有宿怨,構陷馬札兒台免官,安置西寧州。脫脫請隨父同行。七月,又徙甘肅。十一月,馬札兒台病死。順帝召脫脫回京。
一三三七年,順帝立弘吉刺氏字羅帖木兒女忽都為後,生子真金,二歲而死。順帝寵幸官女奇氏(高麗人),生子愛酞識里達臘,自幼養育於脫脫之家。燕帖古思流放而死,順帝立愛酞識里達臘為太子。奇氏為第二皇后。一三四八年,順帝命脫脫為太傅,提調太子宮傅,綜理東宮之事。次年,復命為中書右丞相。脫脫復相後,對於反對過他的官員,大加報復,排斥異己。元朝中樞的臣僚,繼續陷於相互傾軋之中。
三、軍政廢弛,鈔法敗壞
自成宗以來,蒙古貴族間爭奪皇位和爭奪權利的鬥爭,連綿不斷,元朝的統治一直處在動盪不穩的狀態。政治極度黑暗,官場中貪污勒索,成為公開的風氣。駐在廣大漢地的官兵漸染頹風,以至喪失作戰的能力。自世祖以來,元朝的財政稅收政策,多次變動,長期無法解決。隨著社會經濟的被破壞和蒙漢貴族官員的貪婪揮霍,元朝的財政危機,到順帝時,已經到了難以挽救的地步。元順帝和脫脫企圖用改造鈔幣的辦法來挽救危機,結果是加速了經濟的崩潰。
官吏貪污伯顏執政,公然賣官,賄賂公行。一三四五年,順帝下詔說:「聲教未洽,風俗未淳,吏弊未祛,民瘼滋甚」。依照「先朝成憲」,派出各路宣撫使,體察各地官吏,有罪者四品以上停職,五品以下就便處決。但是,各路宣撫使去到各地,實際上是藉機勒索,為人民增加一重災禍。江西福建道宣撫使去後,當地作歌說:「奉使來時驚天動地,奉使去時烏天黑地,官吏都歡天喜地,百姓卻啼天哭地。」又說:「官吏黑漆皮燈籠,奉使來時添一重。」人們指責宣撫使「贓吏貪婪而不問,良民塗炭而罔知」。上下貪贓成風,宣撫使也是貪官,當然無法過問。葉子奇揭露說:元朝末年,官貪吏污。問人討錢,各有名目。屬官始參曰拜見錢,無事白要曰撤花錢(人事錢),逢節曰追節錢,生辰曰生日錢,管事而索日常例錢,送迎曰人情錢,勾追曰齎發錢,論訴曰公事錢(《草木子·雜俎篇》)。各級官吏,多方誅求,以貪賄為能事。元朝的國家機器日益腐化了。
軍隊衰朽
駐在內地的蒙古軍兵,軍官例由貴族子孫世襲。他們與漢人雜居日久,也如金朝的猛安謀克那樣,日益沉迷聲色,飲酒謳歌,只知道剝削聚斂,甚至不能挽弓騎射。兵士也多是老病幼弱,甚至僱人代役,不習器仗,更不懂戰陣。武宗以來,皇室間的權位爭奪,主要依靠欽察、阿速等部組成的軍兵,皇室也依靠他們作為可靠的衛軍。江南地區經濟最為發展。這些地區的蒙古軍兵,也最為頹靡腐敗。繁勝的都會揚州、鎮江、建康,元初設置七個萬戶府,由宗王鎮守。順帝時有起義者三十六人聚集茅山道宮,出沒作戰。元朝調集三省兵上萬人捕剿,被起義者打敗。人們說:
「從此天下之人,視官軍為無用。」河南、兩淮之地,鎮戍軍兵不多,又不能作戰,遇有人民反抗,州縣要請命於大府,大府要請命於朝廷,然後才調兵去鎮壓,起義者早已遠去。作為元朝國家機器重要組成部分的軍隊,衰敗廢弛,元朝的統治難以維持了。
《南台備要》所錄燒毀昏鈔規定
「至正之寶」
鈔法敗壞順帝時財政竭蹶,一三五○年(至正《南台備要》所錄燒毀昏鈔規定十年)十月,吏部尚書楔哲篤建議更改鈔法,鑄造銅錢。順帝和脫脫採納此議,十一月間下詔行使新錢鈔法,印造新的中統交鈔(又稱至正中統交鈔)。以中統交鈔壹貫文省權銅錢一千文,准至元寶鈔二貫。元初的中統交鈔,以絲為本,中統元寶鈔,以銀為本。此後的至元、至大鈔也都以銀為本。順帝新印至正交鈔,采楔哲篤的建議,以楮幣為母,銅錢為子。這種顛倒本末的提議,目的在於放手印造交鈔,以虛代實。朝臣呂思誠等提出駁議,說民間將「藏其實(銅錢)而棄其虛(鈔幣)」,順帝、脫脫不理。一三五二年,印造至正鈔一百九十萬錠,至元鈔十萬錠。一三五五年,印造至正交鈔多至六百萬錠。交鈔大量印行,無鈔本抵換。造成物價增長十倍。京師用料鈔十錠,不能換一斗粟。交鈔散滿人間,人民不願使用,視如廢紙。郡縣貿易,以至以物易物。鈔法敗壞,元朝的財政經濟,也隨之崩潰了。
黃河水患一三四二年以來,黃河開始在歸德府唯陽縣一帶泛溢。河北大名路、河間路、廣平路、彰德路,山西大同路、冀寧路等地區又大旱,發生嚴重的饑荒。大同災荒,至於人相食。一三四三年,河南等處饑荒。次年正月,黃河在曹州決口。同月,又在汴梁決口。五月間大雨,黃河又暴漲,平地水深二丈,衝決白茅堤和金堤。曹、濮、濟、兗等州都遭到水災。八月間,山東又大雨,民間遭災乏食,以至人相食。順帝命太平提調都水監,議修黃河、淮河堤堰。一三四五年七月,黃河又在濟陰決口,十月間再次泛溢。一三四六年、一三四八年,黃河繼續決口。濟寧路因而遷移到濟州。二月,元廷在濟寧鄆城立行都水監,以工部郎中賈魯管領。一三四九年,又設立山東河南行都水監,專治河患。脫脫復相,召集群臣議治河事。賈魯上言二策,第一策是修筑北堤,第二策是疏塞並舉,挽河東行,使復故道。脫脫採納第二策,奏准命賈魯治河。
一三五一年四月,賈魯以工部尚書、總治河防使率領河南、北路軍民,大舉治河。調發汴梁、大名等十三路民工十五萬人,廬州等戍卒二萬人供役。自黃陵岡南達白茅堤,放於黃固、哈只等口,又自黃陵至陽青村,合於黃河故道,長約二百八十餘里。兩岸埽堤並行(埽音掃
sào。扎結石頭秫秸等物以阻水)。自靈武徵調西夏水工作西埽。自京師附近徵調漢人水工作東埽。自四月間開工,七月鑿河完成。八月決水故河。九月始通舟楫。十一月,各埽、堤完成,黃河恢復故道。賈魯治河成功,順帝命翰林學士歐陽玄作《河平碑》紀功,褒獎脫脫、賈魯。
但是,連年的水旱饑荒,河南、河北、山東等處的人民,已經迫近死亡的邊緣。修黃河發動十五萬民工,哀苦之聲相聞,死者枕藉,人民的負擔極為沉重。元朝成功地修治了黃河水患,卻也加速了農民起義風暴的到來。
四、人民反抗鬥爭的發展
元朝滅宋以後,江南地區的人民反元鬥爭,即在四處興起。仁宗以後,鬥爭逐漸發展到淮北和黃河流域,形成較大的規模。順帝時期,這一地區的鬥爭逐步形成起義的中心。自西南到東北,到處點燃了燎原的星火。一場全國規模的農民戰爭在醞釀中。
下面是仁宗以來,一些地區的農民起義和人民反抗鬥爭。
蔡五九起義
一三一五年(仁宗延祐二年)四月呢
250匝馬丁在江西經理田畝,贛州寧都民蔡五九等在兔子寮五王廟,殺豬置酒,聚眾執刀起事。五九自號洞主。六月,起義軍襲寧都州,殺趙同知,燒四關。八月,攻陷汀州寧化縣,五九自稱蔡玉,騎馬列儀衛,打出漢高祖旗幟,大造戰棚、炮架等攻具,聲勢浩大。元廷被迫緩徵新租三年,並以江浙、江西兩行省會兵鎮壓。起義者在寡不敵眾的情況下遭到失敗。官軍肆行屠殺,積屍盈野。蔡五九在福建境之木麻坑被擒,餘眾三十餘人又在上虎蟑被圍殲。這次起義的直接導火線雖然是經理中虛張頃畝、冒括田租擾民,但起義軍大張漢高祖劉邦的旗幟,反蒙復漢的目標是很鮮明的。一三一八年,贛州寧都縣劉景周因政府征括新租,又一次聚眾反抗,迫使朝廷免徵新租。
阿失歹兒起義
一三一二年(仁宗皇慶元年)滄州人阿失歹兒、覩海、塔海等聚眾起義,踏踐田禾,射死田主許大。這支起義軍在南到黃河,北至大寧的廣大地區內,往來流動,抗擊官軍,並射死寬徹大王。十一月,阿失歹兒等被捕,元朝將他們殘酷地肢解處死。
圓明和尚起義
一三二一年(英宗至治元年)六月,陝西奉元周至縣終南景谷小高山僧圓明和尚,在扶風糾合蘇子榮等五十餘人,各執桑木笏,持二劍祀星鬥起義。圓明自稱皇帝。圓明和尚俗姓自,名唐兀台,三十七歲,原來是耀州美原縣探馬赤軍人。這年四月,他未小高山漱池邊建禪庵誦經,利用宗教組織群眾,周至人紛紛來燒香受戒,預定以七月五日攻打奉元路。因有人告發,元朝事先得到消息,六月二十九日令樞密判官章台前往搜捕。圓明與妻妙師及起義者沿秦嶺西走,被捕遇害。接著,又有■陽道士劉志先「以妖術謀亂」,也被章台鎮壓。
趙丑廝、郭菩薩起義
一三二五年(泰定二年)六月,河南息州民趙丑廝、郭菩薩倡言彌勒佛當有天下,號召群眾起義。元朝統治者對此十分恐慌,命大宗正府、刑部、樞密院、御史台及河南行省各派官員聯合進行審處。用彌勒佛出世來號召和組織群眾是宋金以來民間起義的流行形式。元朝因而對此極為重視。趙丑廝等被捕治罪。
朱光卿、聶秀卿起義
順帝至元三年(一三三七年)正月,廣東增城縣民朱光卿起義,石崑山、鍾大明等率眾響應,建大金國,改元赤符。四月,惠州歸善縣民聶秀卿、譚景山等製造軍器,奉戴甲為定光佛,與朱光卿相結合。元朝命江西行省左丞沙的進行鎮壓。起義失敗,朱光卿被捕。同月,四川大足縣民韓法師起義,自稱南朝趙王,也遭到鎮壓失敗。
棒胡起義
棒胡陳州人,姓胡,名閏兒,好使棒,進退技擊如神,因而被稱為棒胡,有徒百餘人。一三三七年棒胡利用宗教組織群眾起事。胡山花及陳州人棒張、開州人輜軸李等均起而響應。棒胡攻破歸德府鹿邑縣,焚毀陳州,屯營於杏岡。元朝命河南行省左丞慶童率兵進討,在鹿邑岡擒棒胡,並收去起義者的彌勒佛小旗、宣敕及紫金印、量天尺等。
彭瑩玉、周子旺起義
彭瑩玉又名翼,江西袁州南泉山慈化寺東村莊民家子,十歲入慈化寺為僧,能為偈頌,勸人念彌勒佛,用白蓮教組織群眾,以礦泉為人治病。一三三八年(後至元四年)彭瑩玉和他的弟子周子旺以寅年、寅月、寅日、寅時率眾起義。起義者背心皆書佛字,倡言有佛字者即可刀兵不入。周子旺自稱周王,自立年號,有眾五千餘人。行省發兵前來鎮壓,子旺和瑩玉子天生、地生、妻佛母均被殺。瑩玉亡走淮西,繼續組織起義,得到農民的掩護,官府無法捕拿。
一三四一年以後,各地各族人民起義,攻打州縣,史不絕書。這些起義,都還限於局部地區,規模也較小,但人民反抗的怒潮不斷衝擊著元朝的腐朽統治,正醞釀著一場巨大的風暴。
下面是一三四一年到一三五一年十年間,各地人民起義的不完全的紀錄。
一三四一年四月,道州蔣丙等起義,破江華縣,掠寧遠縣。
十一月,道州路何仁甫等起義。
十二月,雲南車裡寒賽等起義。
本年山東、燕南各地起義軍,多至三百餘處。
一三四二年七月,慶遠路莫八聚眾起義,攻陷南丹、左右兩江等處。
九月,京城反抗者四起。
一三四三年二月,遼陽吾者野人起義。
六月,回回刺里五百餘人渡河,攻掠解、吉、隰等州。
八月,四川上蓬人民起兵反抗,朝廷派兵鎮壓。山東兗州人民起義,焚掠州城。
九月,道州蔣丙自號順天王,攻破連、桂二州。
一三四四年七月,瀕海鹽民郭火你赤起義。起義軍在沂州、莒州之間起兵,擁立旗鼓,攻打城邑,釋放囚徒,往來於曹、濮、滑、浚、相、衛等州。
八月,郭火你赤西上太行,由陵川入壺關,又經磁、洛返廣平,殺元朝的兵馬指揮,還軍益都。朝廷派兵鎮壓。徐、泗、陳、蔡之民連年驚擾,河淮左右,舟車難於往來。
一三四五年,歲饑民貧,各地饑民起義反抗。
一三四六年三月,京畿及山東農民起義。
四月,遼陽因捕海東青煩擾,吾者野人及水達達起義。
五月,象州起義。
六月,汀州連城縣民羅天麟、陳積萬起義,攻陷長汀縣。
雲南思可法起義,攻奪路甸。
十月,思州、靖州徭民起義,攻打武岡。
閏十月,靖州徭民吳天寶攻陷黔陽,殺湖廣右丞沙刺班,眾至六萬,繼續攻打沅州,陷武岡。
十二月,山東、河南人民起義。
一三四七年二月,山東、河南起義軍發展到濟寧、膝、邳、徐州。
四月,臨清、廣平、灤河、通州等處人民起義。
九月,八鄰部內哈刺那海、禿魯和伯起義,斷嶺北驛道。集慶路人民起義。
十月,哈刺火州等處人民起義,攻陷州城,殺使臣。
十一月,沿江人民起義。湖廣、雲南各處起義。
十二月,河南農民在各處起義。元朝分兵鎮壓。
一三四八年三月,遼東鎖火奴起義,自稱大金子孫。遼陽兀顏撥魯歡自稱大金子孫,受玉帝符文,起義。吐著地區起義。福建人民起義。
四月,遼陽董哈刺起義。海寧州沭陽縣人民起義。湖廣莫萬五等起義,被捕。
十月,台州方國珍起義,聚眾海上。台州黃岩人方國珍,世以販鹽浮海為業。同里有蔡亂頭者,在海上行劫,被官府追捕。方國珍因受到株連,與弟方國瑛及鄰里避禍者逃入海中,聚眾數千人,劫奪漕糧,擒元海道千戶。元江浙參政朵兒只班領兵進討,在福州五虎門,被方國珍擒捕。
一三四九年正月,徭民攻陷道州。
三月,吳天寶再攻沅州,十二月攻辰州。
一三五○年間,南陽、安豐等地農民起義蜂起。
十二月,方國珍入海,攻掠溫州等地。元江浙行省左丞豐羅帖木兒領兵進討。
一三五一年六月,方國珍擒孛羅帖木兒,請降。元朝授方國珍兄弟官職。
自一三四一年以來的十年間,自京城至東北、嶺北、西北、西南、東南各地區都先後爆發了各族人民反抗元朝統治的起義。有人作詩嘲諷說:「丞相造假鈔,舍人做強盜,賈魯要開河,攪得天下鬧。」全國各地各族人民都起來作鬥爭,元朝的統治難以維持了。第八節
農民戰爭與元朝的覆亡
(一)農民起義的發動
一、潁州紅巾軍起義
元朝末年大規模的農民戰爭,是從一三五一年(至正十一年)穎州紅巾軍的起義開始的。
起義的發動者是白蓮教會的領袖韓山童。韓山童祖籍灤城。他的祖父曾被官府加以「以白蓮會燒香惑眾」的罪名,謫徒到廣平永年縣。元武宗、英宗時,一再下詔禁止白蓮佛事。韓山童被稱為「韓學究」,大約是以文人的面貌繼續秘密傳教,並以白蓮會作為聯絡的工具,暗地組織農民,準備起義。河南和江淮地區的人民,多隨從韓山童,加入秘密組織。
黃河以南、長江以北,今山東、河南、安徽、江蘇等省的交界地帶,元順帝時是黃河決口、水旱連年、災害極重的地區,也是賈魯徵發民夫治河的地區。韓山童組織的農民和治河民工,迅速發展到上萬人,並且湧現了一批組織者和領導者。山東杜遵道原是樞密院的小吏,被沙汰免職,參加起義。穎州劉福通英勇善戰,是當地白蓮會的首領。羅文素、盛文郁、王顯忠、韓咬兒等也都是韓山童周圍的起義領袖。史稱韓山童為「徐州盜」(葉子奇:《草本子》、何喬遠:《名山藏》)。組織起義的中心地區當在徐州至穎州、汝寧府一帶。
起義作了周密的組織準備,也作了輿論準備。
宣傳「彌勒佛下生,明王出世」自隋唐以來,民間即在流傳著來自佛教淨土宗的彌勒佛出世之說,成為人們反抗朝廷統治的一個思想武器。北宋時貝州王則起義,公然提出「彌勒佛當轉世」的口號,旗幟號令,都以佛稱。元朝禁止白蓮教後,彌勒下世之說,又成為起義者的依據。泰定帝時,息州民趙丑廝等起義,宣言「彌勒佛當有天下」。順帝至元三年(一三三七年)信陽棒胡起義軍中,也有彌勒佛小旗。韓山童利用民間廣泛流傳和熟習的傳說,倡言天下當大亂,彌勒佛下生,明王出世。剝去宗教的外衣,它的實際意義,是號召人們整個地推翻元朝的統治,重立新王。
宣傳恢復宋朝
利用前朝的旗幟,作反抗本朝的武器,是歷代農民起義中常見的慣例。韓山童、劉福通等提出恢復宋朝的口號,則又意味著推翻蒙古貴族,重建漢族的政權。伯顏執政時,力排漢人,激起廣泛的不滿。韓山童在他的起義文告中提出「貧極江南,富夸塞北」的口號,把貧富的對立,與南北、即蒙漢的矛盾結合到一起,以便廣為動員漢族人民反抗元朝。劉福通等倡言韓山童是宋徽宗八世孫,「當為中國主」。韓山童既是天國降世的「明王」,又是亡宋皇室的後裔,充當起義領袖的理由更為充足,出任新皇帝的根據也充分了。
製造謠讖,動員造反
如象前代多次農民起義一樣,韓山童、劉福通、杜遵道等人在準備起義時,也事先製造讖語,查四處傳播。說「莫道石人一隻跟,此物一出天下反」。在修治黃河的要道黃陵岡(山東曹縣西南)附近,預先埋下了一個獨眼的石人。民夫開河道時,掘出石人,遠近轟動了。韓山童提出「天下反」的口號,即不只組織白蓮會眾,而且進而鼓動廣大人民舉行全國規模的起義。
韓山童等利用自蓮會作為聯絡會眾的工具。準備起義的輿論,也帶有宗教迷信色彩,但重要的是在於它的實際的政治意義。和以前的某些小股起義不同,這次起義從一開始就十分明確地提出鬥爭的閏標是根本推翻元朝的統治,重建新朝,並且號召天下造反。這一目標的提出,正是當時階級鬥爭的條件已經逐漸成熟的反映。它顯示著一場農民戰爭的巨大風暴,終於不可避免地到來了。
早在金朝南侵時期,中原地區的農民,即頭裹紅巾,舉行起義。韓山童、劉福通等起義者也都頭纏紅巾作標誌,並高舉赤旗。因此,起義軍被稱為紅巾軍,或紅軍、香軍(燒香拜彌勒)。
一三五一年五月,劉福通等三千人在穎州境內某地聚會,誓告天地,準備起兵。不料事先泄露了消息。官軍趕來搜捕,韓山童被捕犧牲。妻楊氏、子韓林兒乘間逃走。
起義的計劃遭到意外的破壞。劉福通、社遵道等隨即起兵,攻下穎州州城。
劉福通起義後,元朝立即命樞密同知赫廝、禿赤率領素稱驍勇的阿速軍千人和諸部漢軍,會同河南行省軍前往鎮壓。赫廝軍遇到紅巾軍,立即為農民起義的浩大聲勢所嚇倒,揚鞭大呼:「阿卜!阿卜!」(蒙語,意為「走」)回馬逃走,全軍不戰而潰。紅巾軍乘勝進占朱皋,據倉粟;連續攻破羅山、上蔡、真陽、確山,併到達舞陽、葉縣等地。各地貧苦農民相率加入紅巾軍隊伍。九月,紅巾軍克汝寧府和光州、息州,眾至十萬。農民戰爭的熊熊烈火點燃了。
二、農民起義的蜂起
韓山童組織起義的計劃被破壞,劉福通當機立斷,奮起發難。各地自蓮會眾及其他農民軍相繼起兵響應,河南江淮地區迅速形成為「紅軍遍地」的蓬勃局面。
蘄州徐壽輝、彭瑩玉等起義
彭瑩玉在袁州起義失敗後,逃往淮西,繼續秘密傳教,組織會眾,準備再次起兵。會眾稱「彭祖家」。蘄州羅田布販出身的徐壽輝、黃州府城鐵匠出身的鄒普勝、漁民倪文俊等與彭瑩玉一起,組成一支信奉白蓮教的群眾起義隊伍,在湖南、湖北、江西等地廣泛傳播「彌勒下生」說,準備起義。劉福通攻下穎州,向河南一帶進軍時,一三五一年八月,徐壽輝、彭瑩玉等也在蘄州起兵,攻占州城。九月,攻下蘄水縣和黃州。十月,起義軍推徐壽輝稱皇帝,鄒普勝為太師。建立國號天完,年號治乎,並建蓮台省,以蘄水為都城。徐壽輝建國稱帝,以實際行動表明起義者推翻元朝重建新朝的決心,比韓山童等又前進了一步,影響是巨大的。
徐壽輝等領導的天完起義軍,也以紅巾為標誌。與劉福通、杜遵道等領導的紅中軍同為農民軍中重要的力量。
徐州李二起義
蕭縣人李二(興),曾以家中芝麻賑濟饑民,因而人稱「芝麻李」。劉福通起義後,芝麻李與社長趙均用同謀響應,聯絡貧民彭大(又作者彭、彭二)等八人,歃血為盟。一三五一年八月十日,李二等八人,偽裝為挑河夫,乘夜投徐州城。四人入城,四人留城外。至四更,城內四人點起四火,齊聲吶喊,城外四人也點起四火響應,內外喧呼,城中大亂。城中四人奪守門軍武器,外四人也趁勢擁入,同聲叫殺。天明又樹大旗募人從軍,應募者至十餘萬。於是遣眾四出作戰,占有徐州附近各縣及宿州、五河、虹縣、豐、沛、靈壁,西至安豐、濠、泗。徐州是修治黃河的地區,民夫聚集,人心不安,起義因而得到迅猛的發展。這裡扼黃河與運河交會的要衝,農民軍占據徐州,對元朝政府是極大的威脅。
鄧州王權起義鄧州民王權,人稱布王三。在一三五一年十二月,與張椿等起義,攻陷鄧州、南陽。進而攻占唐、嵩、汝諸州,陷河南府。起義軍被稱為「北瑣紅軍」。
襄陽孟海馬起義至正十二年(一三五二年)正月,盂海馬等起義,攻占襄陽,進軍荊門、房州、均州、歸州、峽州,被稱為「南瑣紅軍」。
濠州郭子興起義定遠土豪郭子興,聚眾燒香,是當地白蓮會的首領。一三五二年二月,郭子興、孫德崖及俞姓、魯姓、潘姓首領,五人同領兵起義,攻占濠州。遵照杜遵道的號令,五人都稱元帥。當地農民拋棄農作,執兵器隨從起義,達數萬人。起義軍的紅旗布滿了山野。
濠州鍾離縣農家子朱元璋,幼失父母,入皇覺寺為僧。郭子興起兵,皇覺寺被元軍焚掠。二十五歲的朱元璋在一三五二年閏三月投奔郭子興,參加了紅巾軍的隊伍。
三、元軍的反攻
劉福通、杜遵道等發動起義後,數月之間,各地紅巾軍先後起兵,元軍望風瓦解。農民軍攻州得州,攻縣得縣,隊伍不斷壯大,進展十分迅猛。這反映了反抗元朝統治的起義,已是人心所向,大勢所趨;也反映了元朝官軍已是腐朽無能,不堪一擊。但是,垂死的元朝,面對著農民起義的浪潮,仍然竭盡全力調動蒙漢諸軍,展開了大規模的反攻戰。與農民為敵的各地地主土豪此時也紛紛組織武裝,配合官軍,鎮壓起義。農民階級反抗地主階級的階級鬥爭不能不是十分艱苦而曲折。
潁州軍之戰
劉福通、杜遵道等在潁州起義後,一三五一年九月,順帝命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脫脫弟)與衛王寬徹哥統率大軍,出兵河南。劉福通攻下汝寧後,十月間元朝又增派知樞密院事老章領兵會同也先帖木兒進軍。十二月,也先帖木兒軍攻下紅中軍占領的上蔡縣,紅巾軍領袖韓咬兒被捕,送至京師處死。次年閏三月,也先帖木兒軍屯駐沙河,紅巾軍乘夜間襲營,元軍大亂,退屯朱仙鎮。順帝召還也先帖木兒,命中書平章蠻子代領其兵。
劉福通等領導的紅巾軍,在上蔡失陷後,繼續給元軍以出其不意的打擊。但紅巾軍也隨即遇到了另一支強勁的敵軍。潁州沈丘的地主察罕帖木兒,見農民軍起,元軍不支,一三五二年在沈丘組成地主武裝數百人,與信陽漢人地主李思齊的武裝相聯絡,出擊紅巾軍,攻下劉福通占領的羅山。元朝授察罕帖木兒汝寧府達魯花赤,李思齊知汝寧府。察罕帖木兒地主武裝發展到萬人,屯駐沈丘,日益成為劉福通紅巾軍的重大威脅。
徐州軍之戰
元軍破襄陽後,又繼續向徐州李二領導的紅中軍發動反攻。一三五二年七月,順帝派出通政院使答兒麻失里、樞密副使禿堅不花進兵徐州。八月,右丞相脫脫請親自出師,中書左丞賈魯隨行。脫脫因官軍不習水土,軍力薄弱,超遷禮部郎中逯魯曾(漢人,進士)為淮南宣慰使,募沿海鹽丁五千人從征。淮東土豪王宣又建策,招募城市中慣戰的流民,前後各三萬人,著黃衣黃帽,號稱「黃軍」。九月,脫脫督師攻打徐州城,用巨石炮晝夜猛攻數日,破南關城。紅巾軍領袖李二敗走被俘。徐州農民軍也遭到鎮壓而失敗。
徐州破後,李二軍中的領袖彭大和趙均用率餘眾奔向濠州,與郭子興等部會合。脫脫班師回朝,命賈魯率漢軍攻濠州。賈魯圍城七月,不下,在軍中病死。濠州圍解。彭大自稱魯淮王,趙均用稱永義王。
蘄黃紅軍的戰鬥
元朝集結兵力,又對徐壽輝等領導的天完紅巾軍,發動了圍攻。
天完建號後,西系紅巾軍一直在向四處發展,與元軍反覆激戰。至正十二年(一三五二年)正月,天完軍丁普郎、徐明遠部占領漢陽。鄒普勝與倪文俊部攻下武昌。武昌是湖廣行省的治所,又是威順王寬徹普化的駐藩之地。寬徹普化與湖廣平章和尚棄城走。徐壽輝繼派曾法興部攻下安陸府,殺知府丑驢。天完軍繼續占領酒陽府、中興路。二月,徐壽輝領兵東向,攻下江州,據南康路,歐普祥部攻下袁州。天完軍席捲江西、湖南地區。三月,徐壽輝部下將領陶九攻下瑞州,項普略攻下饒州路,據有徽州、信州。元江西行省出兵反攻饒、信。閏三月,徐壽輝部將陳普文,攻下吉安,又被當地羅明遠地主武裝奪去。江浙行省出兵,會攻饒、信。湖廣行省奪回岳州。四月,湖廣行省與地主武裝反攻武昌、漢陽,紅中軍一度失守,又迅速收復。兩軍展開激戰。
一三五二年夏,元軍兵力結集兩淮。天完軍轉向東南發展。七月間,徐壽輝部將王善、康壽四、江二蠻等領兵深入福建,攻破福安、寧德等縣。天完軍領袖彭瑩玉指揮項普略部撤離徽州、饒州東下,破星嶺關,七月十日,勝利攻下杭州。陶宗儀《輟耕錄》記載:紅巾軍入杭州城,「不殺不淫」,宣傳彌勒佛出世之說。居民前來投附,錄姓名於簿籍。紅巾軍贏得了杭州居民的擁戴。元江浙行省平章教化偕同原濟寧路總管董傳霄領兵攻打安豐農民軍,回師反攻杭州。紅巾軍與董傳霄在杭州城內,激戰七次。紅巾軍退聚接待寺,元軍塞門縱火,紅巾軍敗走。杭州又被元軍奪回。
彭瑩玉、項普略軍,退駐昱嶺關。多次攻打於潛、獨松關,反擊杭州元軍,不能取勝,轉而攻占徽州。董摶霄率領的元軍,攻取徽州,項普略被捕犧牲。彭瑩玉也在與元軍作戰中戰死。
江西行省平章星吉在這年四月,攻占紅中軍周驢部占領的池州。夏季,又攻下紅中軍的要地江州。九月間,農民軍大舉反攻,收復江州,斬星吉。一三五三年三月,紅中軍以十萬之眾奪取池州,與江浙行省兵激戰,不能制勝。
