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簡編 · 第五章 金朝的建立和封建制的發展
第一節女真奴隸制的發展和金國的建立
居住在長白山和黑龍江流域的女真族,早在戰國時期,即見於歷史記載,譯名作「肅慎」。《國語·魯語》記載:肅慎在西周時「貢楛矢石弩」(楛音庫ku),大約還處在使用石器的時代。契丹建國後,女真族處在遼朝的統治之下,文獻上確立了「女真」的譯名。
遼朝統治下的女真族生活在林木眾多的山區和江畔,從事狩獵生產,同時也經營農業。人們從小就練習騎馬和射箭,長大後都是騎射的能手。他們畜養叫作海東青的大鷹,作為漁獵時的助手。用樹皮作哨子,用吹哨的方法把鹿引來捕捉。女真人騎著馬在山林里往來,上下崖壁,也能騎馬浮渡江河。
女真族的居地天氣很冷,夏天和中原地區的初冬差不多。女真人在山谷里用樺樹皮和木柵建成小屋,屋內用泥土作成土炕,炕下面可以燒火。人們用狩獵來的獸皮作成衣服。外出打獵都要穿上厚毛的皮衣,否則皮膚就要凍裂。婦女梳辮髮盤髻。男子腦後留髮,辮子垂在後面。
遼朝統治初期的女真族,仍處在氏族部落制時期,但早已度過了母權制,而進入到父權制。它的特徵是:(一)氏族以父系來計算,若干氏族組成一個部落。氏族、部落長都由男子來充擔。(二)各部落的成員只能同另一個部落的成員通婚姻。(三)氏族長稱謀克,他的副職稱蒲里衍(蒲輦)。(四)部落長稱孛堇。另有一個軍事首長稱猛安。(五)各部落各自從事生產和活動,還沒有形成部落間的聯合。處在氏族部落制的女真族沒有文字,用結繩或刻箭的方法來記事。
遼朝建國後,散處在遼陽一帶的女真部落,由遼朝官員直接統治,編入遼朝的戶籍,稱為曷蘇館(合蘇款)女真或「熟女真」。松花江以北、寧江以東地區的女真族也處在遼朝統治之下,承受著勒索「貢品」等剝削,但不象曷蘇館女真那樣由遼官直接統轄,也不編入遼籍,因而被稱作「生女真」。松花江以北地區的「生女真」,按照氏族部落制的道路在繼續向前發展。
(一)部落聯盟的發展
隨著歷史的發展,居住在按出虎水的女真完顏部發展成為一個強大的部落。完顏部長久保留著一個歷史傳說:在不能記憶的年代,完顏部的一個六十歲的婦女和外族人函普通婚,生二男一女,子女都為完顏部人。這個傳說反映著人們對母系氏族制的模糊的記憶。傳說中的函普時代當是由母權制逐漸過渡到父權制的時期。
在這個時期里,在女真族的原始社會中,陸續出現了如下的一些新現象。
鐵器的使用女真族原來沒有鐵器。完顏部從鄰族傳入鐵器,製造弓箭和甲冑,迅速提高了狩獵生產和作戰的能力。完顏部的鄰部加古部人學會了鍛鐵,用鐵器和完顏部相交換。鐵器的使用,使女真族的社會生產力發展到了一個新水平。
交換的發展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女真人各部落之間以及和鄰族之間,加強了物品的交換。女真族以貂皮、馬匹等向遼朝和高麗相交換。宋王朝也曾向女真購買馬匹。
家庭、私有財產和奴隸女真族傳說,函普立約,殺人者出家人一人和牛、馬等給被殺者之家贖罪。《高麗史》記載,高麗靖宗時,女真人仇屯、高刀化二人向他們的部落長開老爭奪財物,殺死開老,逃往高麗。高麗按照女真族的本俗,要二人出具家財給開老家贖罪。宋人也記載說,女真族殺人者死,家屬要罰作奴婢,但親戚可用牛馬來替他們贖免。《金史·刑志》記錄女真舊俗,也有大致相同的記載。這些記載至少可以說明:(一)女真人這時已分化出個體家庭,並且有了牛、馬等私有財產。(二)犯罪罰作奴婢的現象已經產生,氏族中出現了本族的奴隸。伴隨著這些現象的產生,也就不能不發生貧富家庭的分化和對奴隸、財產的爭奪。
黑龍江綏濱出土:扁鑿式鐵鏃、分叉式鐵鏃
黑龍江阿城發現金代煉鐵爐遺蹟
《三朝北盟會編》記載女真狀況說:「居處絕遠,不相統屬,自相殘殺,各爭雄長」。完顏部傳說,部落長石魯曾率部眾奪取混同江蜀束水人的財產和婦女。又傳說石魯曾要建立「條教」(制度),遭到保守「舊俗」的部落長老們的激烈反對。石魯被部落人捉住,甚至要將他坑殺(活埋)。石魯叔父謝里忽射箭驅散部眾,石魯才得救。石魯率領完顏部去征伐其他部落,直到蘇濱水(恤品河)和耶懶水地帶。石魯死在中途。部落間的鬥爭在激烈地進行。烏林答部石顯曾搶走石魯的屍體,對部眾說:「你們以為石魯有能力當推選他,現在他已被我得到了」。完顏部奪回石魯屍體。加古部蒲虎也來向完顏部襲擊,要奪取石魯的屍體。這些傳說表明:隨著私有財產和奴隸制的產生,各部落之間的鬥爭,以及部落中保存和改革「舊俗」的鬥爭,都已發展到十分激烈的程度。女真族正是在激烈的鬥爭中,經過部落聯盟制,向著建立奴隸制國家的道路邁進。
黑龍江江肇東出土的奴隸刑具──腳鐐和手銬
烏古迺聯盟女真族處在遼朝的統治之下,他的發展不能不和遼朝有著密切的聯繫。大約在遼興宗時,完顏部和白山、耶悔、統門、耶懶、土骨論等部以至五國部等建立了鬆散的部落聯盟。完顏部長烏古迺受部眾推選為「諸部長」。五國部的蒲聶部長拔乙門起而反抗遼朝的統治,使遼朝不得勒索海東青鷹。遼朝將發兵鎮壓,烏古迺設計捕拔乙門,獻給遼帝,因而得到遼朝的信任。烏古迺被召到遼朝,遼朝加給他生女真部族節度使的稱號,即承認他的部落聯盟長的職位。
烏古迺在遼朝的支持下,從鄰族換入大量鐵器,製作弓箭器械,完顏部更加強大起來。斡泯水蒲察部、泰神忒保水完顏部、統門水溫迪痕部、神隱水完顏部相繼加入了烏古迺的聯盟。聯盟中出現了「國相」的職位,輔佐聯盟長處理聯盟事務,大約和契丹的「于越」相當。烏古迺時,任國相的是完顏部的雅達。一○七二年(遼道宗咸雍八年。女真的歷史,自此始有準確年代)五國沒撚部長謝野又起而反抗遼朝,斷絕鷹路。烏古迺率部兵討伐,擊敗謝野。烏古迺也在作戰後死去。
劾里缽聯盟烏古迺死後,子劾里缽繼任聯盟長,一○七四年,接受遼朝授予的節度使稱號。劾里缽把馬匹財物送給國相雅達,要他讓位給劾里缽弟頗剌淑任國相。女真部落聯盟在劾里缽時得到進一步的發展,各部落之間和完顏部的內部也進一步展開了激烈的鬥爭。
與桓?(音碾nian)、散達等的鬥爭——在烏古迺聯盟中,國相雅達是權位僅次於聯盟長的強有力的家族。劾里缽繼任聯盟長後,弟頗剌淑為國相,引起了雅達之子桓?和散達的強烈反對。劾里缽叔父跋黑未能充當聯盟長而和劾里缽相對立。劾里缽命跋黑任孛堇(部落長),但不能統率軍兵,即不任部落的猛安,以防止他的反亂。跋黑與桓?、散達相聯絡,支持桓?、散達兄弟起兵反抗。劾里缽命弟頗剌淑領兵出擊,頗剌淑戰敗。桓?乘勝大肆擄掠。劾里缽親自領兵涉舍很水經貼割水,自後路襲擊桓?、散達家,焚燒他們的屋舍,殺百餘人。頗剌淑一軍失利,劾里缽派人議和。桓?、散達索要劾里缽弟盈歌的大赤馬和辭不失的紫騮馬作為議和的條件。劾里缽不許。兩方展開激戰。
桓赦集合部眾,下令說:「你們準備車輛隨行。烏古迺夫婦的寶物財產你們任意運走。遇有不服從的,就把他俘擄來。」桓?兵多,劾里缽兵少。劾里缽一馬當先,率領部眾出戰。三揚旗,三擊鼓。部眾手持長槍突入敵陣,刺殺桓?的步兵。劾里缽族弟辭不失領兵從桓?陣後奮擊,大敗桓?的騎兵。桓?、散達敗走,劾里缽乘勝追擊,俘獲到大批的車、甲、牛、馬,按著戰功的大小,分配給作戰的部眾。戰後不久,桓?、散達率部眾來降。
與溫都部烏春的鬥爭——居住在阿跋斯水的溫都部,是一個以鍛鐵為業的部落。烏古迺時,溫都部成為聯盟的一員。劾里缽任聯盟長,跋黑誘桓?、散達反抗,溫都部長烏春也和他們聯合,反對劾里缽聯盟。加古部鐵工烏不屯以鐵甲九十副和劾里缽的完顏部相交換。溫都部長烏春責問劾里缽說:「鐵甲是我的,為什麼拿走?必須立即還給我。」烏春並扣留了完顏部人廝勒,作為要挾。劾里缽被迫交出鐵甲。烏春的溫都部日漸強大。
桓?、散達起兵時,烏春也與之聯合,起兵反抗,遇大雨不能前進。桓?敗後,原來是烏古迺聯盟成員的斡勒部的盃乃又和烏春聯合。劾里缽命頗剌淑和斜列、辭不失等出戰。頗剌淑乘大風縱火燒烏春軍。烏春大敗。劾里缽俘擄了盃乃,把他獻給遼朝。與紇石烈部臘醅(音胚p5i)、麻產等的鬥爭——住在活剌渾水的紇石烈部的臘醅、麻產兄弟是完顏部聯盟的另一個勁敵。臘醅、麻產約集烏古論部的騷臘勃堇和「富者」(部落貴族)撻懶等去擄掠「野居女真」,即女真族中處在更原始的社會階段、尚未形成部落而散處山野間的居民。劾里缽出兵擊敗臘醅,奪回了被臘醅俘掠的野居女真居民。臘醅、麻產集合兵力,到來流水擄掠劾里缽弟盈歌的牧馬。劾里缽與盈歌分兵迎戰。劾里缽率騎兵五、六十,與臘醅軍遭遇。臘醅兵多,劾里缽兵少。完顏部歡都出戰,戰馬死十餘匹。劾里缽受傷四處,不能指揮。臘醅、麻產又與溫都部烏春相聯絡,烏春派兵士一百多人助臘醅。劾里缽領兵在暮棱水圍攻臘醅、麻產。臘醅兵敗,被擒,麻產逃走。劾里缽將臘醅獻給遼朝。溫都部的援兵也多歸於完顏部。
劾里缽進而向溫都部烏春發動進攻。劾里缽與歡都領兵到阿不塞水,青嶺以東各部落都來會集。這時,烏春已死。溫都部窩謀罕請求遼朝從中和解,把以前收納的逃亡奴隸交還完顏部。劾里缽同意和議。窩謀罕又乘機以三百騎來攻,兵敗,棄城逃走。劾里缽攻破其城,將所得資產按軍功大小分給作戰的部眾。
劾里缽相繼戰勝完顏部內的反對派和溫都部、紇石烈部的反抗,《金史·世紀》說他「襲位之初,內外潰叛,締交為寇」。「因敗為功,變弱為強。⋯⋯基業自此大矣。」部落聯盟進一步鞏固和強大了。
一○九二年(遼道宗大安八年),劾里缽任聯盟長十九年後病死。弟國相頗剌淑繼任聯盟長,繼續推進劾里缽未竟的事業。
臘醅敗後,麻產逃走,占據直屋鎧水,招納逃亡的奴隸,建造營堡。頗剌淑命烏雅束(劾里缽長子)、阿骨打(劾里缽第二子)等去討代。烏雅束沿帥水進兵,阿骨打從東路去擄掠麻產的家屬財產,把家產全部搶走。阿骨打與歡都等追至直屋鎧水,捉住麻產,斬首獻給遼朝。阿骨打、辭不失、歡都和討平臘醅、麻產有功的頗剌淑弟盈歌,都被遼朝加給惕隱的稱號。他們日益成為完顏部最有權勢的人物。
盈歌聯盟一○九四年(遼大安十年)頗剌淑死。盈歌繼任聯盟長,稱節度使。以兄劾者之子撒改任國相。
烏古逎時,部落聯盟長本由各部共同推選。劾里缽以後,雖然還不是父子世襲,但都由劾里缽一家所繼承。聯盟鞏固後,就引起部落顯貴的非議。完顏部的習烈、斜缽等說:「眾部長和國相,都由你們擔任,這怎麼能行?」掌握軍權的歡都反駁說:「你們如果敢紛爭,我就不能不管。」盈歌得到歡都的支持,部眾不敢再有異議。聯盟長劾里缽、盈歌一家的勢力更加發展了。
但是,各部落間的相互擄掠和鬥爭仍在繼續。斡准部互相擄掠,盈歌派遣紇石烈部納根涅去平治。納根涅招募蘇濱水部民充當兵士,不來,即擄掠其部民。盈歌又派斡賽、冶訶去阻止,納根涅擄掠而去。斡賽軍追及,殺納根涅。納根涅子鈍恩逃走,與烏古論部聯合起兵反抗。烏古論部敵庫德等鼓動各部說:「徒單部有十四部聯合一起,烏古論部也有十四部,蒲察部有七部,總共三十五部,而完顏部只不過十二部。以三十五部對抗十二部,勝利是必然的。」劾里缽時加入聯盟的各部落,也離心離德,聯盟面臨著動搖、解體的危險。盈歌和撒改、阿骨打等起兵迎戰,擊敗了烏古論等部的反抗。擒敵庫德、鈍恩等,釋放回部。各部落不再有反抗。盈歌命阿骨打通告各部,此後不准再自稱「都部長」,即不得另行組成部落的聯盟。盈歌聯盟從此成為女真各部統一的聯盟。各部落原來各有信牌(木牌),盈歌依從阿骨打的建議,禁止各部自置牌號,統一於聯盟。《金史·世紀》稱「一切治以本部法令」,即以完顏部的「法令」作為聯盟各部落的統一法令。聯盟的統一進一步鞏固,奠定了金朝建國的基礎。
一一○二年(遼天祚帝乾統二年),遼朝蕭海里叛遼,逃入系案女真(曷蘇館女真),派遣斡達剌來與完顏部聯絡。盈歌把斡達剌捕送給遼朝,遼朝命盈歌捕討蕭海里。盈歌得到遼朝支持,在各部落募集甲兵一千多。女真各部落在此以前只是幾十人,至多幾百人的軍兵互斗,從來沒有到過千人。盈歌募兵千人,形成一支強大的隊伍。阿骨打勇氣倍增,說:「有這樣的甲兵,還有什麼事做不到啊!」遼兵數千人追擊蕭海里,不能取勝。盈歌領兵迎戰。阿骨打騎馬突擊。蕭海里中箭墮馬。阿骨打殺海里,獲得大勝,俘獲甚多。遼乾統三年(一一○三年)正月,盈歌把蕭海里首級獻給遼朝。盈歌在混同江畔遼帝捕漁處,朝見天祚帝,大被加賞。經此一戰,女真更加強大。遼兵也在女真面前暴露了它的虛弱。
一一○三年,盈歌死。劾里缽長子烏雅束繼任聯盟長,進而向蘇濱水一帶求發展。烏雅束派弟斡帶徵服蘇濱水含國部,進兵直到北琴海,攻下泓忒城(堡壘)。完顏部為首的部落聯盟在鬥爭中迅速壯大了。
(二)金朝的建立
一一一三年十月,烏雅束死。劾里缽次子阿骨打繼任聯盟長,稱都勃極烈。阿骨打曾為鞏固完顏部聯盟,多次作戰得勝,接受遼朝惕隱的官稱,是完顏部中掌握軍事實力的重要人物。阿骨打繼任時,女真各部落的聯盟已經鞏固。以阿骨打為首的奴隸主便把他們侵掠的目標,指向了遼朝。
一一一四年六月,遼天祚帝派使臣授予阿骨打節度使的稱號。阿骨打派習古迺等去遼朝,索要逃奔在遼朝的星顯水紇石烈部長阿疏,藉以探聽遼朝內部的虛實。習古迺回報遼天祚帝統治驕肆廢弛。阿骨打建城堡、修器械,準備南侵遼朝。
遼天祚帝命統軍蕭撻不野領契丹、渤海兵八百人進駐寧江州防備。阿骨打調集各部落軍兵,決意攻遼。九月間,向寧江州進軍。各部落兵在來流水會合,共有二千五百人。阿骨打率領兵士祭告天地,執挺誓師,說:「你們同心盡力,有功者奴婢可以作平民,平民可以作官。原先有官職的,可以按功勞大小進升。倘若違反誓言,身死梃下,家屬也不能赦免。」次日,到達遼界,與渤海軍相遇。阿骨打射死遼將耶律謝十。遼兵潰敗,死者十之七八。十月,女真兵乘勝攻克寧江州城。阿骨打又派人招降遼朝統治下的鐵驪部渤海人和系遼籍女真人(編入遼籍的曷蘇館女真)。阿骨打俘獲大量馬匹和財物,勝利回師。
十一月,遼朝都統蕭嗣先、副都統蕭兀納率領諸路大軍進攻女真,集中於鴨子河北。阿骨打領兵三千七百抵敵。遼兵正準備渡河,女真軍迎頭擊退,乘勢渡河登岸。兩軍在出河店相遇。會大風起,塵埃蔽天,女真軍乘勢進擊,大敗遼兵,擄獲大批車馬及兵甲、武器。阿骨打把俘擄的遼兵收編入女真軍。女真軍發展到一萬人。出河店之戰是一次決定性的戰役,女真軍順利取勝,勢不可當了。
女真軍乘勝分路進兵。勃堇斡魯古斬遼節度使撻不野,攻占賓州。吾睹補、蒲察敗遼將赤狗兒、蕭乙薛軍於祥州東。遼斡忽、急塞兩路軍投降。斡魯古又敗遼軍於咸州西,與完顏婁室一起攻占了咸州。
女真軍占領了遼東地區,要對各族人民實行有效的統治,原來的部落聯盟組織已經不夠了。
自劾里缽以來,女真社會中不斷出現一些新的變動,阿骨打侵占遼東後,這些變動更為加劇。
奴隸制的發展女真族部落氏族成員淪為奴隸和擄掠外族奴隸的現象,在急速發展。奴隸主和奴隸的對立,在逐漸形成。依據片斷的歷史記載,女真奴隸制的發展,有以下一些情況:(一)債務奴隸。平民負債不能償還,賣妻子作奴隸抵債。(二)隨著貧富的分化,貧民無法生活,「多依附貴族,因為奴隸」。(三)犯罪不能自贖,折身為奴。(四)貴族私自訂約,「以人對贖」,過期即為奴隸。(五)擄掠外族奴隸。對外作戰的屢次勝利,俘擄到大批「生口」,按軍功分給將士作奴隸。隨著對外侵掠戰爭的發展,俘擄的奴隸越來越多。各級軍事首領成為大小不等的奴隸主貴族。
有壓迫就會有反抗。烏雅束時,不願淪為奴隸的貧民曾紛紛起來反抗,「轉而為盜」。奴隸主為了保護本階級的利益,鎮壓奴隸的反抗,迫切需要組成一個階級壓迫的機關。
外族分子的湧入對外作戰的勝利,不僅使女真部落中加入了大量的外族奴隸,而且不斷把降附的外族兵士收編入女真的隊伍,即猛安謀克組織。寧江州之戰後,阿骨打開始規定,以三百戶為謀克,十謀克為猛安。猛安本來是女真部落的軍事首長。謀克是氏族長。大量外族兵士的編入,使原來的部落氏族組織逐漸形成為軍事組織。在這個組織中,女真的部落氏族顯貴仍居於統治地位。女真部落氏族成員是基本力量。但在數量上,外族兵士甚至越來越超過了女真族人。女真兵原來不滿千人,到出河店之戰後,發展到上萬人。隨著作戰的勝利,還在不斷地發展。
原始的氏族、部落,本來是以血緣關係為紐帶而形成的。氏族成員在本氏族中沒有階級的對立。貧富的分化和奴隸制的出現,造成了氏族成員之間的對抗。大量的越來越多的外族奴隸和外族成員的湧入,使原來的氏族制度無法進行管理,它需要一個新的能夠進行統治的機關來代替。
占領區的擴大女真部落聯盟逐步統治了周鄰的各部落,並在阿骨打時,進而攻占了遼朝統治下的寧江州、賓州、咸州等廣闊地區。在這些地區里,居住著大批的契丹人、漢人和渤海人。正如恩格斯在論述德意志人國家的形成時所說:「對被征服者的統治,是和氏族制度不相容的。」女真人既不能把征服地區的廣大的各族人民統統編入女真的氏族部落,又不能廢除這些地區原有的社會、政治制度,而按照氏族部落制度來進行統治。恩格斯又指出:「因此,氏族制度的機關便必須轉化為國家機關,並且為時勢所迫,這種轉化還得非常迅速地進行。」①
女真奴隸制的發展和對外擄掠的擴大,越來越把氏族部落的舊制度推到了歷史的盡頭。建立一個階級壓迫的機關——國家的條件成熟了。一一一三年,阿骨打出兵得勝,射死遼將耶律謝十後,國相撒改就派他的長子完顏宗翰和歡都子完顏希尹等(烏雅束時,歡都已病死)向阿骨打建言立國稱帝。一一一四年,女真軍連續攻下賓州、咸州後,阿骨打弟吳乞買和撒改、辭不失等擁戴阿骨打建國。一一一五年夏曆正月元旦,阿骨打即皇帝位,建立起奴隸主的國家,國號大金,立年號收國。
金朝的國家是在對遼作戰的過程中建立的。它還不可能立即形成完整的國家制度。但在阿骨打(金太祖)在位的幾年間,作為階級壓迫機關的軍事、政治制度,已經初步地建立起來。主要的有以下幾項。
皇權的統冶金國建立後,廢除原來部落聯盟長的制度,阿骨打自稱皇帝,確立了皇權的統治。阿骨打沒有象阿保機建立遼國時那樣,模仿漢制立太子,皇位的繼承仍然暫時保留著推選的痕跡,但實際上已完全掌握在阿骨打家族手中。
勃極烈制度在金國的中央,廢除部落聯盟時的「國相」制,設立勃極烈四人,組成皇帝以下的最高統治機構。吳乞買為諳班(大)勃極烈,原國相撒改為國論(國)忽魯(諸部統帥)勃極烈,辭不失為國論阿買(第一)勃極烈,阿骨打弟杲(斜也。杲音搞g3o)為國論昃(音仄z8。第二)勃極烈,後又增阿離合懣(音悶men。阿骨打叔)為國論乙室勃極烈,管理對外事務。女真部落制時代,部落長老在山野環坐,指畫灰土議事。烏雅束時,有事仍要聚集商議。勃極烈的設置,保留有古老議事制的一些痕跡,但它實際上已是輔佐皇帝的統治機構,是全國最高的行政管理的中樞。
軍事制度金國的軍兵,仍由猛安、謀克統領。但已經打破了古老的部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第一四八頁。落、氏族組織,而成為由女真大小奴隸主統帥的軍事編制。占領遼東地區後,在遼東設置南路,咸州地區設咸州路,各路設都統或軍帥,統領當地軍兵,統治各族人民。南路系遼籍女真和東京州縣(主要是渤海人),仍按照女真制度,設置猛安謀克。隨著對外作戰的發展,女真兵在不斷增加。金太祖是金軍的最高統帥。遇有戰爭,皇帝直接任命國論忽魯勃極烈,統帥軍隊作戰。
刑法《金史·刑志》說:金初法制是「刑、贖並行」。犯罪應沒為奴隸者,可以用財物贖免。犯重罪也可以自贖,但要被削去鼻子或耳朵,以示不同於平民。掘地深、廣各數丈作為監獄,以囚禁罪人。
金太祖沒有制定完整的法律,但在建國前後,陸續頒發了幾項法令:(一)貧民負債不能償還,多賣妻子為奴。金太祖建國前,曾下令三年內不准催督債務,三年以後再議。這個法令,顯然旨在保護平民的利益,以減少反抗。(二)一一一六年二月,下令:由平民淪為奴隸者,可用兩人(兩個奴隸)贖一人作平民。原來約定用一人贖者,仍用一人贖。這個法令的用意仍在保護平民,鞏固奴隸制的統治。(三)同年五月,又下令:在東京州縣渤海人和南路系遼籍女真人中,「陳遼法,省稅賦」,即廢除遼朝的某些封建剝削制度,改用女真的制度。
造文字隨著國家的建立,文字成為必需的了。金太祖命歡都子完顏希尹創造女真字,在一一一九年八月正式頒行。在此以前,女真無文字,與鄰族交往,都借用契丹字。完顏希尹依據由漢字改制的契丹字,拼寫女真語言,製成女真字。女真字的創製,是漢族、契丹族和女真族文化交流的一個明顯的事例。女真字頒行後,從此成為金國官方通用的文字。
金國的建立,是奴隸制發展的結果,是歷史的必然。而當金朝奴隸主國家建立後,政治的和軍事的統治得到加強,又必然要反轉來鞏固和發展奴隸制度。奴隸制度的發展,總是要伴隨著對外的掠奪戰爭,以不斷補充奴隸的來源,擴大對奴隸的占有。恩格斯指出:「以前進行戰爭,只是為了對侵犯進行報復,或者是為了擴大已經感到不夠的領土;現在進行戰爭,則純粹是為了掠奪,戰爭成為經常的職業了。」①金國建立後,隨即展開對遼的大規模的掠奪戰爭,並終於消滅了遼朝天祚帝的統治。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第一六○頁。
(三)金太祖攻破遼朝
收國元年(一一一五年)正月,金太祖在建立金國後,立即向遼朝的黃龍府進攻。金太祖親自領兵進逼達魯古城,大敗遼軍,擄掠而回。八月間,又乘遼軍不備,向黃龍府進兵。九月,攻占了黃龍府城。黃龍府是遼朝北邊的重鎮。遼天祚帝得知黃龍府失守,統領契丹、漢軍十多萬人,大舉伐金。金太祖領兵二萬迎敵。金、遼兩軍在護步答岡相遇,遼軍大敗,死者相屬,天祚帝逃跑。金軍擄掠到大批兵器、財物、牛馬。經此一戰,遼軍主力敗潰,難以立國了。
收國二年(一一一六年)閏正月,渤海人高永昌據東京反遼。天祚帝先後派張琳、耶律淳募兵鎮壓。高永昌向金求援。金太祖乘機命斡魯(撒改弟)統領內外諸軍,攻討高永昌。五月,高永昌兵敗被殺。東京州縣,全為金朝所占據。金太祖加號大聖皇帝,改明年年號為天輔。
一一一七年,國論昃勃極烈斜也領金兵一萬攻取泰州。斡魯古等攻占顯州。乾、懿、豪、徽、成、川、惠等州相繼投降。遼國滅亡之勢已定。宋朝派使臣到金營,約夾攻遼朝(詳見本書第五冊)。遼朝派使臣來議和。遼使幾次往返。一一一九年六月,遼太傅習泥烈奉冊璽來,封金太祖為「東懷國皇帝」,金太祖不允,對群臣說:「遼人屢敗,遣使求和,只飾虛辭,作為緩兵之計,當議進討。」一一二○年四月,金兵向遼上京進發,命遼使習泥烈、宋使趙良嗣隨行。金兵抵上京城下,金太祖親自督戰。早晨發動進攻,不到中午,即攻下上京城。遼上京留守撻不野投降。天祚帝逃往西京。金兵勝利班師。遼朝疆土已被金兵占領過半。一一二一年,遼都統耶律余睹來降。金太祖從而進一步得知遼國內部空虛,決定再度發兵。金太祖以忽魯勃極烈完顏杲(斜也)為內外諸軍都統。以完顏昱(音玉yu)。劾者弟、劾孫之子)、宗翰(撒改長子)、宗干(太祖長子)、宗望(太祖次子)為副,統領大兵進攻。金太祖下詔說:「遼政不綱,人神共棄。今欲中外一統,故命汝率大軍以行討伐。」明確把奪取遼朝領土,作為這次作戰的目標。
一一二二年,金完顏杲攻下遼中京,進據澤州。遼天祚帝逃往鴛鴦泊。完顏杲和宗翰分道向鴛鴦泊進擊。天祚帝又逃往西京。金兵攻占西京,進而招降天德、雲內、寧邊、東勝等州。擒獲逃奔遼朝的紇石烈部長阿疏。天祚帝逃入夾山。金兵大勝,完顏杲命宗望向金太祖報捷,朝中設宴慶賀。
六月間,金太祖親自領兵自上京出發,追擊遼天祚帝,直到大魚泊。完顏昱和宗望部追及天祚帝,大敗遼兵,天祚帝又逃走。歸化、奉聖二州相繼投降。金太祖率軍到奉聖州。蔚州遼臣也來降附。十二月,金太祖統率宗望、婁室等部向遼燕京進發。這時,宋軍自燕京南路配合攻遼。燕京的遼朝小朝廷中,耶律淳已死,蕭德妃出逃。左企弓、虞仲文等漢臣開城門降金。金太祖入燕京城,接受官員們的朝賀。金兵獲得大勝利。
一一二三年,金兵將燕京的工匠和財寶等擄掠一空。按照和宋朝約定的條件,金朝將燕京六州之地分給宋朝。斡魯、宗望等繼續追擊天祚帝。金太祖領兵回師。
同年八月,金太祖在返回上京的路上病死。金太祖阿骨打,作為女真奴隸主的總首領,完成了建國、破遼兩件大事。女真族的歷史從而開始了一個新時期。
(四)金太宗的南侵和統治制度的確立
金太祖對外作戰時,金國內部政事,全由諳班勃極烈吳乞買管理。一一二一年六月,金太祖下詔說:「你是我的親兄弟,因此用你來作副手,管理國政。」吳乞買事實上已成為僅次於金太祖的最高統治者。這時,阿離合懣和撒改已相繼病死。太祖任命杲為國論忽魯勃極烈、昱為昃勃極烈,又任命宗翰為移賚(第三)勃極烈,處理對外事務。一一二三年六月,金太祖在路上得病,急召吳乞買到渾河北行營。金太祖病死。國論忽魯勃極烈完顏杲、太祖弟鄆王昂、太祖子宗干、宗峻等,把皇帝的赭袍披在吳乞買身上,擁立他作皇帝(金太宗)。金太宗改年號為天會,仍用勃極烈制度。完顏杲為諳班勃極烈,宗干為國論忽魯勃極烈。
金太宗繼承金太祖的事業,繼續展開對遼、宋的掠奪戰爭,擒遼天祚帝,滅亡北宋,並進一步南下,發動了對南宋的侵掠戰爭。在這一過程中,金朝的統治制度也在不斷發生著重要的變動。
一、宋、遼人民的反抗和金朝領土的拓展
平州的反抗遼耶律淳在燕京建立小朝廷時,遼興軍節度副使張覺(瑴)在平州,見遼朝將亡,募集兵士,達數萬人。宗望入燕京,派遼降臣康公弼去平州招降,張覺降金。金太祖改平州為南京,任張覺為南京留守,仍統領舊部。金太祖將燕京空城讓給宋朝後,金兵把城中人民全部擄去作奴隸。遼降臣左企弓、康公弼等隨行。一一二三年五月,被擄掠的民眾路經平州,他們對張覺說:「宰相左企弓不守燕京,使我們流離失所,無處安身。公守在重鎮,掌握強兵,如能盡忠遼朝,必能使我們復歸鄉土。」在民眾的推動下,張覺和諸將領集議,殺左企弓、康公弼等降臣,將被擄的民眾全部釋放歸業。張覺派使臣和宋將王安中聯絡,投附宋朝。宋朝以張覺為節度使。
金太祖派南路統帥闍母(太祖弟)自錦州領兵向平州進攻。張覺率軍五萬駐於潤州近郊。潤、遷、來、隰四州已先後降金。張覺打算聯合四州人民抗金。闍母率軍到潤州,擊走張覺軍,又敗張覺軍於營州東北。金太宗即位後,九月,闍母軍屯兵來州,與張覺戰於樓峰口,張覺兵敗。十月,又戰於懷柔兔耳山,張覺戰勝金兵,闍母大敗。十一月,金太宗命完顏宗望統領闍母軍攻張覺,並強迫遷、潤、來、隰四州人民遷往瀋州。宗望在平州東大敗張覺軍。張覺逃奔燕京。金軍向宋朝索要張覺,王安中殺張覺,把首級送給宗望。都統張敦固等以平州降金,不久,又殺金使者起兵反抗。
一一二三年金太祖病死前,已仿遼制設樞密院於廣寧府,統治新占領的遼地漢軍。一一二四年三月,宗望因平州難於統治,奏請金太宗,與知樞密院事劉彥宗(遼降臣)共同裁決。五月,闍母攻克南京,殺張敦固。遷、潤、來、隰等州居民,不願被金軍擄作奴隸,紛紛上山結寨自保。宗望又派官員去招降。
平州的動亂,張覺等官員降叛無常。反抗金朝擄掠的決定性力量,是不願作奴隸的廣大漢族人民。在此以前,金朝在擄掠戰爭中,總是把戰敗投降的兵士編入金軍猛安、謀克部中統領,而把擄掠的人民趕回女真族的住地作奴隸。平州等地人民的反抗,迫使金朝奴隸主不得不開始改變他們的統治方法。《金史·兵志》說:「平州既平,宗望恐風俗揉雜,民情弗便,乃罷是制(將降兵編入猛安、謀克部)。諸部降人,但置長吏,以下從漢官之號。」這就是說,不再象對付東京諸州和南路系遼籍女真那樣「置猛安謀克,一如本朝之法」,而是基本上仍然保持當地原來的軍事行政組織,利用它去統治當地的人民。金朝統治制度中的這一變動,還僅僅是個開始,但它對金朝社會、政治的發展,無疑是意義重大的。
女真的奴隸制既然還是處在向上發展的時期,就必然還要繼續對外擄掠奴隸。因此,金朝深入漢地擄掠奴隸,和廣大漢族人民反侵掠的鬥爭,就成為一個時期里階級鬥爭的主要形式。它規定和影響著金朝歷史的進程。
聯合西夏,擒天祚帝金太祖時,遼天祚帝敗走陰山,曾得到西夏兵的救援。金朝沒有去遠征西夏,而是爭取西夏對金稱藩屬。天會二年(一一二四年)正月,金太宗為了集中力量滅遼和侵宋,命西北、西南兩路都統宗翰、宗望與西夏商議割地議和。金朝把下寨以北、陰山以南的遼地割給西夏。西夏按照對遼的舊制,對金稱藩。如天祚帝逃到西夏,西夏要捕送給金朝。三月,西夏乾順向金朝上誓表,全部接受金朝的條件。金朝爭取了西夏,西方邊境穩定了。
同年十月,西南、西北路奏報,遼耶律大石西走稱王。天祚帝只有步騎兵一萬多,想逃往天德軍,進駐應州西余都谷。完顏婁室領金兵追擊,一一二五年二月,擒天祚帝。八月,金太宗降封天祚帝為海濱王。天祚帝在金朝一年多後病死。
耶律大石在八剌沙袞建西遼,對金朝仍然是一個威脅。但由於中間有西夏阻隔,並不發生直接的衝突。天祚帝被俘,西夏稱臣,金朝在西部和西北部不再有後顧之憂,便得以集中兵力南下侵掠宋朝。
滅北宋一一二五年十月,金太宗下詔伐宋。諳班勃極烈完顏杲為都元帥,統領金軍。完顏宗翰為左副元帥,與完顏希尹、耶律余睹等,自西京攻太原。宗望為南京路都統,與闍母、劉彥宗等自南京(平州)攻燕京。
這時的北宋,在徽宗、蔡京集團統治下,極度腐朽。新建的金朝正處在奴隸制向上發展的時期。腐朽的北宋王朝自然難以抵擋生氣勃勃的金朝奴隸主的攻擊。十二月,宗望軍到白河,大敗宋軍。宋燕京守將郭藥師等降金。宗望進而圍攻汴京。天會四年(一一二六年)正月,宋徽宗退位逃跑,欽宗繼皇帝位,派使臣向金朝求和。宗望提出宋割讓太原、中山、真定三鎮,派親王作人質,宋對金稱侄。欽宗一律接受。金兵勝利回師。
宗翰軍圍攻太原,太原軍民堅決抵抗。二月,宗翰軍攻下隆德府。三月,宗翰回兵西京,銀術可圍攻太原。
八月間,金太宗再次發兵南侵。宗翰為左副元帥,宗望為右副元帥,分別自西京和保州南下,計劃在開封會合。九月,宗翰軍猛攻太原,宋太原知府張孝純在城破後降金。宗翰經隆德府、澤州向開封進軍。宗望軍攻占真定府,又渡河攻下臨河、大名等縣。十二月,宗翰、宗望兩軍會合在開封城下。宋欽宗投降。一一二七年四月,金軍俘擄宋徽宗、欽宗,並擄掠大批人口、財物而回。北宋宣告滅亡。
侵掠南宋北宋亡後,宋朝的河北兵馬大元帥、康王趙構於一一二七年五月在宋南京(商丘)即皇帝位(宋高宗)。重建趙宋王朝,史稱南宋。宋高宗繼續實行妥協逃跑的政策,對金朝的南侵軍不敢抵抗。在十月間,放棄中原,逃到揚州。黃河南北各地人民自動組織抗金武裝,約六、七十萬人,堅持戰鬥。金朝派出重兵前去鎮壓,並繼續南下,進攻南宋統治下的江南。
宗望滅北宋後,率軍北還。在涼陘病死。金太宗命宗輔(太祖子)為右副元帥,駐兵燕京。天會五年(一一二七年)十二月,宗輔與宗弼(太祖子)、闍母等向淄州、青州地區進兵。金兵在淄州攻宋李成軍。天會六年(一一二八年)正月,宗弼在青州擊敗宋軍,攻下青州。闍母攻下濰州。金軍在千乘縣遇到人民義軍的抵抗。在青、濰等州擄掠後還軍。
左副元帥宗翰率領的金軍,天會五年(一一二七年)十二月向洛陽進兵。天會六年(一一二八年)正月,銀術可部攻下鄧州。薩謀魯部攻下襄陽。金兵連下均州、房州。二月,取唐、蔡、陳州,攻下潁昌府。金兵在洛陽,曾被宋西京統制翟進軍戰敗。翟進兄翟興與河東、河北抗金民兵相聯絡,配合作戰。鄭州宋兵也反金附宋。二月,宗翰命諸將反擊宋軍,再度攻占鄭州。宗翰軍大肆擄掠洛陽、襄陽、潁昌、汝、鄭、均、房、唐、鄧、陳、蔡等地的百姓,把他們遷移到河北。
宗翰又命令婁室軍向陝西進兵,攻下同、華、京兆、鳳翔。宋軍和人民義兵英勇抗敵。婁室軍擄掠而去。宗翰統率的大軍,還駐山西。
七月,金太宗下詔追擊逃在揚州的宋高宗。金軍將領中出現意見紛歧。河北諸將主張停止用兵陝西,並力南伐。河東諸將反對。這時,河北和河東一帶人民抗金武裝仍活躍在太行山兩側,具有強大的力量。陝西地區也在宋軍控制之下。所以,河東諸將說:「陝西與西夏為鄰,事體重大,不可罷兵。」宗翰主張,河北不足慮,先平定陝西五路,然後再東下伐宋。宗輔軍的元帥左都監闍母主張,先定河北,然後再南進。金太宗兩用其策,說:「康王構必須窮追,陝西也不可不取。」命婁室率軍攻陝西,宗翰與宗輔合兵南下侵宋。
婁室與蒲察等八月間敗宋軍於華州,攻取下邽(音歸gu9)。九月,繩果等破宋兵於蒲城、同州,取丹州。十一月,蒲察、婁室攻下延安府。一一二九年二月,宋安撫使折可求以麟、府、豐三州降金。婁室進攻宋晉寧軍。宋守將徐徽言拒戰,城陷被俘。婁室命折可求招降,徐徽言大罵不屈,被殺。四月,蒲察、婁室軍進而攻占鄜、坊二州。婁室駐守延安,折可求屯兵綏德,蒲察還守蒲州。