一三五三年五月,元朝調動各路官軍對天完紅中軍展開大規模圍剿。江浙行省兵自東而西,河南行省兵自北而南與江西行省兵合圍。江西行省左丞亦憐真班取道信州,元帥韓邦彥等取道徽州、浮梁,進攻饒州,農民軍敗退。江浙行省卜顏帖木兒舟師在小孤山和彭澤敗天完軍,攻陷江州。六月,知樞密院事失刺把都總河南軍,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魯總四川軍,自襄陽分道而下,攻據安陸。七月,阿魯灰攻陷天完軍占據的重鎮武昌、漢陽。卜顏帖木兒攻陷蘄州,天完領袖鄒普泰被擒。十一月,江西左丞火你赤陷富州、臨江、瑞州。十二月,元軍由江浙行省平章卜顏帖木兒、南台御史中丞蠻子海牙、四川行省參政哈臨禿、西寧王牙罕沙合軍圍剿天完國都蘄水,徐壽輝敗走黃梅山區和沔陽湖中,天完官屬四百餘人被擒。在五行省強大兵團四面圍攻下,天完紅中軍幾乎陷於覆滅的命運。只有歐普祥部仍據袁州,與元軍抗衡。
荊襄歸峽地區的爭奪
至正十二年正月,孟海馬攻占襄陽,為宣政院同知桑哥率領的畏兀兒軍奪去。南瑣紅軍在荊、房、歸、峽諸地迅猛發展。元廷在三月命四川行省平章咬住、參政答失八都魯,領兵順江東下。四月,攻占歸州,繼而與峽州總管趙余褫大破南瑣紅巾軍,起義軍首領李太素犧牲。進至荊門,答失八都魯召集襄陽官吏、土豪,組成地主武裝二萬。這時,北瑣紅軍王權部占領襄陽,元朝命答失八都魯與亦都護月魯帖木兒、豫王阿刺忒納失里、知樞密院事老章等南北進行夾擊,答失八都魯進攻襄陽。農民軍憑險據守,答失八都魯內列八翼,外置八營,圍困襄陽。五月,城破,王權被擒犧牲。
八月,徐壽輝部紅軍俞君正自安陸進克荊門。九月,克中興,咬住兵敗於樓台,亡走松滋。接著,中興人范忠和荊門僧李智等地主武裝反撲,攻下中興,俞君正敗走。紅中軍在荊門、安陸、沔陽遭到答失八都魯的進攻,兵敗。同年底,起義軍攻下襄陽,又被答失八都魯軍奪回。與此同時,知樞密院事老章攻陷南陽、鄧州,北瑣紅軍遭到重大打擊。
一三五三年初,答失八都魯軍攻打青山、荊門諸寨。九月,進攻均州、房州。紅中軍築山寨堅守。元軍攻破武當山寨數十處,紅中軍將領杜將軍被擒。十二月,元軍攻下均、房等州,又攻峽州,紅中軍將領趙明遠駐守的木驢寨被攻破。一三五四年初,答失八都魯攻占峽州。南瑣紅軍遭到鎮壓失敗。元廷命四川行省乎章玉樞虎兒吐華代答失八都魯守中興、荊門,答失八都魯軍東進援汝寧。
一三五二年、一三五三年間,元朝官軍與各地地主武裝相聯合,大舉鎮壓農民起義。各地紅中軍遭到嚴重的挫折。然而,英勇的起義農民,堅持向著強大的敵人展開戰鬥,此仆彼起。當著元軍進攻汝潁一帶劉福通、杜遵道率領的紅巾軍時,蘄州徐壽輝部下的紅巾軍乘勢前進,曾經取得重大的進展。當著元軍轉而鎮壓徐部紅中軍時,劉福通又率部占領安豐、正陽,並在一三五四年三月,攻取了潁州。五月,進圍廬州。元軍的大舉鎮壓,迫使農民起義不得不轉入低潮。農民軍前仆後繼的鬥爭說明,起義依然是不可阻擋的巨大洪流,醞釀著新高潮的興起。
四、周軍之起與高郵之戰
至正十四年(一三五四年)正月,張士誠在高郵建立政權,自稱誠玉,國號大周,年號天祐,組成又一支反元大軍。
泰州白駒場人張士誠,兄弟四人,都是運鹽船的船工,兼營私販。泰州濱海,海上有鹽場三十六處,隸屬於兩淮鹽運使司。鹽丁久苦幹官役。張士誠販私鹽,受富家的凌辱,富家買鹽不給錢。弓兵丘義多次窘辱士誠。至正十三年(一三五三年)正月,張士誠結合李伯升等壯士十八人,憤起殺丘義和欺凌他們的富家,焚廬舍,招納旁近鹽場少年起兵。至丁溪,擊敗土豪劉子仁,遂攻泰州,有眾萬餘。元朝派遣李齊招降,張士誠接受了招安,受任民職,且請討紅中軍自效。但諸首領間意見分歧,自相攻殺。元朝淮南江北行省參政趙璉移鎮泰州,督張士誠治兵船,北征濠、泗。張士誠於是再次起義,破泰州,北陷興化縣,結寨德勝湖。五月,張士誠鼓譟入高郵,元朝左丞偰哲篤逃走,張士誠拓地及於寶應。元廷又一次下詔招安,派遣李齊入高郵。張士誠拒絕招安,殺李齊,據地稱王。
一三五四年二月,元廷命淮南行省平章苟兒三道圍攻高郵。官軍爭功亂陣,大敗。六月,張士誠南攻揚州。淮南行省平章達識帖睦邇率眾來戰,大敗,諸軍皆潰。張士誠突起高郵,把截要衝,南北梗塞,成為元朝的腹心大患。
張士誠攻下高郵,兩淮地區局勢為之一變。元順帝急忙抽調追擊徐壽輝的卜顏不花等軍從蘄黃一線轉入安豐。瀕於失敗的徐壽輝部又得以解圍而重整旗鼓。
一三五四年九月,丞相脫脫集合大軍,親攻高郵。脫脫受詔總制諸王諸省軍,一切政令,便宜從事。又調來西域、西番各族軍助戰,兵號百萬,四面環攻,圍困高郵。張士誠軍被困三月,軍中已在議論出降。元順帝突然下令罷免脫脫,整個戰局又出現了急劇的變化。
脫脫在臨陣的重要時刻突然被罷職是元延長期來結黨相爭的又一次爆發。脫脫在一三四九年復相後,報復舊怨,日益專恣,與中書右丞哈麻不和,出哈麻為宣政院使。順帝第二皇后奇氏與哈麻合謀,圖立己子愛猷識里達臘為太子,曾遭到脫脫的反對。一三五三年六月,順帝立愛猷識里達臘為太子。奇後母子對脫脫深為忌恨。脫脫出師高郵,奇後、太子與哈麻指使監察御史彈劾脫脫「老師費財」及弟也先帖木兒兵敗事,連上三章。一三五四年十一月,順帝下詔削去脫脫官爵,安置淮南,又移置亦集乃路。次年,又詔命脫脫流放雲南,也先帖木兒流放四川。哈麻遣使用藥酒害死脫脫,代為丞相。
順帝罪脫脫詔在一三五四年十二月下到軍中,全軍大亂。脫脫軍原來是從各地調集而來,聞詔紛紛散去。無所投附的軍士,倒戈去加入紅中軍。元軍在對周軍作戰獲勝後,由此迅速瓦解。周軍在作戰失敗後,反而很快復興。高郵之戰,不僅是張士誠周軍轉敗為勝的關鍵,而且也是各地農民起義的一個重大的轉折。原已處於低潮的農民戰爭又形成為新的高潮。
(二)農民戰爭的高潮與地主武裝的興起
一、各路農民軍的發展
高郵之戰,元軍臨陣易帥,脫脫罷黜,改由河南行省平章太不花、中書平章月闊察兒、知樞密院事雪雪(哈麻弟)一同總兵。元軍因內部傾軋而解體,農民軍得到空前有利的時機。一三五五年初,各路農民軍又都呈現出新的發展。
湖北襄樊發現韓宋「管軍萬戶府印」印文
韓宋「龍鳳通寶」錢
大宋的建號
劉福通、杜遵道率領的紅巾軍在一三五四年元軍主力進攻天完軍時,即乘間反攻,占據安豐、潁州,進圍廬州。一三五五年二月,劉福通等自碭山夾河迎回逃匿其地的韓林兒,擁立他稱帝,號小明王,建國大宋,年號龍鳳,建都毫州。韓山童妻楊氏為皇太后。杜遵道、盛文郁為丞相,劉福通、羅文素為平章,劉六(劉福通弟)知樞密院事。大宋建立後,派遣使者分別與各路紅中軍聯絡,發布號令,企圖在小明王旗幟下,重新組織作戰。但是,大宋軍內部,隨即出現了紛爭。杜遵道專權,與劉福通不和。劉福通派遣甲士殺死杜遵道,自為丞相。
元軍主力在高郵瓦解後,分派官軍防守河南、陝西。山東、河北諸軍統由太不花管領。大宋軍自汴以南攻下鄧、許、嵩、洛諸州,轉而北渡盟津,進攻河北。五月間,太不花又遭彈劾削職,原領軍歸荊襄總帥答失八都魯管領。答失八都魯軍成為大宋軍的主要的勁敵。
六月間,答失八都魯進拜河南行省平章,進兵許州長葛,被宋軍擊退。九月,大宋農民軍三十萬,自洧川渡河,至中牟劫答失八都魯營,奪取輜重。元軍劉哈刺不花部來援,伏兵截擊,宋軍敗退。元朝命知樞密院事脫歡督師,答失八都魯整軍進討。十二月,元軍進兵太康。宋軍劫營不成,元軍乘勢追擊,攻下太康。農民軍將領張敏、孫韓等九人被俘,丞相羅文素等犧牲。元軍進圍毫州,小明王退走安豐。
大宋軍經過整飭,一三五六年秋再次出兵反擊。八月,攻打河南府路。在許州、毫州、太康、嵩州、汝州連續獲勝。九月,宋軍李武、崔德部西破潼關,斬元參知政事述律傑。元同知樞密院事定住、豫王阿刺忒納失里領兵與農民軍反覆激戰,奪去潼關。大宋農民軍轉而攻下陝州、虢州,又被察罕帖木兒地主武裝奪回。
無完軍再起
天完軍徐壽輝部在一三五三年底遭元軍鎮壓,損失極重。次年,元軍集中兵力攻打張士誠部,天完軍又得以從容休整。高郵戰後,天完軍再振旗鼓。至正十五年(一三五五年)正月,倪文俊部一舉攻破沔陽。倪文俊部水軍用多槳船,行駛如風,晝夜並進,指向武昌。領兵北上的威順王寬徹普化急忙還鎮武昌,命三子及妃妾隨軍乘大船四十餘艘急進,行至漢川縣雞鳴汊,水淺不能行船。倪文俊部乘勢用火筏焚元船。元軍大亂,寬徹普化的三子及妃妾都被消滅,寬徹普化逃往陝西。三月,徐壽輝部曾攻破襄陽,不久又被元軍奪回。七月,倪文俊部攻下武昌、漢陽等路。元順帝被迫再任太不花為湖廣行省左丞相,節制湖廣、荊襄諸軍進討。但因大宋農民軍進攻河南,太不花軍又被調駐彰德。至正十六年(一三五六年)正月,倪文俊在漢陽迎徐壽輝為帝,建都漢陽。倪文俊任丞相。天完重建後,繼續向南發展,盡有湖南諸路。
「統軍元帥府印」印文
朱元璋軍據集慶
郭子興部將朱元璋在一三五四年攻占滁州,自成一軍。彭大、趙均用部屯盱眙,攻下泗州。郭子興等五帥逐漸失和。高郵戰後,郭子興也乘機自濠州發動進攻。至正十五年(一三五五年)正月,攻下和陽,命朱元璋總領諸軍。三月,郭子興病死。韓林兒、劉福通建號大宋後,派使者招各路軍將議事。五月間,發布檄文,任郭子興長子郭天敘為濠州都元帥,部將張天祐、朱元璋分任右、左副元帥。軍中文告,統用龍鳳年號。
朱元璋自一三五四年以來,曾陸續收並各地山寨的「義兵」(地主武裝),改編為起義軍。一三五五年朱元璋又合併了巢湖紅中軍的水師。早在劉福通、彭瑩玉等在潁州發動起義時,巢湖地區彭瑩玉的教徒金花小姐和李國勝、趙普勝聯絡俞廷玉父子、廖永安兄弟等紛起響應。金花小姐戰死。李、趙等退屯巢湖,有水軍萬餘人,船隻千餘艘,稱彭祖水寨。一三五二年,趙普勝率部投奔彭瑩玉。一三五五年初,廖永安、俞廷玉等投依朱元璋。李國勝謀害朱元璋不成,被朱元璋處死,巢湖水軍全歸朱元璋指揮。這年六月,朱元璋用巢湖水師,乘水漲入江,由牛渚磯強渡長江,攻占採石鎮。朱元璋激勵將士,有進無退,乘勝攻下了集慶上游的太平,生擒元萬戶納哈出。在對元作戰中,朱元璋令幕僚李善長預為戒戢軍士榜,禁止剽掠,整飭了軍紀。
早在朱元璋從江北初起時,就陸續招集了一些隨從起義的地主儒士馮國用、馮國勝、李善長等,用參幕府。馮國用勸告朱元璋:「金陵(集慶古名)龍蟠虎踞,願定鼎金陵,倡仁義以一天下。」朱元璋大加讚賞。攻下太平後,又召用老儒李習為知太平府,陶安參幕府事。利用鄉兵修城浚濠,穩住了太平這一灘頭陣地。方山寨民兵元帥陳野先以眾數萬來攻,被朱元璋擊敗,陳野先偽降。朱元璋取溧陽、溧水、句容、蕪湖等處。九月,郭天敘、張天祐率軍攻集慶;陳野先復叛,與元軍福壽合兵拒成,郭天敘、張天祐敗死。陳野先被金壇縣的地主武裝謀殺,餘眾由其子兆先率領,復屯方山,與行省蠻子海牙在採石的舟師互為犄角,窺伺太平。這年冬季,朱元璋以「各為其主」為由,釋放了被俘的納哈出。一三五六年二月,朱元璋大敗蠻子海牙舟師於採石。蠻子海牙走依張士誠。元軍對長江的封鎖被打破,農民軍為之一振。朱元璋乘勝水陸並進,進攻集慶,破陳兆先軍於江寧鎮,陳兆先被擒投降。進而敗元兵於蔣山,於是諸軍兢進,拔柵攻城。集慶城破,元行台御史大夫福壽被殺,水寨元帥康茂才等投降。朱元璋又得儒士夏煜、楊憲、孫炎等十餘人。攻下集慶後,朱元璋改集慶為應天府,以此為中心,發展成為一支強勁的軍事力量,但在名義上仍尊奉韓林兒的大宋旗號。七月,大宋置江南行中書省和行樞密院,以朱元璋為平章兼樞密同簽。朱元璋自置官屬,逐漸獨立成軍。
張士誠占據東南
高郵戰後,張士誠的周軍損失慘重,餘部也已飢困不堪。直到至正十六年(一三五六年)正月,周軍才又結集三、四千人,攻破常熟,進軍平江。這時,元江浙行省兵防空虛,吳江境上只有王與敬一部官軍,接戰即敗,死者過半。王與敬率殘部退走嘉興,轉至松江。張士誠軍輕而易舉地取得平江。元崑山、嘉定、崇明守臣相繼來降。王與敬也自松江率部來降張士誠。張士誠軍繼續攻打常州,常州土豪黃貴甫在城中作內應,常州城不戰而下。張士誠又分兵取得湖州。兩月之間,張士誠的周軍順利奪得蘇松地區,占據東吳,並在作戰中擴大了隊伍。
一三五六年二月,張士誠自高郵進駐平江,改平江為隆平郡。以承天寺為宮室,設立省院六部、百司,任陰陽術士李行素為丞相,張士誠弟張士德為平章,提調軍馬,蔣輝為右丞,理庶務。潘元明為左丞,鎮吳興。史文炳為樞密院同知,鎮松江。鍛工出身的周仁為隆平郡太守。大周政權,粗見規模。
七月,張士誠軍攻破杭州,元江浙行省右丞相達識帖睦邇棄城走,不久,又被元苗傜軍(答刺罕軍)統領楊完者奪回。楊完者軍所過抄掠,造成極大的破壞。
方國珍報海上
鹽浮海為業的方國珍,自一三四八年聚眾在海上行劫,是一股被迫反抗官府的遊民勢力。元朝一再招降,方國珍也一再接受元朝官職,但仍然劫掠海上,與元軍作戰。一三五二年,元朝因劉福通等在穎州起義,募舟師守江,方國珍又走入海。台州路達魯花赤泰不華到海上招降,被方國珍殺死。元朝命江浙行省派兵進討。至正十三年(一三五三年)正月,方國珍又接受招降。十月,元朝授給方國珍徽州路洽中官職,命他交出船隻,遣散部眾,被方國珍拒絕。方國珍擁有海船一千三百餘艘,占據海道,阻絕糧運。一三五四年四月,江浙行省再次出兵,方國珍俘獲元軍元帥也忒迷失。一三五六年三月,方國珍又降。元朝授官海道運糧漕運萬戶,兼防禦運糧萬戶,弟方國璋為衢州路總管。一三五六年以前,方國珍時降時叛,但始終保持海上的獨立力量,破壞東南漕運。在農民戰爭的浪潮中,他仍然是威懾元朝的一支強大力量。
二、元朝統治的衰落與地主武裝的興起
在農民起義風起雲湧的年代,元朝統治集團繼續相互傾軋,統治日益衰朽。各地各族地主紛紛組織武裝自保,鎮壓起義農民。階級鬥爭的形勢和階級力量的對比,在不斷地變動。
統治集團的紛爭
元順帝罷黜脫脫之後,一三五五年二月,任御史大夫汪家奴為右丞相,中書平章定住為左丞相。四月,又以定住為右丞相,哈麻為左丞相,哈麻弟雪雪為御史大夫。哈麻兄弟得以操縱朝政。一三五六年二月,哈麻密謀擁立皇太子為帝,以順帝為太上皇。哈麻妹婿禿魯帖木兒密告順帝。御史大夫搠思監(克烈部貴族)劾奏哈麻兄弟罪惡。順帝免哈麻及雪雪官,流放惠州和肇州;臨行,杖死。搠思監曾在一三五二年隨從脫脫鎮壓徐州紅巾軍,一三五四年又出兵淮南,鎮壓起義。哈麻兄弟敗後,一三五六年四月,搠思監進拜中書左丞相,次年,又進為右丞相;遼陽行省左丞相漢人太平(原名賀惟一)為中書左丞相。一三五八年,監察御史劾奏搠思監任用私人朵列,印造偽鈔。搠思監迫令朵列自殺滅口。搠思監也因而罷相,總兵山東,抵擋大宋農民軍進軍。
太不花原為蒙古弘吉刺部貴族。太平拜相時,太不花在湖廣,大為不平,說:「太平漢人,今乃居中用事,我反而在外勤苦!」太不花拜相後,上疏請派太平至軍中,陰謀害太平。太平指使御史劾奏太不花「緩師拒命」。順帝下沼削太不花官爵,安置於蓋州。太不花逃往保定劉哈刺不花部。劉哈刺不花受太平命,縛送太不花來京師,中途把他處死。山東元軍潰散。太平以漢人左丞相,殺除蒙古右丞相,一時權勢大盛。
順帝二皇后奇氏,屢與太子謀劃奪取皇位,迫使順帝內禪。奇後召左丞相太平示意,太平不答。太子決意除太平,便令監察御史買住等劾奏太平信用的漢人「自員成遵(中書左丞)、趙中(參政),以中傷太平。一三五九年,成遵、趙中被誣陷死獄中,太平請辭相位。一三六○年三月,順帝再起用搠思監為右丞相。一三六三年,搠思監彈劾太平,安置吐蕃,隨即迫令太平自殺。元朝統治集團的中樞,長期陷於相互傾軋之中。
皇室的腐敗
元順帝自十三歲即帝位,到一三五一年紅巾軍起義時,已在位一十九年。順帝方在壯年,已怠於政事。農民軍興,元朝危在旦夕,順帝卻沉迷於宮廷享樂,日益昏暗。他親自設計龍舟,在內苑造作。龍舟長一百二十尺,廣二十尺,船身及船上殿宇都用五彩金妝,船行時龍首眼口爪尾皆動。順帝日與宮人乘龍舟在宮苑湖內往來遊戲。哈麻及妹婿禿魯帖木兒等推薦喇嘛僧人到宮中教順帝習房中術。蕃僧對順帝說:「陛下雖尊居萬乘,富有四海,不過保有現世而已。人生幾何?當受此秘密大喜樂禪定」。「於是帝日從事於其法,廣取女婦,唯淫戲是樂」。順帝與親信大臣在宮中「相與褻押,甚至男女裸處」,「君臣宣淫,而群僧出入禁中,無所禁止,醜聲穢行,著聞於外」。哈麻等密謀廢立時,也已看到「上日趨於昏暗,何以治天下?」在農民起義軍風起雲湧的年代,順帝日事淫樂,不理朝政,奇後與太子朝夕密謀奪取皇位,朝中大臣無休止地相互誅殺,不待農民軍來推翻,元朝的統治已日益腐敗,難以繼續了。
財政的崩潰元朝財政,入不敷出,原已是歷代皇帝無法解決的問題。順帝時,發展到更為嚴重的地步,農民軍起,給予元朝統治以沉重的打擊。元朝的財政日益趨於崩潰。元朝每年征斂的金、銀稅收,約有半數來自江浙。糧食歲輸京師約一千三百五十萬石,其中征自江浙地區的約有十分之四,河南十分之二,湖廣、陝西、遼陽等處共約十分之二。這些地區大都是農民軍進占的地帶。各地農民紛紛起而反抗。張士誠占據東南,方國珍阻運海上,元朝的錢、糧歲賦,更加難以如數征斂解運。元朝中書省曾在大都和汴梁附近,設官開墾,但並不能彌補糧食之不足。一三五八年,京師大都發生饑荒,河南、山東的流民也湧入京師,疾病流行。餓死與病死的貧民,枕籍道路。大都十一座城門外,都挖掘大坑,掩埋屍體,一坑積屍萬人。元朝統治中心的大都,出現如此悽慘的景象,說明元朝的統治難以維持了。
至正錢鈔頒行後,鈔法日壞。京師缺糧,鈔十錠(每錠五十貫)不能換粟一斗。各地民間也都拒不使用交鈔。一三五七年,京師立便民庫,以昏鈔倒換新鈔。立庫後,民間竟無人前來換鈔。鈔市被人們視如廢紙,元朝的經濟崩潰了。
地主武裝的興起元朝統治日久,軍兵素無訓練,逐漸衰朽。農民軍起,各地地主土豪或聚眾結寨自保,或組織武裝,與農民軍作戰。高郵戰後,脫脫拼集的各地各族的官軍潰散,元軍更加虛弱無力。衰敗的元朝不得不改變排漢的政策,鼓勵和倚靠漢人地主武裝去鎮壓起義的農民。
早在一三五二年三月,順帝即下詔說:「省院台不用南人,似有偏負」,「宜依世祖時用人之法,南人有才學者皆令用之。」這年,任用寧國人貢師泰為監察御史、饒州人周伯琦為兵部侍郎。各地地主武裝出現後,稱為「義兵」。元朝又在各地設立管領「義兵」的官員,以為節制。一三五三年十一月,在江西設立義兵千戶。一三五四年二月。河南、淮南兩省並設義兵萬戶府。五月,設置南陽、鄧州等處毛葫蘆義兵萬戶府。當地地主武裝自行組織,號毛葫蘆。順帝因設萬戶府,招募當地人從軍,免除差役。脫脫軍潰散之後,一三五五年二月。
元朝又在天長縣設立淮東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統領濠、泗義兵萬戶府及洪澤等處義兵。並且規定:地主富戶願出丁壯義兵五千名者為萬戶,五百名者為千戶,一百名者為百戶,授給宣敕和牌子。元順帝廉價授給地主武裝頭目以萬戶、千戶等官銜,顯然旨在鼓勵地主武裝的發展,並且承認其獨立活動的合法地位,而不再由官府另行任命義兵萬戶、千戶。當時人記載說:「當是時,豪傑角立,割土疆、擅號令者,比比而是。」「各據鄉土,爭為雄長,或更相攻掠」,「內援官軍,外御群盜(起義軍)」。隨著官軍的潰敗,逐漸形成農民起義向四處發展,地主武裝在各地林立的新的鬥爭局勢。
堅決與農民為敵的地主武裝,一類是由官府領導,編入官軍,一類是地主土豪自行率領作戰。前一類主要是答失八都魯率領的官軍。後一類中最強大的力量是察罕帖木兒和李思齊的軍兵。
答失八都魯自先世為蒙古貴族,世襲萬戶。一三五一年,特除四川行省參政,率本部探馬赤軍三千,出兵荊襄。一三五二年,採納漢人宋廷傑的計策,招募襄陽官吏及逃避農民軍的土豪,得「義丁」二萬人,編排部伍,組成一支對農民軍極端敵視的武裝力量。一三五四年,因鎮壓農民軍有功,升任四川行省平章,總領荊襄諸軍,東討安豐。一三五五、五六年答失八都魯與子孛羅帖木兒多次與劉福通農民軍激戰。
察罕帖木兒,自祖父乃蠻台在世祖時家居河南,世為穎州沈丘人。察罕帖木兒本漢姓李氏,字廷瑞,曾應進士考試,有時名。一三五二年,察罕帖木兒在沈丘組織地主子弟數百人,與羅山地主李思齊的武裝聯合襲擊劉福通農民軍占據的羅山。元朝授給他汝寧府達魯花赤的官職。察罕帖木兒繼續收羅各地「義士」即地主武裝聚集在他的部下,共有萬人,自成一軍。一三五五年,察罕帖木兒軍在中牟又敗劉福通軍。察罕帖木兒、李思齊的地主武裝成為農民軍的勁敵。
三、大宋農民軍北上作戰
一三五五年十二月,宋帝韓林兒自毫州退守安豐。元軍答失八都魯部與太不花部合圍安豐。一三五六年十月,趙均用部攻下淮安,殺鎮南王豐羅普化,接受大宋號令,大宋軍在淮安設立行中書省,命趙均用部將毛貴由海道攻打山東,開展外線作戰,以解安豐之圍。一三五五年二月,毛貴攻陷膠州,殺元金樞密院事脫歡。三月,攻破萊州,占據益都,山東郡邑多為農民軍所占有。一三五六年冬崔德、李武部,進取關中,被察罕帖木兒部戰敗。次年初,崔德、李武部重整軍兵,進攻商州,攻武關,直趨長安,兵逼壩上,關中大震。元廷急命察罕帖木兒、李思齊馳援關中。大宋軍盛文郁部也在此時渡河,攻占曹州。
大宋軍東西兩路進取,打破了元軍圍攻安豐的計劃。元朝急調太不花軍駐衛輝,分兵守山東。答失八都魯部進兵曹州。
一三五七年六月間,大宋丞相劉福通等,面對農民軍勝利進軍的形勢,指揮全軍,分道前進,北上作戰。劉福通自率主力大軍進攻汴梁。西路軍由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等率領,攻取關中,與崔德、李武部會合。中路軍由原盛文郁部下的失擇(號關先生)、潘誠(號破頭潘)、馮長舅、沙劉二、王士誠等率領,進攻懷慶,深入山西、河北,指向元朝的京城大都。東路軍由毛貴率領,自山東北上,向大都進軍。浩浩蕩蕩的紅巾軍幾路並進,高舉戰旗,上寫「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掀起了北上滅元的戰鬥高潮。
攻占汴梁
劉福通率領大軍北進。七月間,元駐守黃河義兵萬戶田豐叛元降宋。元歸德知府林茂、萬戶時公權等也向大宋農民軍投降。大宋軍因而打通了北渡黃河的通道。八月間,劉福通軍攻下大名,再由盛文郁部已占領的曹州和濮州,西向進攻衛輝。衛輝是通往大都的重鎮,答失八都魯和子孛羅帖木兒部在此駐守。農民軍逼進。十月間元朝又增派知樞密院事達理麻失理領兵增援。劉福通率領農民軍與元軍激戰,各路元軍都被擊潰,達理麻失理敗死。答失八都魯兵敗,退駐石村。元朝指責他「玩寇失機」。十二月,答失八都魯在軍中憂憤而死。答失八都魯軍是元軍鎮壓農民軍的主力。答失八都魯兵敗而死,對元朝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農民軍聲威大振。
至正十八年(一三五八年)正月,元朝詔令答失八都魯子孛羅帖木兒為河南行省平章,總領其父原管軍馬。二月,田豐軍攻陷元濟寧路、東昌路。三月,劉福通軍攻衛輝,被孛羅帖木兒擊敗。田豐部攻下益都路,四月,攻下廣平路。五月,劉福通軍攻打汴梁。元汴梁守將竹貞棄城逃跑。大宋軍進駐汴梁城。
汴梁是北宋的首都。農民軍打著「重開大宋之天」的旗幟,開進汴梁,影響是巨大的。劉福通攻占汴梁後,隨即自安豐迎來宋帝韓林兒,以汴梁為都城,建造宮室,並設置丞相、六部、樞密、御史等官屬,又在江南、山東設置行省,頒發符印。大宋政權以滅元復宋為號召,一時之間,巴蜀、荊楚、江淮、齊魯、遼海,以至甘肅等處,農民起義軍四起,擁宋滅元,聲勢浩大。
在農民軍勝利的形勢下,元河南行省平章周全據懷慶路叛元,投附劉福通,率懷慶民眾渡河,入汴梁。劉福通命周全領兵攻打察罕帖木兒占據的洛陽城。周全在城下,追巡不進,劉福通斬周全。
西路進軍
大宋農民軍的西路軍,由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等率領,在一三五七年十月,攻下興元,北上鳳翔。察罕帖木兒、李思齊部由陝州、虢州來襲。宋軍退走四川。不久,又進兵秦隴,進據鞏昌。一三五八年二月,白不信部再攻鳳翔。察罕帖木兒計誘農民軍合圍鳳翔,元軍自兩翼夾擊,城內守軍響應,白不信軍大敗。四月,察罕帖木兒、李思齊部又與陝西行省兵聯合攻打鞏昌李喜喜部宋軍。李喜喜敗退入川。
中路進軍
大宋中路軍避開屯駐彰德的元軍,繞道山西北上。一三五七年九月,自曹州攻下陵川,閏十月攻下潞州。一三五八年二月,沙劉二(掃地王)部攻下晉中重鎮冀寧(太原),北進大同,被察罕帖木兒部將關保截回。三月,王士誠部攻下晉寧(臨汾),又被察罕帖木兒部下奪去。
大宋丞相劉福通命關鐸、潘誠兩軍分道出絳州、沁州,逾太行、焚上黨,進而攻大同、代州等地,縱橫數千里。四月間,李喜喜部敗退入川後,察罕帖木兒留下部分軍兵屯潼關,自率大軍東返,屯駐聞喜。關鐸部因大宋毛貴部在北方受阻(見後),被迫南撤。關鐸部與察罕帖木兒的元軍在晉南南山相遇,關鐸部中伏兵敗退。九月,關鐸部南攻保定,不下。北上大同,遠至塞外興和諸郡,成為遠離主力的孤軍。十二月,關鐸軍向元上都發起進攻,攻下元上都城,進入城內,焚毀元官室。上都是元朝兩都之一,農民軍出其不意,攻下上都,遠近震動。
關鐸軍在上都留駐七日,又揮兵東進。次年正月,攻全寧,焚毀魯王府宮室,進軍遼陽,攻入高麗。
東路進軍
東路毛貴軍轉戰山東,田豐部也在山東連續獲勝。一三五七年底,山東州邵,已大多被大宋農民軍所占有。一三五八年二月,毛貴部攻下濟南,又乘勝北進,攻占清、滄、長蘆,斬元將董摶霄。三月,毛貴部攻下般陽,北攻薊州、漷州,至棗林。元樞密副使達國珍敗死。毛貴軍距大都僅一百二十里,元朝內外大震,朝臣在議論著遷都避禍。左丞相太平自彰德調遣劉哈刺不花軍來戰,毛貴受挫,退守濟南。大宋軍在山東設益都等處行中書省。毛貴行省事,設置官屬,又立賓興院,選用元朝官吏,並在萊州設置屯田,進行建設。
大宋軍的失敗
一三五七年,當大宋軍北上作戰時,東南的張士誠卻投降了元朝。方國珍在一三五六年降元之後,元朝又加封他為行省參政、命方國珍領兵攻打張士誠。張士誠迎戰於崑山,七戰七敗。張士誠又與朱元璋軍相攻,兵敗,張士誠弟張士德被擒。元軍楊完者部也屢敗張士誠部。一三五七年八月,張士誠向江浙行省達識帖睦爾請降。元朝授給張士誠太尉的官職。張士誠降元,為元朝鎮壓農民軍,成為大宋農民軍的又一個敵人。
一三五九年初,張士誠部向占據淮南的趙均用部進攻,趙均用北走山東,投毛貴率領的東路宋軍。趙均用與毛貴不合,四月,竟乘機將毛貴殺死。大將毛貴被殺,大宋農民軍遭受了嚴重的損失。
一三五九年五月,察罕帖木兒率領大軍,自南北兩道,水陸並進向大宋都城汴梁大舉進攻。宋帝韓林兒、丞相劉福通等拒守汴梁。三路北上的宋軍,西路受挫,中路遠入高麗,東路毛貴被殺,汴梁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劉福通等困守三月,山東農民軍仍在相互攻殺,而不救汴梁。八月間,元軍攻破汴梁,農民軍官吏五千餘人被俘,劉福通率數百騎擁韓林兒退走安豐。宋軍失汴梁,形勢捩轉了。
山東戰場上,一三五九年七月間,毛貴部下續繼祖等自遼陽至益都,殺趙均用。兩軍部下自相仇殺。毛貴、趙均用死後,農民軍各部陷於混亂。一三六○年,只有田豐和王士誠等部仍在繼續進攻。三月,田豐軍攻下保定路。四月,元朝派使臣至田豐軍諭降,田豐斬使拒降。王士誠部轉戰晉冀,七月間被孛羅帖木兒軍擊敗,走依田豐。田豐、王士誠等據東平,指揮各部。一三六一年六月,察罕帖木兒進兵山東,發山西及汴梁軍兩路並進。八月,察罕帖木兒養子擴廓帖木兒(漢人,原名王保保)等由東阿造浮橋渡河,田豐部二萬人奪橋抱戰,失敗。察罕帖木兒部關保等渡河攻占長清,至東平。田豐戰敗投降。王士誠及棣州俞寶、東昌楊誠等部農民軍相繼投降。察罕帖木兒進兵濟南,攻圍三月,農民軍濟南守將劉珪降元。山東地區全被元軍奪去。只有益都一城,仍由農民軍陳猱頭部拒守,聲援安豐的大宋。
原在陝西的李武、崔德部未能與白不信等西路軍會合。李喜喜等敗退入川。李武、崔德成為無援的孤軍。一三六○年,曾一度向西發展,攻占寧夏、靈武等地。一三六一年五月,李思齊部向四川進兵。李武、崔德部向李思齊率領的元軍投降。
宋軍中路關鐸、潘誠、沙劉二部轉戰高麗。一三六一年九月,高麗各路軍反攻開京。關鐸、沙劉二等敗死。潘誠率殘部逃回遼陽,被元軍俘擄。
一三六一年冬,察罕帖木兒攻下濟南後,即移兵圍攻農民軍陳揉頭部拒守的益都。元軍列營數十,百道並進。陳猱頭拒城堅守。元軍圍攻半載,不能攻下。投降察罕帖木兒軍中的田豐、王士誠見益都固守,元軍疲弊,合謀殺察罕帖木兒。一三六二年六月,田豐、王士誠請察罕帖木兒觀察營壘。察罕帖木兒至田豐營,王士誠刺死察罕帖木兒。田豐、王士誠率部入益都城,再投宋軍。察罕帖木兒自起兵以來,一直是元朝依持鎮壓農民軍的主要的地主武裝。察罕帖木兒被殺,朝中大震。順帝隨即任命擴廓帖木兒繼領父兵,攻打益都。擴廓帖木兒圍攻益都,又達五月之久,城守益固。陳猱頭遣使向安豐劉福通求援兵。劉福通自安豐領兵來援,中途被元軍擊退。一三六二年十一月,元軍掘地道入城,大宋農民軍領袖陳揉頭等在拒守一年後被元軍擒捕,押送大都。田豐、王士誠被擴廓帖木兒殺死祭父。農民軍在山東的最後一個據點,也丟失了。
韓林兒、劉福通在安豐駐守抗元,到一三六二年底,已堅持三年有餘。這時,北上的各路軍已先後喪失,東起淄、沂,西越關、陝,都被元軍和地主武裝奪去。安豐城中糧餉不繼,至於人相食,仍堅持拒守。一三六三年二月,降元的張士誠派部將呂珍向安豐進攻。安豐兵少糧盡,宋帝韓林兒與劉福通派遣使者向朱元璋部求援。呂珍攻破安豐,劉福通力戰犧牲。朱元璋領兵來援,救出韓林兒,擁至滁州。小明王韓林兒以宋帝名義,加封朱元璋為大宋中書右丞相。
劉福通是元末農民戰爭的首先發動者,他擁戴韓林兒,建立大宋,組織農民軍發展到數十萬人,紅巾軍咸震中原,給予垂死的元朝統治以沉重的打擊。在建都毫州後,內部失和,殺杜遵道。又由於戰略的錯誤,劉福通命各路軍匆忙北上,被元軍攔腰截斷,各個擊破,致使大宋軍由勝而敗,終於全軍覆亡。但劉福通點燃起義烈火,堅持戰鬥十餘年,英勇抗敵,至死不屈,功績是巨大的。
四、天完的覆亡與漢、吳之爭
當大宋農民軍三路北上作戰的年代,元軍的主力被吸引在北方的戰場,徐壽輝等的天完農民軍和朱元璋領導的農民軍得以在江淮地區進軍擴地,繼續發展。但農民軍各部之間的鬥爭也隨之逐漸激化,形成相互廝殺的混戰局面。
漢國的建立
一三五六年,天完軍在漢陽重新建都。丞相倪文俊自恃功高,迎徐壽輝稱帝,又圖謀殺徐自立。一三五七年九月,倪文俊謀殺徐壽輝不成,率部逃奔黃州。倪文俊部下領兵元帥陳友諒乘機殺倪文俊,兼併部眾,自稱平章政事。陳友諒出身沔陽漁家,父陳普才是普通的漁民,可能也是白蓮教的信奉者(白蓮教以普字排名)。一三五八年,陳友諒領兵攻下安慶,又破龍興、瑞州、分兵取邵武,自領兵入撫州。繼而又相繼攻下建昌、贛州、汀州、信州、衢州,在江西戰場上取得重大的勝利。
陳友諒破龍興後,徐壽輝擬遷都龍興,陳友諒不允,徐壽輝不聽,引兵從漢陽,下江州。一三五九年十二月陳友諒在江州伏兵殺徐壽輝的部眾,只迎徐壽輝入城。一三六○年五月,陳友諒擁徐壽輝領兵攻打朱元璋占據的太平。在駐軍采石磯時,陳友諒乘機殺徐壽輝,自稱皇帝,建號漢國,改元大義。徐壽輝等創建的天完,由於內部相殺而覆滅。
漢、吳之爭
陳友諒建立漢國後,占有江西、湖廣地區,隨即向朱元璋部占據的應天府(集慶改名)發動進攻。
朱元璋在一三五六年三月,攻占集慶。四月取鎮江,七月稱吳國公。一三五六、五七兩年之間,又在江浙地區連續取得勝利,部將徐達連克常州、常熟,在常熟大敗張士誠軍,俘獲張士誠弟張士德。趙繼祖克江陰,胡大海克徽州,繆大亨克揚州。揚州地主武裝張明鑑投降。一三五八年春,部將鄧愈攻下建德路。冬十二月,朱元璋又領兵攻下婺州。一三五九年九月,常遇春攻下衢州。胡大海攻下處州。朱元璋連續占有江左、浙右諸郡,與陳友諒占據的地區鄰接。
早自一三五七年,朱元璋部將常遇春奪取陳友諒部占據的池州,朱、陳兩軍即不斷相互攻戰。一三六○年春,朱元璋徵聘浙東儒士劉基、宋濂等至軍中參議軍事。劉基建策,消滅陳友諒,孤立張士誠,然後北上中原,以成王業。五月,陳友諒進攻應天,謀與張士誠合兵。朱元璋計誘陳友諒領兵東來,至龍灣。朱部伏兵夾擊,陳友諒敗走。朱元璋乘勝奪回太平。九月,天完舊將歐普祥在袁州降朱元璋。
一三六一年八月,朱元璋派遣使者與察罕帖木兒通好,以解除元軍的威脅,集中兵力去攻打陳友諒。朱部攻下安慶,陳部將丁普郎、傅友德迎降。朱部乘勝追擊陳友諒,攻下江州,陳友諒部將以龍興路降朱元璋。朱元璋改龍興為洪都府。一三六二年二月,金華降人蔣英殺朱元璋部將胡大海,叛附張士誠。洪都降人也相繼叛朱元璋,殺朱部守將。四月,朱部將孿文忠、徐達再次出兵,收復處州、洪都。
一三六三年三月,朱元璋領兵北救安豐,四月,陳友諒大舉圍攻洪都。五月,又分兵奪得朱部的吉安、臨江。七月,朱元璋親自領兵救洪都,朱、陳展開激戰。陳友諒迎戰於鄱陽湖,聯結大船為陣。朱軍分軍十一隊,以小船輕駛御戰。激戰三日,值東北風起,朱元璋縱火攻陳軍。陳軍大亂,陳友諒弟友仁敗死。陳友諒突圍出湖口,朱元璋在涇江口邀擊,陳友諒中流矢死。餘部挾陳友諒子陳理逃回武昌。
一三六三年是元末農民戰爭的重要的一年。春季,張士誠部殺劉福通,大宋紅巾軍敗亡。秋季,朱元璋部殺陳友諒,天完及漢國一系的紅巾軍敗亡。次年正月元旦,朱元璋在應天稱吳王,建置百官。李善長為右丞相,徐達為左丞相,常遇春、俞通海為平章政事。但朱元璋仍沿用大宋龍鳳年號,紅色旗幟,以示繼承紅巾軍的傳統。
一三六三年發生的另一事件是:張士誠在助元滅宋後,要挾元朝封予王爵,未能如願。九月,張士誠又叛元自立,在平江自稱吳王。元江浙右丞相達識帖睦邇自殺。吳國(東吳)據地南至紹興、北越徐州,至於濟寧之金溝,東至於海,西括汝、潁、濠、泗諸州。江南地區形成張士誠與朱元璋東西兩吳王並立的局面。
徐壽輝天完部將明玉珍,一三五七年領兵入蜀,據有重慶。次年,擴地蜀中。一三五九年,陳友諒殺徐壽輝,明玉珍與陳友諒決裂,在蜀中為徐壽輝立廟祭祀。明玉珍自稱隴蜀王。一三六二年三月,明玉珍在重慶稱皇帝,建國號大夏,年號天統,形成獨據西南的一大勢力。
五、貴族與軍閥的混戰
北方和江南各路農民軍的相互殘殺和自相殘殺,使農民戰爭不可能較早地推翻元朝的統治。但是,腐朽了的元朝統治集團也並沒能因此而挽救它的危機。貴族、軍閥、地主武裝之間依然在展開爭奪權利的混斗,加速著元朝的滅亡。
宗王之爭元末農民戰爭的發展,再次誘發了元廷與嶺北宗王的紛爭。一三六○年五月,嶺北陽翟王阿魯輝帖木兒起兵反。阿魯輝帖木兒是窩闊台子滅里大王的後裔。武宗至大時,阿魯輝帖木兒曾祖禿滿受封為陽翟王,世代襲封,鎮守北藩。元末農民軍起,順帝屢詔宗王發兵南討。阿魯輝帖木兒擁兵數萬,屯於木兒古兀徹之地,與宗王起兵反,派使者見順帝,說:「祖宗把天下交付給你,你何故丟失大半?何不把國璽給我,我當自為」。順帝派遣知樞密院事禿堅帖木兒至稱海,徵兵出戰,元軍大敗,禿堅單騎逃回上都。
一三六一年,順帝又命知樞密院事老章領兵十萬出擊,阿魯輝帖木兒戰敗東逃。部下脫歡與宗王囊加等把阿魯輝帖木兒擒送京師。順帝斬阿魯輝帖木兒,封老章為和寧王,嶺北行省丞相,鎮駐北邊。
皇室、軍閥之爭
元朝鎮壓農民軍的兩支主力,孛羅帖木兒與察罕帖木兒統率的地主武裝,在與大宋軍作戰中,逐漸擴充各自的勢力,相互爭奪。察罕帖木兒被殺後,擴廓帖木兒繼領父軍,攻破汴梁,平定山東,勢力大增。這時,孛羅帖木兒受命屯兵大同。兩大軍閥之間為了爭奪地盤,經常發生爭鬥。
一三六三年六月,孛羅帖木兒遣將竹貞進據陝西,擴廓帖木兒與李思齊合兵來攻,竹貞投降。八月,孛羅帖木兒自大同南下,侵據擴廓帖木兒所據有的真定路境。這時,御史大夫老的沙、知樞密院使禿堅帖木兒得罪皇太子,逃奔大同,藏匿孛羅帖木兒營中。右丞相搠思監與宦者朴不花依附太子,誣陷孛羅帖木兒謀為不軌。一三六四年三月,順帝下詔削去孛羅帖木兒官職,奪去兵權。孛羅帖木兒拒不奉詔,朝廷命擴廓帖木兒征討。兩大軍閥之間的爭奪又與朝廷上的黨爭糾結在一起,鬥爭日益激化。
孛羅帖木兒與禿堅帖木兒合兵進京。四月,禿堅帖木兒兵攻入居庸關,至清河列營。孛羅帖木兒揚言必得搠思監、朴不花才能休兵。順帝將二人捕送到軍前,被孛羅帖木兒殺死。順帝又下詔恢復字羅帖木兒官職,仍舊總兵。禿堅帖木兒入京城見順帝,順帝被迫加孛羅帖木兒太保,依前駐守大同,禿堅帖木兒為中書平章政事。
五月,禿堅帖木兒軍退。順帝又詔令擴廓領兵付孛羅帖木兒。孛羅留兵大同,親自率領大軍,與禿堅帖木兒等再次攻打京城。原御史大夫老的沙也隨同進軍。七月,孛羅帖木兒先鋒軍入居庸關,太子親自領兵抵禦,軍無鬥志,退回京城,逃往冀寧。孛羅帖木兒與禿堅帖木兒、老的沙入城見順帝。順帝以李羅帖木兒為中書左丞相,老的沙為中書平章,禿堅帖木兒為御史大夫。八月,又下詔以孛羅帖木兒為右丞相,節制天下軍馬。
一三六五年,太子在太原,與擴廓帖木兒等調遣諸軍,進討孛羅帖木兒。孛羅帖木兒自京城派遣禿堅帖木兒領兵討伐上都太子黨。七月,禿堅帖木兒遣使報捷。孛羅帖木兒入奏,順帝密派勇士將學羅帖木兒砍死。老的沙逃跑。九月,順帝沼令太子還朝。以老臣伯撒里為右丞相,擴廓帖木兒為左丞相。禿堅帖木兒、老的沙等被處死。
元順帝依靠孛羅帖木兒與擴廓帖木兒兩支兵力,鎮壓了大宋等農民起義軍。貴族、軍閥相互殘殺的結果,只剩下了擴廓帖木兒一支孤軍。原屬擴廓帖木兒部下的李思齊、張良弼等地主武裝,也在關中割據拒命,不相統屬。擴廓帖木兒在朝任相兩月,又南還督師。順帝加封他為河南王。無相又無軍的元朝,難以苟延了。
(三)朱元璋兼併諸軍與元朝的滅亡
自從一三五一年韓山童、劉福通等發動起義以來,到一三六三年秋季的十二年間,隨著農民戰爭的發展,各路農民起義軍的狀況和元朝蒙、漢統治集團的狀況,都發生了重大的變化。一三六四年以後的形勢是:農民軍方面:自稱吳王,但仍奉韓林兒為宋帝的朱元璋,在消滅了陳友諒後,聲勢空前壯大。東吳張士誠占據江浙、淮南的富庶地帶,東至海,北至濟寧,有地二千餘里。朱、張兩吳,成為對峙江南的兩大力量。明玉珍建立的夏國保有四川。方國珍已投降元朝,雖仍擁有獨立的軍兵,卻遠不足以與兩吳比高下。元朝統治集團方面:在鎮壓了劉福通統率北伐的宋軍後,孛羅帖木兒、擴廓帖木兒以及擁兵陝西的李思齊、張良弼等地主武裝之間,彼此爭奪,自相傾軋。元朝廷已不再有可統一指揮的強兵。南方的兩廣和雲南仍在元朝貴族統治之下,但已被兩吳軍截斷了與朝廷聯繫的通路。福建地區則為軍閥陳友定所割據。
朱元璋自占據應天府以來,即多方經營,不斷擴充實力。建號吳王后,集中兵力與張士誠展開爭戰,終於在一三六七年九月,消滅了東吳。一三六八年,朱元璋部署兵力,南並諸軍,北伐元朝。元順帝自大部北逃。朱元璋先後征服南方和陝西的元軍,推翻元朝的統治,建立了明朝。
一、朱元璋兼併東吳
朱元璋自占據應天(集慶)後,即不斷擴充軍力,擴充地區,並在占領區著力進行政權建設,整飭軍隊,從而獲得了較強的實力。
建立軍紀
起義農民遭受地主階級的殘酷壓榨,一旦起事,掠取地主的財物,殺死地主、官員,這是常見的,也是合理的。軍隊需要給養,在緊張的戰爭中也難免於強奪。但如不及時地建立紀律,起義者無限止地各處殺掠,就會脫離人民,也會使軍風敗壞。士兵以奪取財物為目標,便不可能鞏固地建立據點,取得勝利。
朱元璋統屬的起義軍,原屬郭子興的舊部,後又陸續收編一些地主武裝,軍中成分,極為龐雜。早在一三五五年,朱元璋部攻占和州,殺傷甚眾。朱元璋下令城破後,士兵擄掠的婦女,未嫁者准許占有。有夫者不得強占。一天,朱元璋出營,遇一小兒,說父母俱在軍中,父親為軍官餵馬,母親被擄,不敢相認。次日,朱元璋下令軍中婦女相繼出衙,有夫者准許丈夫認領。朱元璋准令農民軍擄占未婚婦女,不能算是紀律嚴明,但迫令有夫者還聚,還是多少有所限制,說明他已開始注意到建立紀律。同年六月,朱元璋督軍攻打太平。事前激勵兵士說:「前面就是太平府,子女玉帛,無所不有。若破了州城,隨你們取去,然後放你們回家!」城破後,朱元璋命幕僚李善長寫成禁約,不許擄掠,四處張貼榜文,兵士不敢犯禁。一個士兵違令,制止不聽,立即斬首。全軍肅然。朱元璋將城中富戶拿出的金帛,分散給將士,以為獎賞。一三五六年三月,朱元璋攻下集慶,向父老宣告「除暴安民」,他自稱做到「秋毫無犯」。大將徐達攻打鎮江,出兵前朱元璋告戒諸將「城下之日,勿焚掠,勿殺戮,有犯令者處以軍法,縱之者罰無赦」(《明太祖實錄》卷四)。鎮江破後,據說「民無兵刃之災,舍無焚燒之廢」(《皇明本紀》)。一三六八年十二月,朱元璋親自領兵攻下婺州,下令嚴禁剽掠。有親隨知印黃某取民財,立即斬首。城中安堵,商旅如常。朱元璋統率起義農民,在作戰中逐步建立起越來越嚴格的紀律,極大地提高了農民軍的作戰能力。朱元璋在太平收降的儒士陶安曾對他說:「海內鼎沸,豪傑並爭,然其意在子女玉帛,非有撥亂救民安天下心」(《明史·陶安傳》)。朱元璋禁止殺掠,志在天下,比起「意在子女玉帛」的張士誠、方國珍等草莽豪傑,顯得高出一籌,因而在民眾中贏得了聲譽。
招納儒士
朱元璋建立軍紀時,多次申明:禁殺掠才能立功業,平天下。他顯然早已胸懷改朝建國的志向。因而在整飭軍兵的同時,又留心統治的方術,招納儒士,參預謀議。早從渡江之初,朱元璋就著意於招攬儒士。如下太平後,以李習知太平府事,陶安參幕府事。破集慶,得儒士夏惕、孫炎、楊憲等,都加以錄用。一三五八年十二月攻下婺州後,招請當地名儒十三人為他進講經史,陳說治道。又命知府王宗顯開郡學,延聘名儒葉儀、宋濂等為經師,戴良為學正。婺州是南宋以來傳授理學的名地。元末戰爭中,學校久廢。朱元璋重開郡學,獲得地主文人的廣泛支持。名儒望族,麗水人葉深,龍泉人章溢,青田人劉基,原來都曾在元朝作官,參與鎮壓起義。朱元璋占據處州後,葉琛、章溢逃往福建,劉基迴轉青田,都拒絕與農民軍合作。朱元璋再三派人邀聘,一三六○年三月,他們相繼來到應天。朱元璋尊稱劉、章、葉與宋濂為四先生,說:「我為天下屈四先生」。在應天特設禮賢館,招納儒士,給以禮遇。劉基、宋濂等從此成為朱元璋在政治上的重要輔佐。朱元璋尊禮有影響的名儒,收為己用,從而在他占領的地區內,爭得地主、文人的合作,穩定了局勢。如他自己後來對劉基所說:「老卿一至,山越清寧」(《誠意伯文集》卷一)。但他也同時在逐漸接受儒學的統治方術以維護封建秩序,從而使農民軍起義之初的本色日益淡薄,逐漸向著重建封建王朝的方面轉化了。
屯田積穀
朱元璋占據郡縣,將士向民間征糧,以為軍需,名曰寨糧。軍需多少依作戰需要,寨糧無定額,民間甚以為病。一三五六年七月,立江南行中書省,置營田司。一三五八年二月,朱元璋以元帥康茂才為都水營田使,掌管農田水利,分巡各處。又分派諸將率領兵士在龍江等地墾荒屯田,儲存餘糧,以備軍需。大宋農民軍毛貴部在山東屯田,成效顯著。朱元璋部也在江南取得成功。一三六○年三月,下令罷征寨糧。一三六三年二月,康茂才督率屯田得谷一萬五千石,除軍需外,尚餘七千石儲存。
朱元璋在他的占領區設置稅課司,又制定鹽法、茶法,使鹽、茶經營,有法可循。設置關市批驗所,管理商業。鑄造「大中通寶」錢在區內流通。經過數年的經營,朱元璋管轄區內,糧有積存,工商貿易有序,為軍隊作戰,提供了物質基礎。
尊奉韓宋
一三五五年二月,劉福通擁立小明王韓林兒為帝,建號大宋。郭天敘與朱元璋即接受宋帝的詔命,為都元帥及副元帥。一三五六年,朱元璋攻下集慶,改名應天府,又接受大宋任命的官職,為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一三五七年,朱元璋攻下婺州後,曾咨訪當地名儒朱升。朱升勸他「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明史·朱升傳》)。朱元璋
大喜,因為這正合他自己的心意。這時朱元璋早已獨立成軍,但仍然尊奉韓宋,而不過早地建號稱王,他在婺州設浙東行省,張掛兩大黃旗,上寫「山河奄有中華地,日月重開大宋天」,以表明與韓宋的目標一致。一三五九年,又接受宋帝授予的江西行省左丞相稱號。一三六一年,小明王加封朱元璋為吳國公。一三六三年,朱元璋親自領兵救安豐,迎回小明王韓林兒,安置滁州,從此,大宋皇帝更加成為朱元璋手中的一面旗幟。
朱元璋以應天為據點和指揮中心,小明王遠在滁州深居宮殿,並不過問軍政。一三六四年,朱元璋滅陳友諒後,大勢漸成,建號吳王,設置相帥,在應天組成了一個小朝廷。但名義上仍繼續尊奉韓宋。發布號令稱「皇帝(小明王)聖旨,吳王令旨」,年號用龍鳳,農民軍全著紅色軍裝,樹立紅色旗幟,以表明繼承紅巾軍的傳統。朱元璋在相當長的時期內,尊奉韓宋,不自建號,對元軍說來,避免自樹目標,對農民軍說來,表明奉紅巾軍正統,在軍事上、政治上都處於有利的地位。不務虛名,積增實力,朱元璋立足應天,穩步發展,聚集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兵力,為「平定天下」準備了足夠的條件。對元朝叛降無常、貪求官位的張士誠自然不是朱元璋的對手。
一三六四年,朱元璋兼井陳友諒,建號吳王以後,和諸將計議說:現在江南只有張士誠和我。我有兒十萬大軍,等待有利戰機,把他消滅,統一天下就有望了。張士誠與朱元璋兩吳並立,實力相當,長期相互爭戰。一三六五年初,張士誠發兵二十萬奪取西吳的諸暨,志在必克。西吳嚴州行省右丞李文忠領兵救諸暨,東吳兵敗退。這年十月,朱元璋發布征討張士誠的文告,部署諸軍,向東吳發動了有計劃的圍攻。
圍攻平江
朱元璋發兵前,作了周密的部署,依據當時形勢,制定了先取通、泰諸縣,剪除肘翼,再取浙西的作戰方針。東吳地區多是魚米之鄉,經濟實力富厚。
張士誠有兵數十萬,分布各地。但張士誠一再貪求加官封王,部下將領也追逐官位財貨,軍無紀律,作戰力極差,無法與西吳軍匹敵。朱元璋命大將徐達、常遇春等發動進攻,連續奪得通州、泰州、高郵、淮安。張士誠在一三六三年從西吳奪去的濠州背腹受敵,守將李濟出降。一三六六年夏,朱元璋派出的西吳軍已全部占有江北之地,迫使東吳退守長江以南,取得了第一個戰役的重大勝利。
一三六六年八月,朱元璋再派徐達、常遇春率領二十萬大軍出征。常遇春主張直搗平江。朱元璋則以為平江難於攻破,如援兵四合,更難取勝,不如先攻湖州,使敵疲於奔命,然後再取平江,可以必勝。常遇春攻打湖州,東吳右丞張天騏兵敗堅守。張士誠派司徒李伯升領兵來援。又派大將呂珍及五太子(士誠養子,梁姓)領兵六萬,屯駐湖州城東之舊館。常遇春分兵隔斷舊館與州城的聯絡。張士誠自平江親自領兵來救,在皂林被徐達截擊,敗退。九月,常遇春部縱火焚燒東吳來援的水軍船械。十月,徐達攻打升山水寨。舊館糧盡援絕,呂珍及五太子降西吳,湖州四面被圍。十一月,李伯升、張天騏以湖州投降。同月,朱元璋的另一支大軍李文忠部進圍杭州,東吳杭州守將潘天明出降。一三六六年底,朱元璋部已順利地占據東吳的廣大地區,取得第二個戰役的重大勝利,遂進兵圍攻平江。張士誠困守平江,孤立無援,難以抵抗了。
叛宋殺韓