宗輔和宗翰在一一二八年十月會師於濮州。宗輔自河北發兵,連續攻下滑州、開德府和大名府。又攻下東平府和徐州,宋濟南知府劉豫投降。一一二九年五月,宗翰派拔離速領兵奔襲揚州,宋高宗率官屬渡江,南逃建康,派使臣向金朝求和。金朝不許。撻懶、宗弼、拔離速、馬五等分路南侵。十一月,宗弼在和州大敗宋軍,自和州渡江至建康。宋建康守臣陳邦光、江淮宣撫使杜充陸續降金。宋高宗自建康逃往杭州,又逃到越州。十二月,宗弼軍經湖州攻下杭州。宗弼在杭州駐守,命阿里、蒲盧渾以精兵四千追擊宋高宗。宋高宗又自越州逃往明州。阿里、蒲盧渾軍渡曹娥江,離明州僅二十五里,大敗宋軍。宋高宗倉皇入海,逃奔溫州。阿里、蒲盧渾軍入海追擊三百多里,不及,還軍。
金朝這次出兵南侵,目標只是追擊宋高宗和擄掠財物,還沒有長期統治江南的打算。一一三○年二月,宗弼領軍在杭州擄掠大批財物後北還。沿途又把秀州、平江洗劫一空。宗弼回師的路上,先後在鎮江和建康遭到宋軍的打擊。宋將韓世忠在鎮江扼守江口,金軍雖然兵多,但宋軍擁有大量的戰船。金軍不善於水戰,依靠軍中契丹、漢人駕駛的小船作戰,多被宋軍擊沉。金軍被堵截在黃天盪,宗弼循老鸛河故道,連夜開鑿一條三十里長的大渠,通往秦淮河,才逃到建康。宗弼軍到建康,得到撻懶部下的援兵,在江渡打退韓世忠部的追兵。五月間,宗弼軍在建康擄掠後,準備從靜安鎮北歸,又遭到宋岳飛部的襲擊,損失慘重。金軍北退,宋軍收復建康。
侵掠江南的戰事,至此告一段落。宗翰又提出增兵陝西,他說:「以前討宋,分西路軍合於東路軍。現在當併力攻取陝西五路。」陝西五路原由婁室部攻掠。但攻下城邑後,當地軍民又往往起而反抗,「叛服不常」,金朝的統治難以鞏固。元帥府召集諸將集議。諸將認為:「這不是因為兵力不足,而是統治不得其法。只要派有威望的人去,指日可定。」金太宗採納諸將的建策,調派右副元帥宗輔去陝西。一一三○年九月,宗輔到洛水,以婁室軍為左翼,宗弼軍為右翼,兩軍並進,攻打富平。宋川陝宣撫處置使張浚領大兵迎敵,雙方展開激戰。宋軍潰敗。耀州、鳳翔府相繼降金。十一月,宗輔軍攻下涇州。渭州、原州宋軍敗降。宋涇原路統制張中孚等降金。十二月,宗輔攻宋熙河路副總管軍,熙州降。婁室病死。宗輔以阿盧補為左翼都統、宗弼為右翼都統,分別去招降尚未攻下的州縣。一一三一年春,鞏、洮、河、樂、西寧、蘭、廓、積石等州和定遠等城寨,先後降金。宋涇原、熙河兩路都被金朝所征服。宗輔還軍,與宗翰朝見金太宗。金太宗以宗翰為都元帥(一一三○年九月完顏杲病死),宗輔為左副元帥。
金朝簡圖
一一三一年秋,宗弼軍自陝西向四川地區進兵,侵入和尚原。宋守將吳玠軍設伏兵邀擊,宗弼軍退走。宋軍列陣山口,宗弼軍大敗,金兵多被俘擄。和尚原之戰,是金兵南侵以來最大的一次敗仗。宗弼敗逃後,第二年再次進兵。宋守將吳玠敗逃,金兵攻占和尚原。
金兵南侵以來,西到陝西,南到明州,在廣大的地區內,展開了大規模的掠奪。金兵退後,宋高宗返回杭州,南宋王朝從此定都在杭州,稱臨安。這時,金朝的都城仍在會寧府。東起淮水,西至秦嶺,形成金、宋間一條暫時的分界線。金朝從此確立了在陝西和淮水以北的統治領域。
但是,在金朝南侵的過程中,河北、山西地區的廣大人民仍然在不屈不撓地展開反擄掠、反奴隸制統治的英勇鬥爭。金軍推行奴隸制,規定有負債不能償還者,折身作奴隸。人民紛紛上山抵抗,動以萬計。太行山區成為人民武裝主要的活動場所。他們被金朝統治者誣指為「太行群盜」,不斷地給予統治者以沉重的打擊。
紅巾軍在澤州一帶展開抗金鬥爭。金太宗曾派遼降將王伯龍知澤州,領兵鎮壓。紅巾軍轉移到河北、陝西等地,繼續抵抗。磁州一帶人民抗金武裝,在王會、孫小十、苗清等領導下堅持鬥爭。金朝派遼降將伯德特離補率領磁、相兩州的屯兵鎮壓。王會、孫小十、苗清等戰敗被俘。由宋朝軍官王彥統領的八字軍在太行山一帶英勇抗敵,發生很大的影響。分散在河北、山西各地的抗金民兵都曾接受王彥的領導。王彥去南京聯絡,被宋高宗解除兵權,改派投降派范瓊統率。八字軍由於宋朝投降派的出賣而失敗。山東濟州梁山泊的農民起義軍,仍在張榮等領導下依據山寨抗擊金兵。分布各地的人民反抗鬥爭,嚴重威脅著金朝奴隸主的反動統治。
二、金朝統治制度的確立
金朝自太祖、太宗以來,接連不斷地發動南下侵掠戰爭,以擴大奴隸和財物的占有。由於各族人民的堅決抵抗,金朝奴隸主的擄掠遭到沉重的打擊。但由於遼、宋王朝的腐朽,金朝奴隸主又得以順利取勝,迅速擴大了他的統治領域。金太宗時,金朝的統治領域,東到混同江下游吉里迷、兀的改等族的居住地,直抵海邊。北到蒲與路以北三千多里火魯火疃謀克地,沿泰州附近界壕而西,出天山,與西夏毗鄰。南部與南宋以淮河為界。在這個廣闊的領域裡,存在著三種不同的情況:一種情況是原來遼朝統治下的東北部區域,自上京路、遼東(東京)路、咸平路,東到大海,北到北方邊地,是金朝建國前後占領的地區。這裡包括女真各部落的住地,也還有原在遼朝統治下的大批契丹、奚、渤海以及五國部、吉里迷、兀的改等各族人民。契丹、渤海等族早已進入封建制時期,但還有一些民族仍然處在比女真族更為落後的氏族部落制時代。第二種情況是自遼上京臨潢府以南,直到河北、山西,即五代時遼朝占領的燕雲十六州地區。這裡的居民主要是漢族,長期以來,處在封建制統治之下。第三種情況是原來北宋統治下的淮河以北,包括陝西的漢族地區,封建制度比遼朝統治區更為發展。金太祖、太宗迅速地占領了遼、宋統治下的如此廣大的領域。在這個領域裡,不僅居住著不同的民族,而且具有不同的社會、政治制度、不同的歷史傳統。建國不久的金朝,如何有效地建立它的統治,是金朝奴隸主面臨的嚴重課題。金太宗在南下侵掠的過程中,陸續採取了一些措施,暫時地維護了金朝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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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制度適應著侵掠戰爭發展的需要,金太宗進一步加強了金朝的政治制度,並對新占領區,依據不同情況採取了不同的措施。
勃極烈制的改革——太祖末年以來,諸勃極烈不斷出現一些變動。一一二三年,阿買勃極烈辭不失病死,不再補任。太宗即位後,叔謾都訶參議國政,稱阿舍勃極烈。次年,謾都訶病死。移賚勃極烈宗翰追擊遼主,受命為西南、西北路都統。太宗時,領兵侵宋,成為主要的軍事統帥。諳班勃極烈完顏杲為內外諸軍都統(都元帥),但並不出兵作戰。一一三○年,完顏杲死。宗翰、宗干向太宗建言,立宗峻子合剌(完顏亶)為諳班勃極烈。這時的金朝,還沒有立太子的制度。諳班勃極烈實際上是皇位的繼承人。一一三二年,金太宗改訂勃極烈制度。勃極烈定為四員。完顏亶仍為諳班勃極烈,太宗子宗磐為國論忽魯勃極烈,原國論忽魯勃極烈宗干為國論左勃極烈,原移賚勃極烈宗翰為國論右勃極烈兼都元帥。金太祖時建立的勃極烈制度,仍然帶有部落貴族議事制的痕跡。金太宗改訂後,進一步成為金朝中樞的政治、軍事統治機構。
金太祖在按出虎水完顏部居地誓師建國,這一地區稱為「內地」。金太宗在此建立都城,稱會寧府。一一二五年,建造乾元殿。殿外四周栽柳,殿內砌火炕,君臣雜坐炕上議政。金朝皇帝和勃極烈在這裡建立起他們的統治。會寧府成為金朝初期的政治中心。
漢官制度——金太祖侵占遼東時,廢除遼法,「一切依本朝制度」。一一二二年,南侵燕雲漢人地區,開始改變舊制。十一月,向燕京進兵前,下詔給燕京官民說:「王師所至,降者赦其罪,官皆仍舊。」十二月,遼中書令、知樞密院事左企弓等歸降。金太祖命左企弓等仍任原職。天會元年(一一二三年)正月,遼遼興軍節度使兼漢軍都統時立愛降金,向金太祖獻策「招撫」所部軍民。金太祖再次下詔說:「應在役大小官員,皆充舊職」。金兵自燕京擄掠而去後,在廣寧府置中書省、樞密院,仍令左企弓統領。詔令「應此路事務,皆取決樞密院」。五月,張覺在平州起兵,殺左企弓等。金太祖改派遼降臣劉彥宗知樞密院事,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加封侍中。
金太宗即位後,宗望領兵攻打平州。面對著漢族人民的反抗,難於統治,宗望奏請金太宗,在攻取漢地時,由劉彥宗參與謀議。漢人州縣政事,全委劉彥宗管理。天會三年(一一二五年)十二月,再度攻下燕京後,樞密院也遷移到燕京。燕京一品以下的官員,都由劉彥宗承制授官。
面對著領域的拓展和漢族人民的反抗,勃極烈完顏杲、宗乾等建議金太宗,在漢地改變女真舊制,採用漢官制度。一一二六年,金太宗正式宣布官制,在漢地建尚書省及尚書省所屬諸司府寺。一一二八年,劉彥宗死。金太宗任用隨從宗翰侵掠山西有功的西京留守韓企先,代替劉彥宗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知樞密院事,一一二九年,升尚書左僕射兼侍中,成為漢地的宰相。韓氏是遼朝漢人大族韓知古的後裔,在遼朝統治下的漢人中,有著強大的社會勢力。燕雲州縣都由韓企先為首的漢官去統治。
金太宗時期,逐漸形成類似遼朝南、北面的政治制度,但採用漢官制度還只局限於燕雲地區,政治權力仍集中在金朝的朝廷。這顯然還只是金朝深入南侵過程中,為了維持漢地的統治而採取的暫時性的措施。它還沒有,也不可能成為長期的固定的制度。
金太宗初年,急需收羅大批漢族士大夫統治新征服的漢族州縣,在一一二三年十月,一一二四年二月、八月,連續三次考試進士。考試分詞賦進士、經義進士兩類:詞賦考賦、詩、策論各一道;經義考經義、策論各一道。錄取進士不定額,考試也不定期。一一二七年,占領河北、河東後,官吏多缺,根據遼、宋舊制的不同,金太宗下詔對南、北士人各以所習之業取士,稱「南、北選」。金太宗用這個辦法,吸收了大批漢族士大夫擔任州縣地方官。
立齊國——金太宗滅亡了北宋,俘擄徽、欽二帝北
還。在汴京立宋朝的降臣張邦昌作皇帝,號楚國。南宋建立後,張邦昌投附宋高宗。一一三○年三月,金軍再次攻占汴京出兵前,金太宗下詔給宗望、宗翰說:「俟宋平,當援立藩輔,以鎮南服,如張邦昌者。」宋濟南知府劉豫在一一二八年降金。一一三○年九月,金朝立劉豫為齊國皇帝,降金的宋太原知府張孝純作宰相,建都大名府,仍號北京。不久,遷都東平,稱東京。兩年後,又遷到宋東京開封,稱汴京。
金太宗立劉豫的詔書說:「今立豫為子皇帝(兒皇帝),既為鄰國之君,又為大朝之子。」金朝把北宋統治下的中原和陝西地區交給兒皇帝劉豫去統治。劉豫的齊國只是金朝的一個屬邦。在這個屬邦內,基本上仍然實行著北宋時的政治制度。
這樣,金太宗時期在金朝統治下的三個區域裡,實行著三種不同的政治制度,形成為女真官制和遼,宋官制同時並存的局面。
軍事制度金太宗時,在幾種政治制度並存的同時,軍事制度也隨著戰爭的發展,出現了相應的變動。
金朝建國前後,從女真部落氏族的猛安、謀克制形成的軍事制度,在金太祖、太宗時期,也經歷了一個發展變化的過程。起初,金太祖征服女真和周鄰各族的部落,即把各族軍兵編入女真猛安、謀克部統領。女真兵因而從不滿千人迅速發展到數萬人。金太祖征服遼東京道時,開始設立咸州軍帥司和南路都統司,統領軍兵。把被征服的渤海軍編為八猛安部。征服奚族時,又設奚路都統司,後改名六部路(奚分六部)都統司。又把契丹遙輦九營編為九猛安部,歸六部路都統司統轄。侵占遼上京道和泰州一帶後,也各設都統司,每司統領五、六萬人。金太祖建國後,征服遼朝時期的基本狀況是,對待契丹、渤海、奚等族的大批降兵,已不再象初期那樣編入女真族的猛安、謀克部,而只是依照金朝猛安、謀克制的名義,各自編組成軍,由都統司的女真貴族統領。
黑龍江江寧安出土天會八年(一一三○年)造「京左吉阿鄰謀克之印」銅印印文
金太祖攻掠燕雲,對待遼朝投降的漢軍,又採取了新的措施。《金史·百官志》說:「漢官之制,自平州人不樂為猛安謀克之官,始置長吏以下。」和政治制度上採取漢官制相似,在軍事上也採用了漢軍的舊制,即仍然維持漢軍原來的編制,由漢人降將統領。金太宗再次攻掠燕京,以劉彥宗知樞密院事兼領漢軍都統。劉彥宗統領漢軍隨從宗望去侵掠宋朝。原屬遼朝的漢軍成為金朝軍隊中一種特殊建置的軍隊。
金太宗時,宗望、宗翰、宗輔等攻掠中原和陝西時,對待北宋的降將,基本上採取「仍官舊職」的政策。漢軍投降,仍依漢人軍官制度授官。如宗輔軍至涇州,宋將張中孚投降,金朝任命他為鎮洮軍節度使、知渭州兼涇原路經略安撫使。劉豫的齊國建立後,中原和陝西的降軍即歸劉豫統領。齊國的軍隊基本上仍依北宋的建置。
金太宗時,隨著南下滅宋,軍隊迅速擴大。軍制的狀況,大體上類似官制狀況,即因不同地區而有所不同。但是,金朝奴隸主牢固地掌握著軍權。各地的軍隊都要由金朝朝廷指揮調遣。適應著加強軍事集權的需要,金朝中央對軍事統帥也模仿遼、宋的制度。金太宗出兵滅遼時,以諳班勃極烈為內外諸軍都統。一一二五年,金太宗侵宋,另設元帥府,由都元帥,左、右副元帥指揮軍隊作戰,各軍還設有左、右監軍,左、右都監。金太宗改革勃極烈制度後,由右勃極烈宗翰兼都元帥。左、右副元帥也由勃極烈或女真奴隸主貴族的主要將領充當。各路金軍設都統,在元帥府指揮下,統領本路軍作戰。
經濟制度金太宗時,在經濟制度方面,也採取了若干新措施,在金朝內地,主要是受田、賦稅、區別平民和奴隸。燕雲和中原地區仍保存了原有的封建制。
受田和賦稅——受田是女真奴隸制關於土地占有的基本制度。按照這個制度,奴隸主依據占有奴隸和牲畜的多少,占有不同數量的耕地。制度規定,凡占有耕牛一具(三頭),民口二十五,即受田四頃零四畝。所謂民口,包括奴隸和女真部落、氏族的平民。奴隸主占有奴隸和牲畜越多,就越可合法地多占土地。對外作戰中,奴隸主擄掠奴隸和牲畜,也就成為擴大土地占有的必要條件。但土地占有的擴大,也是有限度的,即占田不能超過四十具。依此限度,一個大奴隸主,有牛一百二十頭,民口一千,就可占有土地一百六十多頃。
和封建地主不同,金朝女真奴隸主不是依靠占有土地的多少去剝削農民和奴隸,相反,而是依據占有奴隸和牲畜的多少來確立對土地的占有權利。隨著掠奪奴隸的增加,女真原居地的土地必然要不足耕種。金太祖即陸續把女真人遷徙到新占領的地區。一一二一年,金太祖從各路猛安部中,抽取民戶一萬多,遷到泰州屯種,命令原來居住在按出虎水的謀克婆盧火去作都統,賜他耕牛五十頭。這就是授給他牛具十六、七,即六十多頃的土地。婆盧火以下的一批女真貴族,也遷到泰州,成為大小不等的奴隸主。
金太宗時,繼續實行這種受田制度,並進而確立了賦稅制。一一二五年十月,金太宗下詔說:「今年大豐收,沒有貯蓄,怎麼備饑荒?命令每牛一具,納粟一石。每個謀克部置一倉庫貯存。」一一二七年九月,又下詔規定:「內地諸路,每耕牛一具,納粟五斗。」金朝的受田制既然是依據牛具的多少,賦稅的徵收也不是依據田畝或人口,而是以牛具為單位,所以又叫牛頭稅。這種賦稅制,顯然主要是奴隸主的國家向奴隸主和部分平民徵收的糧稅。從事耕作的奴隸一無所有,他們還不是徵稅的對象。
民戶的遷徙——隨著金朝內地經濟的發展,不僅需要更多的土地耕作,也更需要民戶當勞力。金太祖、太宗,在把女真人遷往新占領地區的同時,也還繼續地把契丹、漢人遷到金朝的內地。金朝奴隸主在滅遼的作戰中,曾經擄回大批的契丹、漢人作奴隸。金太祖下詔,禁止對已經投降的百姓擄掠。對降附區的人民,採用強迫遷徙的辦法遷到內地。如山西州縣的居民,被大批遷到上京以至渾河路。上京地區的居民又被遷到寧江州。平州人民的反抗被鎮壓後,潤、隰、來、遷四州的人民被遷徙到瀋州。這些被迫遷去的居民,「艱苦不能自存」,被迫賣身給女真奴隸主作奴隸。金太宗曾下詔,禁止權勢之家買貧民為奴,又規定賣身為奴者,可以用勞力相等的人贖身。但實際上,這種贖身的可能性是很少的。被迫遷徙的漢族居民,不能不大批地淪為奴隸。
燕雲和齊國舊制的保存——金朝奴隸制的擴展,不能不遭到廣大農民的堅決抵抗。被迫遷往上京的山西居民,就曾起而反抗,相繼逃亡。金兵攻掠燕雲的過程中,人民群眾反擄掠的鬥爭,更是如火如荼,給女真奴隸主以沉重的打擊。金太宗在燕雲地區,依靠漢人地主階級,實行封建的漢官制度的同時,一再下詔禁止在降附區俘掠奴隸。漢人地主階級剝削農民的封建制經濟關係,實際上在廣大農村仍然存在。金朝沒有也不可能把內地的受田制推廣到燕雲州縣。
原屬北宋的中原和陝西地區,在劉豫的齊國統治下,更沒有也不可能對封建的社會經濟制度採取什麼改動的措施。
金朝統治領域的社會經濟制度,呈現出奴隸制和封建制同時並存的局面。在金朝內地,基本上是推行奴隸制度。燕雲州縣繼承了遼朝的封建關係。齊國統治領域,北宋時更為發展的封建經濟關係基本上延續了下來。金朝的政治、軍事制度在不同地區呈現的不同狀況,實際上正是不同的社會經濟制度在上層建築中的必然的反映。不同的制度當然不可能在金朝統一的國家內互相平行的發展,不能不發生劇烈的尖銳的鬥爭。這個鬥爭在金熙宗統治時期,便激烈地展開了。
(五)熙宗時期統治制度的改革和
統治集團內的派別鬥爭
金太宗逐步改革官制和軍制的時期,左勃極烈宗干、右勃極烈兼都元帥宗翰和宗輔、希尹等,都是趨向於採用漢制的改革派。漢人宰相韓企先受到宗翰、宗乾的敬重。韓企先「專以培植獎勵後進為己任」,在他的周圍,形成了一個漢人官僚集團。宗翰信任遼雲中留守高慶裔等降臣以及一批漢人官員、文士。宋朝使臣洪皓被金朝扣留,堅持不屈。希尹要他的兩個兒子向洪皓學習漢文化。掌握軍政實權的宗翰成為趨向漢制的改革派的首要人物。
一一三○年,諳班勃極烈完顏杲死後,宗翰入朝,與宗干、希尹合議,立金太祖孫、十三歲的合剌為諳班勃極烈,作為皇位的繼承人。《金史·宗翰傳》稱:「太宗以宗翰等皆大臣,義不可奪,乃從之」。金太宗時,尚無立太子的制度,皇位的承襲,仍然保留著貴族擁立的遺蹟。所謂「義不可奪」,也還因為宗翰、宗乾等軍政大權在握,足以左右著政局。合剌自幼隨從漢人文士韓昉,學習漢文化,能書寫漢字,作詩賦。《大金國志》說他「盡失女真故態」,「開國舊臣」們看他是「宛然一漢戶少年子」。一一三五年,金太宗死,十六歲的合剌即位作皇帝(金熙宗)。軍政大權實際上都掌握在宗翰、宗乾等人的手裡。金熙宗即位後,在宗翰等人的支持下,對金朝的政治制度作了重大的改革。
一、改革政治制度
廢勃極烈制,採用漢制金熙宗時作出的一個重大改革,是統一金朝內地和漢地的官制。金熙宗即位後,隨即廢除女真勃極烈制,改用遼、宋的漢官制度。中央官制,皇帝以下設置三師(太師、太傅、太保),尚書省設尚書令,下設左、右丞相及左、右丞(副相)。原勃極烈宗磐、宗干、宗翰分別授太師、太傅、太保銜,並領三省事。宗磐為尚書令,完顏希尹為左丞相,韓企先為右丞相,高慶裔任左丞,希尹信用的遼降臣蕭慶為右丞。金太宗子宗磐名義上居於最高地位,尚書令只是榮譽的職銜,宰相的實權全被宗翰、宗干一派所掌握。金朝廢除女真舊制,採用漢制,這一重大改革的完成,無疑是意義重大的。
中央的軍事機構,這時仍由都元帥統領,沒有作制度上的變革。
地方官制,仍依遼、宋舊制設路、府、州、縣四級。各路設兵馬都總管統領軍兵。路治所在的府稱為總管府。兵馬都總管兼任總管府的府尹。各州刺史、節度使統領軍兵,兼管政事。路、府、州、軍的軍事和行政,實際上是由各路官員統一管理。這是在採用漢制的同時,又延續了女真建國初期形成的軍政一體的傳統。縣一級官府不專設軍兵,縣令只管民政。
廢齊國金熙宗時作出的另一重大改革,是廢除劉豫的齊國。一一三七年十一月,熙宗下詔廢除齊國,降封劉豫為蜀王。在汴京設立行台尚書省,以原齊國宰相張孝純為權行台左丞相,張通古為右丞相。行台尚書省在中央尚書省統一領導下,統治汴京地區,保存原來的建置,仍然是具有一定獨立性的特殊的統治區。
天眷新制天會十五年(一一三七年)十二月,金熙宗改明年年號為天眷。天眷元年(一一三八年)以後,金朝中央的制度,又作了進一步的改革,呈現出新的面貌。
官制的確定——一一三八年八月,金熙宗頒布新的官制和「換官」的規定。所謂「換官」,就是原來女真和遼、宋的官職,依照新制統一換授。據此規定,任命朝內外官員,並規定了所謂「勛封食邑」的制度,即按功勳等第授予不同的封爵、勛級、食邑。同年十月,又正式制定封國制。貴族大臣封授國王稱號,只是一種榮譽的勳爵,並不實際統治某地。金熙宗時確立的這一整套繁瑣的官制,大體上都是依照遼、宋舊制,全面地採用了漢官制度。
加強相權——尚書左、右丞相是實際掌握政權的宰相。一一三八年,又增設平章政事和參知政事官。他們的地位分別在左右丞相和左右丞之下,實際上是宰相和副相的助手。官員的增設,進一步加強了宰相的權力。
設御史台——朝廷設御史台。御史中丞掌管刑獄和重大案件。主要職責是監察官員的活動,處置官員犯法,以加強皇權的統治。
建都城,定禮儀——金朝的都城會寧府,建號上京。原來的遼上京,改稱臨潢府。又在上京會寧府修建宮殿。建敷德殿為朝殿,百官在此朝見皇帝。建慶元宮,安放金太祖以下遺像,為原廟。又建明德宮、明德殿,供太后居住,安放金太宗遺像。金太宗時營建的乾元殿,改名皇極殿。以後又興建涼殿、太廟、社稷。金熙宗仿漢制興建華麗的宮殿,使上京的面貌大為改觀。
女真字《宴台碑》
在興建宮殿的同時,又詳細制定了各種禮儀。皇帝有特製的冠、服。百官朝見皇帝,也要穿規定的朝服。一一三九年,金熙宗入居新宮,百官穿朝服朝參,與女真建國時的氣象完全不同了。
造新文字——金太祖時,完顏希尹參考契丹、漢字造女真字(女真大字)。一一三八年,金熙宗又創製一種筆畫簡省的新字,稱女真小字。九月,金熙宗下詔,任命女真、契丹和漢人官員的「誥命」,都各用本族的文字書寫。契丹字、漢字與女真字同樣成為官方的通用文字。
金熙宗時所進行的一系列的改革,不僅進一步顯示出採納遼、宋舊制和接受漢文化的趨向,而且清楚表明是為了加強中央集權制的皇權統治。這些改革是女真改革派和漢人官員一起議定的。女真貴族中,尚書左丞相完顏希尹是重要的決策者。希尹制定禮儀、制度,多與被金朝扣留的宋使洪皓謀議。尚書右丞相韓企先也起了重要的作用。後來,金世宗曾經高度評價韓企先說:「漢人宰相惟韓企先最賢,他人不及也」。又說:「本朝典章制度多出斯人之手。至於關決大政,與大臣謀議,不使外人知之,由是無人能知其功。前後漢人宰相無能及者。」韓企先顯然不僅制定了若干禮儀、制度,並且參預謀議,是這次改革的關鍵人物。韓昉和燕京宋降臣蔡靖、被金朝扣留的宋使宇文虛中,也參與制定禮儀、制度。通過這次改革,極大地加強了中央集權制的皇權統治,也加強了女真改革派和漢人官員的地位。
二、改革派和保守派的反覆搏鬥
金熙宗的改革,不能不遭到女真貴族中保守勢力的抵制和反抗。伴隨著新制的推行,以金太宗子宗磐為首的保守派和宗翰、宗干、希尹等改革派展開了反覆的激烈的搏鬥。
宗磐殺高慶裔高慶裔原是遼朝降臣,通女真語,在宗翰軍中作通事(翻譯)。一一二九年,任西京留守。次年,金立齊國,高慶裔曾受命作使臣,去冊封劉豫。金熙宗即位,改定官制,高慶裔升任尚書左丞,是宗翰的親信。宗磐要打擊宗翰,先從高慶裔下手。一一三七年,高慶裔被告貪贓下獄。六月,被處死刑。宗翰向金熙宗請求免官,為高慶裔贖罪,熙宗不許。據說,高慶裔臨刑前,宗翰去哭別。高慶裔對宗翰說:「我公早聽某言,事情那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死後,公要善自保重。」高慶裔的話,顯然是針對著宗磐的。由高慶裔案興起大獄。山西路轉運使劉思因此案被處死,肅州防禦使李興麟被免官。宗翰一派遭到沉重的打擊。七月間,宗翰憤郁而死。宗磐一派的元帥左監軍撻懶被升任左副元帥,封魯國王;宗弼為右副元帥,封沈王。一一三八年七月,左丞相完顏希尹也被罷相。
河南、陝西地的爭議宗翰死後,三公中,宗磐與宗干成為兩大對立勢力的首領。宗磐、撻懶和新任左丞相宗雋等主張把河南、陝西地歸還宋朝,要宋朝象劉豫那樣向金稱臣。保守派的這一主張,顯然旨在發展以上京為中心的女真奴隸制。宗干、希尹一派反對。宗磐與宗干爭議,宗磐甚至在金熙宗面前持刀刺向宗干,被人呵止。一一三八年八月金熙宗在頒行官制之後,下詔把河南地還給宋朝。宋向金納幣稱臣。金朝原在汴京設立的行台尚書省撤銷,改在燕京設立。金朝尚書省的直接統治區,又限於以上京為中心的「內地」。
宗干、希尹殺宗磬和宗雋一一三九年初,左丞相宗雋又升任太保,領三省事。宗磐、宗雋一派權勢日盛。此時,完顏希尹也復任左丞相兼侍中。宗干、希尹與漢臣韓昉等爭取金熙宗的支持,策劃反擊。右副元帥宗弼也密奏金熙宗,說宗磐、撻懶主張割河南地給宋朝,二人必然是和宋朝有勾結。翰林學士韓昉向金熙宗講述唐朝故事,說唐玄宗用姚崇、宋璟,以成開元之治。後來信用李林甫奸佞,招致天寶之亂。影射宗磐、撻懶。金熙宗說:「後世懷疑周公殺兄弟。在我看來,如果為國家大計,也不算錯。」熙宗決意奪回大權。六月,郎君吳十謀反處死。吳十案涉及宗磐一黨。金熙宗召宗磐、宗雋入朝,宗干、希尹等當即把他們逮捕,處死。韓昉為金熙宗起草詔書,誅宗磐一黨。詔書說:宗磐「煽為奸黨,坐圖問鼎」,宗雋「力擯勛舊,欲孤朝廷。」金太宗子宗偉(阿魯補)、宗英(斛沙虎)、殿前左副點檢渾睹、會寧少尹胡實剌、郎君石家奴、千戶述孛離古楚等多人都因依附宗磐被處死。宗干、希尹、宗弼等一派獲得大勝。宗干升任太師,宗弼升任都元帥。
撻懶兵權在握,金熙宗說他是有大功的貴族,釋免不問,出為燕京行台尚書左丞相。撻懶到燕京後,更加驕肆不法,與翼王鶻懶(太宗子)謀反。金熙宗下詔殺撻懶,撻懶自燕京南逃。宗弼派兵追捕撻懶,押至祁州,殺撻懶、鶻懶及撻懶二子。宗磐一派遭到徹底的失敗。宗弼進為太保兼領燕京行台尚書省,仍任都元帥。
金熙宗即位以來的五、六年間,統治集團內以宗磐、宗雋為首的保守派和以宗翰、宗干、希尹、宗弼等為首的改革派,展開了十分激烈的鬥爭。鬥爭的結果,是宗干、宗弼等全部控制了軍政大權。隨即,按照他們的主張,再次南侵宋朝。
一一四○年五月,金熙宗採納宗干、宗弼等建議,下詔元帥府伐宋,以恢復讓給宋朝的河南、陝西疆土。宗弼領兵趨汴京,右監軍撒離喝領兵攻陝西。在此以前,即一一三九年,金熙宗將河南、陝西地歸還宋朝時,曾下詔宋朝說:「其官吏等,已有誓約,不許輒行廢置,各守厥官。」河南、陝西各地守將都是金、齊舊官。金軍攻來,紛紛迎降。一月之間,原來歸還宋朝的河南、陝西地,又全被金朝所占有。宗弼軍繼續向淮南進軍,在順昌和郾城先後遇到宋將劉錡和岳飛軍的抵抗,作戰失敗。
改革派互相殘殺金軍南侵失利,朝廷中的改革派官員間又出現爭權鬥爭。希尹是女真部落貴族歡都之子,自金太祖阿骨打舉兵以來,常在行陣,屢立戰功,曾任元帥右監軍、諳班勃極烈、左丞相等職,一直是軍事和政治的當權者,也是創造女真文字,倡導漢文化的代表人物。這時,仍任左丞相,掌握著金朝的政權。一一四○年九月,都元帥宗弼自軍中回,見金熙宗密奏:希尹平時曾竊議皇權的繼承,「奸狀已萌,心在無君」。金熙宗隨即殺希尹及其二子,又殺右丞蕭慶。以殿前都點檢蕭仲恭為尚書右丞。
在殺希尹前半月,金熙宗到燕京。宗弼請求繼續進兵南侵。十二月,金熙宗以元帥左監軍阿離補為左副元帥,右監軍撒離喝為右副元帥。一一四一年二月,宗弼軍攻下廬州。四月,宗弼請伐江南。金熙宗下詔伐宋。十月,宗弼軍渡淮。宋朝派使臣魏良臣到金營求和。十一月,宋、金劃定以淮水為界,西起大散關,東至淮水中流。宋仍向金納幣稱臣。從此,金朝基本上確定了它的統治領域。一一四三年,被金朝扣留的宋朝使臣洪皓等南歸。
希尹被殺後,宗弼任尚書左丞相兼侍中,仍任都元帥,領行台尚書省。一一四一年五月,宗干病死。次年,宗弼又由太保進封太傅。宗弼位列三公,並且一人獨掌政治、軍事大權,成為皇帝以下、權勢最高的人物。此後幾年內,金朝的統治權實際上全在宗弼的手裡。
右丞相韓企先,金熙宗時一直在相位。一一四六年,病死。宗弼開始排斥朝中韓企先一派的漢臣。洪皓等宋使已被遣返。宇文虛中仍留金朝。宗弼藉故殺宇文虛中。一一四七年,宗弼又殺田珏。田珏原是韓企先提掖的漢官,任吏部侍郎。韓企先臨死前,向宗弼推薦田珏為相。宗弼信任的漢臣蔡松年(蔡靖子)、許霖、曹望之等,指責田珏等結納朋黨,竭力排田。田珏被宗弼排擠出朝,任橫海軍節度使。六月,又藉故殺田珏,並殺左司郎中奚毅、翰林待制邢具瞻及王植、高鳳廷等漢臣多人。與田珏往來的孟浩等三十四人,也被指為同黨,遷徙到海上。田珏、奚毅都是韓企先擢用的漢臣。田珏等漢臣被殺、被逐,金朝尚書省「為之一空」。宗弼用漢臣蔡松年集團代替了韓企先集團,進一步鞏固了他的統治。這年九月,宗弼又進為太師。
三、人民群眾的反抗鬥爭和女真民戶的南遷
金太宗以來,河北、山西地區的廣大人民,一直以太行山為據點,展開英勇不屈的鬥爭。金熙宗時,統治集團內部紛爭,金軍再次南侵,人民群眾的反抗鬥爭再次形成高潮。一一三八年以來,主要有以下幾支。
張貴起義一一三八年秋,泰安卒徒(當是俘奴)張貴,聯絡當地平民,依據山險起兵反金。遼末起義軍的叛徒王伯龍在金太祖時降金,這時被派為燕京馬軍都指揮使。王伯龍軍鎮壓了張貴領導的起義軍。
梁小哥起義一一三八年,平陽府人梁小哥率領一支起義軍,在太行起兵。曾與原齊國的宋降將徐文作戰。梁小哥長期在太行山一帶活動。一一四二年,梁小哥率領四十人攻克平陽府神山縣。總管府判官鄧奭(音式shi)領兵三千鎮壓。金軍遠遠見梁小哥旗幟即停下來,白天離起義軍五六里才敢活動,夜間則離起義軍十多里方敢紮營,戒備森嚴,不敢熟睡,唯恐起義軍劫營。金軍契丹都統馬五領兵與起義軍激戰,馬五被殺,金軍五千多人逃散。
張清超義一一三九年,山東沿海人民在張清領導下,駕船從海上攻入遼東。起義軍打著宋軍旗號,攻下薊州。遼東百姓和被擄的南宋人民相率起兵響應。不久,張清又率軍退回山東。
邯鄲人民起義當金朝統治集團內部紛爭時,太行一帶起義軍四起。一一四○年,邢、洺、磁、相、慶源一帶被金兵俘虜的漢人,互相約定,在二月初一日,奪取女真奴隸主的鞍馬、武器和盔甲,在邯鄲西村聚集,同上太行山抗金。
太行起義軍一一四○年,太行起義軍夜襲懷州萬善鎮,距州城只二十里,震動了懷州。
邳州人民起義一一四一年,邳州人民聚集起義。起義軍發展到近二十萬人。遭到金將溫迪罕蒲里特的鎮壓。
張橫起義一一四三年,太原張橫起義軍,在憲州大敗金軍,活捉嵐、憲兩州同知和岢嵐軍判官。
此外,宗弼南侵時,宋朝岳飛軍曾與太行山抗金義軍相聯絡,義軍在河北、山西一帶多次狙擊金兵,攻打州城,給予金軍以不小的打擊。(參看本書第五冊)
面對著人民群眾的英勇反抗,金熙宗統治集團採取了一項重大的措施,即把內地的女真、契丹人大批地南遷到中原。
金太宗時推廣授田制,曾把大批的女真、契丹民戶遷到遼上京臨潢府一帶墾殖,以解決混同江地區田地不足的困難。人口的增加和生產力的發展,迫使金熙宗不能不進一步解決田地不足的嚴重問題。金熙宗面對著中原地區漢族人民群眾的持久的反抗,又面臨著內地墾田的不足,一一四五年決定創設「屯田軍」制。把女真人和契丹人的猛安謀克戶,從本部遷居到中原,計戶授給官田耕種。他們和漢族人民雜處,並負有監視和鎮壓人民反抗的職責。南遷的女真人戶,自燕京之南到淮水之北,散居於各地漢人村落之間,多達六萬人。
與此同時,金熙宗還規定,建國初年編入猛安謀克部的遼東地區漢人和渤海人,今後不再承襲猛安、謀克職銜。
金熙宗時的這些改革措施,顯然具有重要的意義:(一)從氏族部落制發展而來的猛安、謀克制,進一步改變著原來的意義,越來越成為以地域來劃分的經濟生產單位和基層的軍事組織。各謀克散處各地,受當地軍政官員統轄,彼此間不再有直接的聯繫。原來強行收編漢人、渤海人入猛安謀克的制度,也同時宣告了它的終結。(二)金朝統治集團內保守派和改革派的爭論,在此以前,主要是關於如何統治遼、宋封建制的漢地。保守派主張不斷地從漢地擄掠奴隸帶回內地,以發展女真奴隸制度。改革派則主張依照漢地的原有封建秩序,利用漢人地主階級,進行統治。金熙宗的改革,又前進了一步。從擄掠漢人到內地,改變為遷徙女真人到中原,這一重大變革的實行,顯然是在擊敗保守派勢力後,對保守政策的一個徹底的否定。(三)金熙宗把大批的女真人遷入中原,雖然只是出於所謂「屯田」的經濟的和軍事的目的,但這一措施的實行,又必然要帶來統治者所預料不到的不可避免的後果。女真屯田戶星羅棋布地雜在漢人封建莊田之間,不能不日益受到漢族的封建經濟和封建文化的影響,不能不日益改變「女真舊俗」。如果說,以前還只是在漢族中保持和發展原來的封建秩序,那麼,女真人南遷後,女真族內部的生產關係也要逐步向著封建制過渡,已是不可免了。
四、宮廷政變
金熙宗皇統年間,宗弼由太傅進封太師,領三省事、都元帥兼領行台尚書省,掌握了金朝的軍政大權。一一四八年,宗弼死。此後,金朝中央又陷入內部的紛爭。