當朱元璋向東吳發動進攻時,北方的貴族、軍閥正在連年混戰,元朝的統治已經虛弱到瀕於死亡。事實正如朱元璋所估計的:如果消滅東吳,即可取代元朝,統一天下。朱元璋眼看勝利在望,便決心拋棄他多年尊奉的韓宋旗號,宣布背叛紅巾軍,準備充當新皇帝。朱元璋進兵東吳時,在一三六六年五月發布文告,歷敘他起兵經過和政治主張,竟把紅巾軍起義說成是由於元朝政治昏暗,「致使愚民誤中妖術,不懈偈言之妄誕,酷信彌勒之真有,冀其治世,以蘇其苦,聚為燒香之黨,根據汝、潁,蔓延河浴。」進而指責起義軍「妖言既行,凶謀遂逞,焚盪城郭,殺戮士夫。荼毒生靈,無端萬狀」。而把各地地主武裝鎮壓起義,叫做「有志之士」「乘勢而起」。朱元璋還在文告中自敘他的起兵,是「灼見妖言(紅軍)不能成事,又度胡運(元朝)難與立功,遂引兵渡江」。並且在文告中宣布了保護地主土地所有制的政綱:「舊有田產房屋,仍前為生,依額納糧以供軍儲,余無科取」。這篇文告顯然出自地主儒士的手筆,但它十分清楚地宣布了朱元璋對白蓮教紅巾軍的公開背叛和轉向保護地主階級的政治主張,也宣布了此後推翻元朝和鎮壓江南農民軍以建立新王朝的行動綱領。這篇文告表明,朱元璋已不再是紅巾軍的將帥而將是新王朝的皇帝,不再是起義農民的領袖,而轉化為地主階級的領袖了。
但是,朱元璋發布的文告,仍然沿用「皇帝聖旨,吳王令旨」,即繼續沿用大宋龍鳳年號。這就與文告中對汝潁妖術的指責,處於自相矛盾的境地。作為白蓮教紅巾軍領袖的小明王,此時顯然已不再是朱元璋手中有用的旗幟,而成為朱元璋建國稱帝的嚴重障礙。但朱元璋礙於物議,又不可能對他公然加害。一三六六年十二月,當徐達、常遇春包圍了平江,東吳旦夕可滅之際,朱元璋派遣大將廖永忠迎接韓林兒自滁州來應天,途經瓜洲渡江,暗中把船鑿沉,韓林兒被害沉江而死。廖永忠回軍復命。從此,朱元璋不再用龍鳳年號,吳王成為新王朝的代表。
滅張士誠一三六六年十二月,徐達大軍已圍困平江,逼迫張士誠投降。但張士誠堅持拒守。平江圍攻戰,仍延續了十個月之久。
徐達軍分兵屯駐平江四周,四面築城圍困,又架「敵樓」三層,每層設弓弩火銃,並用襄陽炮攻城。平江城堅難破。東吳軍只有莫天祐部仍據有無錫,為張士誠聲援。徐達俘虜的東吳部將楊茂出入張、莫之間,盡得東吳內部虛實。張士誠長久困守平江。一三六七年四月,朱元璋親自致書勸降。張士誠拒絕。六月,張士誠率眾突圍,部將潘元紹等兵出西門,轉戰至閶門,被常遇春截住歸路。張士誠出兵山塘來援,被常遇春擊敗。張士誠馬驚墮水,逃回平江,繼續困守。東吳軍在城中,也用木石作飛炮,還擊西吳。九月,徐達軍發動猛攻,進逼城下。東吳樞密唐傑登城拒戰,兵敗投降。東吳將官潘元紹、周仁、徐義等也相繼投降。東吳軍潰。徐達軍攻入平江城,張士誠及副樞密劉毅收餘部二、三萬人巷戰。兵敗,劉毅降。張士誠退入室中自縊,被人救下,押至應天。張士誠見朱元璋,閉目不語,被亂棍打死。張士誠自起兵凡十四年而失敗。
二、朱元璋平浙東、福建
朱元璋消滅東吳之後,隨即分軍南下,指向割據浙東沿海的方國珍和割據福建的陳友定。方、陳二部都降附元朝而又自行割據,勢力孤弱。朱元璋指揮各部連續作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急速進兵。在三個月的時間內,即先後削平了浙東和福建。
平方國珍
一三六七年九月,朱元璋在攻下平江的前夕,即派出朱亮祖率領軍馬,向方國珍割據的浙東地區進兵。
方國珍早在一三五九年,即曾向朱元璋通好,但拒絕接受朱元璋授給他的行省平章的官銜,並仍繼續為元朝海運糧餉,受元朝的官封。一三六六年,元朝升任方國珍為江浙行省左丞相。朱元璋遣使招降,被方國珍拒絕。一三六七年九月,朱亮祖軍進攻台州,駐守台州的方國瑛兵敗,逃入海上。十月,朱元璋又派湯和為征南將軍,吳禎為副,進攻方國珍占據的慶元。方國珍率部下乘海船逃跑。朱元璋命廖永忠自海道截擊。方國珍窮促投降。兩浙地區全為朱元璋所占有。
平陳友定
在元末農民起義的年代,福建地區分別為兩股地主武裝所割據。
福州福清縣人陳友定,曾充任明溪驛卒,是本縣的土霸。紅巾軍起,元汀州府判招募地主武裝守城。陳友定應募,從官軍鎮壓汀州、延平等地起義農民,被任為清流縣尹。一三五九年,陳友定擊退來襲的陳友諒軍。一三六一年,再敗陳友諒部鄧克明軍。元朝升任他為行省參政。一三六四年,元朝在延平置分省,以陳友定為平章。陳友定接受元朝的官封,但實際上割據延平,獨占一方。
泉州色目人賽甫丁、阿迷里丁在一三五七年反元自立。一三六二年五月,曾北攻福州,被元軍擊敗,餘眾在興化等地剽掠。
一三六六年,元福建行省命陳友定領兵征討。賽甫丁部阿巫那等攻興化,被陳友定擊潰。陳友定乘勝南攻泉州,擒阿巫那等,遂定興化、泉州二路。陳友定進而占據漳州之羅良,又據潮州。福建八郡之地都被陳友定所割據。
陳友定部在一三六五年曾在處州與朱元璋部爭戰,朱元璋部朱亮祖被擊敗。一三六七年十月,朱元璋火東吳後,隨即派胡廷瑞為征南將軍,出兵福建,以消滅南方的這一強敵。十一月,胡部度杉關,攻下光澤。十二月,連下邵武、建陽。朱元璋在方國珍投降後,即命湯和、廖永忠、吳禎等率水師自海道攻取福州,又命李文忠部從浦城攻建寧,三路夾擊。陳友定留兵二萬守福州,自領精兵守延平。湯和軍至福州,守將投降。一三六八年初(至正二十八年正月),湯和、廖永忠等進攻延平。圍城十日。陳友定在城中服藥自殺,不死。湯和兵入城,擒陳友定至應天,處死。
三、大明建號與元朝的覆亡
一三六七年十月,朱元璋滅東吳後,在分兵取福建的同時,以徐達、常遇春統率主力軍北上,攻取中原。
朱元璋在派兵北上之前,曾召集將領商議作戰部署。當時的形勢是:東吳滅後,福建、兩廣已平滅有日。此外,南方還有四川的夏國和元梁王占據的雲南,孤立自守。元朝統治的北方,擴廓帖木兒與李思齊等軍閥正在混戰。擴廓帖木兒還軍河南後,元順帝命他代皇太子總天下兵。李思齊不服,下令一戈一甲不許出武關,並聯合屯駐陝西的張良弼、脫列伯等,與擴廓帖木兒對峙。順帝促令擴廓帖木兒南征,擴廓帖木兒派貊高等戍守山東,虛張聲勢,專力對付關中李思齊部。一三六七年八月,順帝再令皇太子愛猷識里達臘總天下兵馬,督命擴廓帖木兒、李思齊、張良弼等分道南征。擴廓帖木兒拒不受命,令貂高自山東西搗鳳翔,貊高軍行至衛輝,中途譁變。順帝乘勢免去擴廓帖木兒中書左丞相及兼領各職,所領諸軍分派將領代領。又命李思齊、張良弼、脫列伯等東討擴廓帖木兒。元朝僅有的幾支地主武裝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面對有利的形勢,大將徐達、常遇春主張出兵直取大都,然後乘勝長驅,剿滅諸軍閥。朱元璋不採此策,而制定穩步進軍的戰略:先取山東,撤其屏蔽;旋師河南,斷其羽翼;拔潼關而守之,據其戶檻,然後再進取大都,可不戰而克。攻下大都後,再西進關隴,可席捲而下(《明太祖實錄》卷二十一)。根據這一布署,朱元璋命徐達為征虜大將軍,常遇春為副將軍,統率甲士二十五萬,由淮入河,攻取山東。
攻取山東
朱元璋審度情勢,出兵山東,已不再是爭城奪地,而是作為推翻元朝重建新王朝的一個步驟。出兵前,他向將士申明此意,制定嚴格的紀律,並命宋濂發布了告天下的檄文。文中說:「當此之時,天運循環,中原氣盛,億兆之中,當降生聖人,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明太祖實錄》卷二十一)檄文中依據儒家的傳統的天命說,把「明王出世」改為「天生聖人」,把「重建大宋」改為「恢復中華(漢族政權)」,這就為自稱為「淮右布衣」的朱元璋建國稱帝,製造了理論依據。所謂「立綱陳紀」,即重建封建的綱紀,恢復封建統治秩序,以爭取漢族地主階級的支持。檄文中提出「驅逐胡虜」即推翻元朝的口號,但又申明:蒙古、色目,「願為臣民者,與中夏之人撫養無異」,藉以爭取蒙古、色目官員的降服。檄文更加清楚地表明朱元璋已徹底背叛起義的農民,檄文也最大限度地孤立了元朝蒙古皇室,加速了北伐滅元的勝利。
徐達、常遇春軍由淮安北上,元沂州守將王宣、王信父子降而復叛,被徐達削平。益都、般陽、東平、濟南、濟寧等地相繼投降。元順帝命右丞相也速會同諸部守山東,左丞相禿魯督令李思齊、張良弼等守關中,脫列伯等東進增援。李思齊等拒不受命。一三六七年底,朱元璋軍盡有山東全境。投降將領都被遣送應天府,由朱元璋量情任用。
建明滅元
吳王元年(一三六七年)十二月,徐達軍進入濟南。湯和軍已攻下福州。方國珍已先此投降。朱元璋南征北伐兩路大軍都已按計劃取得勝利,推翻元朝指日可待了。中書右丞相李善長率領百官奏請朱無璋正式建國稱帝。次年正月初四日,朱元璋在應天府奉天殿即皇帝位,妻馬氏為皇后,世子標為皇太子。建國號大明,年號洪武。朱元璋終於實現了他的目標,在應天建立起一個新王朝。
明王朝的建號在全國範圍內顯然具有重大的政治影響。北伐軍仍按原計劃,進取河南。元河南王擴廓帖木兒正在遭到李思齊各部的進攻,自澤州退守晉寧。貊高部向晉寧追擊。一三六八年三月,明徐達軍抵汴梁,元守將左君弼降。四月,常遇春攻下洛陽。明將馮宗異乘勝西取潼關,李思齊退守鳳翔。四月,朱元璋到汴梁,下令停止西進,六月,召徐達等諸將在軍前計議,北伐大都。
在當時的形勢下,朱元璋以為必須乘勢迅速攻取大都,以防止擴廓帖木兒與李思齊轉而共同對明作戰。徐達提出「進師之日,恐其(順帝)北奔」。朱元璋則有意為順帝留出一條去路,把他逐出塞外,以減少抵抗。攻占大都,便是宣告元朝的覆亡,然後再掃滅各地殘敵。閏七月,朱元璋返回應天,徐達率領諸軍北上,破衛輝、廣平,在臨清與山東明軍會合北上。這時,在山西的擴廓帖木兒戰敗貊高、關保,兩人均被擒殺。順帝又恢復擴廓帖木兒官職,命他領軍抵擋明兵,又命李思齊等分道出擊,勿分彼此。徐達率馬步舟師,急速北進,破長蘆、直沽,進據通州。元順帝見大都不保,在二十八日夜,與太子、諸妃倉皇出健德門,北奔上都。八月初二日,徐達軍攻入大都,宣告了元朝統治的滅亡。朱元璋改大都名北平,以應天為南京。
元順帝逃往上都,繼續指令擴廓帖木兒反攻大都。明徐達軍南下保定、河間、懷孟,進攻山西。擴廓帖木兒進軍至保安。徐達軍直取太原,擴廓帖木兒回師救援,至太原城西。明軍乘夜襲營,擴廓帖木兒遠逃甘肅。
一三六九年(明洪武二年)二月,徐達率主力軍入陝,張良弼逃往慶陽,明軍不戰而得奉元,進圍鳳翔。李思齊走臨洮。徐達軍連下隴州、秦州、鞏昌、蘭州。馮宗異軍至臨洮,李思齊降明。張良弼逃往寧夏,被擴廓帖木兒部捕殺。五月,徐達軍攻下平涼,八月,攻下慶陽,留馮宗異駐守,徐達班師。
元順帝反攻失敗,北逃應昌,一三七○年四月病死。五月,明兵攻應昌,元皇子愛猷識里達臘奔和林。徐達軍進軍漠北,擴廓帖木兒回師救和林,明軍大敗而還。朱元璋派李思齊前往說降,被擴廓帖木兒斷去一臂。李思齊不久死去。一三七五年,擴廓帖木兒病死。一三七八年,愛猷識里達臘死,子脫古思帖木兒繼立。元室後裔在漠北仍然保有相當的實力,與明朝為敵。
平兩廣、四川
明軍攻占元朝後,南方兩廣地區仍為元朝勢力所占據。廣州軍閥何真,在紅巾軍初起時,組織「義兵」鎮壓起義有功,被元朝擢任為廣東道宣慰司都元帥。一三六三年,南海三山民邵宗愚攻破廣州,何真領義兵收復,升任廣東行省參知政事,成為割據一方的軍閥。明朝建立後,一三六九年二月,明將廖永忠等率水軍自海道攻廣州,何真奉表請降。四月,廖軍至東莞,受降,進討三山,斬邵宗愚。廣東全境都為明有。
廣西地區仍在元行省平章也兒吉尼統治之下。朱元璋在平定福建後,即分遣荊湖諸衛軍由楊璟等率領自湖南進兵廣西。楊璟部破永州,圍攻靜江。廖永忠部平廣東後,五月間,經梧州、鬱林來會,合兵攻城。一三六九年六月,城破,明軍擒也兒吉尼,廣西平。
四川地區自紅巾軍別部明玉珍建立夏國,境內號為小康。一三六六年,明玉珍死,子明升繼立,年僅十歲。夏國臣僚開始自相傾軋。丞相萬勝暗殺知院張文炳,內府舍人明昭又殺萬勝,官員解體。一三六七年,保寧鎮守平章吳友仁遣使北通李思齊叛夏,致書夏丞相戴壽,請誅明昭。明升被迫殺明昭。明洪武四年(一三七一年)正月,朱元璋任湯和為征西將軍,率廖永忠、楊璟等部由瞿塘趨重慶,傅友德部由秦隴趨成都,兩道伐蜀。四月,傅友德部連克階、文、隆、綿等州,六月,進克漢州。廖永忠部克夔州。湯和大軍進至重慶,明升投降。七月,傅友德攻下成都,夏丞相戴壽降。夏亡。明升被押解到京師,朱元璋封他為歸義侯。
明軍掃平兩廣和四川,南方地區全部平定,只有雲南少數民族地區,仍被元宗王梁王所占據。
第九節元朝統治下的各民族
元朝建立了幅員廣闊的多民族國家。這個國家的統治集團以蒙古貴族為核心,被統治的人民以漢族為主體。但元朝統治下的各民族,包括蒙古族的人民,都遭受著封建王朝和各族統治階級的殘酷壓迫,也都在自己生活的地區內從事物質生產和文化創造,進行著不同形式的反壓迫鬥爭。元朝的建立,為民族間的交往,提供了便利的條件,但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各民族又具有不同的特點,並作出過不同的貢獻。元代中國的歷史,是各民族共同創造的歷史。史書中理應有各民族的篇章。只是由於材料的缺乏和研究的不足,本書還不可能對各個民族的狀況都作出詳盡的評述。下面敘述的是元朝統治下的蒙古族、藏族、西北各族和雲南各族的大略情況。
(一)北方草原的蒙古族
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國以後,草原各部落,隨著歷史的發展,逐漸形成為使用共同語言的蒙古族。
蒙古族聚居區大體可分漠北和漠南兩部分。成吉思汗統一漠北後,隨即把統治中心遷到和林。忽必烈即位,定都大都。一三○七年,立和林等處行中書省,後改為嶺北等處行中書省,漠北成為元朝政府統轄下的一級行政區域。嶺北行省東至興安嶺,南瀕大戈壁,西達阿爾泰山西麓,西北八鄰部管轄著鄂畢河上游直到額爾齊斯河的林木中百姓,駐在唐麓嶺北益蘭州的五部斷事官管轄著葉尼塞河和安加拉河流域的乞兒吉思諸部,東北則包括貝加爾湖周圍的豁里、禿馬、不里牙惕、巴爾忽諸部以及石勒喀河至額爾古納河一帶合撒兒的領地。
在漠南地區,陰山以北居住著汪古部。一二一四年,成吉思汗又將新占領的金朝土地分封給札刺亦兒、兀魯兀、忙兀、弘吉刺、亦乞列思等五投下和汗的弟侄。滅西夏後,原屬西夏的今鄂爾多斯、賀蘭山、額濟納河、河西走廊和青海等地相繼被分賜給諸王,大批蒙古牧民也隨著南遷。元朝統治時期,除興安嶺地區屬嶺北行省外,在上述地方分別設立了宣慰司或路,由遼陽、陝西、甘肅等行省和中書省管轄,以後逐漸形成漠南的蒙古族聚居區。
下面敘述嶺北漠南蒙古族聚居區的社會經濟生活、階級狀況和階級鬥爭。
一、社會經濟生活
畜牧業
遊牧畜牧業是蒙古族人民的主要經濟部門。蒙古奴隸占有制國家建立後,奴隸得到了補充。畜牧業得到穩定的發展。
在部落並立的時代,由於相互掠奪人畜和爭奪牧場,常常造成經濟破壞。國家建立後,大貴族的領地(《秘史》譯「嫩禿黑」)必須由大汗指定和確認,貴族有權逐級指定牧場。窩闊台時,曾經指令各千戶內選派嫩禿赤專管分配牧場,以防止爭奪牧地的糾紛。窩闊台為了開闢新的牧場,還曾經派人到一些缺水的地方打井。忽必烈也派兵到漠北浚井。國家為了保護牧場,頒布了嚴格的禁令:草生而掘地,遺火燒毀牧場,都要「誅其家」。
蒙古牧民從被征服的民族學到了新的生產技術。征服西夏以後,原來盛產於今內蒙古西部的駱駝大量輸入漠北,蒙古牧民並從西夏人那裡學會了馴養技術。善於養馬和制黑馬奶酒的欽察人是能幹的牧人(被稱為「哈刺赤」),朝廷中管理畜牧的官員常由他們擔任。
成吉思汗統一漠北後,從出兵的數字估計,人口只有幾十萬(《秘史》載成吉思汗建國時有九十五個千戶,《集史》載他晚年有一百二十九個千戶)。元世祖至元末年,由於西北諸王的叛亂,從漠北流亡到雲、朔間(今雁北地區)的人口就有七十餘萬。武宗初年,從西北諸王各部歸附的又有八十六萬餘戶。嶺北行省的總人口一定要大大超過此數,可見漠北蒙族人口在元朝建國後,有很大的增長。牧民放牧的牲畜數量也隨之增加。《黑韃事略》記載,「凡馬多是四五百匹為群隊,只兩兀刺赤管」。延祐間,據一個少年奴隸自述,他要為主人放牧「羊二千餘頭」(張養浩:《歸田類稿》)。一三二四年,中書省確定一個區別蒙古牧民窮富的標準:凡馬、駱駝不夠二十匹,羊不滿五十隻者,即屬窮困。如要他們充當站戶,就應由政府補買牲畜救濟。可見十三——十四世紀蒙古的牲畜總數和各個牧戶平均擁有的牲畜頭數都比十二世紀有了顯著的增加。
蒙古大汗和諸王貴族從掠奪戰爭中俘擄來大量的勞動力和牲畜,又通過對所屬牧民徵收貢賦、收買和沒收所謂無主牲畜等途徑,使大量牲畜集中到他們的牧場上來。
元朝官牧場都是由國家挑選的水草豐美的地區。皇帝每年照例要在春未夏初去上都,在很大意義上也是為了利用上都附近的好牧場。秋未冬初,漠南牧區的牲畜常就近趕到華北的田野上放牧,這些地區要負擔飼馬的芻糧和伺草。一三○七年,大都路承擔飼馬九萬四千匹,供應糧食十五萬石;外路飼馬一十一萬九千匹。同時,政府發行鹽券向農民換取稈草,這年就收草將近一千三百萬束。這裡的官牧牲畜普遍搭蓋了圈棚,大都還栽培牧草。有苜蓿園,「掌種苜蓿,以飼馬駝膳羊」。元朝幾次頒布「勸農」條畫,其中一條就是規定農村各社「布種苜蓿」,「餵養頭匹」。由於官牧場牲畜極多,牧人的分工就更為專業化,見於記載的有:羯羊倌(亦兒哥赤)、山羊倌(亦馬赤)、羊倌(火你赤)、騍馬倌(苟赤)、騸馬倌(阿塔赤)、一歲馬駒倌(兀奴忽赤)、馬倌(阿都赤)等名目。
官牧場採取的種種新措施,在以往分散的純遊牧經濟中是不可想像的,元朝通過國家的力量使部分牧業區和農業區相結合,大大改善了畜牧業的條件,促進了畜牧業生產的發展。就殘存的一些記載看:在皇室的某個牧場上,官有母羊達三十萬頭。忙兀部領主自稱有馬「群連郊炯(音jiong,指遙遠的郊野)」。弘吉刺部一個陪臣牧養「馬牛羊累鉅萬」,可見當時大畜群所有制已有巨大的規模。
漁獵業
狩獵仍是蒙古遊牧民的重要職業。蒙古大汗、諸王、貴族都喜歡圍獵,圍獵時所屬牧民都得參加。秋冬有五六個月是蒙古牧民圍獵的季節。當春天冰消春泛時,他們又用放鷹隼的辦法捕捉水鳥和野獸,叫做「飛放」。捕獵期間,他們只吃獵獲的野物,實際上是對畜牧業生產的補充。
唐麓嶺以北和貝加爾湖地區的林木中百姓,主要以狩獵為生。這裡盛產貂皮、獸皮和鷹鶻,馴鹿是馱運的工具。巴爾忽和乞兒吉思出產的鷹鶻很名貴,蒙古貴族都要馴養它以供打獵之助。當地人民以此作為對元朝皇帝的貢品,還有回回商人專程到這裡索取鷹鶻販往內地牟利。
近水之處,捕魚也是牧民生活上一大補充。貝爾湖、達里諾爾和肇州都產魚,居民有的以「耕釣為業」,有的以魚作為貢品。漠北克魯倫河、土拉河及其它河流、湖泊也產魚,牧民「至冬可鑿冰而捕」。一二八九年,「邊民乏食」,忽必烈「詔賜網署,使取魚自給。」武宗時,西北諸王部民來歸者百數十萬,朝廷讓近水者教取魚以食,四年之間,共調去魚網三千。中原的漁具和捕魚經驗使蒙古族人民常常能利用天然的魚類資源渡過災荒年歲。
農業十二世紀時,漠北幾乎沒有農業。史書中只見過色楞格河上的庚幾乞人有「田禾」的記載(《元史·太祖紀》;
《元朝秘史》一七七節)。成吉思汗建國後,曾令鎮海屯田於阿魯歡,參加屯田的有俘虜萬餘,包括塔塔兒、契丹、女真、只溫、唐兀、欽察、回回等各族人。經過若干年的發展,克魯倫、鄂爾渾、塔米爾等河沿岸都利用河水灌田,種植耐寒的糜、麥等穀物。葉尼塞河流域,謙謙州也收床麥,乞兒吉思人從事耕作。
元朝建立後,為供應駐屯軍隊的需要,陸續開發屯田。一二七四年,元世祖開始派軍隊前往和林屯田。以後又陸續增派軍隊,使和林成為嶺北一大屯田中心。漢族士兵是屯田的主要勞力,漢軍將領王通、石高山、張均等都曾率所部軍去和林經管過屯田。武宗時,發一萬漢軍屯田和林,秋收糧食達九萬餘石。由於西北諸王連續發動戰爭,元朝在杭愛山至阿爾泰山一線駐軍甚多,為了就近解決戍軍的糧餉,自一二九五年(元貞元年)起,成宗又調撥漢軍發展稱海的屯田(稱海即鎮海的異譯,指鎮海在阿魯歡的屯田),以後不斷增撥屯田軍隊、農具和耕牛等,使稱海成為嶺北又一屯田中心。武宗即位,稱海屯田由行省左丞相哈刺哈孫重加經理,當年收糧二十萬斛。五河是同稱海齊名的另一屯田要地。泰定帝時,元朝又在海刺禿地方設置屯田總管府。此外,見於記載的還有兀失蠻、扎失蠻、杭愛山、呵札等地的屯田。謙州和乞兒吉思也有屯田,元朝還從淮河以南調派漢族農民攜帶農具前往屯墾。
屯田收穫主要供給駐軍,遇到豐收之年,也可儲備一部分以備賑濟蒙古族牧民。蒙古族人民也已有農業經營。如一二七二年元政府曾令拔都軍於克魯倫河附近開渠耕田,「拔都軍」一般是由蒙古軍組成的。一三一九年,元仁宗曾派蒙古軍五千人和晉王部屬貧民二千人屯田稱海。哈刺哈孫整理稱海屯田,曾選擇軍士中通曉農事者教蒙古各部落從事耕種。《元史》中還有禿木合地方和塔塔兒部因莊稼欠收要求賑濟的記載,說明那裡也經營農業。至於暫時以農耕彌補畜牧業不足的情況則更為普遍,每逢災荒年歲,常由朝廷發給農具、種子和耕牛等使蒙古族人民屯種自贍。
漠南地區本來已有農業,元朝時,又從漢人聚居區擴展到北面蒙古族聚居的牧業區。弘吉刺部聚居的達里諾爾附近,十三世紀初即形成「人煙聚落,以耕釣為業」。元世祖初年的文書中,即有弘吉刺、亦乞列思種田戶的記載(《大元馬政記》)。以後在弘吉刺駐地設應昌府,每年可糴儲糧食近一萬石。後來應昌路正式列入全國一百二十餘處屯田之一。砂井、淨州以至延安府境的汪古人多從事農業,當時人稱為「種田白達達」。在亦集乃路的黑水河流域,上著的唐兀人也從事農業。元朝廷曾發給耕牛、農具和種糧救濟當地的貧民。後來又在那裡屯田,調動軍隊與唐兀族人疏浚河渠,在合即渠擴大耕地至九千餘畝。兀刺海路也有人種田,元朝曾頒發過在那裡徵收農業稅的法令。
城市和手工業一二二○年,成吉思汗定都和林。一二三五年,窩闊台決定修築城垣,建造以「萬安閣」為中心的宮殿,又令諸王在皇宮四周興建自己的府邸。以後歷年增建,據蒙哥時代西方旅行家盧卜魯克描述:此城已頗具規模,城內有各族商人聚集的回回區,有漢族工匠聚居的漢人區,有若干所衙署,十二座佛寺和廟字,兩所清真寺,一所基督教堂。東南西北各有一門,分別有糧食、車、牛、羊、馬的市場。一二九九年,和林城又擴建了一次,成為嶺北行省的省府,也是軍事重地和經濟、文化的中心。據說:「和林百年來,生植殷富埒內地」。初建和林時,窩闊台還在它附近興建了圖蘇湖和迦堅茶寒宮城。
稱海是漠北另一重鎮。因鎮海在此屯田,建起城池、倉庫,就以他的名字作城名。這裡首當西北諸王進軍之沖,又成為駐防重地,忽必烈太子真金和成宗皇侄海山(武宗)曾指揮諸王、大將在此鎮守。一三○七年,
和林城遣址龜趺
元應昌路故城出土螭首
元朝在這裡設稱海等處宣慰司都元帥府。
據記載,斡赤斤好興土木,他到處營建宮殿和苑囿(《集史》第一卷,第一冊)。合撒兒的分地在額爾古納河流域,河東岸與根河匯流處的黑山頭,河西蘇聯境內烏盧龍桂河和昆兌河畔等處都有他的家族營建的城市廢墟。在庫蘇古爾湖西德勒格爾河畔曾發現一個城址,有碑文證明是斡亦刺部王府的所在地。《集史》記載:乞兒吉思和謙謙州有很多城鎮和村落。益蘭州是乞兒吉思等五部斷事官的治所,元初在這裡修建官廨、倉庫和驛道的傳舍等,其餘工匠的住舍更多。它的遺址已在埃列格斯河岸發現,由四個隔河而建的居民區連成大城。埃列格斯河以東的拜哈克和以西烏魯克穆河南岸的沃馬克,都有元代城鎮的遺址。
除城鎮以外,遊牧區也出現了定居的村舍。貴由汗時,旅行者途經克魯倫河,曾看到蒙漢雜居居住上築房屋的情形(張德輝:《嶺北紀行》)。
在漠南地區,遼、金時廣設州縣,城、堡很多。成吉思汗時多被破壞。元代又逐漸得到恢復,各投下領地內還出現了新的城鎮。
弘吉刺部的中心魚兒泊附近,成吉思汗時已有人煙聚落,後來又修建起一座方廣二里許的公主離宮,宮的東西是農民和工匠屯聚的村落。一二七○年,弘吉刺部領主正式在湖西南四里處興工建造應昌城。一二九五年,又在今翁午特旗興建全寧城。
在汪古部的駐地,金朝在互市的榷場設置了天山縣和集寧縣,元朝升為淨州路和集寧路的治所。淨州以北通往和林的驛道上有砂井城,為砂井總管府的治所。汪古部貴族在世代居住的黑水(艾不蓋河)北岸修建了一座以王府為中心的新城,後定名靜安縣,作為靜安路的治所。一三一八年改名為德寧路。大青山後存有不少汪古部人居住的城鎮村落遺址,可見當時他們的居址是很多的。
今伊克昭盟地區,是忽必烈第三子安西王忙哥刺的領地,安西王在西夏的夏州東北新建了一座察罕腦兒城,修築宮殿。武宗沒收了安西王的領地,在察罕腦兒設宣慰司都元帥府,作為這一地區的政治、軍事和驛道的中心。
上都是忽必烈新建的一座大城。蒙哥汗時,忽必烈因受命管理漠南漢地軍國庶事,常駐今錫林郭勒盟南部。一二五六年,在劉秉忠的籌劃下,選擇桓州東、灤水北一塊地方修築城郭宮室。經過三年的營建,興起一個新的城市,定名開平。忽必烈在大部建都後,改開平為上都,作為每年夏初至秋未清暑的夏都。上都是元朝的都城,城市規模非常宏偉。全城分內、外城和外苑三重。外城與外苑城周共有十八九里。內城是皇宮,有土木、磚、竹、大理石結構的宮殿、樓台、亭閣、園池等建築,城外有蒙古族帳幕式的官殿失刺斡耳朵,廣泛吸收了當時務民族建築藝術的特色。外城是市區,
元上者遣址出土白玉石浮雕
元上都附近出土石供桌僅就《元史》所載統計,上都曾設大小官署六十所,手工匠管理機構和廠局一二一處,還有鱗次柿比的商肆、貴族和平民的住宅、孔廟、佛寺、道觀、回回寺等等。上都的交通也四通八達,南有四條驛道通大都,北通和林,東通遼陽行省,西從豐州經寧夏、河西走廊可通中亞。
元武宗又在興和路旺兀察都地方建行宮為新都,命名中都。後因勞民傷財過大,元順帝初年停罷。
蒙古貴族在掠奪戰爭中特別重視工匠,每攻下一地,就要把工匠挑選出來,帶回各自的領地為他們製作武器和其它各種用品。和林是工匠集中的地方。稱海城初建時,就有俘擄來的工匠萬餘口在這裡設局製作。阿不罕山南有許多漢族工匠,設有阿不罕部工匠總管府。和林附近的畢里紇都是「弓匠積養之地」。據考古發掘的報道,僅和林一地就曾發現過十座冶煉爐和大量金屬製造品,有供軍用的破城機和其它機械,有鐵犁、鐵鋤等農具,有適於牧民使用的帶腳生鐵鍋釜,有商人使用的銅、鐵權及車毅等。出土白生鐵經過化驗,可斷定是在攝氏一千三百五十度高溫下熔鑄成的,估計當時的工匠已用水力鼓風了。當地燒造的陶瓷器也被大量發現,其中多有從事燒造的漢族工匠名氏。宮廷建築和各種奢侈用品,都有許多精美的創造。和林特產一種名叫碧甸子的玉石,忽必烈即位後就在此設局開採,以後正式設和林玉局提舉司。
唐麓嶺以北的謙謙州,成吉思汗時就已遷徙許多哈刺和林出土瓷器
漢族工匠到這裡生產武器、絲織品。元朝在這裡設立了幾個匠局。當地居民原來只會用柳木作杯、碗,刳木為槽以渡河,也不會鑄作農具。斷事官劉好禮特向元朝政府請求派陶、木、鐵匠,教當地人制陶、鐵冶和造船等項技術,對當地人民的生產和生活帶來很大方便。
漠南蒙古族地區的手工業更為發達。上都官營的匠局很多,有制氈和毛織品的氈局、異樣毛子局,加工皮革的軟皮局、斜皮局等,還有製造武器的鐵局、雜造鞍子局、甲匠提舉司,以及為宮廷用品生產的器物局、葫蘆局和金銀器局等。其餘百色工匠,也都具備。
在諸王、貴戚、勛臣的分地內,也聚集著許多工匠為他們製作。弘吉刺、汪古部和察罕腦兒等處分別有屬於勛貴的人匠總管府、怯憐口民匠總管府和提領所等機構,可見屬下的工匠為數不少。
二、社會階級狀況
蒙古國家的建立,標誌著奴隸占有制度的確立,保證了奴隸主階級對廣大奴隸階級的剝削和統治。蒙古奴隸主貴族發動軍隊四出侵掠,俘擄各族的人口,大大擴充了奴隸的來源,更促進了奴隸占有制度的發展。這些俘虜由蒙古大汗以分份子(蒙古語稱「忽必」)的形式分給自己的親族和功臣。有的按民族編在一起,作為一個整體向奴隸主服役;有的則分配或轉賣到各個牧戶中,為奴隸主牧放牲畜。
在蒙古國家建立以前,蒙古社會中已存在著奴隸制。建國後,奴隸製得到發展,直接奴役奴隸的制度和擁有私有財產的依附民交納租賦的制度是同時並存的,而且前者常轉化為後者。蒙古奴隸主的對外掠奪戰爭逐漸縮小,奴隸來源也隨之減少;由於他們的統治已擴展到封建文明高度發展的各族地區,逐漸接受了被征服民族的封建制度,原有的奴隸也在向農奴式的牧民轉化,封建的生產關係逐漸得到發展。
那顏階級
建國以前,蒙古草原各部落中已分化出稱為「那顏」的貴族階層。成吉思汗所建立的國家完全是代表蒙古那顏的階級利益的。從此,蒙古那顏有了一個共同鎮壓被統治者的暴力機器,有了一支征服其他民族的軍事力量,進一步鞏固和擴大了那顏對各族被征服者和蒙古各部的氏族成員的統治。一方面,蒙古那顏通過戰爭征服了比蒙占部多得多的人口,大大擴充了蒙古社會中的奴隸隊伍,促進了奴隸占有制的發展;另一方面,大汗將牧民作為份子,將牧地作為分地分配給各級那顏,自大汗、皇后、太子、公主、親族而下,各有疆界,疆界內的民戶皆出差發,使原來的氏族成員淪為各級那顏的屬民。那顏構成了蒙古社會中的統治階級。大汗是蒙古統治階級的最高代表,成吉思汗家族的成員是其最高層,以下是駙馬、萬戶、千戶等,形成一個等級制的階梯,並有世襲統治和奴役所屬部民的權利。
蒙古族牧民及其賦役負擔
蒙古社會的被統治階級是勞動牧民和奴隸,他們是社會中的基本生產者。十三世紀,已經沒有不屬於任何領主的牧民和牧地,蒙古各部落的成員已喪失了自由,成為各級那顏私屬依附民。成吉思汗的札撒規定:任何人不得離開其所屬之千戶、百戶或十戶,而另投它處,違者於軍前處死,接納者亦加嚴懲(《世界征服者史》)。元朝的法令也一再聲稱,牧民不得「擅離所部,違者斬」。藏匿流徙到別部的人要處以杖刑,因某種原因離開所部的人必須送回原部「著籍應役」。由於每個牧民都被固著在各個領地內,並同領主建立了人身依附關係,所以他們必須向領主「各出差發,貴賤無一人得免者」。牧民所承擔的實物稅主要是繳納各種牲畜。窩闊台曾制定牧民應繳實物稅的定額。一般馬、牛、羊群每一百頭應納牝馬、牸牛、羒羊一頭。牝馬、牸牛、羒羊十頭以上納一頭。這是最早法定的賦稅制度,蒙古語稱為「忽卜赤兒」,漢譯「抽分」或「稅斂」。
「抽分」以外,牧民還要向領主提供食用的羊和飲用的馬乳,這種貢物蒙古稱為「首思」。窩闊台時規定蒙古牧民每一群羊應交一隻二歲揭羊作為供大汗食用的湯羊(蒙語「暑漣」);所有的千戶應輪流向他貢獻牝馬和牧馬人,每年輪換一次,在這年內,牧人負責擠馬乳和將它製成馬奶酒,供大汗和諸王、勛貴聚會時飲用。同樣,下級貴族也有向高級貴族進獻湯羊和牧馬的義務,實際上這都是勞動牧民的負擔。
蒙古那顏可隨時徵調屬下民戶出牛、馬、車仗、人夫等為差役,替他們服無償的勞役。圍獵在氏族部落制時代本來是自由組合、平均分配,這時已變成牧民的一種沉重負擔。圍獵期間,牧民常被抽去服役,包括圍趕野獸,掘坑挖壕,打木樁,用繩索聯起,覆上氈子,構成一道臨時的圍牆。然後由大汗、諸王、那顏按等級順序入圍打獵,牧民只能在最後收拾殘餘。圍獵期常長達三四月,勞役本來不輕,而布圍所用的繩、氈等物都要由牧民用自己的馬�和畜毛製成。
兵役是蒙古牧民另一種沉重負擔。在發動戰爭時,「家有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無眾寡,盡科為兵」(《經世大典序錄·軍制》),戰士的裝備一律自備。蒙古那顏迫使牧民參加戰爭,以擴大自己的財富和奴隸的來源。
蒙古牧民還要提供對驛站的一切負擔,其中包括對維持驛站所應負的一切勞役,供應過往使臣的飲食,提供交通運輸所需要的站馬、鋪馬和車、牛等等。
部分蒙古牧民在沉重的負擔下逐漸貧困化,淪為窮人(蒙語「亞當吉」)。元初一次檢核出諸王兀魯帶所部貧無孳畜者達三萬餘人。一三二九年,趙王馬札兒罕部有民五萬五千餘口不能自存。蒙古貧苦牧民經不起殘酷剝削,往往將子女出賣為奴婢。蒙古軍戶也往往因調戍遠方,「跋涉萬里,裝桌鞍馬之資,皆其自辦,每行必窩田產,甚至賣妻子。」(《元史·和尚傳》)站戶因受役過重,也有貧乏而賣妻子以應役者,特別是西北諸王發動戰亂,致使成百萬人流離失所,流向和林、漠南就食,在途中因飢乏不能達和林,往往以男女弟侄易米求活。蒙古貧民日益貧困化,以致「蒙古子女鬻為回回、漢人奴者比比皆是」(《通制條格》卷二七)。在泉州等海港,甚至還有商人將蒙古男女販往西亞和印度等地作奴隸。這些現象深刻反映了蒙古勞動人民備受階級壓迫的實況。
奴隸
奴隸居於社會的最低層。成吉思汗以來,蒙古貴族擄掠了大量的各族俘虜,在社會生產中使用奴隸勞動已非常普遍。據出使蒙古的宋朝使者記載。
窩闊台時蒙古的牧馬人——兀刺赤——多是各族俘虜,其中「回回居其三,漢人居其七」(《黑韃事略》)。蒙古牧民因貧困而出賣妻子,是奴隸的另一個來源。
奴隸完全屬於自己的主人,沒有人身自由和私有財產,勞動極其沉重。奴隸主為了便於統治,寧願使用從外地掠來的兒童作奴隸。這些童奴在惡劣的勞動、生活和氣候條件下,死亡和殘廢率很高。據一個奴隸自述,他的主人只發給他一件皮衣,每天給少量乾糧,他牧羊二千隻,如果其中有瘦弱、受傷、丟失和無故死亡的情況,他就要受到鞭打(張養浩:《歸田類稿》)。
奴隸一般只在便於監視的情況下役使,奴隸主牲畜增多了,在一定條件下也許奴隸建立家庭和私有經濟,通過繳納租賦的方式進行剝削,奴隸有可能在本身或下一代轉化為依附牧民。
三、蒙古族人民的反抗鬥爭
在蒙古族貴族占統治地位的元朝一代,各族人民不斷起而反抗,蒙古族人民也積極投入了這一鬥爭的行列。在現存不多的記載中,仍可看出蒙族人民階級鬥爭的大致情況。
早在元朝初年,蒙古族人民的零星反抗就不斷興起。一二八八年(至元二十五年),諸上愛牙赤位下的千戶伸思伯八率眾起義,斷絕了驛道,只須三日的路程不得不繞道走一個月之久(《經世大典·站赤》)。第二
年,別乞憐部發動起義,擄走了管理驛站的脫脫禾孫(站官)塔刺海等人。接著,杭愛山的闊闊台、撒兒塔台等也領導人民起義,占領了三處驛站,俘擄了脫脫禾孫(《元史·明安傳》)。這些起義,反映了蒙古族人民對驛站的各種供應和沉重勞役已達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元仁宗時,嶺北遭遇罕見的天災,下雪深達丈余,車仗人畜被淹沒。窮苦牧民被迫出賣妻兒換取糧食求生,甚至出現了人吃人的現象。在通往和林的路上,到處都是死屍。駐守北邊的士卒,常常因官吏剋扣斷飽,衣食無著。對蒙古族統治者的憤懣,在天災之年集中爆發了。嶺北的駐軍和晉王也孫鐵木兒的部民紛紛起而暴動。由於他們未能互相配合,很快就遭到元朝統治者的鎮壓。起義者或者被處死刑,或者被加等杖罰、流配到遠方。
一三五一年(至正十一年),紅巾軍大起義爆發,從此掀起了全國各族人民對元朝統治者規模巨大的階級搏鬥,蒙古族人民也加入了鬥爭的行列。一三四七年九月,八鄰部內哈刺那海、禿魯和伯等已先發動起義,起義者截斷了嶺北的驛道。十月,又有亦憐只答兒反。一三五二年,皇太子愛酞識里達臘的五投下領地中也發生了暴動。次年,金山一帶也發生了武裝鬥爭,打死了前往鎮壓的諸王只兒哈郎。
劉福通所領導的紅中軍在一三五七年,分兵三路北上。當中路紅中軍從大同向漠南進發的時候,汪古統治者領地內的滅里部同時發生了反抗趙王暴政的起義。起義者攻進王府,殺死了趙王的替身,趙王八都帖木耳化裝脫逃,得以倖免。一三六○年,窩闊台後裔陽翟土阿魯輝帖木兒乘紅中軍進入漠南的機會,聯合其他諸王企圖用武力奪取帝位。元順帝臨時強征一萬名皇室牧場的牧民(哈刺赤)倉卒應戰。兩軍相遇時,這些士兵起而譁變,都脫去士兵的號衣投奔阿魯輝帖木兒方面,頓時使元軍措手不及,全軍崩潰,只剩主帥一人逃回上都。
蒙古族遊牧民由於居住比農民更加分散,又處在諸王、那顏的分割統治之下,因此很難聯成一氣,結成一支聯合的反抗力量。起義是自發的,很容易被統治者各個擊破。然而,蒙古族人民不顧統治者的殘酷鎮壓,不斷採取各種形式進行反抗,在全國各族人民推翻元朝的共同鬥爭中作出了自己的貢獻。
(二)西北各族
一、政治概況
成吉思汗在西征以後,把西北占領的土地分封給諸子。察合台的封地,東面同畏兀兒相鄰,西邊直到撒馬爾罕和布哈拉等地,中心駐營地在阿力麻里附近的忽牙思。窩闊台的封地則以葉密立和霍博兩地為中心,包括準噶爾盆地及其以西以北地區。
畏兒兒亦都護、哈刺魯的阿兒思蘭汗和阿力麻里的速黑納的斤歸附蒙古後,成吉思汗保留了他們對原有的地區世襲統治的權利,並相互通婚。各部為了表示對蒙古統治者的臣服,要向大汗獻納貢物,派自己的親屬和大臣到蒙古作人質,並要隨時調遣軍隊跟隨蒙古大軍出征。
在各個重要城鎮,成吉思汗派遣達魯花赤進行直接統治,見於記載的有忽炭(和田)、可失哈耳、鴨兒看、曲先(庫車)、坤閭(庫爾勒)、合迷力、亦剌八里、別失八里、獨山城(別失八里東)、阿力麻里、海押立、哈刺火州等處。後來,又任命善於理財的回回人麻速忽總管這些地方的稅賦徵收,每年將實物折成鈔市直接送繳大汗宮廷。麻速忽在窩闊台、貴由汗幾朝都擔任這一職務。蒙哥即位時,又以訕懷、塔刺海、麻速忽等充別失八里等處行尚書省事,即指派他們三人擔任主管財賦和刑政的札魯花赤。這說明蒙哥是將天山南北和中業部分地區看成一個行政單位,由派駐別失八里的札魯花赤在那裡直接統治。
一二五二年,蒙哥鎮壓了窩闊台家族反對他的幾個貴族,又重新把天山以北的一些地方分賜給順從他的窩闊台系宗王:合丹封於別失八里一帶,蔑里封於額爾齊斯河,合失子海都封于海押立,哈刺察兒子脫脫封於葉密立。
元朝和蒙古宗王對西北各族的統治窩闊台系諸王爭奪汗位失敗,一直伺機報復。忽必烈即汗位後,海都又同以篤哇為首的察合台系宗王聯合起來,乘元軍征南宋的機會,發起更大規模的對抗。一二七一年,忽必烈派遣其於那木罕出鎮阿力麻里組織抵禦,並在這裡設行中書省和行樞密院,以右丞相安童等大臣行省、院事。一二八二和一二八五年,元朝又一度在這裡設行御史台。
元朝還設置了一些高級軍事行政機構。一二七九年,在南疆設立了斡端(和田)宣慰使司都元帥府。一二八六年,又設立了別失八里、和州(即哈刺火州)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成宗時,又分設北庭(別失八里)和曲先塔林(庫車)南北兩個都元帥府。在畏兀兒亦都護之下,按諸王設王相府之例,設置大部護府,管理畏兀幾各城和遷屆漢地的畏兀兒人,其機構名稱、品秩的改動和官員的任命都由元朝政府決定。畏兀兒以西,忽必烈命察合台後王阿只吉和出伯率兵鎮守。
窩闊台為了溝通同察合台以及拔都兀魯思的聯繫,開闢了從和林往西的驛路。駐守察合台分地刪丹州(甘肅山丹縣)的察合台部將按竺邇,也開闢了一條從刪丹經甘州、肅州、玉門關直達察合台駐營地的驛道。忽必烈時,西北地區軍事活動頻繁,從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南北二路,設置了新的驛站。北路以別失八里和彰八里(昌吉)為驛路的樞紐,由駐在這兩地的官員管理全線的軍站。分地在太原的察合台後王阿只吉,奉忽必烈之命出鎮西北。一二八一年,他也請求從太和嶺(山西雁門關以北)到別失八里設立了三十個驛站。在天山南路,一二七二年從和田到鴨兒看設置了十三個水驛;一二八二、一二八六年又先後設立了和田、闍鄽(今且末)、怯台(且未縣東南)、羅卜(今若羌)等驛站。這條通過塔里木盆地南緣的驛道,一直延伸到沙州,長達五千餘里,然後同河西走廊通往內地的驛路連接。馬可波羅就是從中亞經過這條驛路到達大都的。
一二八○年,元朝在畏兀兒地區設置交鈔提舉司,一二八三年又設立交鈔庫。元朝常撥鈔幣在當地購買軍糧、牲畜及其它軍用物資。賞賜駐防的諸王和將士也支付交鈔。可見,元朝的交鈔已在畏兀兒人民中廣泛流通。
察合台兀魯思的統治
一三○一年(成宗大德五年),海都、篤哇大舉興兵,被元軍擊潰,海都負傷,不久死去;篤哇膝上中箭癱瘓。篤哇、與海都子察八兒在這次打擊後,無力再同元軍爭勝,一三○四年遣使向大汗求和。
西北諸王與大汗停戰後,又發生內鬨,相互間爭鬥不息。一三○六年,篤哇死,子寬闊即位。寬闊在位一年多病死,旁系宗王塔里忽奪據汗位。篤哇舊臣刺死塔里忽,擁立篤哇幼子怯伯。察八兒聯合窩闊台系諸王來攻。察八兒戰敗,率殘部渡伊犁河。一三一○年(武宗至大三年),察八兒與窩闊台系諸王去大都朝覲武宗,歸附元朝。
察合台系諸王為了防範窩闊台諸王反攻,召集大會,推戴怯伯兄也先不花為汗,怯伯自願讓位。也先不花正在武宗皇帝處,聞訊回察合台兀魯思即汗位。從此,海都時一度擴張起來的窩闊台兀魯思完全瓦解,土地和人眾分別歸於元朝和察合台後王。也先不花為汗時(約一三一一年至一三二○年),據波斯史料記載,元朝的邊防軍冬天駐營和布克河岸,夏天駐紮在額爾齊斯河的支流也孫木倫附近,可見阿爾泰山以西、準噶爾沙漠以北的地區仍屬元朝直接統轄,其餘則屬於也先不花。
西北諸王向大汗請和以後,承認是元朝的宗藩,每年遣使進貢。一三○八年,萬戶也列門合散來自中亞,呈上成吉思汗時所造撒馬爾罕、塔拉斯、塔什乾等城的戶口青冊,並按先例繼續向元朝繳納民賦。元朝陸續撤除邊備。
據《元史》記載,一三一九年(仁宗延祐元年),有叛王入侵和田,元朝派鎮西武靖王搠思班率兵進討,說明這時元朝的統治達到了南疆。以後南疆的地名不再見於記載。《經世大典》將哈密以外的天山南北各地列入篤來帖木兒位下,似乎這些地方已全歸察合台後王所有。但據《元史》記載:一三二四年(泰定元年),元朝賜北庭的撒兒兀魯軍羊馬;六月,派遣諸王闊闊出鎮畏兀;一三三○年,復立總管府於哈刺火州。這說明修《經世大典》時,元朝還直接統治哈密以西直到哈刺火州和別失八里等地。非洲旅行家伊本·拔都他於一三三三年到中亞遊歷,提到當時有一個哈力里汗曾侵襲了大汗的轄地,占領了別失八里。《元史·順帝紀》中有至正七年(一三四七年)「西蕃盜起」「陷哈刺火州」的記載,也說明順帝時代元王朝仍然對這幾處地區實行統治。
一三二○年,也先不花死,怯伯再次為察合台汗。怯伯較注意農業生產和人民生活,頗得封建史學家的好評。他以那黑沙不為首府,在那裡定居下來,建築宮殿,並實行政治改革,鑄造錢幣。從此,察合台兀魯思的中心轉移到河中地區。
怯伯以後,他的兄弟燕只吉台、篤來帖木兒、答兒麻失里相繼登汗位。答兒麻失里被推翻,篤來帖木兒子不贊繼位,不久也被殺。從此,連續不斷地發生爭奪汗位的鬥爭。由於封建統治者的昏暗,也由於巴爾喀什湖以東的七河流域曾發生大瘟疫,許多地方生產調敝,人口大減。
察合台後裔在爭奪汗位的鬥爭中,主要是依靠突厥貴族的軍事力量,經過幾代以後,汗權逐漸旁落,實際上已變成突厥貴族操縱下的傀儡。西方突厥貴族的專權引起東方蒙古貴族的不滿。蒙古貴族中以朵豁刺惕部為最強,和田、喀什噶爾、庫車都是他們的領地,其首領是駐在阿克蘇的豐羅赤。一三四八年,孛羅赤擁護篤哇的孫子禿魯帖木兒為汗,統治範圍大致在今新疆境內。以後被稱為東察合台兀魯思,首府仍在阿力麻里。
一三六○年起,禿魯帖木兒不斷對河中用兵。一三六一年,他攻下撒馬爾罕,征服了當地的突厥貴族,派他的兒子也里牙思火者駐在河中,任命突厥貴族帖木兒作他的參謀。一三六三年,禿魯帖木兒死,孛羅赤之弟合馬魯丁舉兵反,禿魯帖木兒諸子部被殺死。帖木兒利用東部年亂的時機,起兵攻占撒馬爾罕,幾年內平定了河中各地的戰事,在中亞建立了歷史上馳名的帖木兒帝國。
東部察合台後王維持它的統治直到十六世紀,並且同明王朝建立了聯繫。
二、經濟狀況
畜牧業和農業
天山北路的各族人民主要經營畜牧業。其餘地區畜牧業也占相當地位。牲畜有牛、馬、駝、羊、驢等。宋代由於西夏的阻隔,西北各族不能同中原直接交往,但回鶻、于闐的商人仍不斷販運馬駝到宋朝貿易。
蒙古貴族在征代華北的戰爭中,俘獲了許多漢族農民,其中一部分被遷到準噶爾盆地北緣適於農耕的地區,促進了這裡農業的發展。常德於一二五九年西覲旭烈兀汗,途經這一帶,見當地多漢民,種植大、小麥和黍、谷。孛羅(即普刺,今博羅)城附近,不僅種麥,而且還種稻子。在昌吉地區,也廣種稻麥,盛產瓜果。
吐魯番盆地是畏兀兒人的中心地區,這裡土地肥沃,農業比較發達。從畏兀兒文和漢文文獻中,可以知道他們種植了小麥、大麥、稻、高粱、黍、豌豆等多種糧食作物,此外還種植供飼養牲畜的首獵,以及棉花、大麻和芝麻等。
畏兀兒等族人民以擅長種瓜果著名。阿力麻里即是突厥語「林擒」的意思,因當地盛產這類果實,即做為城的名稱。瓜和葡萄也以這裡出產的為最佳。彰八里的西瓜和甘瓜,深為當時漢族旅遊者所稱道。
種植葡萄是畏兀兒族人民重要的農業部門之一。葡萄很早就在喀什噶爾沃野開始培植,以後發展到塔里木盆地周圍的綠洲、伊犁河谷和吐魯番盆地。這裡的土壤適宜於葡萄生長,氣候條件也有利於瓜和葡萄的繁殖,一年中日照長,氣候炎熱,瓜和葡萄的含糖量都很高。在吐魯番盆地的住宅和耕地附近,到處都是葡萄園子。馬可波羅也對喀什噶爾、和田等地的葡萄園留下了紀錄。
棉花也是這裡的重要農作物。丘處機在阿力麻里看到棉花,稱讚它「鮮潔細軟,可為線為繩,為帛為綿。」馬可波羅經過喀什噶爾、葉爾羌、和田等地,都提到那裡盛產棉花。
栽培葡萄、棉花等經濟作物需要精耕細作,這就相應推進了畏兀兒人民整個農業栽培技術的水平。畏兀兒人使用的農具也較複雜,如菜園、葡萄園用月鋤耕耘,大田則用犁耕,收穫莊稼用鐮刀,割草用大鐮刀。
天山南北乾旱少雨,畏兀兒人民很重視水利灌溉事業,各地都開有渠道引水灌日。哈刺火州把融化的雪水從天山引出,人工造成護城河,以溉田園。常德經過阿力麻里城,親見當地市井流水交貫。所過亦堵兩山問,也是上平民哆,溝洫映帶。有的地方,人們利用水激碾硝,加工糧食。
手工業和商業
王延德《使高昌記》說:畏兀兒人「性工巧」,善於用金、銀、銅、鐵等金屬製造工具和器物,尤其精幹琢磨玉器。現存資料表明:畏兀兒人的鐵製品中,農具有刀、鐮、犁、鋤、砍上饅等,馬具有馬勒、馬鐙,武器有刀、矛、劍、甲、矢等。別失八里城廢墟中殘存有大量礦渣,說明金屬冶煉在城市手工業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吐魯番盆地出產一種礪石,當時稱為「喫鐵石」,可以鍛成鑌鐵,一個古畏兀兒文文件中提到一個由奴隸贖身的鐵匠。北宋時,商人甚至將鑌鐵、劍、甲和備有鐵甲的馬輸往中原,足見他們的鍛冶很有特色。
畏兀兒人能紡織「布、帛、絲、枲」各種紡織品。自給自足的農戶,用自種的棉花織成布以供自己的需要和出售。畏兀兒人稱棉布為波斯布或禿鹿麻,中原人常稱為白疊。五代、北宋時,回鶻商人常常將棉織品成千段向皇帝進貢,估計投入市場的更多。棉布除白疊外,還有繡文、花蕊布等不同花色品種。魯克塵(今魯克沁)出產一種用亞麻雙經線織成的高質量的紡織品,布上打有特有的商標。毛織品有毛褐、斜褐、罽■、■絨等,主要用來製作衣物、氈、毯和帳幕。宋高宗時洪皓使金,在燕京看到回骼人有兜羅錦、熟綾、紵絲、注絲、線羅等各種絲織品,婦人以五色線織成袍,名曰克絲,甚華麗。又善捻金線。元朝的畏兀兒人仍以這種技藝著稱。一二七五年,篤哇入侵畏兀兒地區,人民逃亡中原。次年,元朝將他們收容,在京師設別失八里諸色人匠局,專門織造御用領袖、納失失等段。納失失是一種用金絲織成的金錦,常用來作為元朝皇帝百官宴會時穿著的「質孫」服的衣料。元朝還另設立了別失八里局和忽炭八里局,大概也是別失八里與和田的織工,為官府織造高級織品。