金太祖、太宗時,實行勃極烈制,仍然保留著貴族推選的痕跡,還沒有建立皇后和太子的制度。金熙宗加強中央集權的皇權統治,天眷元年(一一三八年)十二月,立裴滿氏為皇后(悼平後)。一一四二年,裴滿氏生子濟安,立為皇太子。立太子,意味著皇權世襲制度的確立。但不滿一年,濟安病死。皇后裴滿氏結合朝臣,干預朝政。
朝廷大臣中也存在著不同的派別力量。參預誅宗磐的盈歌子完顏勗(烏野。勗音)、宗乾子完顏亮、宗翰孫秉德、宗翰弟宗憲、遼降臣蕭仲恭等,受到皇后裴滿氏的支持。金太祖子宗敏、太宗子宗本、辭不失孫宗賢(賽里)等與女真貴族侵宋勢力保持著聯繫。宗弼死後的兩年間,金熙宗徘徊在兩派政治力量之間,朝中軍政大臣出現頻繁的變動。
宗賢在金太宗時曾隨都統完顏杲(斜也)追襲遼天祚帝,參預破遼。金熙宗初年,任左副點檢。宗乾等殺宗磐、宗雋,牽涉宗賢。宗賢因而一度被奪官職。不久,又復職。一一四四年,任都點檢。一一四七年,任右丞相兼中書令。次年,又升太保、左丞相。宗弼死後,金熙宗又升任宗賢為太師、領三省事兼都元帥,蕭仲恭為太傅、領三省事。宗干次子亮,一一四○年十八歲,隨從宗弼在軍中任行軍萬戶。一一四四年,為中京留守。一一四七年,應召入朝,任同判大宗正事,又任尚書左丞。一一四八年,任平章政事。宗弼死後,完顏亮任左丞相兼侍中,秉德任平章政事。兩派力量一時處於相持的局面。
宗賢與皇后裴滿氏、完顏亮等相對立,勸金熙宗選後宮,以打擊裴滿後。裴滿後與完顏亮等合力攻宗賢。皇統九年(一一四九年)正月,宗賢被罷免,原領行台尚書省的完顏勗擢升太師、領三省事。完顏勗是盈歌之子,在女真貴族中居於長輩,有較高的地位。金熙宗即位初,任尚書左丞,曾參預誅宗磐的鬥爭。完顏勗執政,右丞相完顏亮兼都元帥,掌握軍權。但是僅僅幾天之後,金熙宗又以完顏亮為左丞相,太宗子宗本為右丞相,都元帥改任太祖子宗敏。剛被罷職的宗賢又任左副元帥,三天後,又升任太保、領三省事。三月,金熙宗又改任完顏亮為太保、領三省事,宗本為右丞相兼中書令,宗賢為左丞相。朝廷官員的迅速而頻繁的調動,反映著兩派力量之間的尖銳的鬥爭。
金熙宗十六歲作皇帝,政權實際上都由貴族大臣所操縱。宗弼死後,熙宗親自過問政事,但仍無法擺脫貴族官員的影響。裴滿後干政,熙宗也甚為不平。朝廷上兩派官員的紛爭和帝、後之爭溶成一片。一一四九年完顏亮生日,熙宗命親信、寢殿小底大興國去賜賀禮。裴滿後也附賜禮物。熙宗追回裴滿後的賜物,杖大興國。五月間,熙宗命翰林學士張鈞草擬赦詔,參知政事蕭肄指責張鈞誹謗皇帝,熙宗怒,殺張鈞。左丞相宗賢乘機對熙宗說,張鈞是受完顏亮的指使。熙宗貶完顏亮出朝,領行台尚書省。宗賢又受命兼都元帥,宗敏為太保、領三省事兼左副元帥。
九月間,熙宗又以左副元帥宗敏領行台尚書省事,完顏亮回朝任平章政事,原平章政事秉德為左丞相兼中書令。宗賢與秉德分掌軍政。
熙宗處在貴族們的紛爭之中,實際上已無力控制政局。宰相們議定,繼續把遼陽渤海人遷徙到燕京以南。侍從高壽星不願南遷,請裴滿後向熙宗訴議。熙宗大怒,殺左司郎中三合,杖秉德。河南軍士孫進起義,自稱「皇弟按察大王」。熙宗懷疑「皇弟」可能是指弟元(常勝)。十月,殺弟元及弟查剌。十一月,殺裴滿後及妃嬪多人,又殺完顏奭子阿懶和撻懶。熙宗大肆誅殺,朝中貴族大臣人人自危,陷於一片恐懼之中。
完顏亮在被貶出朝去汴京時,道過北京,曾與北京留守蕭裕(奚人)密謀,在河南起兵北上,奪取政權。完顏亮不久被召回朝,未能得逞。熙宗曾因事杖左丞相秉德和左丞駙馬唐括辯(娶裴滿後女代國公主)。秉德、唐括辯、大理卿烏帶(冶訶孫、阿魯補子)與完顏亮相聯絡,策劃推翻熙宗,舉行政變。完顏亮聯絡熙宗的護衛和近侍作內應。護衛十人長徒單阿里出虎,是宗乾的世代姻親。另一護衛十人長仆散忽土,是宗干提拔的官員。他們都附和完顏亮的政變計劃。寢殿小底、權近侍局直長大興國是熙宗的親信,執掌宮殿符鑰,因無罪被杖,心懷怨恨。完顏亮對他說:「主上無故殺常勝,又殺皇后,以常勝家產賜阿懶。不久,又殺阿懶,以阿懶家產賜我。我深以為憂。」又說:「朝臣旦夕危懼,都不能自保。我生日時,皇后附賜禮物,你因此被杖,我也被懷疑。我和你都將不免。與其坐著等死,何如舉大事。」大興國與完顏亮密約,十二月初九日夜起事。如期,大興國取符鑰開門,假傳詔旨召完顏亮入宮。完顏亮與秉德、唐括辯、烏帶等闖入熙宗寢殿。熙宗急取榻上佩刀,不料已被大興國藏起。護衛十人長忽土和阿里出虎刺殺熙宗,熙宗倒地,完顏亮又上前執刀刺殺。熙宗當即被刺死。忽土等擁立完顏亮即皇帝位(海陵王)。完顏亮隨即命兵部尚書完顏雍(宗輔子)假傳熙宗詔旨召宗敏、宗賢入殿議事,乘機把他們殺死。熙宗在位十五年(年三十一),結束了他的統治。
海陵王即帝位,改年號為天德。自太師、領三省事完顏勗以下朝官二十人都加官進爵。秉德為左丞相兼侍中、左副元帥,唐括辯為右丞相兼中書令,烏帶為平章政事,忽土、阿里出虎分任左、右副點檢,大興國為廣寧府尹。
第二節封建關係的發展和民族文化的交融
金朝自從征服了遼和北宋地區以來,就面臨著推行奴隸制,還是適應被征服地區的狀況轉向封建制這樣兩條道路。社會經濟領域中兩條道路的鬥爭反映到統治集團的內部,形成為兩個不同的政治派別和集團,展開了激烈的政治鬥爭。鬥爭發展到相互誅殺的激烈程度,並且經歷了相當長的過程。鬥爭的過程日益表明,適應遼宋地區的社會經濟狀況,發展封建制的經濟關係和政治制度,已是不可阻擋的歷史趨勢。
恩格斯曾經指出:「每一次由比較野蠻的民族所進行的征服,不言而喻地都阻礙了經濟的發展,摧毀了大批的生產力。但是在長時期的征服中,比較野蠻的征服者,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不得不適應徵服後存在的比較高的『經濟情況』;他們為被征服者所同化,而且大部分甚至還不得不採用被征服者的語言。」①金朝的歷史,也正是按照這一規律在向前發展。
海陵王極力推行封建化,鎮壓貴族反對派,遷都燕京,改革政治制度,並且發動了南侵南宋的戰爭,企圖消滅南宋,建立統一南北的封建制政權。海陵王的統一事業未能實現,但他所改革了的政治制度,卻為以後的統治者所繼承,奠立了金朝封建制統治的基礎。
金世宗繼承海陵王的事業,在他統治下的近三十年間,女真族基本上完成了向封建制的過渡。奴隸制只是作為殘餘的制度而繼續存在。隨著社會經濟中封建關係的發展,金朝出現了一時的經濟繁榮。女真、漢族等各族人民的辛勤勞動,推動了農業、手工業的發展和商業的興盛。
經濟領域的變動,也必然要反映到文化領域。世宗和他的繼承者章宗統治時朗,女真族普遍學習漢文化,以至通用漢語,而不再習用女真語。女真族與漢族通過共同的經濟生活和文化交融,促進著民族間的融合。
封建的經濟、文化發展的另一面,是女真貴族地主逐漸喪失了奴隸制時期騎射善戰的武風而日益腐化。女真猛安謀克戶也在不斷分化,並且日益成為不耕不戰的寄生者,削弱了作戰的能力。女真貴族地主無止境地擴展土地的占有,漢族地主的勢力也隨之不斷發展,各族農民遭受著越來越深重的封建剝削。一度強盛的金朝又迅速地走上了衰落的道路。
各族農民的起義鬥爭,風起雲湧,始終不曾斷絕。在海陵王、世宗、章宗時期,各地各族人民的武裝起義,不斷打擊著金朝女真族和漢族地主階級的封建統治。歷史在激烈的階級鬥爭中向前發展。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第二二二頁。
(一)海陵王的統一事業
一一四九年,海陵王取得皇位後,把加強中央集權,統一制度,進而統一江南,作為他執政的目標。在這個目標下,海陵王在他統治的十二年間,展開了比熙宗時期更為激進的一系列的改革。
一、鞏固皇權
鎮壓女真貴族反對派海陵王即位前,宗翰孫秉德與唐括辯首先策劃政變。海陵王因仆散忽土等擁戴即皇帝位,並非秉德等人的本意。一一五○年四月,烏帶奏告秉德等有謀反意。海陵王命秉德出領行台尚書省事。不久,又派使臣殺秉德,並殺秉德弟特里、乣里及宗翰子孫三十多人。蕭裕等又奏告太傅宗本、唐括辯等與秉德謀反。宗本的親信、尚書省令史蕭玉告唐括辯等謀立太宗子宗本。海陵王召宗本等打球,立即處死,又殺唐括辯。海陵王即位前,唐括辯等曾謀立太宗子宗懿(阿鄰),海陵王殺阿鄰及太宗子孫七十餘人。太宗一系遂絕。左副元帥撒離喝任行台左丞相,領兵在外。海陵王命撻不野為右副元帥去汴京,分奪軍權。元帥府令史遙設誣告撒離喝父子與平章政事宗義(完顏杲子)謀反,海陵王殺撒離喝及宗義。海陵王即位後,大批鎮壓女真貴族,以鞏固他的統治。
任用漢人和契丹、渤海人海陵王的統治確立後,任用弟完顏兗(梧桐,熙宗時任都點檢、會寧尹)領三省事,兼都元帥,進封太尉,總攬軍政大權。仆散忽土為殿前都點檢,統領侍衛軍,溫都思忠為左丞相。同時,大批任用漢人、契丹人和渤海人。渤海人大臭(撻不野)為尚書右丞相、神麓郡王。漢人張通古為尚書左丞。渤海人張浩為尚書右丞。奚人蕭裕任平章政事。金朝中央從而組成了一個多民族的最高統治集團。
對非女真族人的任用,在女真貴族中歷來存在兩種不同的主張。熙宗時,保守派完顏宗賢甚至主張州郡地方官員,一律任用女真人。海陵王所實行的是另一種主張,即在女真貴族控制下,聯合各族統治者共同維護金朝的統治。海陵王學習漢文化,讀史書,能詩文,曾對蔡松年說:「我讀《論語·魯語》,讀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無也。』甚為厭惡。他(指孔丘)豈不是以南北的區分貴彼賤我麼!」海陵王從政治上、文化上努力消除民族間的對立,在打擊女真保守派貴族的同時,爭取漢人地主士大夫的支持,對金朝的政治制度作了全面的改革。
二、政治制度的改革
廢行台太宗、熙宗時,先後在燕京、汴京設立行台尚書省,沿襲遼、宋的漢官制度,與金朝內地保持著一定的差別。天德二年(一一五○年)十二月,海陵王下令廢除行台尚書省的設置,政令統一於朝廷。在金朝統治的領域中,進一步統一了政治制度,加強了中央集權的統治。
改訂中央官制海陵王在一一五六年進一步對中央官製作了重大的改革。
熙宗時,沿襲著勃極烈制,設三師,領三省事,仍然保留女真貴族議事制的痕跡。皇帝以下三師權力極大。一一五六年,海陵王廢除中書、門下省,只置尚書省,直屬於皇帝。
天眷官制名義上設三省制,實際上只是尚書省執政,中書、門下兩省附屬於尚書省,門下侍中和中書令由左、右丞相兼任。中書、門下兩省形同虛設。海陵王撤銷中書、門下省,只設尚書省主管朝廷政務。尚書令為最高長官,仍設左、右丞相、參知政事,廢除原來的平章政事官。經此改革,尚書省成為皇帝直接控制的唯一政權機構,權力更為強化,也更為集中了。
金太宗時,對外作戰,設都元帥府,是金朝最高的軍事機構。都元帥和左、右副元帥統領重兵,左右政局。左副元帥宗翰領兵燕京,右副元帥宗望領兵在雲中,稱為「東朝廷」和「西朝廷」。一一五○年,海陵王即廢除都元帥府,仿漢制改設樞密院,由朝廷任命樞密使、副使主管軍事。改革官制後,朝廷中形成尚書省、樞密院分管政治、軍事。但樞密院仍受尚書省節制。
海陵王對中央官制的全面改革,在一一五六年(正隆元年)全部完成,正式頒布,稱為「正隆官制」。金朝的政治制度,經這次改革後,基本上確立了下來。海陵王以後的歷朝皇帝,不再有重大的變革。
科舉制度的改革金太宗侵占遼地後,確立科舉制,分詞賦、經義兩科,以羅致漢人文士。侵占宋朝統治下的河北、河東地區後,因遼、宋所傳儒家的經說不同,設南、北兩科,分別考試,稱「南北選」。熙宗時,南北選各以經義、詞賦兩科錄取文士。海陵王廢除南北選制和儒學的「經義科」,各地一律只考詞賦。選取漢官的科舉制也統一了。
三、遷都燕京(中都)
海陵王以前,金朝統治集團對待燕京地區的爭論,只是依照什麼制度,如何進行統治的問題。女真貴族中的保守派和改革派都還是把完顏部最初的住地——上京會寧府作為金朝的統治中心。海陵王進行的一項重大的改革是,把金朝的都城從上京遷到燕京,女真貴族也隨之離開他們的故鄉而南遷到漢地。這在當時,無疑是一件影響深遠的重大事件。
海陵王在鎮壓女真反對派,鞏固了皇位後,曾頒布「求言詔」,自朝內外公卿大夫,至一般平民,都可上書建策。相當多的上書人提出,上京遠在一隅,多有不便,建策遷都燕京。海陵王採納此策,在一一五一年四月,毅然下詔遷都。有人圖畫燕京宮室制度,依陰陽五行規劃營建。海陵王駁斥說:「國家吉凶,在德不在地。如果皇帝不好,占卜善地,又有什麼用?」海陵王堅決反對陰陽五行的迷信,任命右丞張浩主持修建燕京都城。三年完工。一一五三年,金朝把都城遷到燕京。海陵王下令,改燕京城為中都,原析津府改名大興。汴京為南京,中京(原遼中京)大定府為北京,遼陽府仍為東京,大同府為西京。年號改為貞元。
主持營建中都的張浩,本是遼陽渤海人,曾祖張霸在遼作官。渤海在唐時已通用漢字,張浩熟通漢文化。金太祖時降金,為太祖辦理文字事務。太宗、熙宗時,前後受命修宮室、定朝儀,「管勾御前文字」。宗弼殺田珏一黨的漢官,朝廷文事多交由張浩辦理。海陵王即位,張浩行參知政事,進為尚書右丞。張浩營建中都城,周圍九里三十步。仿漢人都城宮室制度。城正門稱宣陽門。門內東西分設來寧館、會同館,接待宋朝和西夏等使臣。都城中的內城是皇帝的宮城,建造宮殿九重,三十六殿。皇帝宮殿居於正中。內城之南,東邊建太廟,祭祀太祖、太宗等祖先。西邊是尚書省。內城之西有同樂園、瑤池、蓬瀛、柳莊、杏村等,是皇室貴族遊樂之所。《事林廣記·帝京宮闕圖》金代中都內城
金初上京宮殿,極為簡樸。熙宗時,修建宮室,又開始制定朝儀,設置護衛,但仍很簡略。海陵王遷都中都,仿宋朝制度,設立盛大的儀衛。一一五三年三月,海陵王入中都城,仿宋制,乘玉輅(音路l)),服袞冕。皇帝用黃麾仗(出行時的一種儀仗)一萬零八百餘人,騎三千九百餘,共分八節,皇帝、皇太后、皇后等在第六節。海陵王以盛大的儀仗隊,浩浩蕩蕩地進入中都,顯然是為了提高皇帝的權威,以鞏固他的統治。但「儼然漢家天子」,也表明他在進一步接受漢文明。
金初皇帝,承襲遼朝的「納缽」制度,外出遊獵,稱「剌缽」,或建「行宮」。熙宗在混同江和臨潢好水川建行宮,又在撒里乃地「避暑」駐夏。海陵王遷都中都後,在中都西南大房山建行宮,號磐寧宮,在良鄉和中都近郊射獵習武。海陵王在仿漢制建宮室的同時,繼承納缽制,外出射獵,以保持女真服勞講武的傳統。
海陵王遷都後,又在大房山營建「山陵」,把太祖、太宗的棺木從上京遷到這裡安葬和祭祀。一一五七年十月,海陵王又下令,拆毀上京會寧府的舊宮殿和女真各大族在上京的住宅,平作耕地。同年,又對原來封有王爵的貴族,一律削封,立限毀抹帶有王爵字的一切公私文書和墓碑。這些措施,無疑是對女真舊貴族的沉重打擊。海陵王還把已被鎮壓誅殺的女真貴族的家屬婦女,納入後宮。從政治上說,這顯然也是為了防止她們的反抗活動,以鞏固皇權的統治。
海陵王遷都中都和一系列措施的完成,在金朝的發展史上是一個重要的標誌。它標誌著,女真貴族中保守派與改革派的鬥爭,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以海陵王為代表的革新派,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四、社會經濟方面的改革措施
海陵王統治時,在社會經濟方面,也採取了一些改革措施,主要是繼續遷徙女真人南下耕種和印造交鈔。
女真人南下耕種海陵王繼續實行女真人南遷的政策。遷都中都後,大批女真貴族和平民,從上京一帶南下。南遷的女真猛安、謀克戶,需要大量田地安置。一一五六年二月,海陵王派刑部尚書紇石烈婁室等十一人分別在大興府、山東路和大名府各地拘收原侵官地和荒閒的牧地,官民占據的逃戶地,以及大興府、平州路僧尼道士占據的田地,授予南遷的女真猛安、謀克戶耕作。一一五八年,又把中都屯軍兩猛安遷到南京(汴京),分地安置。女真人散處在漢人村落之間,漢人封建經濟和封建文化的影響更加擴大了。
印鈔鑄錢金朝建國以來,沒有鑄造貨幣,只沿用遼、宋的舊錢。海陵王遷都後,一一五四年,命戶部尚書蔡松年主持印製交鈔,與銅錢並行。鈔分一、二、三、五、十貫五種,叫作大鈔。一、二、三、五、七百文五種,叫做小鈔。交鈔流通使用,以七年為限,以舊換新。朝廷設交鈔庫,管理印造、兌換事務。庫設使、副使各一員。正隆元寶
一一五七年,金朝又開始自鑄銅錢。下令禁止銅出境。一一五八年,在中都設鑄錢監二,京兆設鑄錢監一。三監鑄造「正隆元寶」錢行使。
朝廷製造交鈔和銅錢,從而掌握貨幣流通,進一步從經濟領域加強了中央集權的統治。
五、侵宋戰爭和各族人民的起義
統一江南的準備海陵王統一制度,加強了中央集權的統治後,便又策劃南侵宋朝,進而統一江南。金朝統治集團內,由此又展開了不同意見的爭論。海陵王問尚書令溫都思忠:「何時可以滅宋?」思忠說:「當以十年為期。」海陵王說:「怎麼能這麼久?我想以月計算。」思忠說:「太祖伐遼,還要數年。現在百姓愁怨,師出無名,江淮暑熱不能久居,不能以歲月為期。」海陵王說:「自古帝王混一天下,然後可為正統。」海陵王沒有能夠得到溫都思忠的支持,又召漢臣、吏部尚書李通、翰林承旨翟永固、宣徽使敬嗣暉、翰林直學士韓汝嘉等議論。海陵王對李通說:「朕要遷都汴京,加兵江左,使海內統一,卿意如何?」李通回答說:「天時人事不可失。」翟永固說:「燕都剛修成幾年,豈可再營汴都!江南厚幣盡禮,豈可無名出師!臣以為二事俱不可。」敬嗣輝贊同李通,韓汝嘉贊同翟永固。翰林侍講學士施宜生隨帶畫工使宋,回朝畫臨安圖進獻海陵王。海陵王命作畫屏,題詩其上,說:「萬里車書一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提兵百萬西湖側,立馬吳山第一峰。」(一說翰林修撰蔡珪代作)海陵王把消滅宋朝、統一江南作為他的鬥爭目標。為此目的,作了如下的一些準備。
營建汴京——一一五八年,海陵王命左丞相張浩和敬嗣輝修建汴京宮室,作遷都南侵的準備。張浩等將宋朝原在汴京的宮室台榭,全部拆除,據說是「片瓦不留」,然後全部重建。一一六○年,將印造鈔引庫遷到汴京。一一六一年四月,百官先赴汴京治事。海陵王在汝州行宮射獵。五月,到達汴京,作進兵江南的部署。
調兵、造船——一一五九年二月,為準備侵宋,下令徵調各路猛安謀克軍,凡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一律納入軍籍,聽候調遣。猛安謀克軍以女真兵為主,也包括了契丹和奚族,共約正軍十二萬,合副軍(阿里喜)共二十四萬。一一六○年七月,又簽發諸路漢軍(包括渤海),除中都、南京兩路外,其餘十五路,每路籤漢軍一萬。海陵王又從猛安謀克軍中挑選強健能射者五千人,親自閱試,號為「硬軍」。海陵王說:「簽兵數十萬,只是強大聲勢。取江南,有這五千人足矣。」
海陵王也作了戰船和武器的準備。一一五九年,命工部尚書蘇保衡在通州督造戰船,海陵王親自去察看。又命各路總管府督造兵器,並將各路舊存兵器全部集中到中都。各地製造兵器所用材料,都從民間徵調。村落間,往往要殺牛來供應筋革,廣大農民由此增加了沉重的負擔。
鎮壓反對派——海陵王決策南侵,各族官員中都有人持不同的意見。江淮人祁宰為太醫使,入宮為元妃治病,面奏海陵王說:「宋人無罪,師出無名,是人事不修。舟師水涸,是地利不便。」激切反對滅宋。海陵王大怒,殺祁宰。尚書左丞、契丹人耶律安禮密諫南伐,海陵王不聽。女真貴族中反對南伐的代表是皇太后徒單氏。海陵王生母大氏在海陵王即位後已病死。海陵王迎奉徒單太后入中都,居壽康宮。徒單太后認為「國家世居上京」,對遷都燕京不滿,更反對進兵江南。徒單太后諫海陵王不聽,又告樞密使仆散忽土(即仆散師恭)。海陵王認為,忽土領重兵,太后「或有異圖」,即命護衛殺徒單太后。海陵王殺太后,朝中震動,反對南侵的意見,不敢再講了。
各族人民的起義金朝建立以來,各族人民不斷掀起反抗鬥爭。海陵王徵兵南侵,「征斂煩急」,官吏藉此為奸,富室用賄以免,貧者睏乏破產,因此各族人民的起義更加風起雲湧,衝擊著金朝奴隸主、封建主的統治。
山東開山趙起義——山東沂州臨沂人趙開山,早在一一五八年,領導當地農民起義。為表示抗金的決心,把姓名倒置,以開為姓。起義發動後,參加者有一萬多人,攻占密州、日照等縣。起義軍在作戰中,不斷壯大,發展到三十多萬,在淄、齊等州向金軍猛攻。
東海張旺、徐元起義——一一六○年春,海州東海縣民張旺、徐元等,因不堪金朝的「苦虐」,率領數千人武裝起義,殺死縣令。東海縣人房真等到海州向官府告密。州、府派人到縣察看形勢,被起義軍殺死。州、府合兵圍攻起義軍數月,起義軍英勇抗敵,金軍不能得逞。海陵王派遣在通州監造戰船的原中都兵馬都指揮使徐文,與步軍指揮使張弘信等率舟師九百浮海去鎮壓。海陵王對徐文說:「朕意不在一個城邑,將以試一試舟師。」六月,徐文等到東海,殘酷鎮壓起義。徐元、張旺被俘,起義軍五千多人在作戰中被殺犧牲。
契丹撒八、窩斡等起義——海陵王徵兵侵宋,派牌印燥合等徵發西北路契丹丁壯從軍。契丹人因西北路鄰近各遊牧族,恐怕丁壯從軍後,遭到鄰族的侵掠,請求免徵。燥合不敢回奏,繼續督促起兵。契丹譯史撒八與孛特補等憤起殺燥合和金朝招討使完顏沃側,奪取招討司所有兵甲三千副,舉行起義。推都監老和尚為招討使。西北路各族人民紛紛起而響應。山後、山前廣大牧民殺金朝群牧使。五院部牧民殺金朝節度使,響應撒八。辟沙河千戶十哥等殺金朝烏古迪烈招討使烏林答蒲盧虎,領兵趨西北路,與撒八兵合。咸平府謀克、契丹人括里與當地富室奴隸二千人起義,攻下韓州及柳河縣,接著占據咸平府,打造器甲,擴大隊伍。括里引兵進攻濟州,途中在信州遇金軍激戰,戰敗,向西南轉移,與撒八起義軍會合。一時之間,西北路契丹等各族人民匯合成一般巨大的起義洪流。
一一六一年五月,海陵王在赴汴京途中,任命右衛將軍蕭禿剌等去鎮壓契丹人民的起義。六月,又派樞密使仆散忽土和西京留守蕭懷忠領兵一萬,會同蕭禿剌部前去鎮壓。蕭禿剌被撒八軍擊敗,退守臨潢。撒八等見金朝大軍將到,率部向西北轉移,沿龍駒河西行,企圖投奔西遼反金。仆散忽土、蕭懷忠等追到河上,不及,還軍。海陵王聞訊大怒,殺死仆散忽土和蕭懷忠;又命樞密副使白彥恭為北面兵馬都統,開封尹紇石烈志寧為副;中都留守完顏彀英為西北面兵馬都統,西北路招討使唐括孛古的為副;聯合進兵,追剿撒八。
撒八率軍西撤的路上,起義軍內部發生了分歧。撒八主張投奔西遼反金。原居山前的起義者不願遠行,主張回軍去占領契丹人的故鄉臨潢。移剌窩斡和陳家等殺撒八,拘捕老和尚、孛特補等,窩斡自稱都元帥,領兵東還,在臨潢府東南新羅寨駐營。
單州杜奎起義——一一六一年八月,南京路單州百姓在杜奎領導下舉行起義。起義軍攻占了州城。海陵王派遣都點檢耶律湛、右驍騎副都指揮使大磐等領兵鎮壓。
大名府王九郎起義——一一六一年九月,大名府百姓在王九郎(王九、王友直)領導下起義,占據州城。起義軍發展到數萬人,所到之處,各地人民紛起響應,大者連城邑,小者保山澤。起義軍聲勢浩大,有時僅十多騎,打著旗幟出行,官軍也不敢接近。王九郎起義震動了河北。
撒八、移剌窩斡起義圖
濟南府耿京起義——一一六一年,濟南府農民耿京、李鐵槍等六人,因金朝賦稅的繁重,「不能聊生」,率領當地農民起義,攻取萊蕪縣、泰安軍。山東各地小股起義軍賈瑞、辛棄疾等率部來附。農民軍在作戰中不斷壯大,發展到數十萬人,給予金朝統治者以很大的打擊。
太行陳俊起義——太行山一帶一直分布著人民抗金隊伍,堅持與金朝統治者作鬥爭。海陵王南侵,太行人民又在陳俊等領導下大規模起義,從後方給予金軍以重大的威脅。
海陵王整軍南下,進入汴京。北起上京路、咸平路,南到河北、山東、河東等路,各地各族人民的起義,如火如荼。金朝後方的統治動搖了。
東京政變和海陵王的敗亡在人民起義的浪潮中,海陵王仍然按原計劃南下侵宋。一一六一年九月間,金兵分四路出發。海陵王親自率領三十二總管兵,進軍壽春。樞密使完顏昂為左領軍大都督,尚書右丞李通為副,尚書左丞紇石烈良弼為右領軍大都督,判大宗正烏延蒲盧渾為副,隨從海陵王進兵。另一路由工部尚書蘇保衡為浙東道兵馬都統制,率領水軍,從海道進攻臨安。太原府尹劉萼(劉元宗子)為漢南道行營兵馬都統制,自蔡州進發,攻打荊襄。河中府尹徒單合喜為西蜀道行營兵馬都統制,由鳳翔攻打大散關,待命入川。海陵王出兵,太子光英在汴京留守,尚書令張浩、左丞相蕭玉、參知政事敬嗣暉等在汴京處理政務。
十月初八日,海陵王率領大軍渡過淮水,進兵廬州。就在這前一天,東京遼陽府發生了政變。
太祖孫曹國公完顏雍(烏祿,宗輔子)這時任東京留守,是女真貴族中有聲望的人物。秉德以謀立葛王(完顏雍)罪被殺後,完顏雍自海路獻珍寶以表明他的忠誠。海陵王命渤海人高存福為副留守,監視完顏雍的行動。海陵王殺徒單太后等女真貴族,完顏雍更處在驚慌之中。契丹撒八等起義,完顏雍出兵阻擊括里。海陵王命婆速府路總管完顏謀衍(完顏婁室子)領兵五千助戰。海陵王自遼東徵調大批女真兵南下侵宋,女真兵多不願南下。行至山東時,南征萬戶、曷蘇館女真猛安完顏福壽等領一萬多人,中途叛變,逃回遼陽。完顏福壽與完顏謀衍等在遼陽發動政變,殺高存福,擁立完顏雍(金世宗)作皇帝。十月初八日,金世宗下詔廢黜海陵王,改元大定。完顏謀衍為右副元帥,福壽為右監軍。
海陵王率領的侵宋軍繼續進兵。漢南道劉萼部攻取宋通化軍、蔣州和信陽軍。別部徒單貞領兵二萬人,大敗宋建康都統王權於盱眙,進取揚州。前鋒攻占和州。海陵王到和州指揮作戰。宋兵來戰,兵部尚書耶律元宜(契丹降將慎思子)擊退宋兵,斬首數萬。十一月,任命元宜為浙西道兵馬都統制。海陵王駐軍江北,指揮渡江。宋中書舍人虞允文率軍駐於採石鎮,出兵迎戰,金軍敗退。海陵王還軍和州,進駐揚州。
這時,金世宗在東京的政權,逐漸鞏固。中都留守阿瑣等起而響應。金世宗決定遷赴中都。海陵王統率下進攻四川的一路和山東自海道進軍的一路,相繼被宋軍戰敗。金軍士氣渙散,海陵王孤軍作戰,日益陷於孤立了。
十一月二十六日,海陵王集中兵力,勒令將士於次日在瓜洲渡渡江。次日拂曉,耶律元宜率領將士襲擊海陵王營帳,海陵王被亂箭射死。尚書右丞李通、浙西道副統制郭安國等都被殺。元宜代行左領軍副大都督事,領兵北還。海陵王統一江南的事業,完全失敗了。
(二)金朝封建統治的鞏固和經濟的發展
金世宗即位後,面對著契丹和漢族農牧民大起義,海陵王南侵受挫,金朝內部陷於一片動亂的局面。世宗力求爭取各族貴族、臣僚的支持,以穩定他的統治。
太保、樞密使完顏昂在耶律元宜殺海陵王后,派使者到南京殺太子光英,向世宗上表祝賀即位,一一六二年入朝世宗,任都元帥,仍為太保。留守南京的太傅、尚書令張浩,也在海陵王被殺後向世宗上賀表。一一六二年入朝,封太師,仍為尚書令。世宗對張浩說:「你在正隆時作首相,哪能無罪?因為你在省十幾年,練達政務,所以還用你作相。你當自勉,不要辜負朕意。」世宗也力爭領兵在外的將領的支持。白彥敬、紇石烈志寧領兵鎮壓契丹農牧民起義軍,行至北京,曾一起密謀起兵攻世宗,又殺世宗派來的使者。海陵王死後,白彥敬、紇石烈志寧降世宗。世宗任用白彥敬為曷蘇館節度使,又召入朝,任為御史大夫。仍以紇石烈志寧為臨海節度使,領兵去鎮壓契丹起義。蘇保衡在南侵中戰敗,世宗召至中都,命他到山東去鎮壓人民起義。海陵王時的文武官員,繼續任職,逐漸被世宗所爭取。
一一六二年,耶律元宜自軍中到中都朝見,世宗任為御史大夫。不久,又改為平章政事,規措鎮壓契丹起義。世宗採取兼容並包的策略,較為順利地穩定了他的統治。
一、農、牧民起義的失敗
世宗即位後,各族人民的起義隊伍,在繼續進行戰鬥。
濟南耿京領導的農民起義軍在海陵王南侵時,派遣賈瑞、辛棄疾等渡過長江,與南宋聯絡。世宗即位後,金朝收買起義軍中的叛徒張安國,在海州殺死耿京。辛棄疾回海州後,殺張安國,率部投附了宋朝。
大名王友直起義軍,遭到金軍殘酷鎮壓,也率部投宋抗金。山東開山趙起義軍在一一六一年十一月,與宋李寶軍會合,打擊了海陵王南侵的金軍。
華州蒲城農民在楊萬、李孝章等率領下,在一一六一年冬起義,圍攻蒲城,戰鬥四月之久。大定二年(一一六二年)正月,世宗派出重兵鎮壓,起義軍遭到失敗。
面對金世宗的殘酷鎮壓,山東、河北等路的農民仍在各地堅持鬥爭。滕陽軍和沂州之間來二郎領導的起義隊伍遭到鎮壓後,轉移到蒙山山中,繼續戰鬥。河北任郎君、李川等領導的起義軍,不斷攻打城市,奪取官物。徐州一帶,有江志領導的農民軍,在附近各地活動。但是,世宗即位後,面臨的最大的威脅,還是北方聲勢浩大的契丹族農、牧民起義。世宗集合重兵去鎮壓,契丹農、牧民展開了艱苦卓絕的鬥爭。
窩斡殺撒八後,稱都元帥,率領起義軍到臨潢府東南新羅寨。世宗派契丹人移剌扎八去招降。扎八見窩斡兵強馬壯,決定歸附起義軍。窩斡領兵攻打臨潢府,擒金總管移室懣。起義軍發展到五萬人。正隆六年(一一六一年)十二月,窩斡稱皇帝,建年號「天正」。世宗命元帥左都監吾扎忽等領兵救臨潢。這時,窩斡軍已轉攻泰州。金軍追上起義軍。兩軍對陣,吾扎忽部押軍猛安、契丹人忽剌叔率所部起義,響應窩斡。金軍大敗。窩斡軍進攻泰州,金泰州節度使烏里雅頑抗,戰敗,僅以數騎逃走。起義軍聲勢大振。
大定二年(一一六二年)正月,金右副元帥完顏謀衍率領各路軍鎮壓窩斡。世宗使用鎮壓與招降的兩面策略,下詔說:契丹起義軍能自動投降者,皆不問罪。奴婢可釋放作平民。能捕獲窩斡者,封官授賞。
契丹起義軍括里部進攻韓州,得知金大軍將至,轉攻懿州、宜州。完顏謀衍屯軍懿州慶雲縣,奏請朝廷增兵護送糧餉。世宗命南征北回的士兵前往集結。窩斡自泰州攻濟州,企圖邀截金朝的糧運。完顏謀衍與右監軍完顏福壽、左都監吾扎忽合兵,共甲士一萬三千人,以曷懶路總管徒單克寧等為左翼,臨潢節度使紇石烈志寧等為右翼,率領輕兵襲擊起義軍。起義軍中乣者和弟孛迭等叛變降金。他們密告金軍說:「起義軍輜重離此不遠,如出兵攻劫,窩斡必然還救。」四月初,完顏謀衍依計進攻,窩斡還軍,在長泊遭到徒單克寧部的襲擊。金左翼萬戶完顏襄率領的別部自起義軍背後邀擊。起義軍敗退。完顏謀衍縱軍劫掠,不敢追擊。
窩斡率軍西走,到臨潢西南霿■河(霿音夢meng,■音松song)。數日後,完顏謀衍的追兵才趕到。兩軍展開激戰。起義軍射中紇石烈志寧左臂,順風縱火,在煙霧中猛擊金軍。不料風止,大雨傾注,金軍反擊,起義軍敗走。渡過溪澗後,起義軍返回襲擊金軍,金軍敗退到澗北。
完顏謀衍駐軍桓州白泊,逗留不進。窩斡自懿州轉攻川州,向山西進軍。北京大定府金軍不敢出戰。起義軍越來越接近中都了。
金世宗見金軍作戰不勝,下詔切責,召完顏謀衍、完顏福壽回中都,解除兵權。六月,改命尚書右丞仆散忠義為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帥,紇石烈志寧為元帥右監軍,又起運中都弓一萬五千張、箭一百五十萬支去懿州。另任濟州押軍萬戶溫迪罕阿魯帶以兵四千屯駐古北口等處防守。
窩斡率領起義軍八萬,西走花道,與金仆散忠義軍相遇。起義軍擊敗金軍左翼,金右翼來救,窩斡率主力自花道往西轉移,至裊嶺西陷泉。仆散忠義、紇石烈志寧等領軍趕到,起義軍大敗,窩斡率餘部轉入奚族居地。窩斡收集散兵一萬餘人,又補充奚兵,在速魯古淀、古北口、興化之間轉戰,擊敗溫迪罕阿魯帶的守軍。八月,世宗命西南路招討使、都統完顏思敬領兵入奚地,與金主力軍會合追討。窩斡北走沙陀。
紇石烈志寧部曾俘獲起義軍將領、奚族猛安稍合住,又把他放回起義軍,要他拉攏親信,伺機擒捕窩斡,許給官賞。稍合住叛變,回起義軍作內奸,隱瞞被俘投敵真相,並在起義軍將領間挑撥離間,渙散軍心。九月間,稍合住擒窩斡,到完顏思敬軍投降。窩斡被押送到中都,犧牲。
窩斡犧牲,契丹農、牧民起義軍遭到嚴重挫折。金軍乘勢進攻。起義軍的樞密使逐斡、都元帥丑哥等三十多人相繼戰敗被俘。紇石烈志寧等又追擊起義軍到燕子城,起義軍被鎮壓而失敗。括里、扎八等率領部眾南走,投附宋朝。此後,金世宗一再派出官員去「招撫」起義軍餘部。但起義軍拒不投降,繼續在北京、臨潢、泰州等地戰鬥。直到一一六四年五月,起義軍餘部領袖蒲速越被俘犧牲,起義才完全被鎮壓下去。
在鎮壓契丹農牧民起義軍的同時,世宗又採取種種措施,加強對契丹人民的統治。契丹族成為金朝最受壓迫的民族。一一六三年,世宗下詔廢除契丹族猛安謀克的編制,把曾參加起義的契丹人分別編入女真猛安謀克部,使契丹人與女真人雜處,接受女真官員的直接統治。契丹人除官員年老者可留馬一、二匹外,其餘馬匹,一律由官府「括買」,不得保存。世宗括買馬匹,顯然意在防止反抗,但邊地的契丹牧民由此也不得不改變其生產方式,無法再從事遊牧狩獵,而只能和女真人一起從事農耕。