葡萄酒是畏兀兒的特產,哈刺火州、別失八里、喀什噶爾及和田等地尤其出名。山西和西著也產葡萄酒,但人們認為其味都不及哈刺火州所產。哈刺火州的美酒也為西方所稱道,波斯史家拉施德和義大利人馬可波羅的書中都有記載。
玉是南疆一大特產,和田城東西有白玉河、綠玉河、烏玉河(今玉龍喀什、喀拉喀什等河),出產質地很好的美玉。每年秋季,當地人民下河撈玉,商人收買,販往中原牟利。元朝還將一部分人作為「淘玉戶」,專門在和田、匪力沙、失呵兒等地為宮廷采玉。別失八里等地產硇砂,可以鞣皮、作藥物。此外,藥用和食用鹽、紅鹽和星礬等物,琥珀、金剛鑽、瑟瑟、瑪瑙、翡翠和珠等奢侈品也有出產。
畏兀兒人除使用陶器外,也制磁器,有如中原定磁。瓶器、酒器用白琉璃,郵亭、客舍甚至土戶的門窗也鑲嵌著琉璃。磚是普通的建築材料,寺廟和宮室使用飾有各種顏色和圖案的琉璃磚。這種磚和琉璃器皿近年還不斷出土。
印刷業也是畏兀兒一項出色的手工業。吐魯番盆地發現大量木刻印刷品,有畏兀兒、漢、梵、西夏、藏、蒙古、突厥、敘利亞、波斯等十六種文字。各個寺院是印刷工匠集中的地方,刻印佛教、摩尼教、景教、襖教等文書和典籍,其中可以肯定時代的印刷品,早到十三世紀初,估計從中原傳入的時間還要早些。在敦煌一個地窖中曾發現一桶畏兀兒文木活字,據考定為一三○○年的遺物。庫車與和田也曾發現漢字、八思巴字和古和田文的木活字印刷品。
城市建築已有相當規模。哈刺火州和別失八里的故城遺址,保留至今,當年規模,依然約略可見。哈刺火州故城在吐魯番縣東約二十餘公里,城牆用夯上築成,高十六米,城周約五公里。全城原分外城、內城和宮城,布局略似唐代的長安。別失八里城面積約一平方公里,城內有十五米寬的街道,並有水渠沿街流過,供應居民用水。據王延德描述:北庭城中多樓台花木,可見它是一座建設得很美麗的城市。城中的宮庭、寺院,顯示出畏兀兒人民的建築藝術水平。北宋時,哈刺火州還可看到唐朝賜額的五十多個佛寺,別失八里也有高台、應運泰寧等寺。回鶻西遷後繼續奉行摩尼教。摩尼教圓形廟字的遺蹟,在哈刺火州故城仍有存留。
元朝東西交通暢通,畏兀兒人除在內部進行交換外,到中原經商的也很多。馬可波羅途經喀什噶爾,說這裡有許多商人到世界各地去做生意。棉布、馬、駝、葡萄酒、葡萄乾和玉是他們運往各地的主要商品。
元朝發行的中統鈔和至元寶鈔在西北各地通用。殘留的元代契約中,買賣也以錠為單位。新疆一些地方常發現北宋至元末至正時的銅錢,這些錢大約是蒙古滅金後大量傳入的,可能一直使用到明代。
由於商業的發展,城市也相應繁榮起來。哈刺火州是畏兀兒亦都護的首府,也是貿易和文化的中心。別失八里也是亦都護早先建都的地方,元朝時又是西北軍事,行政中心和宗王常駐之地。阿力麻里城是十二——十三世紀信奉伊斯蘭教的突厥人新建的城市,這城的統治者速黑納的斤降附蒙古,以後稱臣於察合台,察合台系諸汗的斡耳朵常駐於此城附近,實際上成為察合台兀魯思的首府,它是從中亞通往漠北或中原交通幹線上的重要商業城市。歐洲的旅行家和傳教士的記載中常常提到此城。喀什噶爾、鴨兒看、和田、闍鄽、羅卜、哈密、坤閭等歷史上早已出現的城鎮,在元初的戰亂中仍有所發展,可惜在元末察合台後王內部的鬥爭中,有些城市變成了廢墟。準噶爾盆地西北部,西遼曾新建了一座葉密立城,窩闊台時這城又得到了發展。
封建剝削和人民生活
近百年來,在新疆各地曾出現不少元代畏兀兒文契約,為我們研究當時的封建生產關係提供了可貴的資料。許多文件表明,土地的買賣和租佃已經是普遍現象,根據人們占有土地的多少和有無,可以清楚地劃分出地主、自耕農、佃農等階級。在佃農向地主租地的契約中,有些載明是用自己的耕畜、農具和種子耕種,而另一些佃農則連生產工具和種子都沒有,載明一切耗費都要求地主負擔。後一種人自然會陷於對地主完全依附的地位。
封建統治者對農民的剝削是很苛酷的。由於天山南北雨量稀少,只有星羅棋布的綠洲可以經營農業,主要是依靠人工興建的灌溉系統維持。大規模的水利工程只有通過官府的組織才能建成,因此,統治者可以把水利控制在自己手中,作為加重剝削農民的一個重要手段。水利權原由亦都護掌握,歸附蒙古後,元朝皇帝直接派人掌管水務。
成吉思汗征服各地,隨即檢括戶口造冊,並指定麻速忽等人駐別失八里專管徵稅。蒙古在西域諸國,「以丁為戶」,即按丁徵稅。出土文書中,有一種「擔保」賬目全部入冊的文據,看來土地和其它財產也要登記入冊並按冊納稅。一二七九年,元朝曾頒布了「畏吾界內計畝輸稅」的規定。在元朝統治下,畏兀兒人除了向亦都護納稅外,還增加了向大汗和諸王納稅的負擔。在一份契約中,立約人聲稱,如果有誰違約,「就讓他自己繳給皇帝陛下一錠金子,各繳給皇帝諸兄弟、諸皇子一錠銀子,繳給亦都護一錠銀子。」(吉洪諾夫:《畏兀兒國的經濟和社會制度》)這段契文不僅反映了畏兀兒人民同時遭受蒙古皇帝、諸王和亦都護剝削的事實,而且可以推知,他們大體遵循這一比例繳納三重賦稅。
畏兀兒人民用實物和貨幣繳納賦稅,主要是實物稅,尤以葡萄和酒為常見。他們還要服各種勞役,如為驛站出馬匹和人伕,被調發作各種苦役等。
寺院常占有大片土地和葡萄園,形成另一個僧侶大地主階層,享有免徵賦稅的特權。畏兀兒封建主(別乞)擁有對農民超經濟強制的權力,他們常強使村社選派會種葡萄的人到他們的葡萄園中服勞役。
在多種封建盤剝之下,畏兀兒勞動人民的生活是很艱苦的。西北戰亂不斷,人民生活更無保障,農民只好出賣田地、家產和妻女。在現存的畏兀文契約中,大量地反映了當時農民喪失土地,淪為赤貧的情景,甚至有許多人喪失了人身自由,淪為奴隸。奴隸不僅使用在葡萄園和土地上,而且也使用在手工業上。
三、文化狀況
回鶻在漠北時,本來已有自己的文字,也就是鄂爾渾河碑銘上所見的古突厥文。西遷以後,這種文字逐漸廢棄,而用粟特字母創製了另一種文字代替,這就是習稱的古畏兀兒字,它的使用地區遠達蔥嶺以西,對畏兀兒文化的傳播和發展起了很大作用。
十一世紀以後,喀什噶爾等地人民已改奉伊斯蘭教,這裡的畏兀兒人使用的文字也已改用阿拉伯字母拼寫。當時喀什噶爾等地正處於黑韓(哈刺汗)王朝統治之下,文化相當繁榮,產生了用這種文字寫的兒部名著。十一世紀初,出生於八刺沙衷的玉速夫·哈昔·哈吉夫在喀什噶爾寫成《福樂智慧》一書。這是一部描寫古代伊朗敘事詩中英雄愛菲刺思阿德和魯石台木兩人的長篇敘事詩。馬合木·喀什噶里
(意為喀什噶爾人馬合木)編成世界上第一部《突厥語詞彙》,是一部參照當時阿拉伯語辭書的體例,用阿拉伯語注釋突厥語詞的詞書。由於作者曾親身考察了畏兀兒、烏古思、土庫曼、乞兒吉思及其他突厥人地區,不僅辨明了突厥各部的分布情況和語言上的差異,為突厥語整理出一個體系,而且還提供了新疆和中亞各族人民的民間文學、歷史、地理、民俗等廣泛的知識。喀什噶爾還有一位歷史學家海珊·阿勒馬赤,曾寫過一部《喀什噶爾史》,可惜此書久已失傳,現在只能在阿拉伯文著作中看到被引用的片斷。
畏兀兒人原來信仰摩尼教,西遷以後,又接受了當地早已盛行的佛教。西遼也信仰佛教,黑韓王朝統治地區則傳入了伊斯蘭教。此外,還有景教、襖教在畏兀兒人民中傳播。元末,察合台後王改信伊斯蘭教,其他宗教被排擠,伊斯蘭教逐漸占居統治地位。
由於宗教的盛行,寺廟建築和各種宗教藝術也相應得到發展。佛教寺院中,木雕、泥塑或銅鑄的佛像中有不少藝術珍品。在佛教、摩尼教和景教的廟字內,往往在整面牆上塗上石膏,創製出許多宗教題材的動人壁畫。壁畫中的漢人、突厥人、印度人及歐洲人等人物畫,面部的種族特徵非常清楚,各有個性。這種壁畫反映出中原文化的影響,也吸收了各民族的藝術精華。
對各民族文化發展的貢獻
畏兀兒人民很早就行使本民族的文字,為契丹、蒙古民族創製文字提供了依據。畏兀兒人中有不少精通本族文字併兼通多種民族語言文字的文士,被其他民族統治者禮為師傅或主管文書、簿記。哈刺亦哈赤北魯,曾被西遼聘為王子師。塔塔統阿被乃蠻太陽可汗尊為師傅,掌金印及錢穀。蒙古滅乃蠻,塔塔統阿被俘,成吉思汗讓他教太子、諸王以畏兀字書寫蒙古語。哈刺亦哈赤北魯降蒙古後,成吉思汗也令諸皇子受學。此外,還有岳璘帖木爾訓導皇弟斡赤斤諸王子,他的家族成員一直擔任斡赤斤一系王府的必闍赤(主文史者)、王傅等職。盂速思和布魯海牙等人為拖雷所用,專管其分邑歲賦和軍民匠戶。昔班曾充當窩闊台諸王子的師傅,海都的父親合失是他的學生。
畏兀兒語和蒙古語同屬阿爾泰語系,而蒙古文又是畏兀兒人陰畏兀兒字母所創造,所以畏兀兒人比其他民族更容易掌握蒙古的文字。蒙古建國之初,統治者需要學習文字和記錄軍事、政治、財政和司法的人員,因而畏兀兒人文士多受到元朝的重用。畏兀兒文士還多學習漢文;佛教徒則兼通梵文、藏文,為元朝官廷翻譯了不少漢文典籍和佛經。安藏扎魯答思曾將《尚書》《貞觀政要》、《申鑒》、《資治通鑑》、《難經》、《本草》等書譯成蒙文。忽都魯都兒迷失、阿鄰帖木兒翻譯了《大學衍義》和《資治通鑑》的一部分,又將蒙文典章譯成漢文,為編纂《經世大典》提供了資料。迦魯納答思用畏兀字蒙文將梵、藏文經典譯出刻印。哈密人必蘭納識里將梵、藏,漢文佛經六種譯成蒙文。由於畏兀兒人中兼通各種語言文字的人才輩出,海外各國來朝貢時,接待使臣和翻譯表文的職務大多由畏兀兒人充當。掌管「譯寫一切文字及頒降璽書」的蒙古翰林院,擔任翰林學士承旨等要職的主要是畏兀兒人。十四世紀初,畏兀兒國師搠思吉斡節兒,著有論述蒙古文語法的《心箍》一書,這是歷史上第一部蒙古語法著作,在奠定蒙文的正字法和正音法等方面作出了貢獻。
元朝畏兀兒人中還出現了一些歷史學家和文學家。忽都魯都兒迷失和阿鄰帖木兒曾主管編寫蒙古官廷的實錄《脫卜赤顏》。《遼史》的纂修官廉惠山海牙、提調官楔哲篤,《金史》的纂修官沙刺班都是畏兀兒人。謙惠山海牙還參加了編寫《顯宗實錄》和《英宗實錄》。廉惇和貫雲石是畏兀兒人中用漢文寫作的著名詩文作者,有文集留傳於世。貫雲石尤其精幹詞曲。浙江海鹽人的歌調「海鹽腔」,就是由他傳授發展起來的。
哈刺魯人在元代也有著名的學者。迺賢,祖先從巴什喀爾湖以東遷居浙江寧波,改漢姓為馬,字易之,有詩集《金台集》行世。他又著《河朔訪古記》,記錄了他從浙江出遊淮河、黃河以北廣大地區,「弔古山川、城郭、邱陵、宮室、王霸人物、衣冠、文獻陳跡故事及近代金宋戰爭疆場更變者」。此書現在只殘存若干條,其中關於山川古蹟的記載,大多是其它地誌缺略的,特別是關於金石遺文記述最詳。又有僑居河南開州的哈刺魯人伯顏,漢名師聖,字宗道,曾參加修《金史》,平生修輯《六經》,多所著述,可惜都毀於戰火之中。僑居南陽的虎都鐵木祿,好讀書,喜歡同漢族學士大夫交遊,自號「漢卿」。
畏兀兒學者也鑽研漢族傳統的科學技術,並有著作留傳。地方官魯明善著有《農桑衣食撮要》一書,將各種農事按一年十二月令編排,「凡天時地利之宜,種植斂藏之法」,都有簡明介紹。建昌路總管薩德彌實根據漢族傳統的治療方式,著有《瑞竹堂經驗方》一書。
四、畏漢各族人民生產經驗的交流
十二世紀初,華北地區還沒有棉花。元朝時棉花普遍傳人中原各地,其中最先傳到陝甘地區的北路棉應當是畏兀兒人傳授的功勞。
明初葉子奇說:葡萄酒和燒酒自元朝始。燒酒又名法酒,「用器燒酒之精液取之」,是用蒸溜法製作的濃烈酒。培植葡萄、釀葡萄酒本來是畏兀兒等西北各族的長技,雖然葡萄和葡萄酒中原早已有之,但由於察合台系宗王兼有西北和太原兩處分地,他們從西北往山西移植葡萄,傳播釀酒技術,並定出為他們服役的「葡萄戶」,使太原、平陽成為葡萄乾、葡萄酒和燒酒的著名產地。
遼朝從回鶻傳入西瓜,為漢人地區所未有。葉子奇說:「元世祖征西域,中國始有種。」大概是元朝建國以後西瓜才逐漸在中原和南方傳播。
從成吉思汗時代起,就有西北各族人民被簽發為軍兵或作為俘虜來到內地。篤哇等攻破哈刺火州等地以後,畏兀兒亦都護內徙,寄留永昌,同時有大批畏兀兒人戶被迫遷徙到甘肅、陝西各地。他們同漢族人民生活在一起,直接參與各地的開發。一二八○年,元朝令居住在河西的畏兀兒人戶就地屯田。南陽和襄陽也是畏兒兒人集中的地區。一三○一年,元朝曾拔出南陽府屯田地給畏兀兒戶耕種。泰定帝時,亦都護帖木兒補化由甘肅改鎮襄陽,此後這一帶畏兀兒軍隊和百姓更為集中。元世祖時,哈刺魯軍萬戶府也駐紮在襄陽。一二九二年,元朝撥給住在襄陽的苦叉和哈刺魯人六百餘戶以農具和種子,讓他們耕田生活。一二九七年,官府又發給襄陽的哈刺魯軍種子、耕牛和農具往南陽屯田。元世祖時,畏兀兒軍隊曾成批地被派駐雲南。仁宗時,雲南行省又調漢軍和畏兀兒軍五千人駐烏蒙守戍,就地建立軍屯,開發了彝族地區。
畏兀兒手工業者在戰亂中也大量移居內地。前面提到的官局,有由別失八里人組成的設置在大都的別失八里諸色人匠局和另一個別失八里局,有由和田人組成的忽炭八里局,都集中了一批手藝精巧的工匠。一二八八年,元朝曾下今散居陝、甘的一千多戶和田和喀什噶爾的工匠屯田,可見西北各族散居內地的手工業者當不在少數,他們把特有的技藝傳到中原。
漢族勞動人民因為被俘或充軍大批遷往西北,對西北各地的開發也作出了貢獻。十三世紀中,準噶爾盆地邊緣已有許多漢民從事種植大小麥和黍谷等。阿力麻里城有當地人和漢民雜居。南面的赤木兒城,居民中有許多太原和平陽人。
畏兀兒人以瓶取水,提水量有限。漢人傳授中原汲器,提水灌溉方便得多。畏兀兒人民稱讚「桃花石(指漢人)諸事皆巧」,可能在其它方面也傳介了中原的先進的生產經驗。元世祖時曾調遣漢族軍隊在哈密、別失八里、和田等地屯田,還在別失八里設立冶場,鼓鑄農器,這對推廣中原的農具也會起到一定的作用。
(三)藏族
一、元朝對吐蕃的統治
忽必烈即位前,就已經同吐蕃的上層建立了聯繫。一二五三年(蒙哥汗三年),忽必烈在進軍大理途中,曾駐軍於六盤山,聽說涼州闊端後王蒙哥都處有吐蕃高僧薩迦班底達,於是遣使往請。當時薩迦班底達已死,他的侄兒八思巴經蒙哥都推薦應召到忽必烈處,很得寵信(《紅冊》、《佛祖歷代通載》)。一二五八年,佛、道兩教發生爭執,蒙哥令僧道到忽必烈處辯論。年輕的八思巴辯勝了道士,更博得蒙古皇室的尊重。
一二六○年(中統元年),忽必烈即帝位,任八思巴為「國師」。一二七○年(至元七年),又升號「帝師」「大寶法王」。帝師統領諸國釋教,是佛教的最高領袖,同時還管理吐蕃軍民等世俗事務,是藏族地區的最高政治首領。八思巴和以後的歷代帝師都由元朝皇帝任命,以元朝命官的身分,管理吐蕃政事。吐蕃由此統屬於帝師和以款氏家族為核心的薩迦集團。這在藏族歷史上是一樁重大的事件。在日喀則的德慶頗章(漢語意為極樂宮),今天還保存著一組八思巴朝覲忽必烈的壁畫,形象地記錄了這一歷史場面。
元朝任八思巴為帝師後,又先後設置了管轄藏族地區的中央和地方機構。一二八○年,設立都功德使司,掌奏帝師所統僧人並吐善軍民等事。一二八三年,又另設總制院,掌浮圖氏之教(佛教),兼治吐蕾之事,由具有「國師」稱號的喇嘛主持,這實際上是協助帝師管轄全國佛教和藏族地區政教事務的中央政事機構。一二八八年又更名宣政院。宣政院的職責是掌釋教僧徒及吐蕃之境而隸治之,但它的地位卻提高到同樞密院、御史台並列,都是秩從一品的高級官署,可以不通過中書省自行任命官吏。宣政院使往往由首相兼任;位居第二的院使由帝師推舉的僧人擔任。如吐蕃有大事,還可臨時設分院就地處理。
《元史·百官志》記載宣政院管轄三個略低於行省的宣慰使司都元帥府:一個是吐蕃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管轄西北的藏族地區,治所在河州(今甘肅臨夏縣);其次是吐蕃等路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管轄西南的藏族地區;第三是烏思、藏、納里速古魯孫等三路宣慰使司都元帥府,轄今前後藏和阿里地區。《元史》武宗、英宗、順帝本紀,都載有朵思麻宣慰使司。《明史·西域傳》說朵甘元曾置宣慰使司。藏人稱青海為「朵」,「朵思麻」意為下朵,指青海東南部,相當於吐蕃等處宣慰使司。「甘」或「甘思」,今譯作「康」,即今甘孜藏族自治州和昌都地區,「朵甘思」當包括康和青海西部地區在內,轄區與吐蕃等路宣慰司相當。
宣慰使司都元帥府以下,還分設若干宣撫、安撫、招討等司以及元帥府、總管府、萬戶府和千戶所等。
上述地方機構的品級、職權、設官人數和管轄範圍,元朝都有規定。烏思藏的首要官員,一般由當地的僧俗封建主擔任,但要經元朝政府任命。朵思麻、朵甘思地區的宣慰、宣撫、安撫使等官,常由元政府直接派遣。各級官員必須遵守元朝的法令,接受考核。宣慰司等官府的文卷要接受地方監察機關按察司的檢查。
元初,忽必烈封他的兒子奧魯赤為西平王,將吐蕃地方委付給他。奧魯赤的子孫鎮西武靖王一系就駐在吐蕃,世襲封地,有權會同宣政院處理當地的軍政事宜。在烏思藏,元朝派有軍隊屯駐,設「管蒙古軍都元帥府」。吐蕃的軍務由宣政院處理,吐蕃或鄰境有事,各地長官必須領軍聽從調遣。這些措施,加強了元朝對藏族地區的直接控制。從內地到藏族地區,還開闢了朵思麻、朵甘思、烏思藏三條驛路,便利了政治上和經濟上的聯繫。
闊端曾對吐蕃封建主提出,臣屬蒙古不能只表示歸附,而且必須納貢,各部應將所屬官吏姓名、僧俗人眾和應納貢物繕造清冊呈報(《薩迦班底達致烏思藏納里僧俗諸首領書》)。一二六八年和一二八七年,元朝曾兩度派官員會同薩迦的本勤(薩迦行政首腦)清查烏思藏的戶口和土地數目,確定各封建主應向元朝納貢的數額。元朝還在藏族地區推行「烏拉」制度,主要是提供驛路的供應和服役。藏族人民從此成為元朝的「編民」,承擔國家的賦稅和徭役。
西藏日喀則德慶頗章壁畫:《八思巴朝見忽必烈圖》
藏文史書《薩迦世系史》說:「元帝轄十一行省,西藏三地面雖不足一行省,但因為它是八思巴的住地和教法所在,故作為一省委付於八思巴。」足見當時藏族人民也是把吐蕃看成元朝的一個行省。
二、封建農奴制的發展
元朝統一了吐蕃,吐蕃封建農奴制社會得到新的發展。
唐末吐蕃王朝崩潰以後,藏族地區出現了「種族分散,大者數千家,小者百十家,無復統一」的分散局面,形成許多「各有首領」的割據勢力。由於佛教這時已經被藏族普遍信奉,這種割據勢力又具有僧俗結合、政教不分的特點。
在吐蕃王朝時代,王室雖大力提倡佛教,但在大部分貴族中,原有的本教仍據統治地位。經過八世紀的發展,佛、本兩教相互影響、滲透,終於揉合成一種別有特色的佛教——喇嘛教,得到所有封建主的普遍承認和尊崇。到了十二、三世紀,以一些大寺院為中心,形成若干教派,控制著當地的政權,成為地方封建割據勢力。各個教派的首腦,往往出身於同一家族,他們通過宗教控制政權,形成貴族世家。當時,最著名的有以熱振寺為中心的噶當派,以薩迦寺為中心的薩迦派,有山南地區興起的噶舉派,以及由噶舉派分化出來的搽里八、必力公、伯木古魯、思答刺、加麻瓦、牙里不藏思等支系(《紅冊》、《西藏王臣史》)。
闊端派兵進入吐蕃時,薩迦是影響較大的教派。八思巴以後的帝師,大多出身於款氏家族。出身於其他家族者,也都是薩迦寺的高僧、八思巴的弟子或侍者。薩迦寺的高級僧職羅本,就職時要親自去朝廷受帝師的法戒,取得帝師的承認。
闊端也提高了薩迦派的政治地位。授予薩迦官員金銀符,擔任各處的達魯花赤,並且聲明:「不請命於薩迦之金符官而妄自行事,即是目無法紀,犯此者難邀寬宥。」元朝把吐蕃的政權交給帝師和薩迦集團,帝師有權直接支配宣政院及其下屬藏族地區各級政權,帝師的命令可以同皇帝的詔敕並行於藏族地區。忽必烈任命八思巴為帝師時,同時又派遣他的弟弟恰納朵兒只統治吐蕃三部。仁宗、英宗、泰定帝時,八思巴的侄孫公哥羅古羅思監藏班藏卜任帝師,其兄唆南藏卜同時受封為白蘭王,領烏思、藏、納里速古魯孫三道宣慰司事。三路曾先後設立軍民萬戶府和宣慰使司都元帥府,其萬戶、宣慰使、都元帥等要職,除帝師的族人外,大多由薩迦的官員本勤和大侍從擔任。
帝師也是吐蕃最大的封建領主。據《薩迦世系史》說:八思巴首次傳授佛法時,忽必烈把烏思藏作為供奉賜給他。第二次傳授佛法時,忽必烈又下諭把包括納里速古魯孫在內的三地面所有僧俗人眾都充當對他的供奉。所以,今前、後藏和阿里三部又是元朝皇帝賞賜帝師的封建領地。薩迦僧俗封建領主憑藉元王朝的支持,成為吐蕃各教派、各地方的首腦。
十四世紀中,薩迦的款氏家族因內鬨而分裂。噶舉派的伯木古魯一支起於澤當。這個教派是由朗氏家族控制的,他的首領賞竺監藏於一三二二年(英宗至治二年)受封為伯木古魯萬戶。以後他的勢力逐漸強大,先後挫敗搽里八、必力公等萬戶,最後併吞了薩迦的轄地。元順帝封賞竺監藏為司徒,並承認伯木古魯政權取代薩迦。
闊端在吐蕃歸附後,曾對各地方勢力宣告:「凡在職諸官吏,不論何人,皆仍留原職不變」。元朝建立後,分烏思藏為十三萬戶,把各教派和各地方勢力都包括在內,仍任命原來的僧俗領主擔任萬戶。這些萬戶中,伯木古魯、搽里八、必力公、思答刺、牙里不藏思等,同薩迦一樣,也是喇嘛教派、地方政權和封建領地三者結合,照例被一些貴族世家所壟斷。十三萬戶之下,還有千、百戶等小領主。
元朝統治者注意到吐蕃的歷史特點,本著「因其俗而柔其人」的方針,一面扶植當地影響最大的喇嘛教,授予政治權力,一面又對原有的各地方勢力分別予以承認,僧俗並用,確立了政教合一的封建等級制度,影響藏族社會達數百年之久。
朵思麻、朵甘思兩吐蕃宣慰使司所轄地區,由於接近漢地,又有各自的特點。元朝統治這些地區的行政設置,奠定了明清的州縣和土司制度的基礎。
農牧民是藏族地區的基本生產者。在割據時期,各地方的僧俗領主掌握著政權,霸占了土地等生產資料。農牧民被迫向他們服勞役和繳納實物,逐漸淪為依附於他們的農奴。但由於各割據勢力興衰無常,他們對農牧民的控制還並不穩固。元朝幾次清查吐蕃的戶口和土地,明確了各個領主對所屬農牧民和土地的占有權力。以後,歷代帝師恃有皇帝的聖旨,向烏思藏各宣慰使、萬戶長等文武官員和僧俗人眾發布文告,申明對各領主轄境的百姓及土地、水、草、牲畜、工具等一律嚴加保護,不許侵犯。各領主所屬百姓應安居原處,不許逃亡或投靠別人,其他領主也不得強占。百姓應依例為領主執役應差,對領主不得違抗。為了使這種農奴制度得以長久維持,文告中也告誡各地領主和文武官員,不許在規定的限度外濫施權力,無故需索騷擾或濫支供應等等(《帝師亦攝思連真等發布的文告》)。薩迎的本勤顏璘任宣慰使時,還通過地方政權制定了烏思藏大部分法律。封建領主和屬民的地位及其相互關係,由朝廷的法令確定了下來,封建農奴制度得到了鞏固和發展。
農奴要對領主交納實物和服勞役。小領主有權支配所屬農奴服役,而大領主又可支配所屬小領主的農奴為他服役。元初釋迎藏卜任本勤時,就曾徵調烏思藏十三萬戶的人夫為薩跡修建大寺。農牧民站戶還要服「烏拉」,驛路上來往使臣的飲食住宿的需用,馱運過往貨物的馬匹、畜力、車輛、人伕等等,都要由站戶提供。
農牧民除向領主繳納實物外,各領主向元朝納貢的負擔也落在他們身上。薩迦班底達向闊端臣服時,曾指定獻納各種上產和奢侈品,如珍珠、顏料、胭脂紅、赭石、廣木香、獸皮、羊毛、氆氌及金沙、銀、象牙等等。據《經世大典·站赤》保存的零星記載,元朝時期貢品有葡萄酒、酥油、水銀、西天布、硫黃、青稞、鹽貨等土產。名目有所謂「年例出產職貢」,有所謂「宣政院所轄西番課程錢物」等。還有專門供奉皇太后個人的「西番出產物貨」。