一一七七年,四名契丹押剌(即拽剌)隨從監察御史完顏覿古速(覿音敵di)巡察邊地,乘機逃往西遼。世宗得報,說:「耶律大石(西遼)在夏國西北,窩斡作亂,契丹人響應,朕已釋罪,反側之心仍然不止。倘若大石派人來離間、引誘,必然要生邊患。」於是下詔,把曾經參加過起義的契丹人全部遷到上京、濟州、利州等地安置,使與女真人雜處,並與女真人通婚。世宗認為這些措施,使契丹人和女真人「男婚女聘,漸化成俗」,是「長久之策」。西北路沒有參加起義的契丹人和被釋放的奴隸也都遷徙到烏古、石壘部地,迫令耕作。世宗企圖用這些辦法來消除契丹族的反抗,其結果是加速了這些地區契丹和女真族的融合。
世宗曾對大臣們說:「海陵王時,契丹人頗受信任,但後來掀起叛亂,很多功臣被殺。足見契丹人的野心。」大臣唐括安禮說:「聖主博愛,對待各族,不宜有分別。」世宗說:「我並非有所分別。如果有邊患,契丹人豈肯與我們一條心啊!」海陵王時,鎮壓女真貴族,大批起用契丹官員參預軍政。世宗鎮壓契丹農牧民起義後,對契丹族多方防範,契丹人民遭受著最為沉重的民族壓迫和階級壓迫。
二、對宋戰爭和世宗統治的鞏固
金、宋戰爭海陵王被殺後,金南侵大軍北還。河北、山東、陝西等路召募的征南步兵,都放免還家。都元帥完顏昂在山東,經略邊事。一一六二年冬,金世宗鎮壓了契丹農、牧民起義後,又調派右丞相仆散忠義統領重兵侵宋,仆散忠義駐紮南京,指揮軍事。又以紇石烈志寧為左副元帥,領兵出戰,駐軍睢陽。
這時南宋的狀況是,孝宗即位後,任用抗戰派名臣張浚出帥江淮,準備北上收復失地。一一六三年夏,契丹農、牧民起義軍首領括里、扎八等戰敗後,投附宋朝,說夏季久雨,金軍弓膠溶解,不便騎射。建策南宋出兵。五月間,張浚命李世輔、邵宏淵領兵攻占靈璧、虹縣,進而占領宿州。金宿州防禦使烏林答剌撒兵敗,被金朝處死。紇石烈志寧領金兵一萬人,自睢陽出發,反攻宿州。五月二十日,紇石烈志寧領大兵,駐州東南,另在州西滿布旌旗,設為疑兵。李世輔領兵向州西進擊,金軍由右翼萬戶夾谷清臣統領的先鋒軍出擊,李世輔軍敗退。次日,宋軍全軍出戰,紇石烈志寧、夾谷清臣等大敗宋軍。李世輔敗退到符離,宋軍損失慘重。南宋派使臣求和。和議未定。一一六四年十月,仆散忠義、紇石烈志寧再次發兵侵宋,壓迫南宋就範。金軍渡過淮水。徒單克寧部攻占盱眙及濠、廬、和、滁等州。十二月,宋朝派使臣魏杞求和。大定五年(一一六五年)正月,議定宋朝割讓海、泗、唐、鄧等州及商、秦兩州地給金朝。宋對金稱侄皇帝,不再稱臣。每年向金貢獻銀、絹二十萬兩、匹。此次和議後,金、宋約三十年間,不再有大的戰事。
定都中都世宗統治集團對內鎮壓了契丹、漢族人民的起義,對外迫使南宋求和,訂立了和議,進一步鞏固了它的統治。
海陵王自上京遷都中都,制定了以漢人居住地作為統治中心的國策,遭到女真保守貴族的反對。世宗在東京即位後,一些女真貴族又建策還都上京。世宗母舅、參知政事李石對世宗說:「現在正隆(海陵王)遠在江淮,寇盜(指各族起義軍)蜂起。百姓引領東向,宜在此時直赴中都,據腹心以號令天下,是萬世之業。願陛下不要被眾人的議論所牽扯。」利涉軍節度使獨吉義(曷速館女真)自白彥敬處來投世宗,受命任參知政事,也對世宗說:「現在正隆已渡淮,窩斡的勢力還沒有太盛,將士在南,家屬都在此。還是早去中都為好。」世宗採納去中都的建策,一一六一年十一月啟程,十二月到達中都。世宗繼續定都在中都,這就清楚地表明,他在推翻海陵王后,仍然繼續實行海陵王直接統治漢地的國策。
修訂官制金世宗即位後,命吏部侍郎石琚(音居ju。漢人)詳定製度(官制)。大定二年(一一六二年)十二月,新定製度,由尚書省頒行。新定官制基本上仍然繼承海陵王時的政治制度,只是稍加增損,減並冗繁。較重要的改動,是宰相增設平章政事二人。海陵王廢除三省,政權集中到尚書省,設尚書令和左右丞相,廢除平章政事。金世宗新定製度,尚書令、左右丞相和平章政事為宰相官,左右丞、參知政事為執政官。宰相增員,顯然是為了便於更多的官員參預政事,以鞏固他的統治。
多民族的統治核心的形成海陵王廣泛任用契丹、渤海和漢人參預軍政。世宗繼承這個用人政策,更為廣泛地吸收各族人。金朝建立的初期,皇族完顏氏掌握軍政全權。海陵王鎮壓大批皇族反對派,多用漢人、契丹人和渤海人執政。世宗鎮壓契丹農、牧民起義和對宋停戰後,任用非皇族的女真各部貴族,包括反對過他的貴族,來鞏固金朝的統治。隨從海陵王侵宋的仆散忠義鎮壓契丹農、牧民起義後,任右丞相,侵宋還師,又進為左丞相。紇石烈志寧曾與白彥敬等起兵反世宗,降附後,領兵鎮壓契丹農、牧民起義,世宗任為左副元帥,與仆散忠義侵宋,作戰有功。世宗下詔給紇石烈志寧說:「卿雖年少,前征契丹,戰功最多,現在又破大敵(南宋),朕甚嘉之。」金、宋和議訂立後,一一六五年,紇石烈志寧進拜平章政事,位列宰相;一一六六年,又任為樞密使。徒單部人徒單合喜,海陵王時任西蜀道兵馬都統,世宗即位後,仍為陝西路統軍使,又改任元帥右都監,敗宋吳璘軍,收回陝西十六州地;一一六七年,進為樞密副使。回怕川紇石烈部紇石烈良弼,海陵王時為尚書右丞。世宗命他招撫契丹族人,進為平章政事,又進為右丞相。紇石烈良弼在相位多年,是世宗朝重要的文臣。世宗母舅李石擁立世宗即位,由參知政事進為尚書令,是朝中渤海人的代表。漢人石琚(定州人)在熙宗時中進士第一(狀元),世宗起用石琚修訂製度、禮儀,一一六二年任參知政事。世宗對石琚說:「女真人往往直接作大官,不知民間疾苦。你曾作縣官,民間何事不知,凡利害事都應陳奏。」石琚執政十多年,一一七七年進為平章政事,一一七八年又任右丞相,是世宗時漢人宰相的重要代表人物。契丹農、牧民起義被鎮壓後,貴族執政者不多,但如移剌道(乙室部人),海陵王時為都督府長史,世宗起用為戶部尚書,進至平章政事,位列宰相。世宗統治的三十年間,自參知政事以上的宰相、執政官中,宗室完顏部貴族前後共七人,非完顏部的女真貴族十五人,漢人十四人,契丹、渤海人各二人。金世宗任用非皇族的女真官員,又大批任用漢人、契丹人和渤海人,形成了一個多民族的統治核心,從而鞏固了金朝的統治。史稱金世宗為「小堯舜」,就是反映了這一時期的金朝統治集團,保持了相對的穩定。黑龍江嘉蔭出土「恤品河窩母艾謀克印」銅印及印背字款
全真教的建立金朝的統治穩定後,一些漢族地主文人,被吸收到統治集團的行列,也有一些人不願在金朝作官,又不去進行反抗,而走向了消極隱遁的道路。山東、河北一帶出現的全真教,就是這樣一個披著宗教外衣的漢族地主文人的在野的集團。咸陽人王喆(音哲zhe),是當地的大地主,研習儒經,又隸名武選,後在終南山棄家立教。一一六七年,去山東寧海,與當地儒者馬鈺(丹陽)結識,與譚處端(長真)、劉處玄(長生)、邱處機(長春)、王處一(玉陽)、郝璘(廣寧)和馬鈺的家人孫氏(號清靜散人)等,合稱七真人,王喆自稱重陽真人。創立全真教,在山東傳播。入教者,講儒經和道德經,只是節制飲食色慾,淡泊自適,不參頂政事,並沒有什麼完整的教義或教規可言。名曰宗教,實際上只是地主文人相互聯絡的集團。他們不在政治上與金朝統治者合作,但屈服在金朝的統治之下,用全真教作掩護,過著清閒的地主生活,作詩文唱和。一一六九年,王喆自山東回陝西,在汴京病死。邱處機(登州棲霞人)自東萊西入潼關,先後住在磻溪和龍門山十餘年。一一八八年二月,世宗自終南山召邱處機到中都傳教。這年秋天,邱處機得世宗准許,再去關中。全真教的領袖邱處機遵奉金世宗的徵召,在中都半年,表明了他們對金朝統治的擁戴。金世宗承認全真教的合法地位,也表明他已爭取到全真教漢人地主文人在野集團對他的統治的支持。
滄州人劉德仁又創大道教,信教者「散於郡縣,皆能力耕作,治廬舍,聯絡表樹,以相保守。」實際上也是和全真教同樣性質的地主階級的社會集團。一一六七年,世宗召劉德仁入居京城天寶宮傳教,並賜予東嶽真人稱號。
三、女真族封建關係的發展
自海陵王到世宗時,金朝逐漸消除著女真奴隸制的政治制度,全面地採用了漢人封建制的政治制度,並逐步確立了以女真貴族為主,結合漢人、契丹和渤海等統治階級的多民族的統治核心,從而穩定了金朝的統治。金朝政治上的這個變化,反映了社會經濟關係的變化。在此期間,女真奴隸制的經濟關係,正在逐漸向著封建制的關係過渡。雖然女真族內部依然保持著嚴重的奴隸制的殘餘,但封建制的經濟關係日益成為主要的剝削形態。
封建制租佃關係的發展自金熙宗時起,女真猛安、謀克戶即陸續大批地南遷到燕山以南、淮河以北。海陵王時,又陸續把上京完顏部宗室遷到中都、山東及河東等地。世宗繼續實行這一政策,女真猛安、謀克戶分布在各地,與漢人雜處。據一一八三年八月的統計,共有猛安二百零二,謀克一千八百七十八,領戶六十一萬五千六百二十四,人口六百十五萬八千六百三十六。其中正口四百八十一萬二千六百六十九,奴婢口一百三十四萬五千九百六十七。據一一八七年的統計,金朝統治下的女真人、漢人、契丹人等各族人戶的總數為六百七十八萬九千四百四十九,人口四千四百七十萬五千八十六。女真猛安謀克人戶,約占金朝全國總戶數的百分之十一。
金朝初年,女真猛安謀克戶,計口授田耕作,有戰事則出兵作戰。大小奴隸主役使奴隸生產。女真猛安謀克戶大批南遷到漢人住地,與漢人雜居,猛安謀克領授的耕地,成為漢族地主莊田所環繞著的若干小點,散落在封建祖佃制的汪洋大海中。居住在金朝內地的猛安謀克戶,也由於漢族和契丹人戶大批北遷,而陷於封建莊田的包圍之中。封建的租佃制關係從多方面對女真族的奴隸制和授田制發生深刻的影響。海陵王和世宗時代,金朝發動的戰爭,不再大規模地擄掠奴隸。一一六五年金、宋和議訂立後,基本上停止了對外作戰,斷絕了從俘虜中補充奴隸的途徑。封建租佃制的生產方式在女真族中從兩個方面發展起來:(一)一些占有奴隸的女真猛安、謀克,出賣奴隸,而把占有的田地租給漢人農民耕作,收取地租。(二)一些女真猛安、謀克民戶,在戰爭停止後,不再回到自己領受的田地里去耕作,也把田地租給漢人農民耕作,收取地租。女真民戶不斷發生地主與農民的階級分化。
出賣奴婢——一一八○年,上京路女真人戶出賣自己的奴婢,致使耕田者減少。世宗曾下詔禁止。一一八一年,又禁止山東、大名等路猛安、謀克戶,出賣奴婢,將田地租佃。這些記載說明,無論在金朝內地還是漢人居地,女真猛安、謀克戶出賣奴隸,採用租佃制剝削農民的現象都在發展。前引一一八三年的統計數字也表明,各地猛安謀克戶,每戶平均占有奴婢不過二點一口,每人占有奴婢不到零點三口。雖然奴隸只集中在少數猛安、謀克等首領手中,但總數的減少,也說明奴隸在生產中已經不再占有重要的地位。
金世宗時,皇室貴族仍然占有大批奴隸。《金史·食貨志》記載,一一八三年的統計,在京都的宗室將軍司,有戶一百七十,正口九百八十二,占有奴婢口三萬七千八百八,墾田三千六百八十三頃七十五畝。平均每戶占有奴隸一百六十三人,占有田地約兩千一百六十七畝。謀克部內的貴族,一戶也可占有奴婢二、三口。這些情況表明,在少數女真貴族大奴隸主中,仍然役使大批奴隸耕作,保留著奴隸制的嚴重的殘餘。
官田租佃——金朝初期,內地的土地全由統治集團支配,授給民戶耕作。南下侵占廣大漢人居地後,在保存漢人地主經濟的同時,也又把大量土地拘為官有,作為官田。一一五六年,海陵王曾拘括大興府、山東、真定府等處的官地、荒地、逃絕戶地、戍兵占佃地以及大興府、平州路僧尼道士女冠的土地,都作為官田。官田除授給猛安謀克戶外,又令民戶租佃,由官府收租。世宗繼續拘括各地官田,由官府出租給民戶。朝廷成為收取大量地租的最大的地主。
但是,大批官田,特別是上等的良田,都被「官豪」、「豪民」即官僚地主們從官府租去。他們再把這些官田轉租給佃農,從中取得大利。年久之後,這些「官豪」就把租佃的官田「冒為己業」,據為己有。他們從而擁有越來越多的土地。隨著租佃制的發展,金朝官府和女真貴族大地主占據了大批的土地,殘酷地剝削廣大農民。遼寧朝陽金墓壁畫(摹本)
民戶租佃——各地女真猛安、謀克民戶,不耕不戰,把領受的田地出租給漢族農民的現象,也在普遍發展。一一七六年間,世宗在一個詔書中說:「南路女真戶頗有貧者。漢戶租佃他們的田土,他們所得無幾,費用不足。又不習騎射,不任軍旅。」世宗詔令女真戶中「凡成丁者簽入軍籍,月給錢米,在山東路沿邊安置。」女真民戶占有的田地有限,自己不生產,單靠地租過活,不足以維持生計。世宗採用簽入軍籍,每月發給錢米的辦法來優遇女真民戶,但出租田地的狀況仍在繼續發展。大定二十一年(一一八一年)正月,世宗對大臣們說:「山東、大名等路猛安、謀克民戶,往往驕縱,不親稼穡,不令家人耕作,全都租佃給漢人,只是收取地租。富家穿著紈綺,酒食游宴,貧者也爭著效仿,要想家給人足,真是困難呵!」世宗又說:「要多派官員查實戶數,計口授地,必令自耕。地有餘而力不足者才許租佃給別人。」世宗重申了計口授地,但又允許力不足者出租,實際上是承認了租佃領地的合法,也反映出租佃制的發展不可抑止。這年六月,世宗又下令查閱各戶人力,可耕頃畝,必使自耕,力果不足者,才許出租。一一八二年,世宗又發現猛安人戶不自耕種,把田地全部出租,甚至有一家百口,不耕一壠,隨即下令勸農官去查辦。規定不耕種者杖六十,謀克四十,受租百姓無罪。這些情況說明,女真猛安、謀克屯田戶,不自耕種,出租田地,剝削漢族農民的現象,已經不可阻擋地發展起來了。
放免「二稅戶」與奴婢遼代貴族頭下軍州中的投下戶和寺院的二稅戶,在遼朝西遷後,淪為金朝的奴隸,他們紛紛向官府陳告,要求放免。一一六二年,世宗詔令將確有憑證的二稅戶,放免為平民。金朝官奴婢中,原為平民籍沒入官的,隸屬宮籍,稱監戶。原為奴婢入官府的,隸太府監,稱官戶。一一六二年,世宗又詔令將海陵王時被殺官員家屬入宮籍監為監戶者,放免。漢人官員劉璣任同知北京留守事,當地原被俘擄來的奴隸陳訴原為良民,劉璣一律將他們放免做平民。世宗認為,劉璣不查契券真偽,竟將劉璣貶官。這些事實表明,來源不同的各類奴隸,在逐漸擺脫奴隸的身分,恢復平民的地位。他們中間,無地可耕的人們,也只有去租種貴族地主的土地,成為佃客。
四、社會生產力的發展
馬克思和恩格斯在論述古代世界向封建社會過渡時,指出:「定居下來的征服者所採納的社會制度形式,應當適應於他們面臨的生產力發展水平,如果起初沒有這種適應,那末社會制度形式就應當按照生產力而發生變化。」①自從金朝統治者進入遼、宋統治下的漢人地區以來,是保存女真原有的奴隸制的社會、政治制度,還是適應漢人地區的狀況,採納封建制的社會、政治制度,一直在統治集團內部,存在著兩種主張、兩個派別的鬥爭。自海陵王到世宗統治時期,金朝基本上完成了向封建制的過渡。隨著這種過渡的實現,社會生產力繼續向前發展了。
在金朝統治下的遼、宋舊境的四千四百多萬人口中,漢族人民仍然是絕大多數。廣大漢族人民與契丹、女真等各族人民的辛勤勞動,推動了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有些部門甚至超過了遼、宋時期的水平。
畜牧業海陵王末年發動侵宋戰爭,曾徵調戰馬達五十六萬多匹。在戰爭中,牲畜大批散失。正隆時原有九個群牧所,世宗初年僅剩下四個,有馬一千多匹、牛二百八十多頭、羊八百六十隻、駱駝九十頭。世宗在撫州、臨潢府、泰州等地設立七個群牧所。自一一六八年起,下令保護馬、牛,禁止宰殺,禁止商賈和舟車使用馬匹。又規定對群牧官、群牧人等,按牲畜滋息損耗給予賞罰。經常派出官員核實牲畜數字,發現短缺就處分官吏,由放牧人賠償。對一般民戶飼養的牲畜,登記數額,按貧富造簿籍,有戰事,就按籍徵調,避免徵調時出現貧富不均的現象。對各部族的羊和馬,規定製度,禁止官府隨意強取。由於這些措施的實行,畜牧業逐漸恢復。一一八八年,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第八十一頁。馬增加到四十七萬匹、牛十三萬頭、羊八十七萬隻、駱駝四千頭。一一九二年,南京路有牧地六萬三千多頃,陝西路三萬五千多頃。
黑龍江綏濱出土玉馬
黑龍江肇東出土鐵馬鐙
農業世宗時,金朝的統治相對穩定,注意恢復農業生產。一一九四年,章宗定製:能勸農田者,謀克每年賞銀、絹十兩、匹,猛安加一倍,縣官升級;三年不怠惰者,猛安、謀克遷一官,縣官升一等。如果農田荒蕪十分之一,猛安、謀克都要受罰,笞三十;農田荒蕪嚴重者,判徒刑一年;連續三年都荒蕪者,猛安、謀克降一官,縣官降級。
戶口和墾田——世宗初年,金朝僅有三百多萬戶。二十年後,一一八七年,迅速增加到六百七十八萬九千戶,四千四百七十萬口。一二○七年,又增加到七百六十八萬多戶,四千五百八十一萬口,為金朝戶口「極盛」的一年。
由於廣大漢族和女真、契丹等族勞動人民的努力開發,金朝猛安、謀克部等擁有的墾田,據一一八三年統計,共一百七十一萬頃。其中屬於猛安、謀克部占有的墾田一百六十九萬零三百多頃。在京都的宗室將軍司的墾田為三千六百多頃。迭剌、唐古二部五乣的墾田為一萬六千多頃。這些數字還不包括一般漢族、契丹民戶所占有的墾田。
從金朝初年起,女真族從內地大批南遷,不少從前荒蕪的地區得到開墾,因而擴大了農田的面積。近年東北各地出土大批金朝鐵農具,說明松花江、嫩江流域的大部分土地,已由各族農民墾為耕地。
各族勞動人民不斷開發山區、開拓山田。張檝《婆速道中書事》詩:「泉源疏地脈,田壠上山腰。」邊元鼎《新居》詩:「遠�山田多種黍。」(元好問:《中州集》)東京路的婆速府路、西京路的豐州、北京路的興州等地農民都開墾了大量的山田,為發展農業生產作出了貢獻。
農具——近年出土金朝的農業生產工具,相當齊全。北京路宗州一帶有類似北宋洛陽鏵的鐵犁鏵,分大、小兩種。犁上附有分土器即鐵「蹚頭」(蹚音湯tang),能疏鬆兩側的土壤,清除兩側的雜草,同時能向苗根培土。這種蹚頭也分大、小兩種。犁鏡較河南禹縣白沙鎮出土北宋犁鏡為落後,但犁牽引轉動靈便,與元初王禎《農書》所繪形制相似。從犁的這些重要部件看,金朝的犁已經比遼朝有所進步。鐵鐮有直刃細柄、曲刃褲柄和曲刃拔鐮式等三種。此外,還有鋤、、鍬、魚形鍘草刀、雙股垛叉等鐵制農具。這些完備的農具的出現,表明當地農業生產水平的提高。肇州、上京一帶,鐵制農具的形制大體與宗州相似,種類卻更繁多。出土遺物,有犁鏵、犁碗子(鏵上的翻土器)、蹚頭、鋤、、鐮、手鐮、鍬、鍘草刀、垛叉、漁叉等。這些農具的使用,可以適應不同作業的需要,表明這些地區的農民已經加強田間的管理,農業生產由粗放式的經營轉變為精耕細作。黑龍江伊春出土的鐵農具:鐵、鐵鐮
農業生產情況——金朝占領的遼、宋地區,農業生產原來就比較發達。中都、河北、遼東、南京等路的農業居各路之先。宋人許亢宗記載,中都路大興府在金初就已是「果實稻粱之類靡不畢出,而桑柘麻麥、羊豕雉兔不問可知」(引自《三朝北盟會編》卷二十),農業已經相當發展。薊州、河東南路、遼東路許多州也盛產水稻。南京路的土壤最適宜於種麥,產量較高。咸平、臨潢、泰州等府、州的土地肥沃,奚族六個猛安部徙居到這裡後,「精勤農務,各安其居。」(《金史·食貨志》)。
黑龍江肇東出土的鐵鏵
由於各族農民的辛勤耕作,生產出大批的糧食。全國常平倉每年約積粟一千二百多萬石、米二百多萬石。能夠積存這樣多的糧食,說明各族勞動人民每年生產的粟米的總額要相當這個數額的許多倍。
手工業世宗時,由於大批奴婢獲得解放,手工業得到較快的發展。
紡織——官府在真定、平陽、太原、河間、懷州等五處設置綾錦院,派官員「掌織造常課匹段之事」。這是五處規模較大的官營手工業作坊。《金史·地理志》記載有「上貢」或盛產某種紡織品的地區,分布著許多私營的紡織業作坊。河北東、西兩路,北宋時號稱「衣被天下」,到金朝時相州產「相纈」,河間府產「無縫錦」,大名府產皺縠(音胡h*)和絹。河東南路平陽府產卷子布,山東西路東平府產絲綿、綾錦、絹,東京路遼陽府產「師姑布」,中都路平州產綾,涿州產羅。中都大興府在金朝初年就已是「錦繡組綺,精絕天下」,絲織業居全國之冠,此後更加發展。黑龍江綏濱出土雙鹿玉雕牌飾
礦冶——世宗主張「金銀山澤之利,當以與民。」一一六三年,金朝規定,金銀坑冶准許民間開採,官府徵收產品的二十分之一。官府派出「抽分」(抽稅)官,對各地坑冶實行監督。一一六五年,官府准許百姓「射買」(租)銀冶。一一七二年,取消坑稅,允許百姓隨意開採。因此,金銀坑冶得到發展,僅墳山西銀山的銀坑,就多達一百三十處。
由於各方面對銅的需要,金朝幾次派出使者到各路「規措銅貨」,訪察銅礦苗脈,對能指引礦藏得實者給予獎勵。世宗曾與大臣商議鼓鑄之術。工匠不僅在中原地區,而且越過天山,往「北界」采銅。
金朝禁止民間鑄造銅器,並把民間銅器拘括入官。舊有銅器除腰束帶、魚袋、神佛像等以外,必須全部賣給官府、官營作坊鑄造大批銅器。如黑龍江省阿城出土的「童子攀枝鏡」,邊款刻鑄「上京巡警院」五字;在另一枚「牡丹花紋鏡」上,邊款刻鑄「上京宜春縣」五字。這些器物都是由官府控制的鑄銅作坊生產並經過官府「檢校」的。儘管官府銅禁甚嚴,民間仍私鑄出許多銅器,尤其是腰帶和鏡子。
煤的開採和使用這一時期更加普遍。元好問《續夷堅志》說,河南府澠池縣產石炭,炭穴顯露,兵士和百姓「隨取而足用」。取出的石炭積累成堆,下面用柴火燒著,隨即產生烈焰,冬天用來烤火取暖。河北磁州邯鄲縣路旁的酒鋪,也以石炭「備暖盪」。南京城裡許多「小民」家裡都藏有石炭,用作燃料。當時燒瓷、煉鐵等手工業也大量使用石炭作燃料。
黑龍江阿城出土雙魚銅鏡黑龍江阿城出土童子攀枝鏡
女真族在建國前已經煉鐵。金朝建立後,著名的產鐵地區有雲內州、真定府、汝州魯山、寶豐、鄧州南陽等。雲內州盛產一種叫做青鑌鐵的鐵器。近年,黑龍江省肇東縣八里城曾出土金朝的七百多件鐵器。遼寧省綏中縣城後村金朝農村遺址也曾出土大批鐵制農具。黑龍江省五道嶺地區曾發現一處規模較大的金朝的鐵礦和冶鐵遺址。這些礦坑有十多個,最深達四十米,分採礦和選礦兩個作業區。在鐵礦東、南、西三面的山坡上散布著五十多處冶鐵遺址,遺留下很多煉鐵爐、煉渣、鐵塊和鐵礦石。這些實物證明,這裡是一處以五道嶺為中心的從開採、選礦到冶煉的一連串生產過程完整的冶鐵基地。在上京故城也曾發現過煉鐵爐的遺址。
制瓷——制瓷業是金朝比較發展的手工行業之一。女真族在建國前,生活用具「惟以木刻為盂,楪髹以漆(髹音作xi&),以貯食物」。金朝建立後,遼、宋舊境內的瓷窯陸續恢復生產,女真族內地也開始建窯燒瓷。徐州蕭縣白土鎮,北宋時鄒姓窯戶曾擔任「白器窯戶總首」,擁有三十多窯,工匠數百人。金熙宗時,這裡的瓷窯繼續生產。近年在白土鎮發現一件瓷瓶,瓶上刻劃著「白土鎮窯戶趙順謹施到花瓶一對,供養本鎮南寺慈氏菩薩」,「時皇統元年三月二十二日造」等銘記,表明在一一四一年前後,這裡的民間制瓷業已相當發展。世宗以來,各地原有的瓷窯得到逐步恢復。著名的瓷器產地有鈞州、耀州、真定府等。鈞州的瓷窯燒造一種叫做「鈞紅」的器皿,象玫瑰一樣嬌艷,間以紫紅和青藍,色彩複雜。鈞瓷一般為民間所用,至今傳世較多。耀州瓷窯以生產青釉器為主,紋飾大多印製。定窯的所在地真定府,是《金史·地理志》唯一載明生產瓷器的地點。這裡所產瓷器可
能主要供宮廷和貴族享用。撫順大官屯窯燒制黑釉器,產量很大,其產品在東北各地遺址中都有發現。瓷窯的規模也很大,奉聖州永興縣西南的磨石窯,窯內可以容納五百人。燒瓷的技術也不比宋朝落後。耀州窯的一處遺址,面積達五百平方米,分為工作間、晾坯場、窯爐。窯爐作馬蹄形,用耐火磚砌成,並在表面塗有耐火泥。燒窯的燃料已經廣泛使用煤。金朝准許民間經營瓷窯,官府在各瓷窯所在地委派「抽分官」抽稅。
赤峰出土金花白恣罐
邢台出土金白釉瓷枕
造紙和印刷——河東南路所受戰爭創傷較輕,造紙、印刷業較為發達。稷山竹紙、平陽白麻紙曾經聞名一時。中都、南京、平陽、寧晉是金朝的刻書中心。《金史·地理志》記載,平陽府物產有書籍。官府在這裡設置專門的出版機關,管理民營書坊和書鋪。平陽一帶的官僚、地主「家置書樓,人蓄文庫」。絳州平水縣著名書坊稱「晦明軒」,曾刻宋人文同《丹淵集》四十卷及《通鑑節要》等書。中都的國子監刻印經史等大量書籍,發給各地學校,稱為「監本」。官營或民營的刻書作坊也都刻印大批書籍。著名的趙城《大藏經》,共七千一百多卷,由民間集資雕造,前後花了二十多年時間才印成。
金刻《重修政和證類本草》書影
金刻佛經:趙城藏
金朝刻印的書籍,很少流傳到宋朝。宋朝人稱金朝的書籍為「北方板本」,有時按木板的材料稱呼,叫做「北地棗本」。
火器製造——金朝火藥的應用和火器的生產技術,可以說與南宋並駕齊驅,在北宋的基礎上又向前發展了。世宗大定末年,太原府陽曲縣鄭村中社的李姓獵戶,將火藥裝入陶罐,掛在腰間備用,遇見狐群,將藥線點燃,「藥火發,猛作大聲」,因而捕殺了狐群(元好問:《續夷堅志》)。這種火罐不僅具有燃燒的性能,而且帶有爆炸性。以後,在對宋、蒙的戰爭中,金朝的工匠自己生產出大批鐵火炮。這些炮外形象匏(音袍p2o)口小,用生鐵鑄成,厚二寸,作戰時發射後,聲如霹靂,震動城壁,威力很大(宋趙與■:《辛巳泣蘄錄》)。鐵火炮後來又改進為「震天雷」,用鐵罐裝上火藥,用火點著,據說,「炮起火發,其聲如雷,聞百里外,所爇(音弱ru^)圍半畝之上,火點著甲鐵皆透」,具有很大的殺傷力。還有「飛火槍」,用紙十六層做筒,筒中裝上柳炭、鐵屑、磁末、硫磺、砒硝,用繩縛在槍頭上,臨陣時點著,火焰噴出槍前十多步。蒙古軍在與金軍作戰時,最懼怕這兩種火器(《金史·赤盞合喜傳》)。金朝工匠在火藥應用和火器製造方面的努力,為促進我國科學技術的發展作出了貢獻。
造船——金朝船舶製造,比南宋較為落後。但由於內河航運、海上交通和戰爭的需要,造船技術仍然在北宋的基礎上有所發展和提高。海陵王時,官吏張中彥奉命建造巨艦。張中彥設計的「小樣」(模型),不過幾寸長,不用膠漆,而頭尾用「鼓子卯」自相鉤帶。按照這件「小樣」造出巨艦以後,本來要調發附近州縣的百姓來拖曳入水。張中彥召集了幾十名役夫,把巨艦附近的地勢修治傾斜,然後取新的秫秸,密布於地,再以大木限其兩旁,於凌晨霜降地滑,率領役夫將巨艦滑曳到河中(《金史·張中彥傳》)。金朝的工匠還設計了一種適宜於北方嚴寒季節在河道中行駛的船隻。蔡珪《撞冰行》詩:「舡頭傅鐵橫長錐,十十五五張黃旗,百夫袖手略無用,舟過理棹徐徐歸。」(《中州集》)這種專用撞冰的船舶,是近代破冰船的雛形。由於造出了這種撞冰船,過去船夫在寒冬「揚錘啟路夜撞冰,手皮半逐冰皮裂」的艱苦工作條件得到了改善。都水監吏人著有《河防通議》一書,書中「造船物料」節,詳細記載當時造船以每一百料為基本計算單位,對打造一百料船所需材料都一一規定了件數,每件的尺寸和重量。在「裝船斤重」節,還詳細地記載了不同料船舶一定的上、下水裝載量。這些都說明這一時期的造船技術較前有所提高。
商業畜牧業、農業和手工業的恢復和發展,促使金朝商業日益繁盛。金朝建國初年,各地的商業發展處於極不平衡的狀態。當女真族原住地淶流河流域還是「無市井,買賣不用錢,惟以物相貿易」的時候,燕京三市已經「陸海百貨,萃於其中」,貿易相當發達。以後,由於畜牧業、農業、手工業逐步發展,促使各地商品交換也相應地發展起來。
城市和行、市——中都大興府在海陵王正隆間成為國都後,水陸交通發達,人口猛增。中都皇城方圓九里三十步,外城三十多里。《金史·地理志》記載,大興府共有二十二萬九千多戶。以每戶五口計算,約有一百萬口。中都在金初商業就已較為發展,城北三市是商業的中心。城內「僧居佛寺,冠於北方。錦繡組綺,精絕天下」。世宗時,商業更為發展。
南京開封府本是北宋都城,海陵王曾在南京營建宮室。世宗時,相國寺仍舊每月逢三、八日開寺,商販集中在此貿易,宣德樓門下「浮屋」中買賣者甚眾。一一五二年,共有二十三萬五千多戶。以後到章宗泰和時,又增加到七十四萬多戶。
陝西臨潼出土刻有「行人」等鏨文的金代銀鋌
大定通寶和秦和重寶
金代交鈔銅版
其他城市,如咸平府、東京遼陽府是「商旅所集」之處。河北相州「人煙尤盛」,城內秦樓街十分繁華,食店、酒樓甚多。河東上谷是進入山西的交通要道,這裡「桑麻數百里,煙火幾萬家,長橋龍偃蹇,飛閣鳳騰翥(音柱zhù)」。「源源百貨積,井井三壤賦。」成為商品集散地之一。據世宗時出使金朝的宋人記載,從黃河湯陰縣以北,州縣開始有城壁,市井繁盛,勝過河南。
金朝在商業繁盛的城市設置市令司,委任市令一員,正八品,市丞一員,正九品,職責是調整市場物價,監督商人使用的度量權衡和百貨的估價。除中都設市令司以外,東京、南京、太原等地也設此官職。金朝城鎮商業中的行,見於記載的有油麵行、布行、銀行等。參加同業商行的商人稱為「行人」,同業商行的首領稱為行頭和引領,往往由大商人兼任,壟斷本行的商業和控制小商人。
一般行人除受行老和引領的壓榨外,還要受皇室、貴族和官僚的盤剝。金朝宮廷所需貨物,往往在商行中「強市」。金朝接待宋朝使臣的接伴使副,都把宋朝私贈的禮品在南京出賣,「物有定價,責付行人,盡取見錢」。各地權貴也經常縱使家奴侵漁商鋪,「名為和市,其實脅取」。
院務和商稅——金朝在中都設都商稅務司,正、副使和都監各一人,負責徵收商稅、巡察逃稅等。大定初年,各地商稅院務經常苛留商人和行旅,「披剔行旅,甚於剽掠」。因此,在一一六二年,世宗下令罷諸關徵稅。一一八○年,規定商稅法,凡金銀百分征一,其他貨物百分取三。此後,商稅率逐步提高。一二○七年規定,小商販貿易的貨物征錢百分之四,金銀征百分之三。中都的商稅額,世宗時為十六萬四千多貫,章宗承安初增加到二十一萬四千多貫。
貨幣——世宗時,商品交換的逐步發展,促使銅錢、交鈔逐步增加發行量,同時,銀鋌的使用也日趨加多。
一一七八年,金朝在代州設監(後名「阜通監」),鑄「大定通寶」銅錢,年產一萬六千多貫。一一八七年,又在中山府曲陽縣設利通監。以上兩監,每年共鑄錢十四萬多貫。
因為官府掌握的和流通領域中的銅錢較多,世宗時交鈔的發行量不大。一一八九年,有的官吏認為,交鈔的使用有利於商旅遠行,但每期交鈔只能行使七年,不利於周轉,因此建議朝廷廢除「七年釐革之法」,使民間能夠長期使用,如果交鈔上的文字磨滅,允許到各地官庫納舊換新。
世宗時,國庫積存大批金銀,約可折錢一億貫。這時,白銀作為貨幣來使用還並不很多。但官府已經將白銀鑄成銀鋌,每鋌重五十兩,值銅錢一百貫。民間往往將銀鋌截鑿成小塊,流通支付。
榷場——金朝和宋朝、西夏以及北方少數族的經濟聯繫,主要依靠榷場這一渠道。設置在宋、金分界線上的榷場,有泗、壽、潁、蔡、唐、鄧、鳳翔、秦、鞏、洮、息等州府,還有專為宋人海上貿易準備的密州膠西縣。設置在北邊的榷場,最初有燕子城、北羊城,後來有慶州朔平、淨州天山、豐州、東勝州、轄里尼要等。設置在金、夏邊界的,有綏德州、保安州、蘭州三處。各處榷場,根據軍事和經濟的需要,廢置不常。金朝在各處榷場派出場官,「嚴厲禁,廣屋宇,以通二國之貨」,每年所收稅息,是國家財政中的一項重要的收入。金朝從宋朝購買的貨物,僅茶葉一項,每年就要費銀三十多萬兩。金朝官府從西夏、北方少數族輸入的貨品主要是馬匹。大定時,金朝泗州場,每年收稅五萬多貫;一一九六年,增加到十萬多貫。秦州西子城場,大定時每年收稅三萬多貫,一一九六年增加到十二萬多貫。
(三)封建剝削的加強與農民起義
當金朝處在奴隸制度統治下,奴隸主要擴大財富的占有,就必然要發動戰爭去擄掠奴隸,不斷擴大奴隸的來源。而在封建的租佃制發展後,擴大土地占有,以剝削農民,便成為女真貴族主要的剝削手段。隨著封建經濟的發展,金朝封建主不斷地展開了土地的掠奪,並且不斷地加強了對各族人民的賦稅和徭役的剝削。
一、土地掠奪
占奪民田轉化為封建主的女真貴族,通過多種途徑,大規模地掠奪土地。常見的現象,是所謂「豪奪民田」,即依仗權勢,非法強占女真和漢族人民的田地,據為己有。租佃制的發展,女真猛安、謀克民戶中,出現了「富強丁多者」和「貧難者」的分化。女真貧困戶不能自存,便只有出賣田地給「豪民」。女真貴族地主通過買田,不斷地兼併了大量的土地。貴族地主也還依仗權勢,在官府授田時,占據上等的良田、腴田(肥田),而把貧瘠的田地撥給女真的貧民。
多占官田女真貴族地主還使用各種手段,多占官田。女真舊制,牛一具、民口二十五,授田四頃四畝,但官員貴族卻可恃勢多占。世宗對左丞完顏襄說:「卿家原來只七具,現在定為四十具,你們還不願意。」可見完顏襄占田早已超過四十具,即一百六十多頃。定製以外,朝廷還有對貴族的「賜田」。如太保阿里原曾被賜給山東地一百四十頃,又賜中都路田一百頃。貴族官僚住地遷移時,繼續占有原住地的田地,又在新住地占田。如上京路宗室貴族遷徙到河間,由官府撥地後,仍不交還舊地,「兩地皆占」。陝西黃陵萬佛洞佛壇內北壁大定三年