藏族社會中地位最低下的是奴隸。元朝在吐蕃調查戶口時,一般以六口之家算作一「小斡耳朵」(帳)。六口即估計為夫婦及子女、婢、仆各一人(《薩迦世系史》)。每個「小斡耳朵」都估計有婢僕二人,可見奴隸制仍在發展。
藏族的農奴和奴僕備受僧俗封建領主的壓榨,不斷舉行各種形式的起義。地方領主也常利用這種形式起而反抗薩迦和元朝的統治。
元世祖至元末年,必力公起而反對元朝和薩迦的統治,破壞驛站,經過薩迦三任本勤的連續討伐,一二九○年,鎮西武靖王鐵木兒不花也率蒙古軍協助,破壞了必力公寺,俘擄了萬戶長亦璘真等人,必力公的反抗最後遭到鎮壓。
一二九四年,四川行省奉詔重開吐蕃道,藏族起而反抗,包圍茂州。
元世祖和成宗時,朵思麻地曾有藏族起義。朵甘思、薩迦、康撒兒等地也發生動亂,成宗派陳萍為宣政使兼土番宣慰使前往征討,起義被鎮壓下去,首領幾十人犧牲。
一三二三年,參卜郎諸族起義,殺元使臣,奪取財物。元朝先後派鎮西武靖王搠思班、四川平章兼宣政院使囊加台、吐蕃等路宣慰使都元帥乞刺失思八班藏卜領兵討伐。起義經兩、三年之久而最後失敗。
順帝時,元王朝已到崩潰的邊緣。一三三七年(至元三年),藏族人民發動起義,直指鎮守當地的鎮西武靖王,殺死王子黨兀班。元朝特設行宣政院派兵鎮壓。
元末農民起義在中原爆發,藏族農牧民也紛紛起事,僅在一三四七年(至正七年)一年內,發生藏民起義的地區就有二百餘所。元王朝窮於對付,只得不拘資級派遣官員鎮壓。元王朝加強對各族人民的鎮壓,並不能挽救自己的覆亡。煊赫一時的薩迦集團,也在封建主內鬨和藏族人民起義的打擊下,陷於崩潰。
三、農業、手工業和商業
雅魯藏布江流域是西藏的主要農業區,在適宜耕種的地方,分布著許多農村居民點。作物主要是青稞,元時稱為「青麥」,是歲貢的項目之一。一些地區栽種葡萄,釀製的「西番葡萄酒」頗享盛名,是進貢的珍品。藏族的農業多與畜牧業相結合,其餘廣大地面是純粹的牧區。
藏族農牧民多附帶經營家庭手工業。他們用羊毛製成各種毛織品,有「毛布」、「毛纓」、「紅纓」等名目,除滿足自己需要外,還有一部分用來同內地進行交換。烏思藏的細氆氌是一種精緻的毛織品,稱為「西天布」,也是上貢的特產之一。
早在十一至十二世紀,熱振寺、薩迦寺、伯木古魯的帖寺、加麻瓦派的術普寺、搽里八派的搽里寺、公塘寺、必力公帖寺、思答刺寺等陸續建成。元代,寺院建築又有很大發展。薩迦擴建和新建的寺院最多,有四大寺十四小寺之稱。其中以本勤釋迦藏卜建造的大寺最有名,寺院周圍,升起金碧輝煌的寶塔。薩迦的四周和奔波里的山頭,築起雄偉的城垣。一二五一年(順帝至正十一年),伯木古魯派建成澤當大寺。這些工程浩大的建築物,都是調發大量無償勞力建造的。
在各教派和各封建主的領地上,圍繞著大寺院興起一些新的城鎮,形成各地方的政治中心,也是手工業和商品交換的集中點。
藏族在宋代就已在漢藏毗鄰地區同漢族進行「茶馬互市」,規模已很可觀。元代繼續維持這種傳統交換關係。一二七七年,元軍取得四川後,在碉門、黎州設榷場與吐蕃貿易。大批藏族僧侶和官員陸續來到內地,他們把元朝統治者的大量賞賜和自己採購的貨物,經由驛道運往吐蕃。許多人藉此經商營利,實際上是另一種貿易形式。
茶仍是運往藏區的主要貨物。至元間,廢除了設官專賣的辦法,茶商納課,自由交易,更便於茶的銷售。據明初記載說:「秦蜀之茶,自碉門、黎、雅抵朵甘、烏思、藏五千餘里皆用之,其地之人,不可一日無此。」
(《明實錄》洪武三十年三月)飲茶已成為藏族人民的普遍需要。輸入藏區的商品還有布匹、各種絲織品、瓷器、銅器及各種日用品等等,由於藏族可直接往內地各處貿易,商品的來源和品種較前大為增多。藏族地區內銷的貨物,宋朝只重戰馬,禁止以茶博易珠玉、紅髮、毛段之物。元代,有牲畜、農畜產品、毛織品、皮貨及作為顏料和藥材之用的各種土特產等,品種和數量大增。
在朵甘思的老思剛地方,已出現專務貿販的商人,以販賣碉門烏茶、四川細布,交易藏區土產為生。
四、文化的發展
在文學方面,著名的藏族長篇史詩《格薩爾王傳》是藏族人民中長期流傳下來的群眾性創作,並非某一個人所能完成,可能是元代形成的。此書幾百年來,已被譯成許多民族的文字。史詩卷帳之多,為世界文學中所罕見。薩迦班底達著有《蘇布喜地》一書,很早就被譯成蒙文,是藏、蒙人民喜愛的文學作品。
薩迦班底達也是一個語言學者。他到涼州時,曾應闊端的請求製作蒙古文字,設計了四十四個字母,據推測,可能是利用畏兀兒字母也可能是用藏文字母作出了表音的原則。忽必烈即位後,八思巴受命據藏文字母創為蒙古新字,以譯寫一切文字。一二六九年,元朝正式下詔以新制蒙古字頒行天下,即近人所稱「八思巴字」。
史學也有很大發展。寺院很重視對珍貴文獻的保管,在薩迦寺有管理文書的專門官吏叫做朋你克。十五卷的《薩迦甘本》是五個薩迦寺主的作品,其中包含重要的原始史料,曾經在德格刊行。《紅冊》是現存最古老的藏文史籍之一,由搽里八的公哥朵兒只於一三四六至一三六三年寫成。公哥朵兒只原是搽里八的萬戶長,曾朝見過元帝,後來出家專理佛事,受封為司徒。《紅冊》除寫了當時薩迦、噶當、噶舉、伯木古魯各主要教派的歷史外,還根據漢文史書寫了唐、宋、吐蕃和蒙古的歷史。他明確說:此書曾參考了宋祁和范祖禹執筆的《唐書·吐蕃傳》和《資治通鑑·唐紀》的藏文譯本。蒙古王統部分可能參考過蒙文資料。書名也用蒙語稱《忽蘭·迭卜帖兒》。
卜思端(一二九○———三六四)的
《善逝教法史》也是元代的史學名著。卜思端出身於佛學名門,曾先後請教二十八位大師,學識極為淵博,著作也很多。中年以後,常住後藏沙魯寺。嗣法弟子發展成沙魯派。《教法史》完成於一三三二年,全書分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教法的概說,第二部分是印度和藏族地區的佛教史,第三部分是大藏的目錄。本書以謹嚴著稱,搜集了豐富的歷史資料,很少記載傳說的離奇神話。此書有幾種不同的刻本流傳。
元王朝對佛教的提倡推動了佛學的研究。在搽里八的公哥朵兒只主持下,卜思端曾編纂了甘珠爾(大藏經典部)和丹珠爾(大藏註解部)兩部佛經大藏,是藏文佛經的總集。
元朝統一後,印刷術也很快傳到吐蕃。公哥朵兒只的祖父噶德袞布在元世祖時曾去過內地七次,回藏後在搽里八設立了印刷場。《紅冊》所利用的漢文史料的藏譯本,就曾在一三二五年由國師亦璘真乞刺思刻印過。居庸關六體文字刻石
元代吐蕃興建了許多新寺院。各種建築、繪畫、雕刻、塑像等藝術都在原有的基礎上得到提高,並且吸收了各民族的風格。如搽里八的領主噶德袞布曾請漢族的「巧臣」修建了漢式的佛殿。薩迦寺的黃金塔,是元初由尼泊爾建築師和雕塑家阿尼哥率領尼泊爾工匠,經兩年時間而造成的。現存的拉當寺的彌勒佛、沙魯寺的蓮華生等雕刻作品,在造型方面是寫實的,刀法與元代漢族雕塑有近似之處。沙魯寺的幾幅「供養天」壁畫,是在尼泊爾、印度藝術影響下創造出來的,已具有成熟的「江孜派」的新風格。
在科學技術方面,醫藥歷算有所發展。薩迦班底達去涼州,因為曾治好闊端多年無法治癒的痼疾,所以才大受尊信。卜思端本人曾寫過醫學著作。元時的貢品中有廣木香、牛黃、胭脂紅、茜草等藥材,可見當時藏族對藥物已有較深的認識。在中原的影響下,藏族的曆法也有發展。卜思端還寫過關於天文學的著作。
(四)雲南各族
一二五四年(蒙哥四年),忽必烈自大理北返,留大將兀良合台戍守雲南,並任命劉時中為宣撫使,與大理原來的統治者段氏共同治理雲南地區。隨後,蒙哥根據兀良合台的建議,按蒙古軍政合一的制度,將原有的三十七部並成十九個萬戶府,任命土人和蒙古官員為萬戶長和達魯花赤,兀良合台任都元帥總鎮其地。一二六○年,忽必烈即位後,在一二六三年至一二七一年間先後派遣昔撤昔、也先、寶合丁、阿魯帖木兒擔任此職。在雲南設省以前,他們是雲南地區的軍政首領。
忽必烈北返時,還留下宗王不花駐守雲南(中統二年封為建昌王),重大軍政事宜都元帥必須向宗王請示。一二六七年,忽必烈封皇子忽哥赤為雲南王,又設大理等處行六部和王傅府,以行六部的尚書、侍郎兼王傅府的王傅、府尉和司馬,行政機關和王府機構合為一體。一二七一年,忽哥赤被都元帥寶合丁等毒死,元朝又以南平王禿忽魯出鎮雲南。
蒙古軍自一二五三年進入雲南後,在大約二十年內,基本上是軍事占領,鎮戍雲南的諸王和軍事將領只是搜括財物和擄掠人口。各族人民反抗蒙古壓迫的鬥爭相繼而起。一二七三年,忽必烈鑒於委任失宜,決定建立雲南行中書省,任命平章政事賽典赤贍思丁行雲南省事。賽典赤贍思丁是來自中亞布哈拉的回回人,在窩闊台、貴由、蒙哥、忽必烈四汗時期,擔任過山西、燕京、川陝等地的地方官職,逐漸接受了漢族的傳統文化和統治方法。賽典赤贍思丁於一二七四年到雲南,與鎮守雲南的宗王禿忽魯,確定王府和行省的職權範圍:王府可以對行省進行監督,但執行政令的權力歸於行省。次年,他又建議由雲南宣慰司兼行元帥府事,聽行省節制。後來又將這兩個機構和重設的官吏省去,加強了行中書省的權力。賽典赤贍思丁還把原設的萬戶、千戶廢除,改成三十七路、五府,下設州縣,並重新改定各路府州縣的名稱,與其它行省取得一致。路府州縣的官吏,要重新選派蒙古、色目、漢人和當地土著人擔任,六品以上,都必須經元朝任命,六品以下,由本省選派上報,從而加強了元朝和行省對雲南地區的統治。
元朝雲南行省的範圍,東至普安路的橫山(今貴州普安縣,一度曾到貴陽),西接印度的阿薩密,西南至緬甸的江頭城(八莫附近),南邊曾連接八百媳婦(泰國北部)和寮國境,北至羅羅斯的大渡河(包括今四川西昌地區和涼山彝族自治州等地),所轄區域比後代的雲南省要大得多。
雲南是一個多民族的地區,見於元代記載的有白人、羅羅、金齒白夷、末些(納西)、斡泥(哈尼)、蒲蠻(布朗)、盧蠻(傈僳)、阿昌、吐蕃(藏)、怒人、撬人(獨龍)、野蠻(景頗)、依人(僮族)、土僚蠻(仡佬)等族。
一、白人(白族)和羅羅(彝族)等族
元代的雲南行省大體是建立在大理國的舊境內,除了周邊一些依附於大理的少數民族外,主要民族是白人和羅羅。
白人原稱■人,史書又稱「白蠻」,是白族的祖先。
白人原來聚居在洱海及其鄰近地區,曾經建立過南沼和大理國。據元人李京的《雲南志略》記載,元代白人主要聚居在中慶(昆明地區)、威楚(今楚雄彝族自治州)、大理、永昌(今保山地區)等路府。統治者王室和貴族,控制了從中慶、威楚、經大理至永昌等重要地區的交通線,並於沿線要地建立起若干城鎮,分封在各地區的白人貴族以這些城鎮為中心,不斷擴張統治勢力。白族人民也進而散布到姚安、麗江、鶴慶、北勝、騰衝、順寧、元江、臨安、澂江、曲靖、武定等地。大理國段氏強盛時,白族曾經發展到黔西的普安,川南的大渡河以南地區。
白人段氏世代為大理國主,是雲南各民族的統治者。忽必烈征雲南,國主段興智降。一二五五年,段興智同他叔父段隔去朝見蒙哥,奉獻地圖,提出平定諸部和治民立賦的辦法,受到蒙哥的讚賞。蒙哥命段興智繼續統治白、爨等部,令段福統領軍隊。次年,段興智等回大理,率領白、爨軍二萬為前鋒,導大將兀良合台討平未附各部,侵掠交趾。段興智死,弟段實繼位。一二六一年,段實入朝忽必烈,受命領大理、善闡(今昆明地區)、威楚、統矢(元改姚州)、會川、建昌、騰越等城,節制當地的萬戶、千戶。
忽必烈派遣賽典赤來治理雲南,一二七六年,立行省,置郡縣,改善闡為中慶路,作為省治所在地。段實被改任為大理路總管,轄地縮小到大理、蒙化、威楚等地。
羅羅,史書上或譯落蘭、盧鹿,又稱「烏蠻」。別部或自稱撒摩都(或作些莫徒)、羅婺、摩察、■刺,都是彝族的先民部落。在唐宋的記載中,他們被稱為爨人,元代也稱為爨,或簡稱寸。《雲南志略》指出:「羅羅,即烏蠻也,⋯⋯自順元、曲靖、烏蒙、烏撒、越雟皆此類也。」這是指羅羅的集中地區。
順元是八番順元宣慰司所轄的順元等處宣撫司,轄今貴州鴨池河左右的水東和水西地區,尤以水西(彝語稱「亦奚不薛」,「亦奚」意為水,「不薛」意為西)彝族最為集中。曲靖宣慰司現在只有西境屬雲南,是彝族聚居區;東境普定(安順一帶)、普安(普安、盤縣等地)路在今貴州西南,此處與順元的彝族在漢籍中都被稱為「羅鬼」、「羅氏鬼」,或稱「鬼蠻」。他們在唐末已形成較大的獨立政權,被稱為「大鬼主羅殿王」。宋末,北部有羅氏鬼國,依附於宋;南部有羅殿國,依附於大理,與宋廣南西道常有貿易來往。但實際上部落甚多,稱謂也不固定。
蒙哥時,兀良合台攻押赤城(昆明),「鬼蠻」出援兵助守。蒙古軍隊攻陷押赤等城後,乘勝進入鬼蠻境(蒙語稱赤禿哥兒、赤禿哥或赤科,「魔鬼」之意),招降羅鬼諸部。雲南設郡縣後,以於矢部設普安路,普里部設普定府,後升為路,隸曲靖宣慰司。其餘地區,湖廣、四川、雲南三省曾多次前往招降和征討,先後設置了八番羅甸、順元,亦奚不薛三宣慰司及若干安撫司、宣撫司等機構。一二九一年,順元宣慰司撤消。次年,並八番羅甸和亦奚不薛宣慰司合為八番順元宣慰司,屬雲南行省管轄。
烏撒烏蒙等處是一個宣慰司,這裡原有烏撤(貴州咸寧)、烏蒙(雲南昭通一帶)、閟畔(東川市、會澤、巧家縣地)、芒布(鎮雄、威信等縣)、易娘(彝良縣)等部。烏蒙部駐竇地甸,部主阿杓受宋封為烏蒙王。芒布居屈流大雄甸,宋封為西南番都大巡檢使。
一二五六年,蒙哥令兀良合台從雲南率軍與四川蒙軍會師,途中先後招降了閟畔、烏蒙、易娘、芒布等部。烏撒部屢招不降,一二七三年才向元朝降服。元朝陸續設立了烏撒、烏蒙、芒布(轄益良州,即易娘部;強州)東川(原閟畔部)四路。一二九三年,烏撒宣撫司改為宣慰司兼管軍萬戶府,統轄以上四路,大致與今昭通地區相當。東鄰亦奚不薛,南接曲靖,是彝族的聚居區。
越雟是唐郡名,南詔設建昌府,元朝設為羅羅斯宣慰司。越雟等地原屬大理國,只有邛部每年向宋朝貢名馬、土物,宋封其首領為邛都王。大理國逐漸衰敗,落蘭部崛起於滬沽、稱雄於各部。蒙哥時,落蘭部主派遣侄子建蔕降附蒙古。後來建蒂又殺蒲德,自為部長。建蒂以女沙智嫁阿宗,命阿宗守建昌。建蔕連續併吞邛部川、阿都、屈部、■綖、蒙歪(元會理州)、麻龍(元麻龍州)、絳(元姜州)等部。一二六八年,忽必烈令招討使怯綿攻建蔕,大敗,怯綿被處死。一二七二年初,忽必烈又派皇子西平王奧魯赤同南平王禿忽魯、四川行省都元帥也速帶兒等聯軍進討。經過一年多的激戰,建蔕力盡投降,沙智等四人也被俘。
此後,元朝在這裡先後設置了五個總管府:建昌(西昌)、里州(原阿都部,後併入建昌路)、定昌(原屈部)、德平(原■綖部,後定昌、德乎並為德昌路)、會川五路,二十三州,上設羅羅斯宣慰司都元帥府總管。按元朝的制度,由朝廷直接派遣蒙古、色目和漢人官員為正副宣慰使都元帥,直接進行統治。
此外,當時屬於四川敘南等處蠻夷宣撫司管轄的馬湖路也是彝族集中的地區。元朝曾在這裡設泥溪(今屏山縣)、平夷(屏山東境)、蠻夷(屏山縣西境)、夷都(治今秉彝場)、沐川(今沐川、馬邊縣)、雷坡(今雷波縣境)六長官司。羅羅斯宣慰司和馬湖路已包括了今四川省西昌地區和涼山彝族自治州在內。
綜上所述,元代的彝族主要聚居在今雲南的東北部及其與四川、貴州毗鄰的地區,此外,中慶、澂江、臨安、元江、廣南、威楚開南、廣西、大理等路都有彝族與其他民族雜居,特別是雲南的中心地區,彝族和白族區是互相交錯的。
大理以北,毗鄰吐蕃的金沙江畔,元時屬於麗江路的通安州、寶山州、巨津州等地,沿山寨中住有末些人,又稱摩些或磨些,即今納西族。麗江路及大理、永昌等地還有盧(又稱盧鹿、栗些,即傈僳族)、峨昌(又稱俄昌、阿昌)、撬(又稱「俅人」,即獨龍族)、吐蕃(藏族)、西番(普米族)、弩人(即怒族)。
史書上所稱的「野蠻」,即景頗族,住在麗水(伊洛瓦底江)兩岸,即今江心坡到孟養一帶。
和泥(又稱斡泥、窩泥、禾泥)即哈尼族,主要居住在臨安西南的紅河地區,元代曾在這裡設和泥路。元江路等地也有部分哈尼族。
蒲蠻(又稱朴或撲子蠻)即布朗族,主要分布在瀾滄江以西,即永昌,騰衝二府地區。
經濟的發展
雲南各族人民以從事農業為主。一二六七年,皇子忽哥赤往鎮雲南,王府文學張立道擔任了大理等處勸農官。以後,雲南設置行省,賽典赤出任雲南行省平章政事。他們都注意到要恢復和發展農業以鞏固元朝在雲南的統治。
白族、羅羅族人民對興建水利灌溉事業有自己的傳統。大理國末期,國政荒亂,水利失修。昆明西南的滇池,由於沒有出水口,夏季山洪暴發,往往淹沒湖邊田野,昆明城內也泛濫成災。賽典赤等經畫修濬,白、羅羅各族人民先後修建了松華壩、南壩,疏濬或新開了盤龍江、金汁等六河。又修築河堤、水閘,控制水流,鑿通滇池西南的海口,使湖水可以排出。這不但減輕了水患,擴大了灌溉面積,而且因排泄了湖邊積水,增加了良田百餘萬畝。據當時記載,畝產量一般可達到二石。從元世祖至元初年開始,直到成宗大德間,昆陽州海口的工程還在繼續。
元人郭松年在《大理行記》中描述了他在大理一帶的親身見聞。雲南州(祥雲)以西三十餘里的品甸有個清湖,白族用來灌溉,其利可達雲南州城郊。自嵓甸(彌渡)有赤水江可興水利,居民輳集,禾麻蔽野。趙州甸(鳳儀)川澤平曠,神莊江貫於其中,溉田千頃,少旱虐之災。大理點蒼山泉源噴涌,共有一十八溪,功利布散,皆可灌溉。
雲南設置勸農官,推廣先進地區生產經驗。白、爨人雖然早已養蠶和植桑,但不得法。張立道傳授漢族的經驗,收利等於過去的十倍。賽典赤也推廣了種植粳稻桑麻的先進技術。元成宗時,李京曾描述說,白族經營的麻麥蔬果,同內地近似。
一二七五年以後,雲南行省在中慶、大理、威楚、曲靖、澂江、仁德、臨安等路府實行屯田,閱實戶口,拘刷漏籍戶作屯田戶;在鶴慶,羅羅斯等處,還抽出一些編民立屯。屯田戶的租賦直接交給政府,一二八五年一年即交租銀五千兩。一二八九年,元朝又在上述各地和武定、烏撒、東川等路發展軍屯,由當地的鄉兵爨■軍經營。一二九三年,梁王以漢軍梁千戶軍於烏蒙屯田(後遷新興州)。一三一六年,行省調撥畏兀兒和新附漢軍於烏蒙屯田鎮守。
民屯大部由官給田,中慶路官給田,達一萬七千二十二雙(近七萬畝)。賽典赤還貸給了屯民牛、種、農具等。延祐年間,畏、漢軍在烏蒙屯田一千二百五十頃,是在有「古昔屯田之跡」的荒地上開墾的。元朝實行屯田,本意在擴大收入,但因此也擴大了耕地面積,促使白人和俠爨人轉入了農業。
在大理國時代,雲南就以畜牧業著名。十二世紀初,各方向大理國王貢奉牛馬,據說「牛馬遍點蒼」。宋高宗南渡,迫切需要戰馬。西北的馬市被金朝隔斷,改在廣西皇州設提舉司,向羅殿、自杞、大理買馬,還曾派專人去善闡府商談買好馬一千匹。大理馬極為宋人稱道,據說有日行四百里的駿馬。元初馬可波羅到昆明、大理等地,也說這裡是產馬很多的地方,人民以畜牧和種植為業,他們養的馬甚至遠送到印度售賣。元成宗初年,雲南一年貢獻給梁王的馬就達二千五百匹之多。亦奚不薛是直屬皇帝御位下十四處牧地之一,由羅鬼首領,八番順元宣慰使鐵木兒不花主管所牧國馬。
雲南地處高原,山地盛產綿羊,用羊毛做的毛氈成為白、羅羅各族人民的必用品。
白、爨人民的手工業大多還沒有從農業和畜牧業中分離出來。由於綿羊很普遍,織氈是常見的家庭手工業。從貴族到平民,每人都有一件披氈。平民赤身披氈,白天是衣,晚上是被。大理出產的上品氈長大而輕。雲南出產的棉布以精巧著稱,有「白疊」、「朝霞」等名目,是貴族服用的衣著。
大理的採礦、冶金業已相當發展。宋人形容大理製作的刀「鐵青黑」,「南人最貴之」,銳利程度可以吹毛透風。元代雲南中慶、大理、金齒、臨安、曲靖、澂江、建昌等地都產鐵,一三二八年全省鐵課達十二萬餘斤。大理的制刀技術也反映了當時煉銅的技術水平。銅產於大理和澂江薩關山,當時全國只有雲南有銅課。金產地幾乎遍布雲南各處,馬可波羅一再描述雲南黃金很多,所以金對銀的比價較別處為低。雲南金課當時占全國首位。銀產於威楚、大理、金齒、臨安、元江等路,銀課占全國的一半。由於金、銀、銅出產豐富,雲南用這幾種金屬加工的手工藝品也相應發展,如用金銀打制各種貴重飾物,用銅鑄佛,打制各種器皿,技藝都很高。此外,羅羅斯的珠、會川的碧甸子也很有名。威楚、建昌和大理的鹽井都產鹽,元朝在威楚設有提舉鹽使司,在大理白鹽城設榷稅官,收入很多。
南宋時,大理國以及羅羅斯、烏蒙、羅鬼等部在邕州、黎州、敘州、滬州分別同南宋進行互市。白、羅羅等族以輸出馬、羊、氈、白疊、獸皮、雲南刀、甲冑、漆器、麝香和各種藥材為主,換取南宋的絲織品、磁器、鹽和漢文書籍。元朝統一後,商旅可以直接往來,為雲南和內地的物資交流創造了有利條件。賽典赤採取了降低商稅、繁榮市場的措施。雲南商人同藏族地區及緬甸等地也有貿易往來。本地的貿易通過集市進行,稱為「街子」,午前聚集,抵暮而罷。
雲南通用的貨幣是叭(貝殼)。元朝行用交鈔,允許交鈔和叭公私通用。稅收按黃金計算,用■折納。金、銀是高級通貨,每金一錢值■子二十索(每索貝八十枚)。建昌等地區有用鹽巴作貨幣的,鹽巴用同一種模子做成,上有官方印記,所以同黃金也有固定的比價。
白、羅羅各族社會發展不平衡。白人社會較為先進,其次是中慶等中心地區的爨人,大理國時期已確立起封建制度。大理王是最高土地所有者,他把關津要隘和富饒地區分封給段氏族人。段氏取得大理政權曾得力於東方三十七部的支持,因而封一些「烏蠻」貴族為領主。以後權臣高氏專政,大理王將善闡、威楚、統矢(姚安一帶)三府和秀山(建水一帶)、石城(曲靖一帶)等地分封給高氏世守。高升泰有嫡子八人,分牧八府,庶子十一人,分牧四鎮郡邑,世官世祿。他們對封地內的土地和人民有世襲的封建統治權,但要對大理王定期進納貢賦和調派勞役、兵役等。
大小領主還有自己的私有莊園。大理國君臣的政治權力在元朝大大削弱,但私莊仍舊保留。現在大理地區的「白王莊」、「皇莊」等地名,可能即是大理王室私莊所在地的遺址。統治鶴慶的高氏後人一直擁有私莊,他們是莊內全部土地、山林和河流的領主,而全部居民則是領主的農奴。農奴必須對領主承擔勞役,交納地租,還要在特定的土地上服勞役,如「夫馬田」、「守衛田」、「守墳田」、「鵝鴨田」等。農奴因各種名目要向領主送禮,沒有人身自由和做人的權利,領主有權隨意侮辱和處置自己的農奴及家人。
蒙古軍進入大理時,一些大理貴族戰死、逃散或被剝奪土地,因此出現了屬於元朝的官田和擺脫領主束縛的農民。元初幾次籍民戶,把農民編入向國家納賦的戶籍,以後才把查出的漏籍戶調入屯田。大理金齒等處宣慰司軍民屯田,最先是由二○六六戶漏籍戶開創的,後來發展到屯田近九萬畝,都是軍民的己業田。他們編入屯田前已是擺脫了領主的自耕農。其餘地區軍屯的寸白軍大都有己業田,官府調他們做鄉兵,就是因他們既能守戍地方,又能耕田自給,不需國家另籌糧餉。
自耕農的大量湧現必然導致農民的分化和新興地主的產生。元朝的寺廟也占據大片土地,每一個新寺院建成,就有「常住恆產田園」,有些是由大官僚、地主的捐獻,有些是購買或侵吞。元末,土地兼併日烈,元代屯田的土地多為僧道及豪右隱佔,官府收不到稅糧,農民也無己業田可耕了。
租佃關係也有所發展。農民租地一畝每年納租三牛一升至五斗八升稻穀,最低地租每畝一斗六升。
雲南東部羅羅聚居區較為落後,直到清代,武定、祿勸還有奴隸買賣現象,說明元代邊遠山區的彝族社會只發展到奴隸占有制度。其餘羅羅斯、烏撒烏蒙、黔西羅氏鬼等部當更為落後。宋代常有大小涼山的奴隸主到宋朝境內搶劫奴隸的記事,也說明奴隸制度的發展。
文化的交流
南詔國時代,與唐朝已有密切的文化交往。白族學者已開始用漢字書寫白語,記錄了本民族的歷史、科學和文化成就。大理國時,白族同宋朝的漢族繼續交流文化,風格和水平越加接近。元初,郭松年旅行大理,看到當地人的宮室樓觀、言語書數等等,已經同中原差不多。