(一一六三年)石刻地契
冒占官田金朝占據的大批官田,被「官豪」們租去,再出租給農民。年月既久,這些官僚地主們便把原來的官田,冒為己有,或者憑藉權勢,冒占強取。海陵王時,參知政事納合椿年廣置產業,留給子孫。世宗時,納合椿年占地八百頃。椿年子猛安參謀合、故太師耨碗溫敦思忠孫長壽等三十餘家,共占田三千餘頃。山西的田地,也多被「權要」們占去,占田多的人家平均每口有田地三十多頃,以致平民無田可耕。中都和涿州各縣大批官田,也被趙王完顏永中等四個王府冒占。世宗時,女真貴族、官豪冒占官田,已成為一個嚴重的問題。
括田(刷田)貴族地主冒占官田,反映了他們和金朝官府之間的土地爭奪。一一七九年(大定十九年)十二月,世宗派遣括地官張九思到各地拘括被民間占去的官田。張九思根據地名皇后莊、太子務等的田地,不論百姓有無憑據,一律指為官田拘刷。甚至秦漢以來的名稱,如長城、燕子城之類,也都拘括為官田,結果是一般地主甚至農民的田地被官府強行拘占。而那些權勢之家冒占的官地反而得免。一一八一年,世宗又令拘括豪家所占奪的官田。如對參謀合、溫敦長壽等所占官地,除牛頭地外,限給十頃,其餘皆拘入官。山後招討司括地也照此辦理。同年,又在山東大規模地拘刷民田入官。世宗對官員們說:雖稱民地,然無憑據,「括為官地,有何不可?」又說:「雖曾經通檢納稅,而無明驗者,復當刷問」。經過這樣的拘刷,山東路拘括入官的田地即達二萬餘頃。梁山泊被拘為官地,附近民地也都被拘刷。農民被迫流亡。懿州一帶,沒入官府的田地有六萬多頃。世宗的拘田,反映了朝廷與官豪之間的土地爭奪,一些小地主和農民的田地都因而被強占。廣大田地更加集中到官府和女真貴族地主的手裡。
二、苛重的賦稅和徭役
苛重的賦稅金朝的賦稅基本上沿襲遼、宋舊制,分正稅和雜稅兩種。對猛安、謀克部則只征牛頭稅。
正稅,即夏、秋二稅。夏稅規定每畝農田征糧三合,秋稅每畝征糧五升、秸一束(每束重十五斤)。交稅的期限,夏稅為六月到八月,秋稅為十月到十二月。
雜稅,主要是物力錢、鋪馬錢、軍需錢、免役錢及黃河夫錢等。
物力錢——依據民間私有的田園、邸舍、車輛、牲畜、樹木的價值和收藏金銀的多少,征取稅錢,叫做物力錢。民間自己居住的宅院不征。猛安、謀克戶和監戶、官戶在住所外,自置田宅,也征物力錢。遇有臨時的差役,即按物力錢的多少攤派。
鋪馬錢——金朝設遞鋪,築小塢,四角插黑旗作標誌。凡朝廷有事,頒發金牌、銀牌或木牌,調發遞鋪兵騎馬傳達。遞鋪所養馬匹的費用要向民間徵收,稱「鋪馬錢」。
軍需錢——一一六三年,世宗因「南征」軍士每年所需軍費一千萬貫,官府只備二百萬貫,不足的八百萬貫向官戶和民戶徵收。這是軍需錢的開始。各地元帥府的開支本來就毫無節制,軍需錢出現後,都以此名義向百姓勒索。
免役錢——山東、河南、陝西等路沿襲北宋舊制,州縣按民間物力多寡徵收稅錢雇募司吏和弓手,稱為「免役錢」。一一六三年,世宗下令罷征弓手錢,司吏錢依舊不變。
黃河夫錢——金朝黃河數次泛濫,河道遷徙不定。築堤等工程所需民夫,大部分徵發附近農民,此外又以治河名義征錢,稱「黃河夫錢」,又稱「河夫錢」。
預借——世宗初年,因朝廷經費不足,有的官吏建議預借河北東、西路和中都路的租稅。《金史·食貨志》記載,世宗認為「國用雖乏,民力尤艱」,沒有同意。但實際上還是實行了,不僅上述三路,連河東南、北兩路也實行預借。據《龍巖寺記》說:一一六二年,轉運司預借澤州陵川縣民間三年租稅,並強迫百姓運往陝西,以作為軍糧,來迴路程三千多里。(見《山右石刻叢編》)此後,由於社會經濟的恢復和發展,官府經費足用,漸少預借民間租稅,但到金朝後期仍屢見不鮮。
通檢推排金朝制定了繁重的賦稅剝削制度。廣大的各族農民交納正稅和多種雜稅時,還要承受官吏們的中間盤剝和勒索,而且,官員、地主占據良田,只交輕稅,農民只有貧瘠的劣等田,卻要交重稅。特別是物力錢,貴族、官員、地主們用各種辦法隱瞞財產,逃避賦稅。貧苦農民僅有很少的財物,卻要負擔很重的稅錢。結果是:繁重的賦稅都被轉嫁到各族人民身上,貴族、官僚、地主們大量隱漏賦稅,使金朝的收入受到嚴重的影響。
金世宗多次派出官員去清查土地、核實財產,稱作「通檢」或「推排」。實行的結果,卻又給廣大人民帶來了災禍。
一一六四年,金世宗派遣泰寧軍節度使張弘信等十三人到各路通檢物力錢。諸使在各路以苛酷多得物力為功。張弘信通檢山東州縣尤為酷暴,妄加百姓產業幾倍,百姓來申訴,立即嚴刑拷打,甚至被打死。一一六五年,有關官吏向世宗報告各路通檢不均的情況,世宗下令以戶口多寡。貧富輕重為標準「適中定之」。之後,又訂出各路「通檢地土等第稅法」,統一各路的通檢標準。
一一七五年,離第一次通檢已經十年,賦役仍然輕重不均,世宗第二次又派濟南尹梁肅等二十六人到各路通檢物力錢。
隨著封建租佃關係迅速增長,女真族急劇分化後,猛安謀克戶的地主和農、牧民的賦役負擔也出現了嚴重不均的現象。一一八○年四月,世宗召集百官商議如何推排猛安謀克戶的家產,以便遇有兵役時可以「均平」負擔。右丞相徒單克寧、平章政事唐括安禮、樞密副使完顏宗尹認為:「女真人除猛安謀克僕從有差使外,其他人都沒有差役。現在不需要推排奴婢、牲畜和土地的數目,只驗現有的產業定科差就行了。」左丞相完顏守道等說:「只驗財產的多寡,分成四等,依舊置簿籍科差,就能均平。」左丞蒲察通、右丞移剌道、都點檢完顏襄反駁說:「必須通括各謀克人戶物力的多寡,貧富之間的差別才判然分明。貧富分別清楚了,版籍就能確定。一旦官府有緩急,即可檢驗簿籍來科差,富者不能逃避,貧者不致增加負擔。這與不管貧富一律科差的辦法迥不相同。」又建議到農閒時,拘括土地和牛具等數額推排。世宗採納蒲察通等人的主張,說:「每一謀克部人戶的貧富,謀克怎麼不知道?一猛安領八個謀克,各謀克奴婢人數多寡不等,一律科差,怎能均平?」「海陵王正隆時興兵,朕的奴婢上萬口,牲畜幾千頭,但不科差一人一馬,這怎麼能說平均!」十二月,世宗下令從中都路開始推排。據《金史·食貨志·通檢推排》記載,一一八二年八月,又「詔令集耆老,推貧富,驗土地、牛具、奴婢之數,分為上、中、下三等。」派同知大興府事完顏烏里也先推排中都路,接著又派戶部主事按帶等十四人,與各路官員一起推排。九月,又因為猛安謀克舊有的簿籍不清楚,遇到簽軍、差役、賑濟、戶口增減,不以實報,下令在推排的同時,兼括戶口。
一一八六年,世宗再次派吏部侍郎李晏等二十六人到各路推排物力。次年,李晏上奏所定全國物力錢數,共三百萬多貫。
兵役和夫役金朝封建制確立後,徭役大致可分為兵役、夫役兩種。擔任官職的品官全家免除雜役,只按物力所應交納的部分出雇錢。納粟補官而官階還不夠蔭子孫的進納官,各司吏人、譯人,系籍學生,醫學生等,都享有免除一身之役的特權。廣大農民、牧民、手工業者和小商販等則必須負擔繁重的徭役。
兵役——北宋實行雇募制度,農民不必服兵役,比較能安定地從事生產。金初,在奴隸制統治時期,女真人當兵參戰,「進行掠奪在他們看來是比進行創造的勞動更容易甚至更榮譽的事情」。①海陵王時,不僅女真族平民,連漢族、契丹族百姓也經常被簽發當兵。撒八、移剌窩斡等人領導的契丹農、牧民起義,就是以金朝簽發契丹人當兵作為導火線的。宋人樓鑰一一六九年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第一六○頁。到一一七○年間出使金朝,在滑州胙城縣遇到漢族人對他說:「我的女婿戍邊,已十年不歸,苦於久役。今又送衣裝與之。」金朝「天使」往山東簽兵,「人不肯從,執天使殺之」(《北行日錄》)。這個故事反映了金朝強迫漢族農民服兵役的情況,也反映了漢族農民的反抗鬥爭。女真族向封建制過渡後,由於激烈的階級分化,女真人民生活日益貧苦,要求安於田裡,從事生產。一般富戶也因為生活優裕,坐享田租,不願當兵,或者用奴婢來代替自己服兵役。一一七○年,世宗說:「北邊輪番戍守之人,每年冒著寒暑,往來千里,甚為勞苦。即使有一二匹牛馬,一去即無還,而且奪其農事,不得耕種。」一一八○年,金朝規定戍邊的軍士,年齡到五十五歲以上,允許由其子或同居弟侄承替;以奴婢代戍者,治罪。世宗不斷實行通檢推排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核實各戶物力,按籍徵兵。
夫役——世宗時修治黃河,營建宮室,修築城牆,運輸官物,圍場打獵等,無不徵調民夫服役。世宗初年,就開始擴建宮殿,之後又不斷興工。他晚年承認:「省朕之過,頗喜興土木之工」。世宗回上京大會親舊,所過州縣大發民夫,治橋樑,修馳道,沿途農民深受其害。僅蔚州一地專為世宗採集地蕈(音訓xun)的役夫就達數百千人。由於官府役使頻繁,農民不堪其苦,經常全家外逃,或者出家為僧道,以逃避服役。
三、農民起義
世宗初年,金朝統治者交替使用血腥屠殺和「招撫」的兩手政策,把漢族、契丹族等農牧民趙義鎮壓了下去。此後,女真貴族的封建統治相對穩定,農、牧民的階級鬥爭也趨於低潮。但哪裡有壓迫和剝削,哪裡就會有鬥爭。被壓迫民族和被壓迫階級從來沒有停止過各種形式的反抗。《金史·石琚傳》記載,一一七一年前後,民間「往往造作妖言,相為黨與謀不軌」。表明廣大人民不斷製造革命輿論,互相聯絡,採取一定的組織形式,準備推翻女真貴族的統治。但往往因為事機不密,被金朝所鎮壓。
大名府李智究起義——李智究是大名府僧人,決心反抗金朝的統治,領導群眾舉行起義。他假託化緣,跑遍大名、東平等路,鼓動信徒,組織骨幹,計劃在大定十一年(一一七一年)十二月十七日攻下兗州,然後在嶧山集合起義軍,以「應天時」三字為號,分別攻取東平各州府。到約定的時間,李智究派胡愛智等人攻打附近的女真猛安謀克軍寨,奪取武器,被女真軍士打敗。與此同時,陽穀、東平等地起義軍中出現了叛徒。起義軍來不及集中。金軍在各地捕捉起義軍。起義軍骨幹四十多人被殺。一一七三年九月,李智究英勇就義。
冀、同、鄜、潞、絳、解等州農民起義——一一七二年,河東、河北等路出現了大饑荒,金朝統治者僅僅頒發了「所在開倉賑恤」的一紙詔書,卻沒有半點救濟的實際措施,因此廣大農民掙扎在死亡線上。北京曹貴、西北路納合七斤、鄜州李方、同州屈立、冀州王瓊以及洛陽縣民,紛紛率領當地農民揭竿而起。世宗詔令元帥仆散忠義等人率軍前往鎮壓。起義軍利用當地的有利地形,與金軍展開英勇的搏鬥。當強大的金軍到達時,起義軍就分散轉移到各個山谷;當金軍撤走時,起義軍又聚集起來。金軍找不到起義軍的蹤跡,就對各地村莊實行報復,進行大規模的屠殺,有時「連十數村屠之,戮及無辜」。各地起義軍終於先後失敗,領袖們英勇犧牲。
恩州、獻州、密州等地農民起義——一一七二年後,金朝統治者進一步加緊對人民的控制。各地農民剛剛點燃起義的烈火,就被金軍撲滅下去。一一七六年恩州鄒四,一一七八年獻州殷小二,一一七九年密州許通和濟南劉溪忠,都曾發動當地農民舉行起義,但都被迅速鎮壓下去,首領被殺。金朝統治者還極力箝制人民的言論,只要人民稍有不滿的言論,即加以「亂言」的罪名,予以處死,藉此對反抗者實行威嚇。一一八一年遼州人朱忠等、恩州人鄒明等,一一八三年潞州涉縣陳圓,就是這樣慘死在金朝統治者的屠刀下的。
除上述規模較大的起義外,各地還有不少小股的起義隊伍,前仆後繼地反抗金朝的統治。滕陽軍和沂州之間,有來二郎領導的起義隊伍,長期在蒙山中堅持戰鬥。河北有任郎君、李川領導的起義軍,入城奪取官物,發給缺用的貧民。徐州有江志領導的起義。東京還有僧法通組織的起義。(四)民族間的融合與鬥爭
大定二十九年(一一八九年)正月,世宗病死,皇孫完顏璟即位作皇帝(章宗)。在世宗,章宗統治時期,隨著封建經濟的發展,女真族和漢族之間進一步加強了文化交流,推動著民族間的融合。一、民族文化的交融
金朝初期,占領遼、宋地區後,推行女真文化。漢族居民逐漸學習女真風俗,男子都改穿女真服裝。一一七○年,南宋使臣范成大出使金朝,回去後記述淮河以北的情況說:「居民久習女真風俗,態度、嗜好都變得一樣。衣裝服制也是女真的式樣。只有婦女的服裝還沒有改變」。女真族人民在和漢族人民長期相處中,也越來越多地受到漢文化的廣泛影響,習用漢族的語言。海陵王依遼、宋舊制確立政治制度,又倡導漢文化,學作詩文。女真貴族中,漢文化更為發展。世宗時,從女真官員到各地與漢族雜居的猛安謀克民戶,普遍地學習漢族的文化、風習。世宗一面繼續倡導學習漢族的經史,一面又力求保持女真舊俗。他曾對契丹族大臣移剌子敬說:「亡遼不忘舊俗,朕以為是。海陵習學漢人風俗,是忘本也。若依國家舊風,四境可以無虞,此長久之計也。」女真貴族、尚書右丞唐括安禮對世宗說:「猛安人與漢人,今皆一家,皆是國人也。」唐括安禮上朝,依漢人禮儀朝拜,不遵女真風俗。世宗斥責他:「每事專效漢人」,要他「講本朝之法」。一一八四年五月端午節,世宗親自到上京,說是為了讓子孫們看看舊俗。世宗率領女真貴族在郊外射獵,又在宮中與親王、公主、文武從官歡宴。宗室婦女和女真長老依女真舊俗起舞、進酒。世宗說:「我來了數月,沒有一個人唱女真本族曲,我來為你們歌唱。」世宗歌唱祖宗創業的艱辛。女真族老人也隨唱女真曲。世宗在上京居住一年後回中都,臨行又告誡上京貴族,「勿忘祖先艱難」。世宗一再倡導保存女真風習,也說明漢文化在女真族中的發展,不可遏止。章宗在即位前,即學習漢字經書,喜好詞章。章宗統治時期,漢文化在女真族中更加廣泛地傳播。
漢語的通用語言是由於人們交往的需要而產生的。在歷史上常有這樣的現象:一個作為征服者的民族,在和生產力發展水平較高的被征服民族的交往中,如同他們必須採納被征服者的社會關係形式一樣,也必然要採用被征服民族的語言。「征服者很快就學會了被征服民族的語言,接受了他們的教育和風俗。」①與漢人雜居的女真猛安謀克民戶很快學會了漢語,女真貴族也學會了漢語,甚至不再會說女真語。世宗曾對太子和諸王說:「你們自幼習慣漢人的風俗,不知道女真純實之風。至於文字、語言,也有不通曉的。這是忘本。」世宗規定:皇宮衛士不通女真語的,必須勒令學習,不准講漢語。一一七八年,章宗十一歲時進封金源郡王,世宗命女真進士完顏匡和司經徐孝美等教他學漢字經書,又學習女真語和女真小字。一一八五年,章宗封原王,用女真語謝封。世宗大為感動,說:「朕曾命諸王學習本朝語,只有原王說得好,朕很讚賞。」這件事說明,雖然有世宗的命令,女真諸王貴族能說女真語的人仍然很少。漢族語言日益成為女真族通用的語言。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第八十一頁。
尊孔讀經金初進軍曲阜,金兵對著孔丘像罵道:「『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漢族)之無。』是你說的嗎?」放火把孔廟燒毀。金兵又要掘孔丘墓,被宗翰制止。金熙宗開始尊孔,在上京立孔廟,親自去拜祭,又封孔丘的後裔孔璠為衍聖公。海陵王志在滅宋,輕視儒學。世宗又大力尊孔崇儒,修孔丘墓,立「宣聖廟碑」。章宗即位前,熟讀《尚書》、《孟子》,認為是「聖賢純全之道」;即位後,下特旨修孔廟,廊廡用碧瓦,石柱雕龍紋,修建廳堂、廟學等四百多間。襲封衍聖公的孔元措描寫道:「方之前古,於此為備。」章宗又下詔各州縣建孔廟,避孔丘名諱。孔丘在金朝,被抬高到和宋朝相同的地位。
世宗時,朝廷設立譯經所,用女真字翻譯漢文經史。一一六五年,翰林侍讀學士徒單子溫譯成《貞觀政要》、《白氏策林》等書進獻。這些書籍最先譯成,顯然是由於遼時已有契丹字譯本。金世宗時,女真字與漢字對譯,都要先譯成契丹字,然後再轉譯。女真文本是從契丹字譯來。次年,又譯《史記》、《漢書》。一一七五年,世宗再次下詔翻譯經史。一一八三年,譯經所進呈《易經》、《尚書》、《論語》、《孟子》、《老子》、《揚子》、《文中子》、《劉子》及《新唐書》的女真字譯本。世宗對宰相們說:「朕之所以命令翻譯五經,是要女真人知道仁義道德所在」。章宗時,專設弘文院譯寫儒學經書,命學官講解。一一九一年,規定今後女真字直譯為漢字,罷廢契丹字。翻譯漢文經史,是在提倡漢文化的同時,推廣女真字的應用。但隨著漢語的通用,女真貴族多已識讀漢字。漢字書籍仍然在女真族中廣泛流行。
《金史·文藝傳》說:「世宗、章宗之世,儒風大變,學校日盛。士人由科舉而位列宰相者甚多。」金朝以科舉取士,漢人進士有詞賦、經義等科,著重於詞賦。女真進士,考試策論,用女真字答卷。一一六四年,設女真學,由諸路猛安謀克部子弟中,選三千人學習女真字經書。一一七三年,在京師設女真國子學,諸路設女真府學。女真貴族或「有物力家」即地主、官員的子弟,選充國子學生或府學生。學校教授經書,科學以經書為標準,更加促成了儒學傳播。一一八六年,世宗還規定,女真貴族如不能讀女真字經書,即不准承襲猛安、謀克。章宗詔令三十五歲以下的女真親軍,必須學讀《孝經》和《論語》。
隨著封建經濟的發展,世宗及章宗在定居漢地後,倡導女真族學習漢文化,乃是社會生活的需要,也是進步的措施。但金朝的統治也隨之日益衰弱了。
文藝的交流金朝初年,女真族的樂器只有鼓、笛兩種,歌詠只有「鷓鴣」一曲,「高下長短,鷓鴣二聲而已」。進入宋境後,金軍掠取宋朝教坊的樂工、樂器、樂書,漢族的音樂在女真族中迅速傳播。世宗時,據出使金朝的宋朝使臣記載,金世宗設宴招待宋、夏使者,樂人學宋朝,但服裝不同。近年,在黑龍江省伊春市出土一件舞樂浮雕石幢,上刻一群高歌狂舞的人物,其中樂工使用的樂器,有簫、琵琶、笙等,都是漢族常用的樂器。
海陵王在即位前,即學作漢詩,曾為人題扇:「大柄若在手,清風滿天下。」南下侵宋時,在揚州賦詩,有句云:「提兵百萬西湖側,立馬吳山第一峰。」海陵王立志滅宋統一,作詩言志,筆力雄健,氣象恢宏。章宗酷愛詩詞,製作甚多,但意境只在宮中生活,近似宮體詩。如:「五雲金碧拱朝霞,樓閣崢嶸帝子家。三十六宮簾盡卷,東風無處不揚花。」章宗也有以扇為題的詞:「幾股湘江龍骨瘦,巧樣翻騰,疊作湘波皺,金縷小鈿花草斗,翠絛更結同心扣。金殿日長承宴久,招來暫喜清風透。忽聽傳宣須急奏,輕輕褪入香羅袖。」把龍骨扇和宮女聯繫一起,詩風纖巧綺麗,與海陵王的意境大不相同了。在章宗的倡導下,女真貴族官員也多學作漢詩。豫王允成(世宗幼子)的詩歌,編為《樂善老人集》行世。下至猛安、謀克,也努力學詩。如猛安術虎玹(音懸xu2n)、謀克烏林答爽都和漢人士大夫交遊,刻意學詩。金章宗書跡:晉顧愷之《女史箴圖卷》跋
章宗在金朝皇帝中,是漢文化最高的一人。一一九四年,章宗依據宋朝《崇文總目》,下詔購求缺少的書籍。一二○一年,又令官員購求遺書。藏書家不願賣給官府者,可以謄寫後交還,給價一半。章宗又是漢族書金章宗書跡:晉顧愷之《女史箴圖卷》跋法和繪畫的愛好者。宋朝南遷時,金兵入開封,宋朝皇室收藏的古代書畫,多被金朝運走。章宗又通過各種途徑,收集散落在民間和南宋收藏的書畫名品。朝廷設立書畫院,應奉翰林文字王庭筠(漢人)任都監。王庭筠書法學米芾,又善畫山水墨竹,與秘書郎張汝方等鑑定金朝收藏的書畫,分別定出品第,共達五百五十卷。傳世的名作,如王羲之《快雪時晴帖》,懷素《自敘帖》,顧愷之《女史箴圖》、《洛神賦圖》,尉遲乙僧《天王像》,李思訓、張萱、王維、董源的畫卷,以至宋人蘇軾、黃庭堅的詩文墨跡,都歸章宗所有。章宗力學宋徽宗瘦金體書,為收藏的書畫題簽或題詞。收藏書畫在貴族中一時成為風氣。
禮樂衣裝金朝初期,依女真風俗制度。進入漢地後,逐漸採用遼、宋舊制,但仍無規定的禮制。世宗時,開設「詳定所」,命官員參校唐、宋典制沿革,議定禮制。又設「詳校所」,審議樂制。議定禮樂,匯集編次。章宗時,編成《金纂修雜錄》四百多卷。一一九五年,禮部尚書張�等又編《大金儀禮》,進呈章宗。章宗時,郊祀(祭天地)、宗廟祭祀、朝參、常朝(日常朝見皇帝)、為皇帝祝壽等都依仿唐、宋時漢族的舊制,規定了一整套的禮儀制度。只有重五(五月初五)、中元(七月十五日)、重九(九月初九)「拜天」等仍保存女真的舊俗。在確立禮儀的同時,又依唐、宋制度,採用漢樂(雅樂),命在開封的樂工製作辰鍾等樂器。皇帝壽慶和宴請使臣,以渤海人、漢人教坊演奏散樂。
章宗時,又規定各地對伏羲、神農、軒轅、少昊、顓頊、高辛、堯、舜、夏禹、商湯、周文王、武王等「前代帝王」,三年一祭,藉以表明繼承漢族的傳統統治。又建造武成王廟,以金朝創業功臣宗雄、宗望、宗弼等配祀。孔丘廟稱宣聖廟,祭祀也有定製。
金熙宗入燕京,開始仿漢制,服冠冕,設法駕儀仗。世宗時,規定百官公服(朝服)制度,按照不同的品級,穿著不同顏色和花紋的官服。朝參時,百官穿漢制的官服,都按漢人禮儀朝拜。穿便服(常服)時,則用女真禮朝拜。世宗、章宗時,仍保存女真捺缽制,率領百官去春水、秋山射獵。官員仍著女真騎射的服裝。
女真人民長期與漢人共居,女真婦女多改穿漢人服裝。一二○七年,章宗下令禁止「學南人裝束」,說明女真人日常的裝束也多在學漢人。
金朝女真貴族占領了漢族人民居住的地區後,女真族在與漢族人民長期相處中,逐步地接受了漢族的語言、文化。世宗、章宗時期,隨著封建經濟的發展和女真猛安謀克民戶的大批南遷,漢文化在女真族中更為普遍地傳播和發展。女真、漢族人民,居住在共同的地域,過著共同的經濟生活,並且逐漸有了共同的語言和文化。特別是和漢族人民生活在一起的女真猛安、謀克屯田戶,越來越多的人和漢族通婚。章宗即位後,即承認這種通婚的合法。一二○六年,又正式下詔,准許女真屯田軍戶與當地居民互通婚姻。女真、漢族通婚,民族間的融合更加快了。
二、對北方韃靼等族的戰爭與對宋戰爭
章宗統治時期,女真、契丹和漢族人民在經濟、文化上日益呈現出融合的趨向,但北方的一些遊牧族的發展,卻日益構成了對金朝的威脅。南方的宋朝也發動了對金朝的北伐。
對北方韃靼等族的戰爭遼道宗統治時期,遊牧於北方的韃靼(塔塔兒)遭到遼朝的攻擊,部落聯盟長磨古斯被殺,聯盟解體。韃靼各部落在呼倫湖與貝爾湖之間的烏爾遜河一帶活動,仍是一個強大的遊牧族。原住在這一地區的蒙古族,遭到韃靼的壓迫,孛兒只斤等部落被迫向西遷徙到三河源頭。廣吉剌(宏吉剌)和合底斤(哈答斤)、山只昆(散只兀)等部南移到貝爾湖一帶。他們都處在金朝的統治之下。
早在金太宗時,遼降將耶律余睹叛金,逃入韃靼。韃靼射殺余睹。熙宗時,韃靼誘捕蒙古部落長俺巴該,把他獻給金朝處死。蒙古部落在呼倫貝爾一帶出擊復仇。金朝先後派出完顏希尹、宗磐和宗弼等大將領重兵「北征」。世宗時,韃靼仍向金朝貢,擁戴金朝的統治,是北邊最為強大的一族。
一一九四年,蒙古合底斤、山只昆等部落在邊地侵擾。章宗派夾谷清臣在臨滿府行尚書省事,出師征討,選調上京等九路乣軍(各民族軍)三萬人,並命令韃靼出兵助戰。次年,夾谷清臣命移剌敏、完顏安國出兵呼倫湖攻下敵營十四。韃靼部長斜出出兵,配合作戰,擄獲大批羊馬、物資。夾谷清臣譴責斜出擄掠,韃靼因而起兵抗金。
金章宗派右丞相完顏襄自臨潢出兵,進攻韃靼。一一九六年,完顏襄與完顏安國等分兩路進兵,至龍駒河被韃靼包圍,三日不得出。完顏襄乘韃靼不備,夜間突圍,擄獲韃靼車帳牛羊。韃靼退走。完顏安國追擊韃靼至斡里扎河。蒙古孛兒只斤·乞顏部長帖木真(成吉思汗)與克烈部脫斡鄰等出兵,追至斡里扎河夾攻,殺韃靼某部落長蔑古真。金朝加給帖木真以扎兀惕忽里(乣軍統帥)的名號,脫斡鄰以王罕(汗)的名號。
一一九七年,韃靼再次起兵抗金。完顏襄屯兵北京,向臨潢府進發。次年二月,韃靼部長斜出至撫州投降。
廣吉剌等部也在邊地騷擾。駐軍秦州的完顏宗浩請求出兵攻廣吉剌。一一九八年,宗浩派遣主簿完顏撒領軍二百為先鋒。金兵至,廣吉剌部不戰而降。宗浩北上,進攻合底斤、山只昆等部,至呼歇水。合底斤部長白古帶、山只昆部長鬍必剌降金。宗浩又進擊山只昆的屬部迪列土,斬首三百,擄獲牛羊一萬二千。合底斤部渡移米河西逃。完顏撒與廣吉剌部長追擊,獲勝,又擊敗移米河的婆速火部。金東北路北段壕障遺蹟示意圖
金朝連年出兵,征服了北方的各族。隨即採取了兩項重大的措施,來鞏固北方。一是採納宗浩的建策,把原來設在泰州的東北路招討司,遷移到金山,並增設副招討二員,來加強邊防。一是修築壕障,以防禦遊牧族騎兵的騷擾。世宗時曾在臨潢府路修壕,但開掘後即被流沙堵塞。完顏襄擊退韃靼後,親自督率軍夫、民夫,從臨潢府路左界到北京路開掘大壕,五十天完工。西京路的西南路也按此辦法築壘開塹,連綿九百里。西北路對世宗時修築的壕塹,加築了女牆。據近年考古調查,金臨潢府路至北京路的壕溝還存有遺蹟:壕深三至四米,寬達十幾米,壕內側築有牆、堡,是一項巨大的工程。
鎮壓各族人民的起義當金兵北上,與韃靼等族作戰時,邊地的契丹等族發動了反抗金朝統治的起義。一一九六年十一月,特滿群牧契丹人德壽、陁鎖等占據信州反金,建立年號「身聖」,遠近震動。陁鎖等進攻韓州、懿州。金懿州寧昌軍都統孛迭領騎兵萬餘鎮壓,起義軍數萬迎戰,敗走。完顏襄北上進兵時,發上京兵六千駐守北京。完顏襄派臨潢府總管烏古論道遠、咸平府總管蒲察守純等分道進兵鎮壓起義,德壽戰敗,被捕送京師,起義失敗。
金東北路古城堡出土的鐵器:
1.2.4.5.6.鐵鏃3.鐵鏵7.鐵甲片
在德壽等起義時,由北方各少數民族組成的乣軍起而響應,轉戰錦州、懿州等地,被孛迭軍擊敗。起義被鎮壓後,完顏襄認為「乣雖雜類,亦我之邊民」,把邊地散居的諸族(諸乣)遷居到京師附近,以防止他們與契丹人聯合反抗。一一八九年,參知政事移剌履(契丹人)曾建策,契丹奴婢所生子女,一律放免作良民。章宗不予採納,而只對契丹二稅戶拘括放免。一一九○年,北京等路共放免二稅戶一千七百餘戶、一萬三千九百餘口。被統治的契丹戶中仍有大量驅奴。德壽等起義後,完顏襄奏請量存一定口數,其餘由官府贖免作良民。契丹族驅奴經過起義鬥爭,獲得了良民的地位。
在契丹、乣軍起義的同時,山東一帶的漢族農民也發動了武裝起義。一一九七年,山東大旱。山東及河北澤州、潞州的農民舉行起義,發展到一萬多人。金章宗派張天翼等領兵去鎮壓。金軍到潞州,被起義軍打得大敗,張天翼被起義軍殺死,金軍殘部逃往天井關。山東、澤、潞的農民起義,給予金朝的統治以沉重的打擊。
對宋戰爭金朝征服北方韃靼等族和鎮壓各族人民的起義後不久,南方的宋朝發動了對金的戰爭。一二○三年,宋朝使臣鄧友龍到金朝,得知北方諸族的戰事,回報宋寧宗、韓仛胄。金、宋邊境的漢人也不斷有人「跳河子」,越境投宋,報告金朝困於北方的戰事和人民的飢困情況。韓仛胄得到抗金將領辛棄疾等人的贊助,決策對金開戰。一二○五年,宋朝在邊境作行軍的部署。宋、金不斷在邊境發生衝突。五月,金章宗命平章政事仆散揆為河南宣撫使防備宋朝。這時的金朝無意也無力與宋朝作戰。八月,又罷宣撫司。一二○六年初,章宗告訴宋使陳克俊,金朝已罷宣撫,意在息戰。
一二○六年四月,宋軍集合重兵出戰。章宗以仆散揆領行省於南京(開封),便宜從事。以紇石烈執中為都統,完顏撒剌為副,徵集各路兵迎戰。宋軍先後攻下泗州、虹縣、新息、褒信、內鄉、潁上。五月上旬,宋寧宗正式下詔北伐。金章宗也祭告天地、太廟,下詔南征。以平章政事仆散揆兼左副元帥,陝西兵馬都統使完顏充為元帥右監軍,又以樞密副使完顏匡為右副元帥。金、宋戰爭展開了。
五月中旬,宋軍攻宿州,金安國軍節度副使納蘭邦烈中流矢,負傷。宋郭倬、李汝翼率軍繼至,遂圍宿州。納蘭邦烈再戰,得勝,宋軍退守蘄州,宋將田俊邁被擒。六月初,宋李爽部圍攻壽州,與金軍激戰,李爽軍大敗。金軍也損失慘重,同知軍州事蒲烈古戰死。兩軍相峙。章宗下詔彰德府保護韓仛胄曾祖韓琦墳墓,不得破壞,禁止樵採。金朝仍意在談和。
宋軍作戰無功,韓仛胄罷免指揮軍事的蘇師旦,改用丘崈為兩淮宣撫使。丘崈退軍不戰。宋四川宣撫副使吳曦密通金朝。金軍向西線進攻。八月,宋四川宣撫使程松攻方山原,被蒲察貞擊敗。九月,蒲察貞進兵攻奪和尚原。宋將馮興、楊雄、李珪等入秦州,金陝西都統副使完顏承裕等敗宋兵,斬楊、李。
形勢迅速變化。十月間,平章政事仆散揆統率諸道金軍,分路南下,展開反擊。仆散揆以行省兵三萬出潁、壽,河南路統軍使紇石烈子仁以兵三萬出渦口,元帥完顏匡以兵二萬五千出唐、鄧,左監軍紇石烈執中以山東兵二萬出清河口,右監軍完顏充以關中兵一萬出陳倉,右都監蒲察貞以岐、隴兵一萬出成紀,蜀漢路安撫使完顏綱以漢、蕃步騎一萬出臨潭。十月底,紇石烈執中自清河口渡淮,圍攻楚州。十一月,完顏匡攻下棗陽軍、光化軍、隨州,進圍德安府,別部攻下安陸、應城、雲夢、孝感、漢川、荊山等縣。仆散揆攻下安豐軍,圍廬州。紇石烈子仁攻下滁州、真州。完顏綱攻下祐州、岷州荔川等城。蒲察貞攻下西和州。金南侵軍全線獲勝。十二月,吳曦向完顏匡投降,金朝封他為「蜀王」。完顏匡進攻襄陽,完顏充攻下大散關。丘崈遣使求和。金軍雖然節節取勝,但士兵戰死、凍死、餓死者極多,損失頗重,決定自淮南退軍北回,留數千人在濠州待和。
一二○七年初,仆散揆還軍下蔡,不久死在軍中。左丞相完顏宗浩兼都元帥。宋使方信孺來談和。二月間,四川宋軍殺吳曦,反攻金軍。三月,宋軍收復階州、西和州。四月,又攻下大散關。宋李好義部圍攻秦州,同知府事朮虎高琪領兵解圍。九月,宗浩死於軍中。尚書左丞仆散端為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帥,完顏匡為平章政事兼左副元帥。當金軍在川陝失利的形勢下,十一月間,宋朝史彌遠等發動政變,謀殺了韓仛胄、蘇師旦,向金朝求降。宋向金增歲幣三十萬兩、匹。金宋之戰,以宋朝的投降而結束。
(五)社會經濟的衰落
章宗時,官僚政治的腐敗,釀成了黃河三次大決堤,大批耕地被淹,沿河農村受到嚴重破壞。對外戰爭頻仍,軍費日增,使金王朝出現了財政危機,於是濫發交鈔和銀幣,清查隱田漏稅,括田等等,就成了擴大財源、增加收入的「千金良方」。隨著租佃制的發展,女真猛安謀克上層分子競相出租土地,收取地租,變成披甲的封建地主,猛安謀克部的戰鬥力大為減弱。這時期,漢族大地主的勢力也有所發展。女真地主和漢族地主勾結一起,肆無忌憚地壓迫和剝削廣大農牧民,在世宗時一度獲得發展的社會經濟日益衰落了。
黃河泛濫章宗時,黃河三次大決堤,造成了嚴重的災害,黃河河道的南移也更成為定局。
大定二十九年(一一八九年)正月,黃河在曹州小堤之北決溢。
一一九三年六月,黃河又在衛州決堤,大名、清州、滄州都遭水淹。洪水北流,衝垮長堤十多處,河水平地漫灌,泛濫成災。十一月,章宗採納河平軍節度使王汝嘉的建議,派官員調查黃河南、北兩岸有無排水和貯水之處,並在濟北埽以北建築月堤。明昌五年(一一九四年)正月,都水監丞田櫟(音粒li)不同意王汝嘉的方案,向章宗獻策:在黃河北岸牆村開一口子,使河水流入梁山泊故道,仍舊使南、北兩條清河分流。但北清河舊堤久修未完,應當規定年限加固大堤;在梁山泊故道居住的屯田軍戶,應當遷走。先在黃河南岸王村、宜村兩處決堤導水,使黃河長堤得到固護。田櫟的治河方案事後證明是切實可行的。但在當時,卻遭到尚書省的非議,大臣們也提出反對,說:「黃河水勢不同尋常,變化不定,不是人力可以斟酌、可以指使的。而且梁山泊淤填已高,北清河窄狹不能容納,如果使大河北入清河,山東必受其害。」章宗因而否定了田櫟的方案。
一一九四年八月,黃河在南京陽武故堤決口,滔滔的洪水吞沒了封丘縣城,向東南奔瀉,到壽張沖入梁山泊,又分為兩派,北派由北清河入海,南派由泗水入淮,侵奪了淮陽以下淮河的河道。這時,由今天津附近入海的黃河北流完全斷絕。這次歷史上少見的大水災,是由於金朝統治階級的腐朽無能而造成的。在這次水災前,如果章宗採納田櫟的治河方案,付諸實行,就可能避免發生這場大災難,減少損失。在這次水災前,專管治河的都水外監官員冗多,遇事互相推託,否則就是爭功邀賞,議論紛紜,不切實際。巡河的官員大多是由監官推薦的各司吏人,或因老病,或逃避別的繁重工作,行賄請託而充任的,所以都不稱職。尤其是都水監官王汝嘉,對自己的職責「殊不加意」,眼看水勢趨南,不預先經畫,留守司屢次報告河水險情,他仍一再拖延,終於釀成了這次縱黃奪淮的大水災。決堤後,王汝嘉等人被降官罷職。對奔騰咆哮的洪水,金朝統治者束手無策,僅僅調集民夫在孟陽河堤和汴河堤岸作些填築修補的工作,使洪水不至於浸沒南京而已。這場大水災,使山東、河北、河南等路黃河兩岸的大批農民喪失生命,倖存者流離失所,農村經濟受到嚴重破壞。
財政的困難和紙幣、銀幣的濫發水災頻仍,生產停滯以及官僚、貴族的大肆搜括,使官府收入日趨減少;對外戰爭連年不斷,使官府軍費與日俱增,金王朝財政出現了「所入不充所出」的窘境。