賽典赤是一個穆斯林,但他已在中原任官幾十年,很懂得儒家學說對鞏固封建統治的重要。大理國本來就提倡讀儒書,設科選士,所以他一到雲南,就因勢利導,在昆明建孔子廟,修講堂,選官員富民子弟入學,撥出專供祭祀和辦學用的學田。一二八二年(至元十九年),元朝又下令雲南各路普遍興儒學,建孔廟。元朝藉此加強它的統治,但對雲南文化的發展起了推動作用。所以有人說,六十年後,雲南的「吏治文化」可以同中原相等了。一三一三年,元仁宗開始推行科舉制度,其中也有雲南的名額,由於各族的上層人物有可能通過考試擠入官吏的行列,這就促進了雲南學校的興辦。
一三一四年,雲南設儒學提舉司,專門掌管學校。
南詔和大理時代,佛教已在雲南盛行。僧人有兩種:一種是「得道僧」,在寺院中修行,嚴格遵守戒律;另一種是「師僧」,有家室,念佛經,也讀儒書。大理設科選士,選官置吏,往往都來自「師僧」。白人不論貧富,家家有佛堂,老少都不離念珠,吃齋敬佛。大理點蒼山沿山遍是寺廟。由於統治者的提倡,佛教在東部地區也得到發展。
忽必烈崇奉喇嘛教,尊八思巴為帝師。雲南王忽哥赤也奉薩迦僧亦攝思朮納思(八思巴的異母弟)為師。
以後的梁王也各有王師,兼任宣政院所屬的雲南諸路釋教都總統,管理雲南的寺院。元代雲南有許多供摩訶葛刺的神廟,傳說是因南詔威成王尊信的緣故。摩詞葛刺是喇嘛教的護法神,即元人所謂「番僧所奉之神」,這種信仰反映了喇嘛教的影響。
宋以後,中原佛教以禪宗為盛。忽必烈平大理後,善闡僧洪鏡即去中原,居留二十五年,前後從「當世大德」四次學禪。回雲南後,用白語講經於筇竹寺,禪宗在雲南開始傳播。同時,中原的禪僧也從內地來到雲南,如大休,是臨濟宗義玄十六傳弟子,袁州仰山寺雪岩的門徒,曾於一二七八年來雲南傳播禪宗。
洪鏡的弟子很多,相繼主持筇竹、大德等大寺,禪宗的影響逐漸擴大。玄慧(定林)於一三一○年帶著雲南省臣的奏文至京師朝覲,接受皇帝保護寺院的璽書和御賜大藏經。僧人玄鑒,從雲南出發,遊歷湖南、湖北、直至江浙,參見高僧二十餘人學禪,最後入天目山,拜名僧中峰明本(雪岩法嗣高峰的弟子)為師,很受中峰讚賞,說他見人很多,但象玄鑒那樣的人「非惟今少,於古亦稀」。玄鑒死於內地,他的弟子回雲南大興禪宗。
道教在元代傳入雲南,據說是全真教的宋披雲首先在滇東傳播,在昆明建有龍泉觀、長春觀、真慶觀等。
賽典赤等大批色目官員,商人和士兵來到雲南,他們大多信伊斯蘭教。賽典赤在昆明興建了禮拜寺。隨賽典赤來雲南的撒馬爾罕人馬薛里吉思,是景教徒(也里可溫),在雲南傳播基督教。馬可波羅遊歷雲南,曾在昆明等地見到伊斯蘭教和基督教徒。
白、爨等族還祭祀各種民間信仰的神。大理國也有嵌、鎮、海、讀之分,大理點蒼山稱為「中嶽」,在中峰下建廟,供奉點蒼山神。點蒼山還有龍神,當地人逢天旱就往祈禱求雨。趙州以西的神廟,是州人祈求解除水旱疾疫的地方。
寺廟的建設,提高了雲南各族的建築、繪畫、雕塑的水平。元代所建雞足山佛寺,氣勢雄偉。
在各族人民中,對巫師的迷信之風仍然盛行。馬可波羅提到哈刺章、永昌、押赤等地很少醫生,有病就找巫師。一二九九年,元朝在各路設惠民藥局,官給鈔本,以利息備藥物,選良醫主持。雲南行省共撥出■一萬一千五百索。
各族人民的起義
蒙古征服大理以後,派出了諸王、都元帥對雲南進行統治。他們搶掠人丁為奴,強制編籍人民和民田,徵收高額賦稅。雲南各族人民遭到民族壓迫和階級壓迫。從兀良合台鎮雲南以來,二十多年內曾籍民戶八次,人民不堪其苦。由於鎮守者只懂得一味搜刮,被征服地區的人民,相繼起義反抗。
一二六四年,僧人舍利威聯合威楚、統矢、善闡和三十七部爨人各殺守將起義,善闡屯守官無力抵禦,遣使向大理告急。大理總管信直日積極向元朝效忠,領兵支援,連敗起義軍於威楚、統矢等地。
這年秋天,舍利威又發動起義軍十萬向大理進發,元朝令都元帥也先和信苴日迎擊,也先等軍到安寧,擊退舍利威軍,攻占善闡。起義軍又連續在威楚、新興、石城、肥膩、尋甸等地失利,爨部起義受挫。
約十年後,舍利威發動群眾再次起事。信苴日派人偽裝商人往見舍利威,將他刺死。起義軍在失去領袖後失敗了。
舍利威的起義發動於雲南的中心地區,占領了善闡等城鎮,直逼大理,聲勢浩大,給蒙古統治者以沉重打擊。
雲南盛產金銀,元朝派專使前往搜括,設打金洞達魯花赤,監督各族礦工生產黃金;又置合刺章打金規運所、雲南造賣金箔規措所,製造金箔作為通貨。雲南徵收賦稅也要納金銀,中慶附近城邑的人戶,往往逃亡抗賦。甸寨邊遠的地區,秋天就派人領兵征賦,人馬芻糧往返之費,都加在人民頭上。徵稅人按賦額加征十分之二,虧損數又加十分之二,而迎送的接待和饋贈,同應徵賦額相等。元朝頒布過「禁雲南管課官多取余錢」的詔令,正說明當時官吏的貪酷。
雲南行省的官員,為了擴大人戶和稅收,以便向上邀功請賞,常常啟事造釁,無故征伐偏遠地區,乘機劫掠人口、財物和金銀。雲南平章在一次鎮壓起義時掠取黃金五百兩,忽必烈說是他「效死所獲」,應歸他所有。
駐雲南的王府是壓在各族人民身上的沉重負擔。豪民往往投充王府當宿衛,規避一切徭役,而且還要官府供給。王府直接占有大量人戶和土地。烏蒙等處須向太子真金獻馬。梁王鎮守雲南,子孫世襲,每年受貢馬達二千五百匹。王府畜馬多,全部放在城郊牧放,侵食民眾的莊稼。
權貴勢豪之家殘酷剝削百姓,並且用高利貸重利盤剝窮人,把不能償債的人沒為奴隸。奴隸常被黥面,以防止逃亡。
雲南各族人民不堪忍受這些剝削和壓迫,「冤憤竊發」,紛紛起而反抗。
臨安、元江地區的和泥、白衣、朴等族人民,始終不屈服元朝。一二七六年,雲南行省調蒙古、爨、■軍連續征討,肆行殺掠,強設臨安路和元江府進行統治。一二八○年,和泥大首領必思領導各部起義。一二八五年,元軍侵緬,羅槃甸等地人民不堪蹂躪,起而反抗。一二八七年,被雲南王率領的征緬軍殘酷鎮壓,羅槃甸等十二部並為元江路。
在羅羅斯地區,定昌路總管谷納於一二八七年據八隻巴寨起事,各部響應,毀橋樑,取倉粟,奪驛馬和屯田牛。德平路落來、威龍州阿遮、昌州蘇你、巴翠等部相繼而起。
一二八一年,烏蒙羅住山、白水江的彝族殺萬戶阿忽起義。次年,烏蒙起義。一二八五年,烏蒙蠻夷宣撫使阿蒙殺朝廷所派宣撫使起事,四川和雲南行省會兵鎮壓。
一二八三年,麗江路施州的羅羅在子童領導下,立寨於納土原山興兵起事。
亦奚不薛(水西)諸部彝族,自一二七六年以來,連遭雲南、湖廣、四川等省元兵鎮壓,一些部落在威力下屈服,但鬼國始終不降。一二七九年冬,元朝派司官前往新附各部赴任,鬼國與羅氏部起而反抗。次年,元朝調三省軍會討,亦奚不薛的鬼蠻奮起抵抗,經過三年的戰鬥,亦奚不薛的首領被俘,送京師,流放到北邊而死,餘眾於一二八三年春被迫出降。
此後不到二十年,這裡又爆發了一次震動元朝的大起義。
元成宗即位後,湖廣左丞劉深建議出征雲南以南的八百媳婦國,得到右丞相完澤的贊同。一三○一年成宗調遣湖廣、江西、河南、陝西、浙江五省軍隊數萬人,任命劉深、哈刺歹為雲南征緬分省右丞,領兵征討八百媳婦。
劉深的軍隊通過八番順元入雲南,沿途強征遞送糧餉的人馬。雍真葛蠻部內苗族、仡佬族人民看到這種苦役將導致家破人亡,寧死不往。元官員以徵發土人總管宋隆濟全體族人相威脅。宋隆濟於是聯合各部起事,燒雍真總管廨舍,燒劫新添、貴州到播州等地許多驛站,圍攻貴州,殺死知州張懷德。
當時水東、水西各族,由於遭到征八百媳婦軍的擾害,對劉深恨入骨髓,紛紛起兵響應。水西蛇節領導的部眾是起義的主力軍。蛇節是前順元路總管阿那的妻子,阿那死後,攝理部內政事。劉深軍到貴州,向蛇節勒索黃金三千兩,馬三千匹。蛇節不能忍受官軍的勒索和蹂躪,毅然率領本部軍與宋隆濟一起圍攻貴州。
七月,梁王下令湖廣、雲南、四川三省會兵進討。雲南平章床兀兒領兵先達順元。雲南各地又紛紛揭竿而起。烏撒部首領事先同宋隆濟相約起事,於這年冬天聯合烏蒙、東川、茫部進兵中慶。羅羅斯、馬湖、武定、威楚、曲靖、仁德、普安、臨安、廣西等路府以彝族為主的各族都以這次遠征供輸煩勞,準備響應。車裡的白衣族,江頭江尾的和泥族也相繼起義。
十一月,成宗下詔,令湖廣平章劉國傑會同四川、雲南兵火速援救劉深等的軍隊。
大德六年(一三○二年)正月,宋隆濟等已九次圍攻貴州,劉深軍中糧盡,人自相食,計窮力拙,只得倉皇撤退。起義軍乘勝追擊,連續阻擊于山谷中,使官軍首尾不能接應。元軍戰敗,損失軍士十之八九,輜重文卷都被掠去,貴州也被起義軍占領。
二月,劉國傑趕到播州同四川軍會師。三月,元軍在木瓜壩戰勝蛇節部將阿氈,但因暑季來臨,軍糧饋乏,只能駐守思、播州等地以待時機。
這時,烏撒烏蒙的起義軍正節節進取,於祿豐寨劫取皇太后和梁王位下財隊和人畜;進攻曲靖、霑益州,燒毀盪坦驛。烏撤、烏蒙、東川、馬湖四族又聚兵四千並聯合羅羅斯軍,渡過金沙江,攻建昌。三月,前鋒直指雅州,邛部州,四川震動。
元軍經過半年的準備,到九月才分路對各部發起進攻。劉國傑領溯廣軍征亦奚不薛,分三路前進,前後經過四十餘戰,最後深入到雲南普安路境內。蛇節被劉國傑部將宋光擊敗。陝西四川平章也速帶兒等從敘州慶符縣和長寧軍出發,分別攻入益良州、茫部境內,烏撒、烏蒙、東川、茫部等抵抗幾月之後,終於被元軍各個擊破。
大德七年(一三○三年)正月,蛇節重新組織起義軍,與湖廣軍大戰於墨特川,敗退阿加寨。二月,蛇節等被捕。劉國傑回師水東,俘擄宋隆濟等十餘人。起義者的首領先後都被殺害,轟轟烈烈的各族人民起義被鎮壓下去了。
元朝的殘酯鎮壓並不能消除起義的浪潮。一三○五年,曲靖路羅雄州頭人阿邦龍少、麻納布昌聯合普安、廣西等路起事,燒驛站。雲南行省參政、平章及諸王領兵鎮壓,經過多次苦戰,阿邦龍少被捕犧牲。麻納布昌逃走。
元武宗即位後,又調兵進討八百媳婦國。一三一○年,臨安、大理兩宣慰司,麗江宣撫司和普安路土官所隸部曲又同時起義。此時元朝已因軍力消耗,無法應付。次年,永昌以南蒲人阿婁銀自稱平章都元帥起兵。普定路土官殺死遷調官吏。各路起義蜂起,數年不息。一三一八年,阿婁銀等聲勢更大,殺鎮將,奪驛馬,雲南派兵征戰近一年,攻破寨柵,屠殺居民,起義者遠逃到山林中,拒不降元。
一三二三年,大理護子羅領導起義。八番順元、大理、威楚等各族也紛紛起事,延續三年之久。
元順帝時,雲南各族人民叉舉行起義。一三四七年冬,中書省戶部驚呼:「各處水旱,田禾不收,湖廣、雲南盜賊蜂起」。一三五七年,徐壽輝將明玉珍入四川。一三六二年,明玉珍遣兵三路攻雲南,部將萬勝由界首深入,攻克中慶,梁王逃走。各族人民乘機響應,熱烈歡迎紅中軍,出現「土民冒雨以爭降」的盛況。元朝誣稱「群盜滿山」。梁王向大理白族貴族段功求援,段功領兵擊萬勝。萬勝因孤軍無援而撤退。
段功助梁王打退紅中軍,收復中慶,元朝封他為雲南行省平章,大理貴族實力的增強,又造成蒙古統治者的疑懼。一三六六年,段功被梁王害死。段功子段寶自稱平章,據大理與梁王分庭抗理,統治階級內部的矛盾激化了。一三六八年,元江舍興起兵反元,領軍攻入中慶,梁王又一次在大理貴族段寶支援下脫險。蒙古統治者同白人貴族在鎮壓人民起義中再次相互勾結。元朝在雲南的統治苟延了一段時期,最後被明朝所消滅。
二、白衣、金齒
白衣(或稱白夷、百夷)和金齒,都是傣族的祖先。元代聚居在雲南行省的西南部,分為以車裡和金齒為中心的東西兩大聚居區,相當於今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和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及其臨近地區。據元人解釋,「白衣」是「以其服飾為種名」,或者說「百夷」是「群蠻之總稱」,稱「金齒」則是由於他們用金裹兩齒,作為裝飾的緣故。
忽必烈滅大理後,一二五四年,大將兀良合台征服了大理西南的金齒、白夷。一二五八年,金齒捻迭、玉龍川二部遣使來朝蒙古汗,一二六一年到達開平。忽
必烈下詔獎諭,並特命兵部郎中劉芳出使大理、金齒等地「綏撫」。八月,忽必烈又派蒙哥時的大理奉使賀天爵為宣諭大理金齒安撫使,將大理西南的傣族置於元朝統治之下。
一二六七年,忽哥赤為雲南王,出鎮大理、金齒等處。次年,忽哥赤出征金齒未降各部,任命愛魯為金齒安撫使,經過兩年的征戰,各部首領獻馴象歸降,並確定了每年向元朝繳納租賦的定額。
一二七一年,元朝將金齒分為東西兩路,設安撫司統治。一二七五年,西路改為建寧路,賀天爵任安撫使。東路為鎮康路。一二七八年,建寧路安撫司改為鎮西平緬麓川等路宣撫司,下轄鎮西(治舊盈江城)、平緬(隴川縣境)、麓川(瑞麗、遮放等地)三路和南甸軍民總管府(騰衝和盈江之間的梁河一帶);鎮康路安撫司改為鎮康芒施柔遠宣撫司,下轄鎮康(鎮康、永德縣地)、茫施(潞西)、柔遠(龍陵)三路。宣撫司由元朝命官,各路總管則任命當地頭人。一二八六年,兩路宣撫司撤消,併入大理金齒等處宣撫司,治永昌。一二九一年,宣撫司改為大理金齒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升為從二品的行政機構。
元朝招降金齒以後,緬甸國王也企圖向北征服金齒各部。一二七二年和一二七七年,緬甸兩次侵犯金齒阿郭部。一二七七年,蒲甘大將釋多羅伯又發兵進攻干額總管阿禾部,企圖建寨於騰越、永昌之間。元朝令大理路蒙古萬戶忽都、總管信苴日等率兵迎擊,緬軍敗退。元朝繼續發動侵緬戰爭。同年十月,雲南諸路宣慰使都元帥納速刺丁率軍征緬,直至江頭城(瑞麗江入伊洛瓦底江口)而回。一二八三年,元朝派宗王相吾答兒等分兵三路征緬,破江頭城,留都元帥袁世安領兵鎮守。一二八七年,雲南王率諸王、大將又大舉向緬進兵,前鋒前至蒲甘。元成宗時,元朝又發動了更大規模的侵略戰爭。
元朝的侵緬戰爭雖然以失敗而告終,但在金齒和緬甸之間的各土邦懾於元軍威力,紛紛來降。於是又先後設立了驃甸(後併入平緬路,一三三五年立為散府)、通西(以蒙陽甸置,在隴川西南)軍民府,木邦(怒江以西南北撣邦地區)、蒙憐、蒙萊(南康以西孟乃附近)、孟廣、孟密(沿瑞麗江至伊洛瓦底江以下,孟密今蒙末特附近)、太公(老蒲甘城)路。伊洛瓦底江以西,設蒙光(即猛拱,西北接阿薩密)、雲遠(西接印度曼尼坡,東抵伊洛瓦底江)路。在瀾滄江以西,先後設立了孟定(今耿馬孟定街)、孟絹(孟定以南)、木連(今瀾滄、孟連等縣地)、謀粘(今耿馬境)等路和銀沙羅甸宣慰司(今雙江、瀾滄縣地)。以上行政設施,已包括了今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和臨滄地區及其以南廣大地區。
今西雙版納及其鄰近地區,元代稱為車裡,一二九二年,元朝派軍征八百媳婦國,以後又接連興兵,同時派人招降傣族甸寨,先後設置了木來府(孟連境)、木朵(緬甸景棟以東)、孟愛(景棟東北)、車裡(西雙版納及景棟等地)、孟隆(景棟以東)、老告(寮國境)、老丫耿凍(轄耿當、孟弄二州,疑即西雙版納東北之整董和依邦——猛落)等路。在景棟以南,薩爾溫江以東,湄公河以西地,先後設者線蒙慶和八百媳婦宣慰司都元帥府,下轄木安、孟傑、蒙慶等府。
元朝在金齒、車裡等地設置行政機構統治。金齒地區,元初派安撫使或宣撫使直接統治,後由駐永昌府的大理金齒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管轄。其餘各宣慰司、路、府、州、甸的長官,元朝任用當地首領擔任,直屬雲南行省,有時派達魯花赤加以監督,或派官與土官共同管理。
傣族人民多聚居於平川壩子,稱為「猛」。大村人戶以千百計,土地肥沃,居民以種稻為主。但生產水平較低,不用牛耕,婦人用钁鋤地。牲畜有牛、馬、山羊、雞、豬、鵝、鴨等。當地桑柘樹木很多,氣候適宜,故四時都能養蠶。
農村中手工業是和農業緊密結合的,勤勞的傣族婦女,能耕善織,貴族穿著紵絲縷錦,貴婦以錦繡為筒裙,大部是傣族的土產。驃甸和羅必思莊出產用木棉織的白疊布,堅厚縝密類綢,為雲南各族人民普遍穿用。其它各地也是家家織布,有「娑羅布」等各種名目。生活用具普遍使用陶器,制陶是農村中常見的手工業。高級頭人用金銀、玻璃、琉璃等各種器皿。貴人的服裝,帽上系金頂、小金鈴,衣上飾金花、金佃,腰上系金銀帶;象鞍上飾銀鏡、銀鈴、銀釘等。傣族男人普遍用金片包在齒上作為裝飾,可以說明金銀飾物之多。金銀的開採和打制各種飾物的手工業發達,出現了專業匠人。武器有刀、槊、手弩等。用皮革作盔,銅鐵和革作甲,傣文史料中還有以長鋼刀作禮品的記載,說明銅鐵的冶鑄業也有一定水平。
專業的商人還沒有從農業和手工業中分離出來,交易通過五日或十日一次的集市進行,用氈、布、茶、鹽等互相交換。貨幣用金、銀、貝(■子),也用銅,如半卵狀(貝狀)。
元朝在雲南建省設治以前,傣族尚處於分散狀態,各有土豪,不相統攝。各部有世襲的首領,酋長死,非其子孫而自立者,眾共擊之。車裡地區,酋長叭真在一一八○年入猛泐,即位為景龍金殿國主。一一九○年建都於景蘭。叭真戰勝車裡各地以後,蘭那(今景海)、猛交(孟良)、猛老(寮國)皆歸其統治。蘭那、猛交、猛老及其他各部酋長舉行滴水禮,推叭真為大首領(《泐史》)。這大概只是一種鬆散的聯盟。
一二九二年,車裡、景洪的統治者「叭勐乃」決定,在十個人中設一個頭作為「乃火西」(什夫長),五個「乃火西」設一個「火哈西」(五十長),其上又有「火懷」(百夫長)、「火版」(千夫長)、「火悶」(萬夫長)。統帥為「火先」(十萬人之首),是「叭勐乃」的助手,戰時才擔任總指揮。這就是「大西」軍事制度。
元末,思可法起兵反元,據有金齒等地。它內部的行政制度也同車裡類似。據《百夷傳》記載:「其下稱宣慰曰昭,猶中國稱主人也;其官屬叨孟、昭錄、昭綱之類,總率有差。叨孟總統政事,兼領軍民,多者總十數萬人,少者不下數萬;昭錄亦萬人;賞罰皆任其意。昭綱千人,昭百百人,昭哈斯五十人,昭准十餘人,皆叨孟所屬也。」這實際上是由「大西」制發展而來的軍事與行政相結合的制度。
元代傣族似還沒有出現土地私有制,農村公社曾長期存在著。傣族統治者並不需要把土地據為私有由自己經營。他們征服了作為土地有機從屬物的人本身,便產生了奴隸制和農奴制。傣族奴隸主階級的國家既作為土地所有者,同時又作為主權者而同直接生產者相對立。他們既可通過超經濟的強制直接奴役占有土地並獨立經營的公社成員,也可隨意將整片土地分贈給自己的親屬。叭真建景龍國,便取得了被征服地區的所有權。他死後,一子繼承王位,其餘三子被分封在蘭那、猛交和猛老,以其地為采邑(《泐史》)。
由於公社成員只有土地的使用權,所以傣族頭人並不按畝徵稅,而是在每年秋冬收穫後,派遣親信往各甸按房屋征金銀,叫做取差發。每房一間輸銀一兩或二三兩。這種按房屋徵稅的辦法實際上是按戶徵稅制,房屋的多少反映了一戶的人丁和財產的差別。
實物差發以外,額外差徭和負擔也很沉重。如每年收差發時,承辦人的象、馬、從人動以千百計,先要儘量滿足他們一切揮霍享受,然後再繳納輸於公家的差發。頭目出行,要把象、馬、武器、床、凳、器皿財寶和仆、妾、帶走,往往是幾百人隨行,隨處宴樂。
一二六八年,雲南王率愛魯等征服金齒諸部,即定其租賦。一二七九年大理金齒都元帥納速刺丁招安夷寨三百,籍戶十二萬二百,定租賦。金齒六路一甸和車裡等處,都是歲賦金銀,各有定額。一二九二年,木來甸由於資助元朝出征軍馬芻糧,立為木來府。一二九七年,蒙陽甸酋領提出「歲貢銀千兩」,元朝就以其地立通西軍民府。元朝征服傣族各地,傣族首領上納貢賦,即可取得元朝皇帝任命的路、府官職,以加強自己的統治地位,但傣族人民卻因此加重了負擔。
元代的歷史記載中,充滿了各部互相攻劫的事件。農村公社的男子都有服兵役的義務,聚則為軍,散則為民,每三人或五人出兵一名。正軍叫昔刺,是帶兵器作戰的壯士;其餘的人則隨軍負荷輜重,供應正軍的需要。一二九二年,景洪的統治者曾頒發政令說:「凡是戰爭中所獲得的東西,十分之二歸『打誥』(官名),其餘八分又分作三份,二份歸參戰的頭人,一份歸參戰的百姓。」(《西雙版納傣族社會調查材料》之一)這反映了通過戰爭進行掠奪的情況。
由於傣族中男子都是武士,不事稼穡,所以生產勞動多由婦女負擔。《百夷傳》載:「其俗,男貴女賤,雖小民視其妻如奴僕,耕織貿易差徭之類皆系之」;「頭目有妻百數,婢亦數百人,少者不下數十,雖庶民亦有十數妻者。」《泐史》說叭真有嬪妃一萬二千人。這些數字難免有誇大之處,總之可說明所謂嬪妃、妻、妾、婢很多,實際上是一種奴隸。隨著原始公社制度的解體,父系家長奴隸制發展起來,一方面是樹立了男子對女性的絕對權威,父家長往往把妻子壓抑到奴隸的地位;另一方面是將從外族俘擄來的婦女充當從事奴隸勞動的妃妾和婢女。處於奴隸地位的婦女,不僅從事家務勞動,而且也擔負起主要的生產勞動。
馬可波羅說:傣族中間「買來的,在戰爭中俘獲的和征服其他國家得來的其他男人,他們就留作奴隸。」他們的妻子「做丈夫們命令他們做的一切工作」(譯文據莫爾、伯希和本)。《經世大典序錄》中提到傣族首領爭奪土地人民、擄掠人口的事,反映了當時確有搶掠奴隸之風。被擄人口,也可「以銀三兩贖一人」(《招捕·大理金齒》)。馬可波羅還描述了傣族訂立債約的辦法,說明債務關係已普遍存在。
傣族統治者對人民的剝削本已非常殘酷,元朝設治以後,定租賦,征差發,負擔更加沉重。元代文獻中稱傣族人民「剛狠」和「叛服不常」,這只是說明他們對元朝的壓迫反抗是頑強的。元朝累次增兵鎮守金齒。一三○一年,金齒傣族苦於元朝征緬軍的騷擾,乘其回師時截擊元軍,又與八百媳婦諸部相效不輸稅賦,殺死官吏。一三二一年,怒謀甸主侵茫施路魯來等寨,殺死元官提控案牘一人。
元末,麓川思可法遷居者闌(瑞麗江南今南坎地區),侵奪路甸。元朝先後派雲南行省參政不老、平章亦禿渾、雲南王李羅等進討,又派元帥述律傑前往招撫,都以失敗告終。思可法乘勝占領諸路,罷原有上官,將各甸賞給有功者。鄰近各地也望風納貢歸附。曼谷(即遏羅)、景線(即八百媳婦)、景老(即寮國)、整邁(即八百大旬)、整東(即孟艮)、車裡、仰光諸上司都歸他控制。思可法恐元軍再發兵征伐,派其子莽三以方物朝貢。元朝只好置平緬宣慰司,任命思可法為平緬宣慰司使。思可法雖接受元朝官職,納貢稱臣,實際上仍然獨據一方。
《馬可波羅遊記》和李京的《雲南志略》都說傣族沒有文字,以刻木為約,這可能是指一般民眾而言。一三一四年,元朝派官往八百媳婦木肯寨,其酋長曾親自手書白夷字奏章。明初錢古訓等至麓川,也說他們「大事則書緬字為檄」(《百夷傳》)。明代所設專事翻譯少數民族文字的四夷館中有百夷館和八百館,百夷館專譯金齒地區行用的傣那文,可能即是錢古訓等所說的「緬字」。八百館專譯車裡、八百媳婦等地使用的傣泐文,也就是木肯寨主所用的「白夷字」。這兩種文字都是拼音文字,由巴利文演變而來。明朝政府中有必要設立百夷館和八百館,說明這兩種文字早已為官方往來文牘所通用,初創當在元代。
傣族人民能歌善舞。每逢節日飲酒作樂,歌舞達旦。樂有三種:一種叫百夷樂,有箏、笛、胡琴、響■之類,唱漢族的歌曲。一種是緬樂,用緬人所作的排笙和琵琶之類,奏樂時眾手拍手起舞。另一種是車裡樂,車裡人所作,用羊皮作三五長鼓,以手拍擊,用銅饒、銅鼓、拍板配合。鄉村宴會時,則擊大鼓,吹蘆笙,舞牌為樂。
佛教在元朝統治時期還沒有傳入傣族地區,人們普遍信仰原始的巫教,事無大小,都要用雞骨卜古凶。人有病,請巫師於路旁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