為了彌補財政上的虧空,章宗逐漸改變世宗時的做法,開始大量發行交鈔。正如《金史·食貨志》所說:「自是而後,國虛民貧,經用不足,專以交鈔愚百姓,而法又不常,世宗之業衰焉。」一一九七年,因為交鈔發行過多,民間常常拒絕使用票額在一貫以上的「大鈔」,官府不得不以票額在七百文以下的「小鈔」來回收部分「大鈔」。承安三年(一一九八年)正月,金朝命令西京、北京、臨潢、遼東等路,凡是一貫以上的交易,必須使用交鈔和寶貨(銀幣),不准用銅錢。九月,因為百姓都把「小鈔」換成銅錢,交鈔無人願意接受,規定親王、公主、品官存留現有銅錢的三分之一,民戶存留一半,其餘限期十天換成實物。這時,還發行「三合同交鈔」,強迫民間使用,官府只管發行,不管回收。直到一二○二年,金朝才允許百姓在交稅時使用這種交鈔,但以稅額的十分之一為限。交納鋪馬錢時,才允許稅額的半數可以交納這種交鈔。由於統治者不斷在鈔法上玩弄花樣,愚弄和剝削百姓,因此百姓「往往怨嗟,聚語於市」。泰和七年(一二○七年)正月,章宗面告御史台:「自今都市敢有相聚論鈔法難行者,許人捕告,賞錢三百貫。」同時,規定官府以後不得支出「大鈔」,民間現有的「大鈔」可向官府換取「小鈔」及銅錢。七月,又規定民間交易、典質額在一貫以上的,全用交鈔,不得用錢。儘管金朝統治者對交鈔柞了種種規定,但民間仍然不願使用,甚至連河北按察使斜不出外出巡按,也認為大鈔「難以支用」而讓人換取現錢。對於這種膽敢不願使用交鈔的官員,御史以其「沮壞鈔法」而加以彈劾,章宗更認為是「情不可恕」,給予嚴懲。
章宗時,交鈔的發行總額和貶值情況,記載缺略。但從一二一○年金朝用八十四車交鈔作為軍賞,可知交鈔所值無幾。《金史》的編者慨嘆說:「兵衄)國殘,不遑救弊,交鈔之輕,幾於不能市易矣。」
由於流通領域中銅錢不夠使用和交鈔發行過多,而官庫中貯藏著價值一億貫銅錢的金、銀,所以從一一九七年起官府正式發行銀幣,稱「承安寶貨」,自一兩到十兩共五種,每兩折銅錢二貫。這是漢武帝以來第一次正式發行銀幣。官府規定銀幣和交鈔相兼使用。但發行不久,發現民間大批私鑄的「承安寶貨」,雜以銅錫,中都為之「閉肆」。於是又不得不在承安五年(一二○○年)十二月下令停止鑄造和使用。
通檢推排章宗即位後,有十多年沒有進行通檢推排,女真地主和漢族地主乘機加緊掠奪土地。平章政事完顏匡除擁有由朝廷「撥賜」的「家口地土」外,還在濟南、真定、代州等地攫取「上腴田」,百姓的「舊業」多被奪走。章宗寵妃元氏之兄仗勢霸占大批水田。分散在各地的屯田女真貴族和猛安謀克上層分子也大多「包取民田」。他們憑藉權勢,逃避賦稅。貧苦農民雖然僅有少量土地,卻要負擔繁重的賦稅。加上西北邊境少數族不斷侵擾,金朝對女真猛安謀克戶和其他民族的百姓調發頻繁,「貧戶」日益增加,紛紛逃亡。一一九七年十月,章宗不得不下令通檢全國物力,規定:凡已經典賣物業者,只隨物業「推收」(把原有物力錢數推割給典買者);分家異居者,允許另立戶籍;困弱者可以減免,新富強者適當增添。又規定:應一切從實,不必湊足原額;邊境被侵擾的地區,暫時不實行推排。各路推排時,由朝廷差官一員,與各路提刑司所派官員一起進行。一一九八年九月,尚書省奏報十三路籍定推排物力錢,共計二百五十八萬六千多貫。原額為三百零二萬二千多貫,這次對貧乏者減免了六十三萬八千多貫,又對新富強者增加了二十萬二千多貫。
一二○一年八月,章宗下詔推排西京、北京、遼東三路人戶的物力。泰和二年(一二○二年)閏十二月,章宗認為,推排物力時,官府既要詢問人民的浮財物力,又要核實分等,事繁期迫,難以得實,命令尚書省擬訂「人戶物力隨時推收法」,讓民間典賣產業時,隨時「推收」物力錢。一二○六年十一月,下詔制定各州府「物力差役式」。一二○八年九月,再次派吏部尚書賈守謙等十三人,分別與各路按察司官員一起推排民戶物力。章宗召見十三名使臣,指示他們在推排時,對「新強戶」增加的物力不要添足,要「量存氣力」,對「銷乏戶」也不要銷而不盡,否則留下一些物力,仍舊負擔不起。
括田由於對北方韃靼等族戰爭的屢次慘敗,金朝大臣們把失敗的原因歸之於女真屯田戶土地太少,無以養贍,不免饑寒,因而缺乏鬥志。他們主張再次括刷民間逃稅的土地,分授屯田戶,以鼓舞士氣。一一九一年,章宗下令各地屬於官府的閒地,百姓已租佃者仍舊,未佃者即交給屯田猛安謀克戶。一二○○年,又命樞密使宗浩、禮部尚書賈鉉佩帶金符,行省山東、河北、陝西等路括籍被百姓「冒占」的官田,共得地三十多萬頃。女真屯田戶在領取官田時,多冒名增口,或者「包取民田」,使百姓「空輸稅賦,虛抱物力」。莒州刺史某人在括田時,指使其奴婢控告臨沂百姓冒占官地,前後發出賞錢三百萬,先付給官錢,然後向百姓征取,百姓苦不堪言,紛紛逃亡他鄉。括田的過程中弊端百出,所括之田不僅包括百姓冒占的官田,還有大批百姓的私田。參知政事張萬公曾向章宗上書極諫,反對括田,指出:「奪民(田)而給與軍,得軍心而失天下心,其禍有不可勝言。」又說:實在不得已,就把括到的田地,招募百姓種蒔,以所入田租供養軍隊,則軍隊有坐獲之利,而百姓無被奪之怨。章宗不予採納。由於北方戰爭的失敗,女真族猛安謀克屯田軍陸續南遷,官府經費枯竭,就把括田當作封建國家維持猛安謀克屯田軍生活和籌措軍費的主要手段。
猛安謀克的衰落章宗統治的二十年間,女真族基本完成了封建化。在此期間,猛安謀克軍事組織的名稱雖然依舊保留,但由於其內部生產關係的變化,猛安謀克部實際上變成了封建國家的職業軍隊,猛安謀克變成了披甲的封建地主。
女真貴族、官僚和猛安謀克上層分子競相兼併土地,招募農民佃種,掠取地租。但長期不勞而獲,生活腐朽糜爛,既不會生產,又不會打仗,完全變成一批「不耕不戰」的寄生蟲。這是不利於金朝統治階級「長久之計」的。因此,金王朝多方限制女真屯田戶出租土地。章宗在一一九○年三月規定:女真屯田軍戶所受的田地,只許自家耕種,實在勞力不足的,才允許出租,只隨地所產交租。如佃戶願意折錢交租,要根據佃戶自願。如果人戶不願承佃納租,也不准強迫。但是,在女真族內部,租佃關係的發展已成為不可阻擋的潮流。一二○四年九月,章宗不得不放寬對女真屯田戶出租土地的限制,制訂「屯田戶自種及租佃法」。它規定,女真屯田戶在所撥授土地十里以內,每丁必須自種四十畝,多餘的土地方許「便宜租賃及兩和分種,違者錢業還主」。准許女真屯田戶出租定額以外的土地,租佃方式由出租者決定,或者採取主、佃分種即分成租制的辦法。這就等於是宣布了女真猛安謀克戶出租土地的合法性。
從很少的有關史料中,已經反映出這一時期女真猛安謀克戶在轉變為地主後,窮凶極惡地掠取地租。元好問撰趙雄飛墓碑記載,長垣縣百姓租種女真「鎮防軍」的土地,即使遇到水災,土地被淹淤積,不曾耕種,鎮防軍依然「恃勢征租,不少貸」。佃農無處控訴,聽任其欺壓,有的甚至被搶走了耕牛。
女真上層分子轉化為地主後,逐漸失去原來慓悍善戰的習性,普遍變得遊手好閒起來。有些人則崇尚漢族文化,吟風弄月,舞文弄墨,以考取「進士」為最大榮譽,把世襲猛安謀克這一軍官職務看成是有失自己高貴身分而去充當糾糾武夫的一種莫大恥辱。上京人赤盞尉忻本應世襲父謀克職,但他不願做謀克,卻一心去投考「策論進士」。象赤盞尉忻這樣的女真族上層分子並不是個別的。章宗在明昌初年首次允許猛安謀克參加進士考試,考試的科目有策論和射擊,以此來決定科甲的高下。但章宗對猛安謀克投考進士並不十分鼓勵。太傅徒單克寧曾經對章宗說:「承平日久,今之猛安謀克其材武已不及前輩,萬一有警,使誰御之?習辭藝,忘武備,於國弗便。」章宗以為至當不移。
章宗時,猛安謀克普遍驕橫不法,軍紀鬆弛,士氣低落,在抵抗北方少數族奴隸主侵擾的多次戰爭中,顯示出猛安謀克部的戰鬥力極弱。為了消除這些弊病,恢復猛安謀克戶從前的「材武」,改變「專務游情」、漫無紀律的現狀,章宗頒布了一些法令。一一九五年五月,命令各路猛安謀克在農閒時講習武藝,由本路提刑司監督,對惰怠者予以懲罰。承安五年(一二○○年)正月,規定猛安謀克「軍前怠慢罷世襲制」,懲治遇敵作戰不力的世襲猛安謀克。五月,規定猛安謀克「鬥毆殺人,遇赦免死,罷世襲制」,嚴辦在各地殘殺百姓的猛安謀克。八月,改定鎮防軍「犯徒配役法」,對犯法判處徒刑的猛安謀克鎮防軍重新規定了服苦役的辦法。十二月,規定「管軍官受所部財物,輒放離役及令人代役法」,限制軍事長官受賄不法的行為。一二○一年三月,又改定鎮防軍猛安謀克「放老入除格」。八月,規定猛安謀克改隸按察司,由按察司的長官專管「教習武藝」。一二○八年四月,下詔改定猛安謀克「承襲程試格」。對鎮防軍猛安謀克退伍後授官、猛安謀克的統屬以及一般猛安謀克承襲考試的辦法作了一些改訂。
章宗以前,金王朝為了保持女真上層分子在政治上的優越地位,禁止女真人和其他民族通婚。這是一項孤立自己的落後政策。加上女真猛安謀克在各地屯田時,往往為非作歹,欺壓其他民族主要是漢族的農、牧民,促使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逐步激化。一一九一年四月,尚書省改變金朝的傳統做法,向章宗提出:「齊民與屯田戶往往不睦,若令遞相婚姻,實國家長久安寧之計。」一二○六年十一月,章宗下詔:「屯田軍戶與所居民為婚姻者,聽。」章宗的詔令使女真族和漢族通婚合法化,從而加速了女真族「為被征服者所同化」①的過程,也加速了女真猛安謀克制崩潰的過程。
漢族大地主勢力的發展在女真族基本完成封建化變革的同時,漢族大地主勢力也乘機發展起來。山東濟州任城縣地主成進,在金朝初年率領同族幾十戶,占據山險,建築堡寨。成進自為「寨長」,組織地主武裝,專與「群盜」(指農民抗金隊伍)為敵,被裹脅到寨中的農民達一萬多人。金朝濟州官吏勾結成進等人,替成進向朝廷報功,被授予進義校尉官銜。成進等人的子孫到章宗時,靠著對當地農民的剝削,「積年殷富」,成為濟州的「豪士」。任城縣還有「巨族」李氏,在世宗時曾有五人以「特恩」被封為進義校尉。到章宗明昌時,李氏散居各村,「例為甲、乙戶」,所占良田「阡陌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第二二二頁。連接,雞犬相聞」,平時「生產溫厚,衣食充羨」。恩州地主劉馬三以經商致富,千方百計兼併民田。根據近年的考古發掘,山西孝義、侯馬等地的大地主,生前肆意壓榨農民,過著驕奢淫佚的生活,死後大辦喪事,建造地下小宮殿,盡情地揮霍。一一九八年,汾州磚匠史貴為一家地主建造的磚墓,在四壁上塑造了墓主人和婢僕的生活情景。這種磚墓由磚匠設計、雕造,燒制而成,再用榫卯嵌裝。一二一○年,侯馬董氏兄弟建造的磚墓,裝飾最為華麗。墓中四壁砌滿雕磚。北壁雕堂屋三間,明間設曲足花桌,上置牡丹盆花,桌兩旁坐墓主人夫婦,兩側立侍童、侍女。北壁正中還砌有小戲台一座,戲台上有五名塗彩雜劇磚俑,排成一列,正在作場。這些富麗的地下建築,正是這一時期漢族大地主加緊兼併土地,肆意追求財富,過著窮奢極侈生活的直接證據。
山西侯馬金代董氏兄弟墓
山西侯馬第
29號金墓墓主人雕像
第三節蒙古南侵和金朝的衰亡
女真貴族建立的金朝,在統治了封建制的遼和北宋地區後,由奴隸制較快地轉向封建制,因而在廣大的領域裡出現了短暫的經濟繁榮,但隨著女真貴族地主的腐朽,金朝的統治迅速地走向衰落。從金朝滅遼和滅北宋之日起,契丹族和漢族人民即不斷地展開英勇的鬥爭,打擊著金朝貴族的統治。金朝統治集團中無休止地相互傾軋,極大地削弱著他們自己。最後終於被蒙古貴族所滅亡。
蒙古成吉思汗在一二○六年建國後,一二一一年即開始發動了南侵金朝的戰爭。正如當年腐朽的北宋在新興的金朝面前不堪一擊那樣,現在,腐朽了的金朝對蒙古奴隸主的進攻,也難以阻擋了。在此後的二十幾年間,廣大漢族、契丹族人民紛紛起來,反抗金朝的統治,抗禦蒙古的南侵。契丹、漢族地主在金朝節節敗逃中,紛紛組織武裝,結寨自保。金朝統治者無力抗拒蒙古的南侵,曾企圖南下侵宋,擴地立國,遭到了南宋人民的堅決抵抗。西北的西夏這時也發動了對金朝的進攻。金朝的投降派叛金降蒙。腐朽的金朝在內外交困、走投無路的處境中,逐步地走向滅亡,在一二三四年最後結束了它的統治。
在蒙古滅金的過程中,金朝女真族中湧現了不少英勇抵抗、至死不屈的英雄人物的動人史事,表現了中華民族的各族人民反抗民族壓迫的光榮傳統。
(一)蒙古南侵與金朝政變
一、蒙古南侵
蒙古乞顏部長帖木真,在一一九六年助金擊敗韃靼,接受金朝「扎兀惕忽里」的封號,也象金朝統治下的北方其他民族一樣,向金朝進貢。此後十年間,帖木真先後征服了蔑兒乞、韃靼、克烈和乃蠻等部。一二○六年帖木真建號成吉思汗,在斡難河之源建立蒙古汗國,成為北方草原上的一支新興的強大力量。
一二○八年十一月,金章宗病死。世宗子衛王允濟即皇帝位。一二一○年,金朝傳詔蒙古,成吉思汗拒不奉詔。這年,成吉思汗進兵攻打西夏中興府,擄掠而回。一二一一年二月,成吉思汗聚眾誓師,自克魯倫河南下,發動了大規模的南侵金朝的戰爭。
成吉思汗的第一次侵金戰爭一二一一年二月,成吉思汗自克魯倫河發兵南侵金朝。四月,衛王允濟聽說蒙古兵來,一面派西北路招討使粘合合打求和,一面派平章政事獨吉思忠(一名千家奴)、參知政事完顏承裕(一名胡沙)行省事於邊地,指揮抵禦。
獨吉思忠等領兵到達邊地,就大力加固邊牆和堡壘。七月,金人剛修繕好烏沙堡,思忠等以為可高枕無事了。蒙古軍以者別為前鋒,領兵突然攻入烏沙堡,又占領烏月營。思忠等失去險隘,倉皇退兵。成吉思汗的大軍通過達里泊,進兵昌、桓、撫等州,占領了撫州的大水濼和豐利縣。
八月,衛王允濟聽說烏沙堡之役失利,下詔撤除獨吉思忠行省的職務,任命完顏承裕主持兵事,並遣使獎諭行省官,慰勞軍士。金兵號稱四十萬,據有野狐嶺天險,但毫無主動出擊的勇氣。有人向承裕等獻計說:「聽說蒙軍新破撫州,正忙著分配戰利品,戰馬散放在草原中,我們可以乘他們疏忽的機會,趕快派騎兵突襲。」承裕等堅持馬、步大軍一起前進,才能保證「萬全」。成吉思汗聽到金軍行動的消息,從容迎戰。把蒙軍分為兩翼,開向野狐嶺的通道獾八觜。承裕等見蒙軍將到野狐嶺,不敢拒戰。蒙軍雖然比金軍少,但很快就大敗金兵。拉施德《集史》形容說:「金兵被殺戮之多,致使屍體到後來還使草原散發出很大的臭氣。」
完顏承裕從撫州一直敗逃到宣德州宣平縣。宣平是金北邊用兵重地,有險可守。當地土豪表示願領士兵作前鋒,只要行省兵聲援,就可抗擊蒙古。承裕畏怯不准,只打聽哪裡有小路可以南逃。人們嘲笑他說:「溪澗中曲折的小路,我們都知道,只是你不知因地利力戰,而光想逃跑,失敗不可免了。」果然,當夜承裕領兵南走,蒙古軍跟踵而來。第二天,金兵退到澮河堡,蒙軍突然趕到,兩軍展開決定性的大戰,一連鏖戰了三天。最後,成吉思汗選精騎三千突入金軍陣內,乘亂親自率大軍發起全面進攻,金軍主力全部被消滅。承裕狼狽逃往宣德。
九月,蒙軍攻陷德興府。十月,至縉山縣,離中都只有一百八十里。居庸關守將聞風而逃,蒙古者別軍跟著入關,前鋒直達中都。
蒙古軍另一路由成吉思汗三個兒子朮赤、察合台、窩闊台率領,由西路經汪古部領地進攻金朝。汪古部世代居於黑水(艾不改河)一帶。金修邊堡防備蒙古,汪古部正好處於淨州界外,汪古首領阿剌兀思剔吉忽里領本部為金守邊。蒙軍南下,阿剌兀思歸附蒙古,自願當嚮導,使蒙軍順利地越過界垣,占領淨州,過陰山,下豐州。十月,西路攻陷雲內、東勝、武、朔等州,從西和西南威脅金朝的西京。西京留守紇石烈執中(胡沙虎)在強敵壓境的關頭,放棄西京城,領勁兵七千東走。紇石烈執中率軍東逃途中與蒙軍遭遇,戰於安定縣之北。傍晚,執中帶著親隨人棄軍先逃,金軍潰敗。他沿途勒索騷擾,路過蔚州,擅取官庫銀五千兩及衣幣諸物,又掠奪官民馬匹。入紫荊關,打死淶水縣令,一路為非作歹,逃歸中都。
中都之戰——居庸關失陷後,震動了中都。城內外居民慌亂奔走。金帝允濟下令戒嚴,不准男子出城。朝廷上議論著對策。諫議俞世昌等主張棄城逃跑。高耆年等反駁說:「事已如此,惟有死守。萬一逃離京城,敵人隨後趕到,豈容我們有駐足之地。」金朝的中都,修建四座各有三里的外城。各城都建有樓櫓城塹,如同邊城。各外城有復道與內城相通。中都駐有重兵,又有堅固的城壘,是有死守的條件的。金帝允濟採納主戰死守的建策。蒙古游騎先到城下,守將完顏天驥派兵突襲,殺蒙古兵三千人。大興尹烏陵用章命諸將拆毀城外橋樑,往來用舟渡。儲備的物資,全部搬入城內,作死守的準備。
十二月間,蒙古軍攻打南順門,完顏天驥設計巷戰,引誘蒙古騎兵入城,街上滿布拴馬樁。蒙古騎兵入城,難以馳騁。金兵埋伏兩側。天黑時縱火燒街旁民屋,街狹屋倒,蒙古軍死傷甚眾,被迫退軍。完顏天驥戰死。完顏律明領兵守衛。蒙古兵攻內城,四城金軍自城上射擊,蒙古軍敗退。完顏律明又命金兵自城上發礌木攻打來犯的蒙軍,夜間遣輕兵劫蒙古軍寨。蒙古軍屢攻中都,不能下。十二月,被迫自中都撤兵。崇慶元年(一二一二年)正月,蒙古解圍,中都暫時保全了。
中都被圍時,各地金兵分道入援。上京留守徒單鎰選兵二萬,遣同知烏古孫兀屯統領,入衛中都。允濟任徒單鎰為尚書右丞相。徒單鎰入都,向朝廷獻策:遼東是國家根本,距中都數千里,可遣大臣行省事鎮撫,防禦蒙古。允濟認為,無故置行省,是動搖人心,不予採納。
遼東之戰——果如徒單鎰所預料,成吉思汗的蒙古大軍北退後,統領先鋒軍的者別又去攻打金朝的遼東。
者別率領的蒙古大軍直搗金東京。金軍民堅守,不能攻下。者別退兵五百里。金朝以為蒙古軍退,疏於戒備。者別返軍猛攻,東京失守。蒙古軍擄掠大批財物而去。
遼東地區,散居各地的契丹人,一直在不斷和金朝的統治作鬥爭。這時,以千戶耶律留哥為首的契丹人民,正在發動起義,轉戰隆安、韓州等地。以契丹人為主的各族起義軍,發展到十餘萬人。蒙古軍由按陳率領的一支在向遼東進軍途中,與耶律留哥相遇。耶律留哥投附蒙古。耶律留哥在遼東自立為王,建國號遼,年號元統。
成吉思汗再次侵金一二一二年秋天,成吉思汗整頓軍馬,再次大舉南侵,成吉思汗親自領兵攻掠昌、桓、撫等州。這三州「素稱富貴」,蒙古軍擄掠了大批財物人畜。隨後,又乘勝去攻打西京府城。
一二一一年,紇石烈執中棄西京後,蒙古兵並沒有在城中駐守。金帝允濟命西京按察使抹撚盡忠為左副元帥兼西京留守,進駐西京。成吉思汗的大軍再次來攻,元帥左都監奧屯襄領兵救援,與蒙古軍遇於墨谷口。金軍全軍覆沒,奧屯襄僅以身免。允濟罷免奧屯襄。抹撚盡忠在西京堅守,成吉思汗在作戰中,身中流矢。蒙古軍攻城不下,撤回陰山。金帝允濟以抹撚盡忠保衛西京有功,進官三階,賜金百兩、銀千兩,進拜尚書右丞,行省西京。
一二一三年五月,允濟任命澮河堡的敗將完顏承裕為元帥右監軍、咸平路兵馬都總管,領兵去遼東攻打耶律留哥。耶律留哥向蒙古告急。成吉思汗命按陳領騎兵千騎來援,完顏承裕敗走。
一二一三年秋,成吉思汗在陰山腳下駐營,會合東西兩路兵馬,在秋高馬壯時,再次出兵侵掠。
成吉思汗為首的蒙古奴隸主,在幾年來的對金作戰中,一直以擄掠奴隸、財物和牲畜,作為他們的戰爭目標。攻下城邑後,便大肆屠殺擄掠而去,並不派兵占領。因此,蒙古兵去後,這些城邑就又為金朝所收復。西京是如此,中都以北的宣德州、德興府等重城也都如此。這次,成吉思汗仍循舊路進軍,先後攻下宣德州、德興府,進到懷來。
金朝在這裡有重兵防守,統兵的將領是曾經在陝西對宋作戰的術虎高琪。一二一一年,蒙古兵圍攻中都時,尤虎高琪自泰州領乣軍三千入援。蒙古兵退後,允濟升德興府縉山縣為鎮州,以高琪為防禦使、權元帥右都監。高琪在山東、河北等處招募人馬三十萬據守。尚書左丞完顏綱領兵十萬行省事於縉山。徒單鎰派人對完顏綱說:「高琪駐兵於縉山,甚得人心,與其行省親往,不如增兵為好。」完顏綱不聽。完顏綱到縉山,領兵至懷來,與成吉思汗軍展開激戰。金兵大敗。蒙古軍進到鎮州,術虎高琪敗逃。經此一戰,金軍的精銳,幾乎全部潰散,遭到極沉重的損失。
蒙古軍乘勝追至北口,進攻居庸關。金兵在關設險堅守。成吉思汗留者別等在居庸,親率大軍向中都以南地區擄掠。成吉思汗軍南出紫荊關,金軍大敗。蒙古軍乘勝攻下了涿州和易州。蒙古軍隨後分為三路。右路軍由朮赤、察合台、窩闊台等統領,循太行山東麓南下,破保、遂、安、安肅、定、邢、洺、磁、相、衛、輝、懷、孟等州,抵黃河北岸,又繞太行山西麓北行,掠澤、潞、沁、平陽、太原、吉、隰,拔汾、石、嵐、忻、武、代而還。左路軍由成吉思汗弟哈撒兒等統領,經海而東,攻掠薊州,破平、灤、遼西諸郡後返回。中路軍由成吉思汗和拖雷統領,連破雄、霸、莫、安、河間、滄、景、獻、深、祁、蠡、冀、恩等州,進而擄掠濮、開、滑、博、濟、泰安、濟南、濱、棣、益都、淄、濰、登、萊、沂等州,直抵海濱。木華黎統領另一支軍攻下密州,屠城後北返。
一二一三年秋到一二一四年春,蒙古三軍幾乎踏遍了金朝黃河以北華北平原的領土,只有中都、通、順、真定、清、沃、大名、東平、德、邳、海州等十一城未下。蒙古軍在這樣廣大的地區,仍不駐兵占領,也不從南方去包圍中都,而只是把各州城的金帛、子女、牛羊馬畜席捲而去。蒙古兵擄掠了大批民眾和財貨後,便又集中到中都城北。金朝駐守居庸北口的契丹人訛魯不兒降蒙古。蒙古軍入居庸關,進圍中都。二、朝廷政變,宣宗求和
當成吉思汗的蒙古軍在中都周圍大肆擄掠時,金朝的中都城中,發生了爭奪皇權的政變。
一二○九年放棄西京逃跑的紇石烈執中(胡沙虎),逃回中都後,允濟不予問罪。一二一二年,罷歸田裡。一二一三年,允濟又要起用胡沙虎抗蒙。丞相徒單鎰、參知政事梁■、左諫議大夫張行信等紛紛反對。允濟不聽,命胡沙虎權右副元帥,領武衛軍五千人駐中都城北。蒙古軍逼近,胡沙虎仍只務遊獵,不部署軍事。允濟派使臣到軍中切責,胡沙虎乃決計謀反。八月間,胡沙虎與文繡局直長完顏丑奴、提控宿直將軍蒲察六斤、武衛軍鈐轄烏古論孛剌等,詭稱知大興府徒單南平及其子沒烈謀反,奉詔誅謀反者。屯兵在中都城北的福海是南平的姻家,胡沙虎殺福海,奪取了福海統率的軍兵。胡沙虎等在八月二十五日黎明前,領兵入中都城,大呼蒙古軍已到北關,誘殺知大興府徒單南平父子。符寶祗候鄯陽、護衛十人長完顏石古乃聞亂,召漢軍五百人起而抵抗,鄯陽、石古乃敗死。胡沙虎入宮,劫持允濟出宮後,使宦者殺允濟。又誘殺左丞完顏綱。胡沙虎自稱監國都元帥,自彰德迎立世宗孫(顯宗長子)完顏珣(吾睹補、宣宗)入中都,即皇帝位。
九月,宣宗即位,拜胡沙虎為太師、尚書令、都元帥。提點近侍局慶山奴、副使惟弼等請宣宗除胡沙虎。宣宗不許。胡沙虎殺完顏綱後,又從鎮州調回朮虎高琪守中都以南。十月,術虎高琪與蒙古軍交戰,敗回中都。胡沙虎說:「今日出兵,如再不勝,當以軍法從事。」術虎高琪出戰,又敗,乃率領部下乣軍圍攻胡沙虎宅第,殺胡沙虎。宣宗赦高琪,任為左副元帥,又進為平章政事。橫海軍節度使完顏承暉(福興)為尚書右丞,進為都元帥兼平章政事。
宣宗即位後,即遣使向蒙古軍求和。一二一四年三月,成吉思汗各軍會集於中都城北。宣宗命完顏承暉去蒙軍議和。成吉思汗這時還並不想立即消滅金朝,在中原建立統治,而只在擄掠奴隸和財物。他拒絕了蒙古將領關於進攻中都的建策,而向金朝提出了許和的條件。金宣宗完全接受蒙古的要求:獻納童男女各五百,繡衣三千件,御馬三千匹和大批金銀珠玉,並把允濟女岐國公主獻給成吉思汗,以表示對蒙古的屈服。和議告成。完顏承暉伴送成吉思汗退出居庸關。蒙古大軍帶著在各地擄掠來的大批奴隸、財物,得勝回軍。成吉思汗徑直北上,到魚兒泊金朝皇帝的夏納缽去駐夏。垂危的金朝又渡過了它的一次危機。
(二)金都南遷與紅襖軍起義
金宣宗屈辱求和,成吉思汗暫且自中都退軍。中都以北處在蒙古軍的占領下,金朝仍然隨時都有被消滅的危險。以金宣宗為首的投降派在蒙古退軍後,便匆忙地南逃,從中都遷都到汴京。金朝南遷後,中都和遼東地區相繼淪於蒙古統治。山東、河北一帶,以紅襖軍為主的廣大農民紛紛起來反抗腐朽的金朝。金朝滅亡的日子越來越臨近了。
一、金宣宗南逃,遷都汴京
面對著蒙古的侵掠,金朝內部一直存在著抵抗與投降、逃跑兩派的爭論。蒙古軍圍困中都時,元帥府經歷官李英給術虎高琪上書說:「中都之有居庸關,猶如秦之崤、函,蜀之劍門。近者居庸撤兵,形勢遂變。現在當地土豪在守關,朝廷應當派官去管領,否則,忠義之士也會轉變。」他還建議收編宣德、德興的民眾,武裝起來抗敵,說:「各地自有庫藏,足夠自給。國家不費斗糧尺帛,就可以收復關隘。」宣宗任命李英為宣差都提控,派他去居庸組織抗敵。貞祐二年(一二一四年)正月,李英乘夜色與壯士李雄、郭仲元、郭興祖等四百九十人出城,沿西山進至佛岩寺。李雄下山招募抗蒙的軍民,旬日之間,便得到萬餘人,不時出戰,給蒙古軍以打擊。李英被召還朝,李雄等領導的人民武裝仍在四處活動。四月間,成吉思汗退出居庸北還時,李雄等聚兵數萬人,準備中途邀擊。宣宗命完顏承暉傳達他的詔令:「南北講和,不許擅出兵。」抗敵民兵只好眼看著蒙古兵擄獲大批財物、奴隸,揚長而去。
蒙古兵去後,金朝廷上在抵抗還是逃走又展開爭論。元帥左都監完顏弼說:「今雖議和,萬一蒙古輕騎再來,我們就要被困,應速講防禦之策。」他的防禦之策,就是放棄中都逃跑、遷都南京(汴京),說那裡南有淮水,北有黃河阻隔,西面可以依靠潼關防守。參知政事耿端義,也請遷都南京。左丞相徒單鎰說:「車駕一動,北路就都要失守。現在既已講和,聚兵積粟,固守京師,乃是上策。」宗室霍王從彝說:「祖宗山陵、宗廟、社稷、百司、庶府都在燕京,豈能放棄逃跑?」宣宗說:「燕京缺糧,不能供應,朝廷百官諸軍暫住南京。等一二年後,糧儲豐足,再回來也不晚。」宣宗意在南遷。元帥府經歷官納坦謀嘉說:「河南地狹土薄。有一天宋、夏交侵,河北之地就都要失去。應當選諸王分鎮遼東、河南。中都不能離開。」太學生趙昉等四百人上書極論利害。宣宗一概不聽。
五月初,判南京留守事仆散端,與河南統軍使長壽,按察轉運使王質等連上三表,請南遷汴京。五月十一日,宣宗下詔南遷。任完顏承暉為尚書右丞相兼都元帥,抹撚盡忠為左副元帥,與太子守忠留守中都。五月十七日,以駱駝三千匹滿載宮室的珠寶,車三萬輛載運文書先行。十八日,宣宗離開中都南逃。宣宗棄中都,標誌著腐朽的金朝走上了滅亡的道路。
二、乣軍降蒙,中都失陷
宣宗南逃的怯懦行動,極大地動搖了人心。當蒙古軍再次到來時,各地女真將領中的投降派和契丹、乣、漢軍吏、地主紛紛降蒙。金朝的統治越來越陷於土崩瓦解的境地。
宣宗自中都啟程後,首先起兵的,是駐在中都以南涿州、良鄉一帶以契丹軍為主的乣軍。契丹軍和乣軍在金朝遭受最為沉重的壓迫。宣宗南逃,契丹軍殺金朝的主帥兗昆,推契丹人斫答、比涉兒、札剌兒等為首,起兵反金,策劃北攻中都。駐守中都的完顏承暉派兵到蘆溝抵禦。金章宗時,曾在蘆溝修建壯麗的蘆溝石橋。金兵據石橋攔截乣軍。乣軍千人潛游渡水,自背後襲擊守橋的金兵。金兵大敗。乣軍繳獲大批衣甲、武器、馬匹,聲勢大振。乣軍起兵後,一面派使者去遼東與耶律留哥相聯絡,一面派使者到蒙古軍營投降求援。
成吉思汗在桓州得知宣宗南遷,乣軍來降,隨即派蒙古將領三木合拔都與金朝撫州的降將石抹明安(契丹人)和涿州的降將王楫(漢人)率領蒙古軍南下會合。石抹明安、王楫等軍進攻古北口,連續攻下景、薊、檀、順等州。
蒙古軍幾年來的對金作戰,主要還是蒙古奴隸主在各地擄掠奴隸和財富的擄掠戰爭。成吉思汗任命石抹明安、王楫等與契丹乣軍會合作戰。石抹明安向成吉思汗奏報說:「這些人本來都應當殺死,如果讓他們繼續活下去,那些還沒有投降的人們,就會望風來降」。成吉思汗採納了石抹明安的建策。石抹明安、王楫軍變屠掠為招降,所到之處,金軍望風迎降,陸續收降了數萬人。
這時金朝內部仍然存在著投降與抵抗兩派的鬥爭。九月間,蒙古軍圍攻順州,金守將王晦領兵堅守,派人突圍去滄州、景州召集別部軍兵來援。王晦舊部王臻向王晦勸降,說:「事急矣。何必自苦?如能跟我投降,可以不失富貴。」王晦大罵說:「我年六十,致位三品,死是我的本分,怎麼能跟你走!」王臻投蒙。王晦部下縋城出降。十月,順州失陷。王晦被擄,堅持不屈,英勇就義。
遷往汴京的金朝廷,還在展開爭論。七月間,宣宗、朮虎高琪見蒙古軍南下,又要把駐守中都的太子守忠召到汴京,監察御史完顏素蘭反對。術虎高琪說:「主上住在這裡。太子應當隨從。況且你能擔保中都守得住麼」?完顏素蘭說:「中都不敢說一定保住,但太子在那裡,聲勢俱重,如果守住關隘,都城可保。昔日唐明皇幸蜀,太子留在靈武,就是為了維繫天下人心。」宣宗、術虎高琪不聽,召太子去汴京。太子離中都,表示金朝無意在中都堅守,更加失人心了。
貞祐三年(一二一五年)正月,金右副元帥蒲察七斤以通州投降。石抹明安命他仍官原職,歸蒙古軍指揮。蒙古軍逼近中都。駐守中都的完顏承暉派人以白礬寫的奏書告急說:「七斤投降,中都城中沒有固守的意志。臣雖以死守,豈能持久?如果中都一失,遼東、河北都非我有。倘若諸軍趕快來援,或許還可有救。」宣宗派元帥左監軍永錫,率領中山、真定、保、涿等州兵,元帥左都監烏古論慶壽率領大名軍一萬八千人,西南路步騎一萬一千人,河北兵一萬人,御史中丞李英護運糧草救援中都。永錫軍至涿州旋風寨,遇蒙古兵,大敗。李英收編河間、清、滄等處地方「義軍」武裝,得兵數萬人,每人帶糧三斗。李英自己也背負糧草,以鼓勵士氣。三月,李英在霸州與蒙軍相遇。金軍大敗,李英戰死。糧草都為蒙古軍奪去。烏古論慶壽軍也潰敗散去。在汴京總攬軍政大權的術虎高琪忌恨承暉,不再派兵救中都。中都危在旦夕。
駐守中都的右丞相兼都元帥完顏承暉原來把中都的軍事都委付給左副元帥平章政事抹撚盡忠。五月初,完顏承暉見蒙古兵臨城下,與抹撚盡忠商議,以期死守。抹撚盡忠卻與他的心腹、元帥府經歷官完顏師姑密謀南逃。承暉召見師姑,說:「原來我以為平章(指抹撚盡忠)知兵,所以才推心信任、委付兵權。平章曾許我俱死。現在忽然又有異議。行期在何日,你必定知道。」師姑說:「今天傍晚就走。」承暉問:「你辦好了行李麼?」師姑答:「都已辦好。」承暉大怒說:「國家社稷怎麼辦?」立即把師姑推出斬首。承暉作遺表交付尚書省令史師安石,表中論國家大計,並說:「平章政事高琪,賦性陰險,報復私憾,竊弄威柄,包藏禍心,終害國家。」承暉與師安石訣別,要他持遺表去奏報朝廷,隨即服毒藥自殺殉國。
這天傍晚,抹撚盡忠放棄中都逃跑。盡忠逃到汴京,宣宗釋其罪不問,仍任為平章政事。
抹撚盡忠逃走的當天,石抹明安率領蒙古軍進入中都城。中都從此陷於蒙古統治之下。自海陵王遷都以來的六十幾年間,中都一直是金朝的都城,中都失陷,昭示著金朝滅亡的日子,更加近了。
三、遼東將領的叛變與遼東、遼西的失陷
一二一四年四月,成吉思汗統率蒙古軍自中都北撤後,又派木華黎和石抹也先(降蒙的契丹人)等去遼東攻下了金東京擄掠去大批糧食、武器。宣宗南遷,成吉思汗在派遣三木合、石抹明安等攻取中都的同時,再派木華黎等去攻掠遼西和遼東。金朝在遼西、遼東的將領和各地地主武裝,紛紛投降蒙古,或叛金自立。遼水東西地區陷入一片紛亂之中。
北京的失陷蒙古軍兵分兩路,向遼東、遼西地區進攻。木華黎率西路軍侵金北京大定府,孛禿率東路軍攻懿州等地。十月間,木華黎軍過臨潢,至高州,金守將盧琮、金朴等投降。十二月,孛禿軍攻掠懿州,金節度使高閭仙戰死。一二一五年,木華黎軍繼續攻掠惠和、金源、和眾、龍山、利、建、富庶等十五城,進而攻打金北京。北京宣撫使兼留守奧屯襄領兵二十萬拒戰,與蒙古軍戰於花道。金兵戰敗,死八萬餘人。奧屯襄據城堅守。城中食盡,部下契丹軍出降,金兵大亂。北京宣差提控完顏習烈殺奧屯襄,部下又殺習烈,推烏古論寅答虎為帥。二月間,寅答虎率部投降蒙古。木華黎命寅答虎權(代)北京留守。北京是遼西的重鎮,金朝聚集精兵駐守,金朝失掉北京,又喪失重兵,北方更加危急了。
官員、地主的叛降蒙古南侵,金朝節節敗退,河北各地地主武裝結社自保,號清樂社。清樂社領袖永清土豪史秉直,在一二一三年,木華黎南侵時率清樂軍(又稱黑軍),投降蒙古。木華黎封史秉直子史天倪為萬戶。一二一四年,史天倪和叔父史懷德等統領黑軍隨蒙古軍進攻北京。北京陷後,史天倪族弟天祥又奉蒙古命去攻打北京以南各地的寨堡。
北京以南地區的土豪和河北一帶一樣,在蒙古南侵,金軍敗亂的過程中,紛紛組織武裝,結寨自保。北京土豪田雄,曾接受金朝軍都統的官稱。木華黎軍至北京,田雄即率眾出降,隸木華黎麾下,隨從征掠。史天祥分兵進攻北京附近諸山寨。磨雲山王都統至史天祥軍投降,又受命入列崖,擒都統不剌降蒙。城子崖、樓子崖等二十多寨相繼投降。
西乾河的答魯、五指山的楊趙奴等固守抵抗。史天祥軍來攻,楊趙奴戰死。答魯有眾數萬,戰敗後,又聚眾攻龍山,槍刺蒙古北京路都元帥吾也而墮馬。史天祥軍來救,答魯戰死。
木華黎進軍興中府,遣劉蒲速窩兒、高德玉(金降臣)向興中府同知兀里卜勸降。兀里卜嚴正拒絕,斬劉蒲速窩兒,高德玉逃跑。興中府投降派官員地主殺兀里卜,推當地土豪石天應為帥。石天應舉城投降。
川州地主劉世英,義州地主李守賢先後率眾投降蒙古。義州開義縣土豪王珣,聚眾十餘萬,結寨自保。蒙古軍到來,也率眾投降。各地投降的官吏、地主武裝,陸續加入蒙古軍,助蒙侵金,對金朝在各地的統治形成極大的威脅。
錦州張氏獨立一二一四年,錦州張鯨聚眾十餘萬,殺金節度使,自立為臨海郡王,叛金降蒙古。一二一五年,張鯨自號遼西王,建年號大漢。四月,成吉思汗下詔給木華黎,命張鯨總領北京十提控兵,隨從蒙古將領脫忽闌徹里必南下,侵掠燕京以南州郡。木華黎命石抹也先同行,監視張鯨。軍行至平州,張鯨圖謀叛蒙,被石抹也先殺死。
張鯨弟張致在錦州,聽說張鯨被殺,割據錦州叛蒙自立,稱漢興皇帝,建年號興龍。張致聯絡義州開義縣楊伯傑地主武裝,進攻義州。王珣戰敗逃走。張致軍進而攻下平、灤、瑞、利、懿等州和廣寧府。張致自稱瀛王。一二一六年六月,遣部下完顏南合、張頑僧向金宣宗上表歸金。宣宗詔命張致行北京路元帥府事兼本路宣撫使,南合同知北京兵馬總管府事,頑僧同知廣寧府事。木華黎率數萬人討之,進逼紅羅山,張致部下主將杜秀投降。張致軍攻下興中府。七月,木華黎進兵興中。遣吾也而等圍攻溜石山堡。張致遣張鯨子東平救援。木華黎率軍會合夾攻,東平敗死。張致退守錦州。木華黎軍圍攻月余,張致閉門堅守。部下高益叛變,縛張致投降蒙古。張致被殺。
遼東契丹軍的動亂一二一三年,耶律留哥率遼東契丹乣軍叛金,自號遼王。一二一四年,宣宗派青狗去遼東勸誘耶律留哥降金。耶律留哥不從,青狗叛金投附留哥。宣宗命遼東宣撫使蒲鮮萬奴領兵四十萬討伐。留哥迎戰於歸仁縣北河上。蒲鮮萬奴兵敗,逃往東京。耶律留哥以咸平為都城,號為中京。金宣宗再派左副元帥移剌都領兵十萬攻留哥,又敗。一二一五年,留哥攻破東京,部下耶廝不等勸留哥建國稱帝。留哥不聽,帶領兒子薛闍和隨從人等去桓州投成吉思汗。成吉思汗遣使者三百人去遼東。耶廝不等殺蒙古使者,在澄州起義自立為帝,建國號遼,年號天威。以乞奴為丞相,青狗為元帥,鴉兒為行元帥。青狗逃歸金朝。耶廝不為部下所殺,起義軍眾推丞相乞奴監國,與行元帥鴉兒分兵民為左右兩翼,屯開、保州。金蓋州守將眾家奴來攻。乞奴、鴉兒(《高麗史》作鵝兒)等戰敗。耶律留哥與蒙古軍數千,也趕來作戰,乞奴、鴉兒等,渡鴨綠江逃往高麗。金山殺乞奴,自稱國王,改元天成(《高麗史》作天成,《元史》作天德)。金來遠軍致書高麗守德城,約夾攻契丹逃軍。兩年後,金山被部下統古與所殺,喊舍(撼舍)又殺統古與自立。一二一八年,耶律留哥領蒙古、契丹兵入高麗,高麗助兵四十萬攻喊舍,喊舍在高麗江東城兵敗,自縊死。
蒲鮮萬奴的叛亂遼東宣撫使蒲鮮萬奴領重兵攻打耶律留哥,戰敗逃往東京。一二一四年春季,蒲鮮萬奴發動叛亂反金,占領咸平、東京、沈、澄等州。女真猛安謀克戶也跟從叛亂。三月,蒲鮮萬奴指揮步騎九千進攻婆速府路,金朝同知婆速府路兵馬都總管紇石烈桓端派都統溫迪罕怕哥輦擊之,退去。四月,蒲鮮萬奴攻掠上京城等地,捕殺金同知上京留守事溫迪罕老兒。五月,金都統溫迪罕福壽率部攻蒲鮮萬奴軍,攻下大寧鎮。九月,蒲鮮萬奴部九千人進攻宜風、湯池,被紇石烈桓端擊潰。十月,蒲鮮萬奴在遼東自立為天王,國號大真,建年號天泰。
一二一六年十月,蒙古木華黎軍攻陷錦州後,蒲鮮萬奴投降蒙古。蒙古軍退後,萬奴又叛蒙自立,稱「東夏國王」。一二一八年,蒙古、高麗派軍鎮壓契丹農、牧民起義軍,蒲鮮萬奴也派元帥胡土帶兵前去加入「圍剿」,將起義軍撲滅。
四、蒙古軍在河北、山東的擄掠
一二一五年,成吉思汗派遣脫忽闌徹里必率領的南侵軍,在捕殺張鯨後,繼續南下,侵掠河北、山東地帶。四月間,到達平州城下。金平州守將合達拒戰失敗,率金軍投降。八月,史天倪軍與攻占中都的蒙古軍隊會合,南下攻掠河間、滄、深、獻、觀、景、恩等州。十一月,蒙古軍攻彰德府,知府陀滿斜烈戰死。十二月,史天倪軍攻克大名。貞祐四年(一二一六年)正月,又攻下曹州,大肆擄掠而去。蒙古軍擄掠去後,一些州城又為金朝所收復。
一二一六年二月,蒙古的另一支軍兵,又自河東圍攻太原、平陽。金知平陽府事兼河東南路兵馬都總管胥鼎領兵抗戰,多次擊敗蒙古軍,守住了平陽。八月,蒙古軍攻代州,經略使奧屯丑和尚作戰失敗,身中數創,被俘後堅貞不屈,被殺害。
五、山東、河北地區的人民起義
在蒙古侵金的同時,山東、河北地區的人民,紛紛舉行了反抗金朝黑暗統治的武裝起義,少者數萬人,多者至數十萬。起義者穿紅襖作標誌,因此又被稱為「紅襖軍」。
益都楊安兒等起義章宗泰和時,金、宋開戰,山東各地群眾相繼起義抗金。益都縣人楊安兒(原名楊安國,以賣鞍材為業,人稱楊鞍兒),聚眾起義。以後投降金朝,金朝加給刺史、防禦使的官職。一二一二年,蒙古軍圍中都,金朝詔令楊安兒領兵戍邊。楊安兒行至雞鳴山,中途逃回山東,再次起兵抗金。以母舅劉全為元帥,攻打莒州、密州等地。一二一四年,金宣宗向蒙古屈膝求和。蒙古軍退後,宣宗即集中兵力鎮壓山東各地的起義軍。金宣招使仆散安貞敗安兒軍於益都城東。起義軍轉攻萊陽,金萊陽守將徐汝賢以城降楊安兒。登州刺史耿格開城郊迎紅襖軍。楊安兒遂稱王號,置官屬,立年號天順。進而攻下寧海,進兵濰州。一些女真貴族的家奴也參加了楊安兒軍。
七月間,仆散安貞與沂州防禦使仆散留家,安化軍節度使完顏訛論等合兵攻楊安兒軍。徐汝賢等率三州之兵十萬拒戰,轉戰三十里,數萬人戰死。起義軍棘七等率兵四萬列陣於辛河。仆散留家由上流膠西進兵,起義軍損失甚重。仆散安貞軍至萊州,起義軍史潑立部二十萬人在城東列陣迎戰。仆散留家以輕兵攻城誘戰。起義軍損失近半數。仆散安貞以重賞招降,遭到拒絕,又派萊州黥卒曹全等詐降於徐汝賢以為內應。九月,金兵攻下萊州,徐汝賢被殺。耿格、史潑立降金。楊安兒與部下汲政等乘舟入海,被舟人陷害,墮水而死。安兒妹楊妙真號四娘子,勇悍善騎射,與劉福等收集殘部,得數萬人,與李全軍合。
濰州李全等起義濰州農民李全,人稱李鐵槍,與兄李福等起義,響應楊安兒,攻打臨朐,進取益都。劉慶福、國安用、鄭衍德、田四、于洋、於潭等農民軍,都歸李全指揮。楊安兒敗死後,劉全、楊妙真等率餘部萬餘人與李全軍合。李全與楊妙真結為夫婦,合兵攻打完顏霆軍。李全戰敗,率部眾保東海,劉全分軍駐堌上。一二一七年,楊安兒部下季先率領李全部下五千人投附宋朝。李全分兵攻破莒州,擒金守將蒲察李家。于洋攻下密州。李福攻下青州。宋朝授給李全京東路總管的稱號。一二一八年四月,金招撫副使黃摑阿魯答又奪回密州,李全軍戰敗。阿魯答又敗李全軍於莒州。九月,李全反攻密州,破密州城,獲得大勝,擒黃摑阿魯答、夾谷寺家奴,進而攻破壽光、鄒平、臨朐等縣。紅襖軍繼續壯大。
密州方郭三等起義一二一四年,密州紅襖軍領袖方郭三稱元帥,據密州,進而轉戰沂州、海州。七月間,金仆散安貞軍在萊州鎮壓了楊安兒紅襖軍後,派仆散留家率軍攻打膠西諸縣起義軍。完顏伯德玩襲擊密州,方郭三被殺犧牲。密州又被金朝占去。
泰安劉二祖、霍儀等起義泰安人劉二祖領導當地農民起義,轉戰淄州、沂州。一二一四年,仆散安貞軍在萊州鎮壓楊安兒後,宣宗下詔,向劉二祖等招降。劉二祖紅襖軍拒不投降,繼續戰鬥。一二一五年二月,仆散安貞派提控紇石烈牙吾塔等攻破巨蒙等四堌及馬耳山。劉二祖軍四千餘人戰敗犧牲,八千餘人被俘。紅襖軍宣差程寬、招軍大使程福被擒。仆散安貞又派兵與宿州提控夾谷石里哥同攻劉二祖軍的據點大沫堌。紅襖軍千餘人迎戰。金提控沒烈自北門闖入,另一軍攻紅襖軍水寨。紅襖軍五千餘人戰死。劉二祖在作戰中負傷,與參謀官崔天祐及楊安兒部太師李思溫等一起被擒。紅襖軍餘眾退保大小峻角子山。金軍追擊,紅襖軍萬餘人犧牲。劉二祖被殺就義。十月,仆散安貞因鎮壓紅襖軍有功,升為樞密副使,在徐州行院事。
劉二祖犧牲後,餘部在霍儀領導下繼續抗金,並在鬥爭中不斷壯大。彭義斌、石珪、夏全、時青、裴淵、葛平、楊德廣、王顯忠等統領的起義軍,都聚集在霍儀的麾下。一二一六年春,霍儀率紅襖軍數萬人攻邳州,與金邳州刺史、徐州界都提控紇石烈桓端作戰失敗,退保北山。霍儀部轉戰沂州,圍攻州城。金同知防禦事仆散撒合向紇石烈桓端求援。桓端出兵,內外夾擊。紅襖軍戰敗,萬餘人犧牲,霍儀戰死。石矽、夏全等降金。彭義斌等率餘部投歸李全。
兗州郝定等起義楊安兒、劉二祖領導的紅襖軍相繼失敗後,另一部分餘眾,在兗州泗水人郝定領導下,逐漸結集發展到六萬人。一二一五年冬,連續攻下兗州、滕州、單州及萊蕪、新泰等十餘縣。郝定稱大漢皇帝,設置百官。一二一六年春,派大漢宣徽使李壽甫等攻打臨沂、費縣境,被金軍擊敗,李壽甫被擒。金宣宗命尚書右丞侯摯在東平行省事、權本路兵馬都總管,鎮壓郝定軍。五月,仆散安貞在鎮壓劉二祖紅襖軍後,又受命鎮壓郝定軍。郝定戰敗,損失數萬人。郝定退回兗州泗水。山東西路宣撫使完顏阿鄰(漢人。本姓郭氏,蒙古圍中都時,應李雄招募,有軍功改姓完顏。)攻入泗水柘溝村。郝定被擒,在汴京英勇犧牲。
真定周元兒等起義一二一五年九月,周元兒領導的紅襖軍攻克深州、祁州、束鹿、安平、無極等縣,遭到真定府金兵的鎮壓。周元兒及紅襖軍五百餘人被殺犧牲。
南陽等地起義在山東、河北一帶紅襖軍起義的同時,南陽五朵山農民千餘人起義。金節度副使移剌羊哥領兵鎮壓,與起義軍相遇於方城。起義軍拒絕金軍的招降,作戰失敗,大部犧牲。金宣宗採納移剌買奴的建策,因南陽地區靠近鈞州,強迫起義餘眾遷徙到歸德、睢、陳、鈞、許諸州之間,以防止起義者與宋人聯合反金。
膠西李旺等起義一二一八年,李旺等起義軍占據膠西,稱黑旗軍。金權知益都府田琢派張林等領兵鎮壓。孿旺被擒。起義群眾在各地繼續作戰。起義軍鄒元帥在小堌堅守,被金萊州經略使術虎山壽軍戰敗。起義軍前鋒於水等三十人被擒。起義軍陳萬戶與金軍激戰,八百人犧牲。起義軍又在朱寒寨與金軍作戰,失敗。餘眾仍分布在膠西、高密的農村與海島之間,堅持戰鬥。
石州馮天羽等起義一二一八年,石州馮天羽等數千人據臨泉縣起義。金帥府派兵鎮壓,被起義軍擊敗。州刺史紇石烈公順領大兵來招降。馮天羽等數十人迎降,公順殺馮天羽。起義群眾走保積翠山,繼續戰鬥。金將王九思攻破寨柵,起義群眾二千人犧牲。餘眾仍繼續堅持戰鬥。起義軍中的國安用等投降,起義被出賣而失敗。起義群眾被分置於絳州、霍州之間。
濟南夏全等起義劉二祖、霍儀失敗後,各地起義群眾繼續在夏全、石花五等領導下,堅持鬥爭。一二一七年,分布在濟南、泰安、兗、滕等州的起義者兩萬餘人同時舉兵。金山東行省侯摯派完顏霆等領兵鎮壓。起義者千餘人犧牲,夏全、石花五被招降。
金末河北、山東農民起義圖
上述這些地區的起義外,山東、河北各地遍布著大小不等的起義隊伍,不斷給金朝以打擊。一二一六年,郭偉、祝春等領導的一支千餘人的紅襖軍曾攻占漣水縣。趙福攻占恩州。他們都由於遭到金軍的鎮壓而失敗。和劉二祖同時起義的濟南張汝楫和邢州的程邦傑等,在一二一五年相繼被金朝招降,起義遭到叛徒的出賣而失敗。但是金朝的鎮壓與招降都無法撲滅人民群眾的起義烈火。《金史·仆散安貞傳》說:「自楊安兒、劉二祖失敗後,河北殘破,各地起義軍往往又相團結,都穿紅襖,以相識別。官軍雖然去鎮壓,但不能除滅。」河北、山東直到南陽,各地起義群眾前仆後繼,此伏彼起,連綿不斷地打擊著金朝的黑暗統治,金朝內外交困,滅亡不可免了。
(三)蒙古侵金和金朝侵宋的戰爭
蒙古軍在一二一五年攻下金中都後,成吉思汗即在一二一六年從桓州返回克魯倫河畔的蒙古營帳,集中蒙古兵的主力去進擊西方的蔑兒乞和乃蠻等部的殘敵,隨後又去攻打西遼和西夏。對於金朝,則委付給木華黎去侵掠。
從此以後,木華黎主要依靠金朝的降將,統領女真和乣、漢諸軍去攻掠金朝。金宣宗也大批任用各地結集自保的漢人地主武裝去抵抗降蒙古的叛軍。戰爭形勢逐漸發生著變化。在廣闊的北方戰場上,蒙古和金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
面對著蒙古的威脅,金宣宗又發動了南侵宋朝的戰爭,企圖在抗蒙失敗後,逃往南方,擴地立國。宋朝軍民展開了英勇的反擊戰。山東、河北地區抗金的起義軍紛紛投附宋朝,與宋軍聯合反金。金朝陷入了背腹受敵的境地,不得不在北方和南方兩線同時作戰。
階級鬥爭和民族鬥爭結合在一起,形成為錯綜複雜的戰爭過程。
一、蒙古南侵與太原失陷
關、陝之戰蒙古軍攻下中都後,一二一六年又派三木合拔都率領一軍經西夏進兵關、陝,企圖向金朝的新都汴京作試探性的進攻。
八月間,蒙古軍與西夏兵合攻延安。金元帥右監軍兼陝西統軍使烏古論慶壽駐守延安,擊敗西夏兵。蒙古軍進入鄜、延,攻坊州。宣宗詔令簽樞密院事永錫領兵去陝西,對永錫說:「如果敵兵強大,就謹守潼關,不要讓他們東進。」並把同州、華州舊屯陝西軍及河南步騎九千餘人劃歸永錫指揮。尚書左丞相兼都元帥、行省陝西仆散端上奏說:「潼關以西都是陝西地,請把這些軍隊都歸行省指揮」。宣宗聽從僕散端,便又把這九千餘軍隊不再劃給永錫。永錫在澠池數日,不得進兵。十月,蒙古兵到潼關。陝州宣撫副使兼西安軍節度使泥龐古蒲魯虎領兵抵禦,兵敗戰死。金守關兵卒潰散。潼關失守。金宣宗罷永錫,下獄。
蒙古軍攻破潼關,向東進軍(至閿鄉)。右司諫兼侍御史許古請選精銳,中途邀擊。術虎高琪不准。平陽行省尚書右丞胥鼎聽說蒙兵已越關,急上奏章,說:「臣已奉詔,先遣潞州元帥左監軍必蘭阿魯帶領軍一萬,孟州經略使徒單百家領兵五千由便道濟河以趨關陝。臣將親率平陽精兵直抵京師,與王師相合。」蒙古兵過陝州。胥鼎以河東南路、懷、孟各處軍兵一萬五千由河中入援,又遣遙授河中府判官仆散掃吾出領軍趨陝西,並力抵禦,並檄告絳、解、吉、隰、孟州經略司合兵夾攻。宣宗詔令汴京準備防城器械,鑿坎穴,築垣牆,作防守的準備。
蒙古軍由嵩山小路至汝州擄掠。奉詔從山東調駐盧氏縣的完顏仲元花帽軍(地主武裝)趕到商、■,又趕到嵩、汝,已落在蒙古軍的後面。十一月,蒙古軍直趨汴京,至杏花營,距汴京只有二十里。胥鼎率領大兵趕到汴京。蒙古三木合拔都兵少,見金軍有備,領兵退去。十二月,蒙古軍退至平陽攻掠。胥鼎派兵拒戰。蒙古軍作戰不利,只好退軍。
謀復中都一二一五年蒙古軍在河北、山東等地擄掠去後,各地州城又多為當地的地主武裝所收復。河北義軍隊長苗道潤,奮勇作戰,前後收復五十餘城。一二一七年,金宣宗加給苗道潤中都留守兼經略使的職銜,命令他去收復中都。四月間,又任安化軍節度使完顏寓行元帥府事,督苗道潤進軍。順天軍節度使李琛與苗道潤不和,相互攻戰。苗道潤奏李琛謀叛,李琛也奏苗道潤謀叛。宣宗以為兩人失和,令山東行省樞密院安撫。苗道潤與中都經略副使賈瑀、賈仝(永定軍節度使)等不和,宣宗詔令分別劃歸各路元帥府控制。一二一八年,賈瑀詐與苗道潤約和,暗中伏兵刺殺苗道潤。苗道潤被殺,朝廷不敢過問。道潤軍歸提控靖安民節制。恢復中都的計劃破滅了。
木華黎南侵,太原、平陽失陷一二一七年八月,成吉思汗採用漢人的官號,封木華黎為太師、國王,命木華黎率領弘吉剌等部兵和契丹、乣、漢等降軍,攻掠金地。成吉思汗對木華黎說:「太行以北,我自己去經略,太行以南,由你去盡力吧!」成吉思汗把作為汗的象徵的九斿大旗賜給木華黎,授以發布號令的全權。從此,成吉思汗即把蒙古兵主力轉向西方,侵掠金朝的戰爭完全由木華黎指揮。
木華黎採納金朝的制度,在雲、燕建行省,發兵攻掠燕京以南的漢人地區。木華黎軍經遂城至蠡州。金守將移剌鐵哥閉城堅守。木華黎派石抹也先率領原屬張致的黑軍一萬二千人攻破蠡州北城,大肆屠掠。十月,木華黎軍進攻中山府、新樂縣、趙州、威州、邢州、磁州、洺州,金各地官員相繼投降。木華黎部下攸興哥率領先鋒軍攻下大名府。十一月,木華黎軍進入山東,連續攻破濱、棣、博、淄、沂等州。十二月,攻下益都。又攻下密州,金節度使完顏寓戰死。
木華黎統率的另一軍同時向河東進軍。十一月,曾到太原城下。知太原府事、權元帥左監軍烏古論德升出兵拒戰。蒙古軍退走。
一二一八年夏,蒙古兵在應州結集。樞密院奏報,蒙古將分道南下,其意不在河北,而在陝西、河東,各路蕃漢兵應教閱備戰。金宣宗調平陽胥鼎移鎮陝西。絳陽軍節度使李革知平陽府事,代胥鼎為河東行省。八月間,木華黎率步兵騎兵數萬人,由太和嶺入河東,攻掠代、隰、吉、石、岢嵐等州。九月,圍攻太原。
蒙古兵重重包圍太原府城,並攻破了濠垣。元帥左監軍烏古論德升據城堅守,植柵拒敵,將家中銀幣及馬匹分賞給戰士,並力死故。蒙古軍攻破城西北角入城,烏古論德升又聯車塞路拒戰,三次打退蒙軍。蒙軍矢石如雨,金守陴兵不能立。城破,德升回府署,對姑母及妻子說:「我守此數年,不幸力窮」。自縊而死。姑母及妻也都自殺。
木華黎留攸興哥鎮守太原。蒙古軍繼續攻掠汾州。汾陽軍節度使兼經略使兀顏訛出虎戰死。十月,蒙古軍攻掠絳、潞等州,向平陽進軍。李革與權元帥左監軍完顏從坦守平陽。太原失陷,從坦上奏說:「太原已破,就要危及平陽。河東郡縣失守,都是由於駐屯兵少,援兵又不到的緣故。平陽是河東之根本,河南之藩籬。請並懷、孟、衛州之兵以實潞州,調澤州、沁水等地兵並山為營,以為聲援。」蒙古兵迅速到達平陽城下,平陽被圍,城中駐兵不滿六千。金兵屢次出戰拒敵,旬日之間,損傷過半。援兵不到。蒙古兵逼近城北濠垣,提控郭用力戰被擒,堅持不屈,被害犧牲。副將李懷德縋城出降。平陽城被蒙古軍攻破。官員們請李革上馬突圍,李革說:「我不能保此城,何面目見皇帝,你們走吧!」李革和完顏從坦都自殺殉國。
太原、平陽相繼失守,河南的藩籬丟失了。
二、南侵宋朝和人民義軍的抗金鬥爭
南侵的失敗蒙古不斷南侵,金朝遭受嚴重的威脅,統治地區日益縮減。山西、河東被侵掠,老幼流亡人戶,都遷移到河南。處在重重危機中的金朝,如何對待南方的敵國宋朝,在統治集團中出現了兩種不同的主張。以術虎高琪為代表的一派,主張南侵軟弱的宋朝,以擴大金朝的疆土;以胥鼎為代表的朝臣,則主張聯宋抗蒙。
術虎高琪在宣宗朝操縱朝政。一二一六年,由平章政事進為尚書右丞相。術虎高琪總攬政務。尚書左丞高汝礪掌管財利。術虎高琪與高汝礪相唱和,排斥異己,擅作威福,把精兵聚集在河南,力勸宣宗供宋,置河北於不顧。一二一六年冬,王世安獻策,侵宋盱眙、楚州。術虎高琪想奪取兵權,力勸宣宗南侵宋朝,以擴大疆土。一二一七年四月,宣宗派元帥左都監烏古論慶壽、簽樞密院事完顏賽不領兵侵宋。十月,右司諫許古上疏勸宣宗與宋議和,說:「以為專用威武,就可使宋人屈服,這是空話,不切實用。如宋人堅守不出,我軍無所得,還要回來就糧。彼乘機襲擊,我軍欲戰不得,欲退不能,永無休兵之期。況且宋有江南的積蓄,我只有河南一路征斂的禍害,也使人寒心。應該趕快與宋議和,蒙古知道也會收斂。」高汝礪反駁說:「議和不當先發於我而示弱」。參知政事張行信說:「遣使議和沒有什麼失體。國家多難,戍兵漸久,不考慮休戰,人民怎麼能負擔!」宣宗命許古起草議和的牒書。宰臣以書中有「哀祈之意」,是「自示微弱」,因而擱置。集賢院諮議官呂鑒上書請在境上屯重兵議和。高琪說他「狂妄無稽」。平章政事胥鼎反對出兵,上書提出「六不可」。奏書說,「往年泰和時曾經南伐,那時太平日久,百姓富庶,軍強馬壯,所謂萬全之舉,然而,還是講和休兵。大安之後,北兵(蒙古兵)大舉,多年來天下騷然,軍馬氣勢僅及過去十分之一,器械也多損弊,民間差役繁重,疲憊不堪,而要興兵,必然遠近動搖。其結果將未傷敵而自己先受害。這是一不可。現在西夏、蒙古之所以沒有入境,是去年北還後在息養。或者因別部相攻,未暇及我。如果聽說王師南征,乘機並至,就要三面受敵,首尾莫救。這是二不可。宋朝十年來練兵修壘。車駕遷汴後,他們必定更加防備。如果所在清野,我軍無所得,毫無益處,這是三不可。現在我軍都是山西、河北破產之人,或者是招還的逃軍,大抵都是烏合之眾,沒有訓練。驟然出兵作戰,深入敵境,進不得食,退無所掠,必然要逃跑嘯聚,這是四不可。隨軍運輸糧餉,不是民力所能辦到。沿邊人戶,賦役繁重,非常疲睏。失業流亡到河南的,衣食都不能自給。如果宋人招誘,作為嚮導,我們內有叛民,外有勁敵。這是五不可。現是春耕氣節,如果進兵不還,必違農時,關係國家大計,不只是戰場的利害。這是六不可。」術虎高琪等說:「大軍已進,無復可議」。金軍自秦、鞏、鳳翔三路,分道南侵。
一二一七年四月,金出兵攻襄陽,宋將趙方、李珏部署抵抗。宋將孟學漢在棗陽擊敗金兵。五月,宋寧宗下詔:許諸將便宜抗敵。十二月,金宣宗拒絕胥鼎議和的建策。完顏贇領兵萬人攻打四川,敗宋守軍。一二一八年二月,又擊敗宋安丙軍,焚大散關。三月,宋利州統制王逸率領抗金民兵十萬奪回大散關,追擊金軍,完顏贇戰死。四月,金軍再攻大散關,連破諸州,搶掠糧九萬斛,錢數千萬。金兵另一路由完顏賽不率領圍攻隨州、棗陽,與宋孟學漢軍激戰三月,不能攻下,戰敗而走。
義軍反金金兵侵宋,金朝境內的紅襖軍等人民起義隊伍,紛紛投宋抗金。興定二年(一二一八年)正月,李全率部投宋,宋朝加給李全京東路總管的職銜。九月間,李全攻破金密州、壽光縣。十月,攻破鄒平、臨朐、安丘等縣。石珪、夏全、時青、陳孝忠、季先等相繼投宋抗金,給予金朝以極大的威脅。十二月,金宣宗派開封府治中呂子羽聯絡,試探議和。呂子羽至淮水,被宋朝拒絕。宣宗下詔,命左副元帥、樞密副使仆散安貞(仆散揆子)輔太子守緒大舉南侵。
一二一九年初,金兵攻下成州、鳳州和興元府,又破洋州,遭到宋都統張威軍的邀擊。完顏訛可率領的另一路,再次圍攻棗陽。宋趙方部三萬人出兵攻打唐、鄧二州。左副元帥仆散安貞親自率領金兵圍攻宋安豐軍及滁、濠、光三州。先鋒到達採石揚林渡,震動建康。投宋的抗金民兵分道出擊。陳孝忠部去滁州,石珪、夏全、時青向濠州,季先、楊德廣等援滁、濠,李全、李福兄弟截擊金兵歸路。金兵解圍走。李全部追擊,金兵敗退。
七月,完顏訛可部再圍棗陽,攻城八十餘日。宋孟宗政部出擊,金兵潰敗。完顏訛可單騎敗逃。宋兵乘勝入鄧州而還。漢族人民數萬人南投宋朝。
金兵在江淮戰敗,宋兵乘勢反擊。十二月,李全率軍渡淮,偷襲泗州,見金兵有備,退還。宋京湖制置使趙方出兵六萬,分道反攻唐、鄧,金兵拒戰。宋軍退師。
內部傾軋宣宗侵宋累年,不得成功。術虎高琪向南方擴大疆土的圖謀,實際上遭到失敗。術虎高琪在女真貴族朝臣中更為孤立。術虎高琪專權日久,為女真貴族所仇恨。宣宗也早已在盤算除掉高琪。一二一五年,監察御史完顏素蘭曾向宣宗密奏術虎高琪奸惡,說:「高琪本無勳勞,也無公望,以前是因怕死而殺胡沙虎。一旦得志,嫉妒賢能,樹立奸黨,竊弄國權,自作威福。在臣看來,此賊變亂紀綱,戕害忠良,實有不要國家平治之心。以前東海侯(衛王允濟)時,胡沙虎跋扈無上,天下人都知道,而不敢言。東海侯終於受他的害。現在高琪之奸,遠過於胡沙虎。內外臣民見他恣橫,無不扼腕切齒,想要殺他。陛下為什麼還憐惜而不除掉呢?」宣宗說:「這是大事,你敢提出,很好。」又說:「今天你對我說的話,慎勿對外泄露。」平章政事、英王守純(宣宗第二子)密謀除高琪。因密謀泄露,守純見高琪黨羽勢大,不敢發動。一二一九年十一月,術虎高琪指使家奴賽不殺高琪妻,然後歸罪賽不,送開封府殺賽不滅口。此事敗露後,宣宗乘機逮捕高琪下獄。十二月,斬術虎高琪。
一二二一年,宣宗再議南侵。金、宋間再次交戰。正月,宋將時青率部攻破泗州西城,金提控王祿被殺。宣宗詔令各道兵會集蔡州,再次南侵。仆散安貞出兵息州。二月,金泗州行元帥府事紇石烈牙吾塔反攻泗州,時青中箭敗走。金兵收復泗州西城。三月,牙吾塔西掠定遠而回。四月,仆散安貞進兵宋蘄、黃等州,殺掠而回。俘擄宋宗室和臣民七十餘口,獻於汴京。
左副元帥、樞密副使仆散安貞是駙馬都尉(妻邢國長公主),父、祖三世為大將。宣宗朝先後領兵鎮壓楊安兒等紅襖軍。仆散安貞在侵宋戰爭中不殺宋俘虜,用以作嚮導,又把宋宗室俘回獻給朝廷。尚書省即以此為藉口,奏仆散安貞謀反。宣宗對守純說:「朕觀此奏,多是飾詞不實,還需要復按。」示意守純鑄成罪狀。宣宗下詔指責仆散安貞:「獨於宋族,曲活全門。示其悖德於敵仇,豫冀全身而納用。」仆散安貞以這樣的罪名被處死,二子也同時被殺。女真貴族在面臨滅亡之際,依然相互傾軋誅殺。金朝的統治更為削弱了。
三、河北、山東地區地主武裝的叛附
一二一七年以來,成吉思汗把主要兵力轉向西遼、西夏。金宣宗把金軍主力轉向南侵宋朝。山東、河北地區成為地主武裝活動的場所。木華黎大批任用金朝的叛將和地主武裝去攻掠金朝。金宣宗也大批招納地主武裝,封官加爵,利用他們去抵抗蒙古。投宋抗金的紅襖軍的一些民兵,由於宋朝的壓迫,也在蒙古和金、宋之間或降或叛。在蒙古西侵,金朝南侵的同時,山東、河北地區也在展開著錯綜而頻繁的戰爭。
浙江杭州發現貞祐五年(一二一七年)山東路行部造「傳字號行軍萬戶所印」銅印印文安徽阜陽出土興定元年(一二一七年)十二月禮部造「都提控人字印」銅印印文
招納地主武裝一二一八年秋,太原失陷後,形勢發生了重大的變化。一二一九年正月,金宣宗召集百官商議形勢變化後的對策。翰林學士承旨徒單鎬等人說:「制兵有三策,一是戰,二是和,三是守。現在要戰,兵力不足,要和,敵人不准,只有守。河朔州郡殘破,不能一律都守。應將願意遷徙的人遷到河南、陝西。不願遷的,許自推首領,保聚險阻。」刑部侍郎奧屯胡撒合等人說:「河北諸部,推選有才幹為眾所信服的人,率領民眾遷徙到河南或晉安、河中,授以曠土,盡力耕種,並教之作戰,以漸圖恢復」。宣徽使移剌光祖等說:「太原雖暫失,還可以收復。應當召募當地土人(大地主)有威望的,給以一方之權。能收復一道,就做本道總管。能守州郡,就做本地長官。使他們各保一方,令百姓復業。」宣宗和朝臣都贊助移剌光祖的建策,招納各地地主武裝去收復或保聚河北州郡。
河北一帶,勢力最大的地主武裝是占據真定的威州人武仙。早在一二一四年,蒙古軍侵掠河北時,武仙的地主武裝即聚保威州西山。宣宗詔授武仙權威州刺史。一二一七年,真定石海叛金。武仙領兵斬石海,據真定。宣宗又授武仙權知真定府事。
易州定興的地主武裝張柔,為苗道潤委為定興令。一二一八年,苗道潤謀復中都,被賈瑀(音羽yu)殺死。張柔在易州軍市川誓師,聲言為苗道潤復仇。金朝又加授張柔為中都留守,兼大興府尹。蒙古出紫荊關,張柔迎戰於狼牙嶺,兵敗,投降蒙古。蒙古仍命張柔任舊職,領兵攻金。張柔攻下雄、易、安、保諸州。在孔山擊敗賈瑀,殺賈瑀祭苗道潤。賈瑀部眾都歸張柔。張柔軍據滿城。武仙領兵來攻,被張柔擊敗。張柔進而攻下完州。一二一九年,進圍中山府。武仙再派兵來攻,又敗走。
一二一九年秋,木華黎統率的蒙古軍再次攻掠山西。八月,攻下武州,金軍事判官郭秀戰死。九月,蒙古軍攻掠東勝州。金東勝州節度使伯德窊哥(窊音蛙wa奚人)招募義軍堅守。城中糧盡,伯德窊哥率眾突圍,走保長寧寨,又被圍,窊哥戰死。宣宗派行省胥鼎領兵赴河中,又採納蒙古綱的建策,對各地抗蒙義軍,置都統、副都統。十一月,地主武裝張開、郭文振合兵收復太原。
一二二○年初,金朝的宰臣因移剌光祖和石抹穆之議,再議對各地的地主武裝封公設府之事。御史中丞完顏伯嘉說:「宋人以虛名招致李全,遂有山東實地。只要能統眾守土,雖封三公,又有什麼可惜?」宣宗說:「他日事定,公府不是太多了麼?」完顏伯嘉說:「如能事定,以三公就節鎮(節度使),有何不可?」二月,宣宗采朝臣的建策,對山東、河北、山西等地勢力較大的地主武裝首領王福等九人,封為九公,分別統轄山東、河北和山西地區。
王福——河北地主武裝首領王福,曾領兵收復滄州,一二一九年九月,宣宗任王福為滄州經略使,又升為權元帥右都監,統領地區與益都張林、棣州張聚接境。一二二○年,封為滄海公。管領地區包括清、滄、觀州、鹽山、無棣、樂陵、東光、寧津、吳橋、將陵、阜城、蓨縣。
移剌眾家奴——契丹人移剌眾家奴以抗蒙積戰功,累任河間路招撫使、開州刺史、權元帥右都監。被賜姓完顏氏,封為河間公,管領獻州、蠡州、安州、深州、河間、肅寧、安平、武強、饒陽、六家莊、郎山寨等地。
武仙——武仙原已升任知真定府事,兼經略使,權元帥右都監,又封為恆山公,管領中山、真定府、沃州、冀州、威州、鎮寧、平定州、抱犢寨、欒城、南宮縣等地。
張甫——河北張甫曾投降蒙古,後為金涿州刺史李瘸驢招降之。一二一八年,苗道潤死。靖安民代領部眾。李瘸驢為中都東路經略使。張甫與賈仝相互攻擊。張甫奪取賈仝地,掠賈仝馬贈李瘸驢。賈仝再來攻,敗死,部眾均歸張甫。李瘸驢降蒙古。張甫為中都東路經略使。一二二○年封張甫為高陽公,受領雄州、莫州、霸州、高陽、信安、文安、大城、保定、靜海、寶坻、武清、安次縣等地。
靖安民——初隸苗道潤部下。苗道潤死,安民代領其部眾。一二一九年任中都西路經略使,統領易州以西。一二二○年,又權元帥左監軍,行中都西路元帥府事。封易水公。管領涿州、易州、安肅、保州、君氏川、季鹿、三保河、北江、礬山寨、青白口、朝天寨、水谷、懽谷、東安寨等地。
郭文振——遼州刺史太原人郭文振,曾受命配合苗道潤收復中都。郭文振招降太原東山二百餘村,遷老幼于山寨,得壯士七千人,駐營防護秋收。一二一九年十月,與潞州招撫使張開合兵收復太原。一二二○年,封為晉陽公,管領河東北路。
胡天作——管州人胡天作,以鄉兵守御本州,受任為管州刺史。一二一九年,收復平陽府,受任充便宜招撫使,一二二○年,封為平陽公,受領平陽府、晉安府、隰州、吉州。
張開——景州張開,宣宗初年,在蒙古兵攻掠河北對結集地方武裝固守,一二一六年領兵收復清州。一二一九年,充潞州招撫使,與郭文振合兵收復太原。一二二○年,封為上黨公,管領澤、潞、沁三州。
燕寧——莒州提控燕寧,守無勝寨,與益都田琢、東平蒙古綱控制山東。曾鎮壓沂州紅襖軍王公喜,占領沂州,招降紅襖軍叛徒胡七、胡八等人,復任為山東安撫副使。一二二○年,封東莒公,管領益都府路。
宣宗加封的九公,都兼宣撫使,賜號「宣力忠臣」。九公總帥本路兵馬,並有權署置官吏,徵收賦稅,賞罰號令可以便宜行事,實際上成為割據一方的公侯,當時號稱「封建」。
三月,宣宗又派簽樞密院事完顏賽不出兵河北招降。河北各地的地主武裝堅守堡寨力戰破敵者甚多。完顏賽不上書說:「這類人忠赤可嘉,如不旌表酬賞,無以激勵人心,請朝廷量加官賞,萬一敵兵再來,將會爭先效力。」宣宗看到奏章,下令對義軍給予封賞。賽不招降晉安府事皇甫珪、正平縣令席永堅五千餘人,得糧萬石。四月,升任樞密副使。
金宣宗企圖用「封建」和賞官的辦法,利用地主武裝守土抗敵。木華黎統率的蒙古軍也越來越著重於招降和利用金朝的叛將和地主武裝,去擴大對金朝統治區的占領。木華黎軍中原來已有石天應和史天倪、史天澤的漢軍、石抹明安的乣軍、石抹也先的黑軍(也先死,由子查剌統領),形成侵掠金朝的中堅力量,又利用陸續收降的藁城地主董俊去攻打真定,石抹孛迭兒攻掠固安,攸興哥攻掠太原,李守忠攻掠平陽,田雄(金北京降將)攻掠隰、吉等州,石抹特未兒攻掠岢嵐。在金、蒙作戰中,附金和降蒙的地主武裝,越來越顯示出重要的作用。
地主武裝的戰降一二一九年,藁城董俊曾夜入真定,逐走武仙。一二二○年春,武仙收復真定。五月,武仙派兵萬五千人屯駐黃山和堯山,進逼曲陽,敗董俊於黃山下。木華黎自中都發兵攻武仙,武仙退守真定。八月,木華黎至滿城,遣史天祥攻真定城。史天祥往見武仙說降。武仙投降蒙古。九月,木華黎駐軍真定,以史天倪為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武仙為副。宣宗封建九府中,武仙的恆山公府,財最富,兵最強。武仙叛金降蒙,金朝遭到沉重的打擊。
木華黎軍自大名至林州,指向濟南。據守濟南的長清地主武裝嚴實,曾由東平行台蒙古綱任為百戶,鎮壓泰安張汝楫的紅襖軍,升為長清令。金朝南侵,嚴實接受宋朝封授的官職,為濟南治中。太行以東,都受嚴實節制,統領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木華黎軍至濟南,嚴實以所領三十萬眾叛宋降蒙。金黃陵崗經略使烏古論石虎領兵二十萬屯黃陵崗,遣步兵二萬襲濟南,敗走。木華黎指揮蒙、漢軍進逼黃陵崗。金兵大敗,溺河死者無數。宣宗斬烏古論石虎。
嚴實降蒙,領兵攻占楚丘和曹、濮、單三州。木華黎、史天祥軍圍東平。東平行省蒙古綱與東莒公燕寧軍堅守。木華黎久攻不能下。一二一一年初,蒙古軍解圍而去。燕寧自東平退天勝寨,遇蒙古軍,力戰而死。
燕寧戰死。蒙古綱率所部女真、契丹、漢軍五千人,勢孤力弱,放棄東平,移軍邳州。嚴實軍進駐東平。
河北一帶的形勢是一二二○年七月,降宋的益都張林軍來攻滄州,滄海公王福投降張林。十月,靖安民出兵至礬山,收復檐車寨駐守。蒙古兵圍山寨,守寨提控馬豹等劫靖安民妻子出降。靖安民及經歷官郝瑞等拒不投降,被部下殺死。
投宋抗金的紅襖軍等義兵,也在作戰中不斷分化,轉戰山東、河北地區。一二二一年,宋江淮制置使賈涉陰謀消滅抗金投宋的紅襖軍等義兵,(參見本書第五冊)利用李全兵除漣水軍石珪等。石珪投降蒙古。木華黎授石珪為濟、兗、單三州都總管。宋京東安撫使益都張林也投降蒙古,被任為行山東東路益都府、滄、景、濱、棣等州都元帥府事。彭義斌戰敗李全,收李全兵,進攻京東州縣,有兵數十萬人。嚴實部將晁海在濟南青崖降彭義斌。彭義斌率軍西下,郡縣多降。一二二五年,圍攻東平。嚴實被圍,城中食盡,與彭義斌談和。七月,彭義斌暗中與武仙聯合,攻下真定。李全向宋朝誣告彭義斌叛變,宋朝不敢向彭義斌行賞。嚴實奔赴蒙古孛里海軍反攻彭義斌。彭義斌提軍北上,與蒙古軍戰於贊黃五馬山,兵敗被擒,拒不降蒙,大罵而死。
一二二三年秋七月,降蒙的石珪領兵攻曹州。金守將鄭從宜奮戰得勝,擒石■送至汴京處死。
四、陝西、山西地區的抗蒙戰爭
延、鄜之戰一二二一年秋,木華黎統率的蒙古軍又經豐州向陝西,自東勝渡河。十月,由雲中攻破葭州。葭州是金朝和西夏接壤的衝要。木華黎採石天應的建策,命石天應領兵五千留葭州,造舟建浮橋駐守。蒙古軍分兵四出,攻破綏德州。十一月,蒙古、西夏兵進攻延安。金知延安府事完顏合達出兵拒戰,夜襲西夏兵營。西夏兵大敗,金軍追殺四十里。木華黎在延安三十里外駐營,完顏合達出兵三萬列陣城東。蒙古軍佯敗,誘金軍進擊,在山谷間設伏兵出擊。金軍大敗。完顏合達退入延安城堅守,保住了延安城。
木華黎久攻延安不下,領兵南下攻掠。閏十二月,攻破鄜州。金同知河中府事、權元帥右都監蒲察婁室戰死。保大軍節度使完顏六斤戰敗,投崖自殺。鄜州行元帥府事紇石烈鶴壽突圍出城,被蒙古兵追及。紇石烈鶴壽據土山力戰,戰敗而死。部下將官張鐵槍被蒙軍俘獲。木華黎向他勸降。張鐵槍堅持不屈,厲聲說:「今天事已至此,我只有一死。」被殺犧牲。
木華黎率領的蒙古軍自丹州西行,再次攻破隰州,金經略使軒成戰死。木華黎任田雄為隰吉州刺史鎮守。
太原、楨州之戰一二二二年春,駐東平的嚴實與蒙古軍合兵攻掠澤州、潞州。金上黨公張開駐守馬武寨,遣部下李松守潞州。蒙古兵圍潞州,李松突圍而逃。公府吏閻載之以州城降蒙。完顏合達分兵二萬與平陽胡天作、上黨張開、晉陽郭文振三公府兵合力守御河東。七月,張開領兵收復澤州。
八月,木華黎率領蒙古兵回雲中,再攻太原府。太原人趙益與當地土豪建立武裝,保聚山險,曾在郭文振指揮下率領地主武裝收復太原城,受任為同知太原府事兼招撫使。蒙古兵圍攻太原,趙益兵不能敵,燒毀府庫,殺掉妻子後,自殺殉職。太原再度失陷。
蒙古木華黎兵至盂州。地主武裝首領劉某受任金盂州太守,率部民降蒙。蒙古軍進逼平陽青龍堡,胡天作領兵駐守,形勢危急。十月,宣宗詔令權左都監古里甲石倫與上黨張開、晉陽郭文振合兵救援,中途因蒙軍阻道,不能前進。知平陽府事術虎忽失來挾胡天作降蒙。宣宗詔令張開、郭文振招胡天作返回金朝。胡天作至濟源,準備逃走,被蒙古軍發覺殺死。
金楨州刺史女奚烈斡出按照行省牒文,把州民遷徙到金勝堡抵抗。蒙古兵到來,地主武裝花帽軍堅守抗蒙。女奚烈斡出出兵與蒙古軍作戰,身中流矢,負傷臥床。花帽軍提控張某說:「兵勢不可當,應該趕快投降。」斡出說:「我們坐食官祿,可以忘記國家嗎?我輩只當力戰而死。」夜間,張某執兵仗闖入,威脅斡出投降。斡出堅決反駁說:「你要怎麼幹由你,我終歸不能屈服。」張某殺斡出,投降蒙古。楨州軍事判官王謹率領部分州民,駐屯周安堡,堅持抵抗,與蒙古軍激戰十餘日,兵敗被俘,不屈犧牲。
青龍堡和金勝堡被蒙古軍攻破後,花帽軍五千人被木華黎、史天祥招降。
河中府之戰一二二二年十月,木華黎軍經絳州,攻破榮州,汾水以東堡邑相繼降蒙。木華黎在汾水東召見石天應,策劃南侵。石天應還葭州,與諸將計議,說河中北接汾、晉,西連同、華、地五千餘里,戶數十萬,占據河中,就可定關內,定關內就可進而攻取河南。石天應自葭州進軍河中,圍攻河中府城。
金朝新任的河中府判官、權河東南路安撫副使侯小叔,原來是河津水手,被籍充軍,以軍功升任判官。石天應圍河中,侯小叔保護農民入城,以家財犒賞將士,並立死守。提控吳德勸侯小叔出降,侯小叔給以痛斥,立即斬首。侯小叔表兄張先說:「大兵勢重,出降可保妻子。」侯小叔大怒,說:「我是個船夫,現在到達這樣地步,怎麼能說出降!」把張先捆綁在柱上處死。石天應攻城不下。河中圍解。十二月,宣宗詔令侯小叔權元帥右都監,便宜從事。
金樞密院派遣都監完顏訛論到河中與侯小叔議兵事,侯小叔出城會見訛論。石天應乘機攻城,占領河中府。木華黎以石天應權河東南北路陝右關西行台,駐守河中。平陽李守忠、太原攸興哥、隰州田雄都受石天應節制。
河中城破,侯小叔領兵退駐中條山樂李山寨,會集兵眾十餘萬反攻。元光二年(一二二三年)正月,侯小叔軍乘蒙古大兵西去,城中守備空虛,夜半登城,焚燒城上的樓櫓,火照城中。石天應軍驚惶奔逃。金兵乘勢四面圍攻。蒙古軍大亂,石天應敗死。木華黎領軍侵金以來,金朝叛將石天應一直是蒙古軍中的重要將領。侯小叔軍收復河中,斬石天應,對蒙古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是金軍抗蒙戰爭的一個重大勝利。宣宗加封侯小叔為昭毅大將軍,遙授孟州防禦使,同知河中府事。
蒙古軍遭此慘敗,發騎兵十萬,再圍河中。金總帥完顏訛可遣提控孫昌領兵五千,樞密副使完顏賽不遣李仁智領兵三千,救援河中。侯小叔與孫昌、李仁智等約定日期,夜中鳴鉦為號,內外夾攻。侯小叔如期出兵,孫昌、李仁智臨陣不敢動。侯小叔兵敗入城。蒙古兵加緊圍攻。侯小叔密遣使者突圍到汴京告急。河中府城被蒙古軍攻破,侯小叔英勇戰死。
鳳翔之戰一二二二年冬,在石天應攻掠河中的同時,木華黎統率的蒙古軍經蒲城直趨京兆。原延安知府完顏合達抗蒙有功,在這年任參知政事、行省於京兆,領兵二十萬固守。木華黎見蒙古軍進攻不利,留兵六千屯駐,派蒙古不花率領先鋒軍去圍攻鳳翔,計劃攻下鳳翔後再取京兆。
原花帽軍首領完顏仲元(郭仲元)一二二二年調知鳳翔府事,統帥軍兵。兵馬都總管判官馬慶祥(汪古人)為副,受京兆行省完顏合達指揮。十一月,蒙古不花軍將攻鳳翔,行省令馬慶祥與治中胥謙,分道清野。馬慶祥出兵前,命畫工為他畫像付給家人,決心死戰。馬慶祥軍在澮水與蒙古先鋒軍相遇,作戰不利,且行且戰,將及城,遭蒙古軍邀截歸路。金軍被圍。馬慶祥對部下說:「我們受國厚恩,竭力效死,乃是本分」。全軍拚死力戰,弓矢用盡。蒙古軍圍數重,迫使投降。馬慶祥不屈而死。胥謙也力戰不屈,犧牲。
木華黎親率大軍數十萬圍攻鳳翔,數百裡間,遍設營柵。金朝廷以完顏仲元兵力不足守御,派左監軍赤盞合喜領兵來援。完顏仲元讓赤盞合喜總兵事,自己身先士卒。合喜大力堅守。同知臨洮府事顏盞蝦■奮力作戰,多有戰功。木華黎圍攻月余不下,哀嘆說:「我奉命專征,不數年,取遼西、遼東、山東、河北,不勞餘力。前攻天平、延安,今攻鳳翔,都不能攻下,豈是我命將盡麼?」一二二三年二月,木華黎領兵退走,三月,還軍至聞喜縣病死。
延安、鳳翔的保衛戰一再挫敗木華黎軍,取得勝利,意義是重大的。宣宗把鳳翔的戰功,通報各地,並褒獎完顏合達,完顏仲元升為元帥右監軍,赤盞合喜升左監軍。
蒙古軍退後,宣宗隨即任命完顏伯嘉行尚書省於河中,率領陝西精銳與平陽公史詠(胡天作死後,襲封)合兵收復河東。四月,收復霍州汾西縣。五月,完顏合達收復河中府。史詠收復霍州及洪洞縣。金朝抗蒙作戰又出現了轉機。
這時,金、宋戰爭仍在邊地進行。八月,邳州從宜經略使納合六哥,殺行尚書省蒙古綱,據州反,與投宋的李全相聯絡。宣宗命牙吾塔率領侵宋的行樞密院兵進討。九月,破邳州南城。十一月,斬納合六哥,收復了邳州。
元光二年(一二二三年)十二月,金宣宗病死。
(四)抗蒙鬥爭的發展和金兵的敗潰
一、金哀宗即位,並力抗蒙
元光二年(一二二三年)十二月,宣宗病危,詔立太子守緒(宣宗王后子)繼位。平章政事、英王守純(龐妃子)搶先進宮。太子守緒後至,忙遣樞密院官及東宮親衛軍三萬屯東華門街,命護衛四人監視守純於近侍局。守緒奉遺詔即帝位(哀宗),改年號正大。
哀宗守緒在宣宗初年曾任樞密使,立為皇太子後,仍控制樞密院事。哀宗即位,正當金朝瀕臨滅亡,而人民抗蒙鬥爭又有所發展的年代。金哀宗採取了一系列的新措施,任用抗蒙有功將帥,集中兵力,抗蒙救亡。
任用抗蒙將相哀宗即位後,在正大元年(一二二四年)正月,罷免守純平章政事的相位。三月,丞相高汝礪病死。五月,平章政事把胡魯病死。哀宗任用一批抗蒙有功將帥,分掌軍政。赤盞合喜權樞密副使,樞密副使完顏賽不為平章政事,權參知政事石盞尉忻為尚書右丞,起復致仕官張行信為尚書左丞。一二二五年四月,又起用已致仕的胥鼎為平章政事、行省於衛州(一二二六年七月病死)。太常卿李蹊權參知政事。在「金國將亡」的年月,金哀宗任用文武朝臣,並力救亡。哀宗又下詔為抗蒙死難的將佐十三人建立褒忠廟,以激勵將士。
蒲察合住在宣宗時權吏部侍郎,聲勢煊赫,殘酷苛刻,朝臣都知道他的奸惡而不敢言。哀宗即位,貶蒲察合住為恆州刺史,貶左司員外郎泥龐古華山同知楨州軍州事。正大元年(一二二四年)十二月,又把蒲察合住處死。《金史·哀宗紀》說:「逐二奸臣,士大夫相賀。」朝中為之一振。
一二二三年,宣宗病死前,曾遣人招降武仙。武仙降蒙後,與史天倪同治真定,相互攻訐。一二二五年春,武仙殺史天倪,以真定府降金。武仙叛蒙歸金,對金朝的抗蒙救亡,顯然也是有利的。
停止侵宋戰爭宣宗面對蒙古的侵掠,利用地主武裝在北方抗蒙,而把金軍主力南侵宋朝。由於南宋人民的堅決抵抗,金宋戰爭連年不決。術虎高琪向南方「擴地」的圖謀難以實現,反而使金朝背腹受敵,兵力分散。哀宗即位後,改變戰略,迅速停止侵宋戰爭。一二二四年六月,派遣樞密判官移剌蒲阿領兵到光州,四處張榜,告諭宋界軍民,金朝「更不南伐」。一二二五年,又下詔禁止宿州、泗州、青口等地巡邊的官兵擅殺過淮的紅襖軍。金軍停止侵宋,得以集中兵力,抗禦蒙古了。
與西夏議和在蒙古侵掠金、夏的過程中,西夏和金朝不斷在邊境地帶發生小規模的戰事。宣宗多次下詔對夏作戰。成吉思汗北返後,集中兵力西向,西夏遭到蒙古的侵掠,處在滅亡的威脅之中。哀宗也對西夏改變戰略,遣使談和。一二二五年九月,金、夏和議:夏對金稱弟,不稱臣,不用金朝年號。哀宗對諫官完顏素蘭、陳規等說:「夏人從來臣屬我朝,現在稱弟和好,我不以為是恥辱。果能和好,使人民安定,還要對他們用兵嗎?你們應當知道我的用意」。
金哀宗對宋、夏和好,集中力量進行抗蒙鬥爭。
山西失地的收復一二二六年秋,哀宗派遣權樞密副使移剌蒲阿進兵山西。八月,移剌蒲阿收復曲沃,進而收復絳州(晉安),蒙古守將劉德仁(遼東降蒙地主)敗死。一二二七年初,紇石烈牙吾塔領兵攻平陽。蒙古知平陽府事李守忠出戰,兵敗入城。蒙古平陽副帥夾谷常德(金降將)開城門迎金兵。牙吾塔收復平陽,俘李守忠。蒙古行平陽元帥府事李伯溫(李守忠兄)據守青龍堡,金兵進攻,李伯溫敗死。五月,武仙領兵攻太原,金降人自城中內應。武仙收復太原,蒙古大將攸興哥(攸哈剌拔都)敗死。金朝出兵山西,一年之間,連續收復平陽、太原等重鎮,蒙古喪失守將多人。金取得了勝利。
山東、淮北地區的鬥爭一二二六年初,李全自楚州北上,攻山東,占據青州益都,擒降蒙的紅襖軍首領張林。蒙古郡王帶孫領兵圍攻李全於益都。宋朝任劉琸知楚州,投宋的紅襖軍首領夏全在楚州起兵反劉琸,劉琸逃跑。夏全進兵盱眙,十一月,領兵投降金朝。楚州的王義深、張惠、范成進等也相繼降金。哀宗封四人為郡王。張甫叛金投附李全,與劉慶福謀殺李福,不成,被殺。李全妻楊妙真據楚州。哀宗遣總帥完顏訛可等領兵往攻,敗還。
濟南地主武裝張榮逐漸擴充勢力,據有章丘、鄒平、濟陽等地。一二二六年,領兵降蒙。李全在青州被圍攻一年,大小百戰,傷亡慘重,城中軍民僅餘數千人。一二二七年四月,李全投降蒙古。蒙古軍帥孛魯(木華黎子,權國王)以李全為山東、淮南、楚州行省。蒙古兵乘勝攻下登、萊、膠、淄、滕等三十餘城。山東地區都為蒙古所占有。
蒙古侵掠陝西一二二六年,成吉思汗親自統領蒙古大軍進攻西夏,企圖一舉滅亡西夏。十一月,蒙軍圍攻西夏中興府。金哀宗急召陝西行省及陝州總帥完顏訛可、靈寶總帥紇石烈牙吾塔等到汴京商議軍事。又下詔給陝西兩行省說:「倘若邊地有警,內地可憂,如不早圖,就要受害。一旦事勢不同,可以隨機應變。如再逐級奏報,恐失事機,可由行省從宜規畫。」
一二二七年四月,成吉思汗到達隆德,企圖侵占金朝的德順州,作為駐地。金朝在德順州,沒有駐軍,形勢危急。德順節度使愛申書招鳳翔人馬肩龍來州共守。州城中只有地主武裝「義兵」和鄉軍八九千人。蒙古兵圍攻,金軍死守,力成一百二十晝夜。城破,愛申自殺,馬肩龍戰死。
五月,蒙古軍進攻臨洮府。金臨洮府總管陀滿胡土門戰敗被俘,拒絕蒙軍誘降,見蒙古軍帥不跪拜,蒙軍用刀砍胡土門膝脛。胡土門始終不屈,被殺死難。
金哀宗召集朝官,商議對策。陝西行省奏上三策,上策是哀宗親自將兵出戰,中策是哀宗去陝州,下策是棄陝西,保潼關。朝官集議,以為只可助陝西軍決戰,如陝西不守,河南也不可保。六月,西夏帝�降蒙,西夏滅亡。金哀宗遣使去蒙古軍中求和。
蒙軍拒絕金朝的求和,經清水縣,進攻鳳翔,直指京兆,關中大震。七月,金哀宗在汴京簽民為軍,勸百姓入城遷避。人們議論說,蒙兵未到,河南先亂。蒙古軍攻滅西夏,長驅入陝,千里之間,洶洶不安。屯駐在涇、邠、隴三州間的金節度使楊沃衍(唐括迪剌部人),原為北邊屯田小吏,抗蒙作戰有功,升任節度使,立志以身許國,說:「為人不死於王事,而死於家,不算大丈夫。」蒙古兵東下,楊沃衍與部將劉興哥(鳳翔虢縣人,出身起義農民)在邠州、隴州之間,往來作戰,抗禦蒙古,屢戰屢勝。蒙古兵不能前進。
正當金朝的汴京,面臨著成吉思汗大軍的嚴重威脅時,七月,成吉思汗在清水縣軍中病死。八月,哀宗令撤去汴京城防丁壯和修城民夫,並暫停非急需的軍需差發。汴京渡過了危機。
成吉思汗死後由幼子拖雷監國。一二二八年,繼續侵金。蒙古軍在陝西者,漸至涇州,斷絕慶陽糧道,進入大昌原。平章政事、平涼行省完顏合達問軍中諸將誰願為前鋒出戰。忠孝軍提控完顏陳和尚應命。陳和尚出兵前,沐浴更衣,表示決心死戰。擐甲上馬,不再回視,急出抗敵。陳和尚領騎兵四百,大破蒙古軍八千之眾,三軍戰士踴躍奮戰,獲得重大勝利。哀宗手詔褒獎,授陳和尚定遠大將軍、平涼府判官。大昌原的全勝,為金朝多年所未有,捷報傳來,滿朝振奮。
完顏陳和尚,名彝,豐州人。父乞哥曾為同知階州軍事。章宗泰和侵宋時,宋軍攻占階州,乞哥陣歿。宣宗時,蒙古侵金,陳和尚被俘,殺蒙古監卒,渡河逃回金朝。兄斜烈任行壽泗元帥府事,陳和尚充宣差提控。一二二五年,陳和尚因處理軍中官吏相毆事,被訴入獄。一二二六年,斜烈死,哀宗釋放陳和尚。一二二七年,為忠孝軍提控。所謂忠孝軍,是在蒙古侵掠中投附金朝的各族軍隊,包括畏兀兒、乃蠻、羌、渾及中原被俘逃來的漢人。忠孝軍勇於作戰,但難於統制。陳和尚統帥有方,軍紀嚴明。軍隊過處,秋毫不犯,街市間不再喧雜。作戰則充當先鋒,疾如風雨。大昌原之戰,陳和尚聲名大振,忠孝軍日益成為金朝抗蒙戰爭中的一支勁旅。一二二九年,樞密副使移剌蒲阿率陳和尚忠孝軍駐邠州,防禦北邊。
二、蒙古窩闊台侵金
一二二九年八月,蒙古在克魯倫河邊舉行貴族大會(庫里爾台),成吉思汗第三子窩闊台(蒙古太宗)繼承了汗位。窩闊台統領蒙古軍的主力,大舉侵掠金朝。金朝抗蒙救亡的鬥爭,進入了更加艱苦的階段。
慶陽之戰一二二九年冬十月,蒙古軍進駐慶陽界。哀宗詔陝西行省遣使奉羊酒幣帛去蒙軍求和,以為緩兵之計。蒙古也派使臣斡骨欒到陝西行省來招降。哀宗密遣樞密院判官白華去邠州,告諭移剌蒲阿,候春初去慶陽作戰。十二月,哀宗詔令移剌蒲阿與總帥紇石烈牙吾塔、權簽樞密院事完顏訛可等領兵援慶陽。正大七年(一二三○年)正月,金軍與蒙古軍再戰於大昌原,蒙古朵忽魯軍戰敗,退走。慶陽圍解。移剌蒲阿遣還蒙古使臣斡骨欒,說:「我已準備軍馬,可來戰鬥!」
衛州之戰蒙古在慶陽戰敗,斡骨欒回報。窩闊台大怒,決意親自領兵南侵。一二三○年七月,窩闊台與弟拖雷、侄蒙哥統率大兵,向金朝的山西進攻。蒙古軍攻下天成堡,經西京,至應州,在雁門關激戰,先後攻破代州和石州。
武仙歸金後,在一二二八年置府衛州。一二三○年九月,武仙領兵圍攻潞州的蒙古軍。窩闊台命塔思領兵救援。武仙退保潞州東原上。金將移剌蒲瓦領兵夜襲蒙古軍,塔思戰敗,蒙古輜重、人口都被金軍俘獲。武仙還軍,攻占潞州。十月,窩闊台再遣萬戶宴只吉台與塔思等攻潞州。武仙遁走,還屯衛州。蒙古真定萬戶史天澤等率領河北蒙、漢軍圍攻衛州。哀宗調遣完顏合達、移剌蒲阿領兵十萬救衛州。完顏合達等先遣完顏陳和尚忠孝軍及親衛軍等三千人作先鋒出擊,蒙古兵敗退。衛州圍解。陳和尚的忠孝軍又立了戰功。
衛州解圍後,哀宗登城門勞軍。以移剌蒲阿權參知政事,與完顏合達行省於閿鄉,領兵防守潼關。調武仙兵去鶻嶺關扼守金州路。
潼關、鳳翔之戰一二三○年十一月,蒙古兵攻潼關、藍關,不能下,退軍。正大八年(一二三一年)正月,蒙古速不台軍攻破小關,攻掠盧氏、朱陽。潼關總帥納合買住領兵拒戰,求援於行省。行省派陳和尚忠孝軍一千,都尉夾谷渾軍一萬來援。蒙古速不台軍敗退,金兵追到倒回谷口而還。
金完顏合達、移剌蒲阿屯兵於潼關東。蒙古按察兒軍圍攻鳳翔。完顏合達、移剌蒲阿以蒙古兵勢大,不敢輕動。哀宗派白華馳諭合達、蒲阿,領兵出關與渭北蒙軍交戰,誘蒙古軍救援,以解鳳翔之圍。完顏合達、移剌蒲阿領旨提兵出關,至渭北,與蒙古軍交戰,正值窩闊台、拖雷率領的主力軍來援,金軍當晚收兵入關。一二三一年二月,蒙古兵攻陷鳳翔。
窩闊台出兵侵金以來,金、蒙互有勝負,蒙古兵並沒有能取得多少進展。一二三一年五月,窩闊台在官山九十九泉駐夏,召集蒙古諸王將領商議滅金的戰略。蒙古軍兵分三路,中軍由窩闊台率領,攻河中府,轉向洛陽。左軍由斡陳那顏率領,進兵濟南。右軍由拖雷率領,自鳳翔過寶雞,入小潼關,經過宋境沿漢水而下,自唐、鄧攻汴京。計劃在一二三二年春季三路大軍合圍汴京,消滅金朝。
九月,蒙古兵三路齊發,窩闊台兵臨河中府,拖雷軍過鳳翔南下。金朝面臨著滅亡的危險,將領們在議論著抗蒙救亡的對策。樞密判官白華主張調陝西兵守河中,說:與其到漢水去防禦,不如直往河中,黃河一日可渡。倘作戰順利,蒙古去襄、漢的軍馬必當遲疑不進。利用北方作戰機會,使南方掣肘。完顏合達自陝州上奏,也主此議。哀宗召移剌蒲阿到汴京商議。移剌蒲阿以為,如金軍北渡,蒙古兵必將屯駐平陽之北,放我師渡河,然後斷我歸路與我決戰,恐怕不利。蒲阿請召合達來同議。合達對哀宗說,河中時勢已經不同以前,所奏也不敢自信。合達、蒲阿仍還駐陝西,只以一支軍馬出冷水谷,為河中府聲援。
十月,窩闊台猛攻河中。合達、蒲阿派遣元帥王敢率領步兵一萬救援。十一月,王敢救兵趕到,金軍拚死守城,日夜不休。城西北樓櫓被攻破,又血戰半月。十二月初,力盡,城陷。守將完顏訛可被俘遇害。
拖雷率領的右軍四萬,攻破寶雞,九月,破大散關,侵入宋境,屠洋州,攻興元。宋兵棄饒峰關不守。蒙古兵攻入饒峰關,由金州東下,直指汴京。鄧州告急。
十一月,哀宗急詔完顏合達、移剌蒲阿移兵屯鄧州,完顏陳和尚隨行。楊沃衍軍留守閿鄉。兩省軍入鄧,札付宋襄陽制置司,約同御蒙古,被宋朝拒絕。十二月初,楊沃衍領兵八千,武仙自胡陵關領兵萬人來鄧州會師,屯駐於順陽。
拖雷軍渡漢江。金提控步軍、臨淄郡王張惠建策,乘蒙軍半渡邀擊。移剌蒲阿不聽。蒙古兵約四萬人渡江至禹山。金軍已屯順陽二十日。完顏合達在鄧州兩山隘間設伏兵二十餘萬。合達、蒲阿立軍高山,分據地勢。步軍列陣山前,騎兵屯于山後,計劃夾擊蒙軍。蒙古軍只有四萬。拖雷得到諜報,留大軍輜重,只派少數輕騎前進。蒙將速不台設計說:「金軍不耐勞苦,不利野戰。多次挑戰使他們勞乏,戰乃可勝。」蒙古輕騎兵到,合達見形勢不利,列陣以待。蒙古兵突擊攻陣。都尉高英督軍力戰,蒙兵少退。蒙兵又突擊都尉樊澤(即夾谷澤)軍,合達斬一千夫長,金軍殊死戰,蒙軍又退。
鈞州三峰山之戰蒙古輕兵自禹山退走。兩省奏報獲勝。拖雷留下一支蒙古軍牽制金軍。蒙古軍已分散行進,分道直趨汴京。完顏合達、移剌蒲阿恐蒙軍乘虛入京,自鄧州發大軍趕赴汴京。正大九年(一二三二年)正月初二日,完顏合達、移剌蒲阿率騎兵二萬、步兵十三萬,自鄧州出發。騎兵統帥蒲察定住、郎將按得木、忠孝軍總領夾谷愛答、提控步軍張惠、殄寇都尉高英、樊澤,及中軍陳和尚等隨行。至五朵山,與楊沃衍、武仙軍合。楊沃衍問:「禹山之戰如何?」合達說:「我軍雖勝,而蒙古大兵已散漫趨京師了。」楊沃衍憤慨地說:「平章(合達)、參政(蒲阿)蒙國厚恩,掌握兵權,失去事機,不能戰御,竟然縱敵兵深入,還有什麼話可說!」金軍北行,蒙古伏兵不斷在中途邀擊。十二日,金軍渡沙河,去鈞州。蒙古兵渡河襲擊,金軍不得札營休息,又不得軍食。行至黃榆店,遇雪不能前進,就地札營。十四日,合達在軍中接到哀宗的制旨,令兩省軍全部赴京師,然後出戰。又有密旨,說蒙古騎兵漸近,已遷衛、孟二州。合達、蒲阿立即啟行。蒙古軍聚集,阻擋道路。楊沃衍奪得一條去路,陳和尚占據山上,金兵急進,距鈞州只有十餘里。蒙古軍退至三峰山的東北和西南。武仙和高英領兵襲擊西南,楊沃衍、樊澤襲擊東北,蒙古兵退到三峰山東。張惠、按得木率騎兵萬餘,自上而下衝擊,蒙古兵又退。金軍沿途作戰,極度疲勞。軍士甚至三日未食。至三峰山,天又大雪,軍士被甲冑僵立雪中,槍槊結凍如椽。蒙古軍與河北降軍聚集在四圍,燃薪煮肉,輪番休息。乘金軍疲睏,有意讓開去鈞州的一條路,放金軍北走,然後出伏兵夾擊,金軍大敗,楊沃衍、樊澤、張惠三軍爭路,張惠持槍奮戰而死。蒙古兵圍攻楊、樊及高英兵,戰於柿林村南,樊澤、高英也都戰死。武仙率三十騎逃入竹林。移剌蒲阿領兵北走,蒙古軍追到,被擒。金朝的大軍全部崩潰。
完顏合達與完顏陳和向率領金兵殘部數百騎敗入鈞州。蒙古軍繼續圍攻鈞州城。合達軍在城中不得出。蒙古兵入城,合達敗死。陳和尚被擒,拒絕蒙古的勸降,堅不跪拜。蒙古兵用刀砍斷他的膝脛,陳和尚從容說:「我就是忠孝軍總領完顏陳和尚。大昌原戰勝你們的是我,衛州戰勝你們的是我,倒回谷戰勝你們的也是我。今天要死個明白。」蒙古兵用刀斫斷他的足脛,又割他的嘴,直割到耳邊,血流不止。陳和尚至死不屈,英勇就義。
蒙古軍帥派遣降蒙的楊沃衍部下將官呆劉勝去向楊沃衍勸降,說投降當授大官。楊沃衍憤怒地說:「我出身細微,蒙國大恩,你要這樣玷污我嗎?」拔劍斬呆劉勝。楊沃衍向汴京哭拜說:「無面目見朝廷,只有一死了。」自縊殉難。
移剌蒲阿被蒙古軍押送到官山。蒙古軍多次勸他投降。移剌蒲阿只是說:「我是金國大臣,只當死在金國境內。」不屈,被殺。
鈞州三峰山之戰,是一次決定性的戰役。完顏合達和移剌蒲阿身列相位,行省陝西,是金朝兩名主要的統帥。抗蒙作戰的主要將領也都在他們的部下。金宣宗以來,河北、山東地區委用當地地主武裝抵抗蒙古。金兵主力二、三十萬由合達和蒲阿指揮。蒙古軍分三路進攻。金朝統治集團內意見不一,缺少策劃。兩省兵往來抗敵,疲於奔命。鈞州三峰山一戰,金朝的主要將領大部犧牲,金兵主力全部敗潰。金朝遭到這一嚴重的失敗,滅亡不可免了。
(五)哀宗遷蔡和金朝的滅亡
正大九年(一二三二年)正月,哀宗派遣完顏合達等自閿鄉去鄧州後,調徐州行省徒單兀典行省閿鄉,守御潼關。徒單百家為關陝總帥。鈞州三峰山敗後,哀宗又急調徒單兀典來守汴京。徒單兀典與潼關總帥納合合閏、秦藍總帥都點檢完顏重喜等撤除秦藍各處守兵,領兵十一萬,從虢入陝。
兀典自閿鄉發兵前,將庫藏全部拿出賞給軍士,每人白金三兩。又要搶劫州民財物以資軍用,同華安撫使完顏素蘭力諫而止。軍士都以老幼隨行,州中商賈也依軍從行,婦女多嫁給軍士。大軍不走洛陽一路,而由州西南走入大山冰雪中。隨行軍將葭州統帥及都尉張翼都在中途領兵叛去。軍至鐵嶺,遇蒙古軍,完顏重喜先降,被蒙古軍斬於馬前。軍兵多叛降或散走,潰不成軍。徒單兀典、納合合閏領數十騎逃到山中,被蒙古兵追及殺死。完顏素蘭逃回陝州,與徒單百家守陝。徒單兀典率領的關陝兵十餘萬,是金朝另一支重兵。這支大軍潰散,金朝的兵力更加空虛了。
一、汴京守衛戰
鈞州三峰山敗後,汴京危急,召完顏白撒還朝。完顏白撒原在平涼十年,一二二八年被召還朝拜尚書右丞,後又任平章政事。白撒貪怯無能,專愎自用。正大九年(一二三二年)正月,蒙古兵長驅汴京,楊居億請乘其遠來,出兵進擊,白撒不聽。白撒派遣完顏麻斤出等率部眾萬人開短堤,決河水,以守汴京。工程未畢,蒙古騎兵已到,麻斤出等被害,修河丁壯逃回的不到二三百人。
汴京圍急。城中空虛。駐軍不滿四萬。城周百二十里,甚至不能遍守城口。白撒召集在京軍官和防城有功者,截長補短,假借而用,得百餘人領兵守城。又
結集京東西沿河舊屯和衛州遷來的義軍約四萬人,募集丁壯六萬人,分守四城。二月,又徵募京師民軍二十萬,分隸諸帥。每人每月給粟一石五斗。
震天雷或鐵火炮示意圖
三月,窩闊台駐兵鄭州,令忽都忽等領兵攻南京。金哀宗命白撒宿上清宮,樞密副使赤盞合喜宿大佛寺,以備緩急。蒙古從鄭州遣使臣唐慶持國書來招降,要哀宗獻出翰林學士趙秉文、衍聖公孔元措等二十七家,又索取降人家屬,移剌蒲阿妻子、繡女、弓匠等數十人。哀宗封荊王守純子訛可為曹王,由尚書左丞李蹊把他送到蒙古軍營作為人質,向蒙古求和。窩闊台和拖雷率領蒙古大軍北還,留軍三萬由速不台率領攻汴京。
哀宗求和,蒙古兵仍在繼續作進攻的準備。汴京城外,蒙軍沿城壕設列木柵,用薪草填壕。白撒等主帥因正在與蒙古議和,不敢出兵,在城上坐視蒙軍備戰。軍民憤怒,要求出兵,在城中喧呼。哀宗親自出端門慰勞軍士。有軍士五、六十人對哀宗說:「蒙古兵負土填壕,已過一半。平章不准放一箭,說怕壞和議」。哀宗說:「等曹王去,蒙古兵不退,你們再死戰,也不算晚。」人們哭泣說:「事已緊急,皇帝不要只盼望講和!」千戶劉壽控哀宗馬,說:「皇帝不要相信賊臣。賊臣盡,才能退敵兵。」衛士們要打他,哀宗說:「他喝醉了酒,不要理他!」
蒙古軍向汴京城發動進攻。哀宗命大臣分守四城。樞密使赤盞合喜守西北角。蒙軍來攻,合喜嚇得語言失序,面無人色。平章政事白撒守西南隅。募壯士千人,從地道出城渡壕,燒蒙軍炮座。約定城上懸紅燈為記,被蒙軍發覺失敗。又放紙鳶(風箏)送文書招誘蒙古軍中金人。人們議論說:「前天點紙燈,今天放紙鳶,宰相只靠這個,要退敵兵難矣。」
將帥怯懦無能。守城軍民,人人激昂,奮勇抵抗。城中取宋朝遺留的假山的石頭,製造圓球狀的炮彈,每個約重一斤。每城一角置炮彈百餘枚,更遞下上,晝夜不停。堆積的炮石几乎與里城城牆一樣高。一種叫做「震天雷」的火炮,用鐵罐盛藥,炮起火發,其聲如雷,可以燒透鐵甲。蒙古兵在城外牆掘出龕穴,城上不能射到,用鐵繩系震天雷,順城牆而下,至掘處火發,穴中蒙古兵就被炸死。又有飛火槍,注入火藥,點火後,火焰噴射,可到十餘步遠。蒙古兵攻城,最怕這兩種火器。金朝汴京軍民,合力守城。與蒙古兵奮戰十六晝夜,保衛了汴京城。哀宗又派使臣去蒙古軍營求和。蒙古速不台見汴京城難以攻下,說:「已在講和,還相攻麼?」領兵退去。
三月十四日,哀宗登端門賞賜軍士,改年號開興為「天興」。赤盞合喜說他守城有功,主張朝中慶賀蒙古退兵。幾個宰相都出來反對。權參知政事完顏思烈說:「城下之盟,諸侯以為恥,怎麼能以(敵軍)罷攻為可賀呢?」赤盞合喜大怒說:「社稷不亡,帝後免難,你們不高興嗎?」翰林學士趙秉文拒不起草賀表。朝賀事不再舉行。
蒙兵退後,輿論紛紛要求罷免白撒。哀宗被迫罷去白撒平章政事。軍士恨他不戰誤國,聲言非殺他不可。白撒嚇得躲起來,一天搬幾次家避禍。
蒙古圍攻汴京時,各地居民都遷入城中避難。蒙兵退後,城中疾病流行。五十天內,死亡幾十萬人。速不台蒙古軍分處在河南各地。汴京外無援兵,內缺糧餉,仍然處在危急之中。
五月間,哀宗派完顏思烈行省於鄧州,招募援兵。又任武仙為參知政事、樞密副使,行省河南,詔令領兵入援。武仙自三峰山敗後,率殘部到南陽留山,收集潰卒,招募兵士,漸至十萬人,聚集糧食、武器,聲勢稍振。七月,思烈自汝州發兵,會武仙部入援汴京。哀宗任赤盞合喜為樞密使,率京城兵萬五千人出師接應。赤盞合喜抗命不成,才勉強出兵。行至中牟故城,屯兵不進。
八月,武仙領兵至密縣東,遇速不台部蒙古軍。武仙按兵眉山店。武仙與思烈聯絡,要思烈阻澗結營,等武仙兵到,合兵並進,說不然就要失敗。思烈急於去汴京,不聽武仙的建策,獨自領兵到鄭州西京水,遭到蒙古軍的襲擊,不戰而潰,思烈敗走。武仙退兵留山。赤盞合喜在中牟,聽說思烈軍敗,放棄輜重,當夜逃回汴京。官員們說:「赤盞合喜始則抗命不出,中則逗留不進,最後棄軍逃跑,損失軍資不可勝計,不斬之,無以謝天下」。哀宗罷赤盞合喜樞密使,免官為民。
汴京城中缺糧,駐軍無糧餉。八月初,置局括粟,向城中居民強征糧米。括粟官對居民說:「如果一旦糧盡,拿你們的妻、子作軍食,你們還能吝惜嗎?」括粟十八日,八月二十八日改為「進獻」。九月,令上黨公張開等率步軍保護陳留通許間的糧道,停止貧民獻糧。前御史大夫完顏合周又建策說,京城括粟,還可得百餘萬石。哀宗以合周權參知政事,再次括粟。合周下令每家自報存糧。年壯者每人只許存一石三斗,年幼者減半。各家自己把存糧寫在門口,如有隱匿,即按隱匿的升斗數治罪。城中三十六坊,都選嚴酷官吏主持,向居民括粟。有寡婦兩口人,交豆六斗,內有蓬子三升,被括粟官吏發現捉去示眾。寡婦哭訴說:「我丈夫戰死,姑婆年老,不能奉養,所以夾雜蓬秕自食,不是敢用來充軍儲。而且這三升,是在六斗之外多餘的。」官吏不聽她申訴,當眾把她杖死。京城居民為之戰慄。有存糧的也都趕快扔掉。有人報告給合周。合周說:「京師危急,是保存國家呢?還是保存百姓呢?」人們有話都不敢再說。從此家無餘糧,只有束手待斃。餓死者甚多。哀宗只好拿出些太倉的糧米作粥救濟。汴京城內,至於人相食。兵士只好出城就食。
汴京援絕糧盡,不待蒙古軍來攻,已難以繼續維持了。
二、哀宗出逃
天興元年(一二三二年)六月,左丞李蹊與曹王自豪古軍還汴京。七月,蒙古使臣唐慶等來汴京,令哀宗去帝號稱臣,投降蒙古。金朝守城軍士憤而殺唐慶及從行人員。哀宗赦免軍士。蒙、金和議斷絕。速不台蒙古軍散處河南各地,汴京仍處在蒙古軍進攻的威脅之中。
朝廷上議論著棄汴出逃。十月間,哀宗以援兵不至、將帥缺人,又起用白撒為平章政事、權樞密使、右副元帥。十二月,起用白華為右司郎中。哀宗遣近侍向白華問計。白華獻計說:「現在耕種已廢,糧食將盡。四外援兵都不可指望。聖主可出就外兵,留皇兄荊王守純在汴京監國,由他裁處。聖主既出,遣使告語蒙古,我外出不是收整軍馬,只因軍卒擅殺唐慶,和議斷絕,現在把京師交付荊王,我只求一二州養老。這樣,太后皇族可以保存,聖主也可以寬心了。」哀宗決意出逃。次日,又召白華說:「出巡之計已定。但到哪裡去,群臣議論未定。有的說歸德四面皆水可以自保,有的說可沿西山入鄧。也有人說要入鄧,蒙古大將速不台現在汝州,不如取陳、蔡路轉往鄧州。你以為如何?」白華又說:「歸德城雖堅,久而食盡,坐以待斃,決不可往。欲往鄧州,既然汝州有速不台,斷不能往。今日的事勢,如同賭徒所謂的孤注。孤注只有背城之戰。為今之計,當直赴汝州,與之決一死戰。但汝州戰不如半途戰,半途戰不如出城戰。如出京太遠,軍食日減,事情就難了。倘若我軍得戰,存亡在此一舉。外可以激三軍之氣,內可以慰都人之心。如只為逃避遷移之計,人心顧戀家業,未必都肯從行。應當仔細考慮。」哀宗再召諸相商議,仍有人主張去歸德,有人主張去鄧州。明日,哀宗又向守城軍士宣布,因京城食盡,打算外出。諸帥將佐一起奏報說:「聖主不可親出,只可命將,三軍欣然願為國家效死」。哀宗又有些猶豫,打算命將守城。權參政完顏訛可等激烈反對留汴京。汴京民間已在盛傳皇帝要去歸德,坐視城中餓死。哀宗召集起復的老將丞相完顏賽不、訛出、合周等數人密議,決議出京。以完顏賽不為右丞相、樞密使兼左副元帥,白撒為平章政事、權樞密使兼右副元帥,訛出為右副元帥兼樞密副使、權參知政事,李蹊為兵部尚書、權尚書左丞,徒單百家為元帥左監軍行總帥府事,高顯為東面元帥,完顏豬兒為南面元帥,劉益為西面元帥,婁室為北面元帥,各領兵五千,受總帥百家統轄,扈從哀宗出奔。
哀宗把皇太后、皇后和諸妃留在汴京。以完顏奴申為參知政事兼樞密副使,完顏斜捻阿不為樞密副使兼知開封府、權參知政事,撒合為外城東面元帥,術甲咬住為南面元帥,崔立為西面元帥,孛術魯買奴為北面元帥,留守汴京。又命完顏合周留管宮內事。
十二月二十五日,哀宗與皇太后和后妃告別,自汴京出發,采白華議,西往汝州。這天,陝州總帥完顏仲德經秦、藍、商、鄧,提兵來援汴京。鞏昌元帥完顏忽斜虎從金昌入援,對哀宗說:京西三百里之間無井灶,不可往。哀宗又改變計劃,決策東行,經陳留、杞縣,到達黃陵岡。
完顏仲德留任尚書右丞,隨哀宗扈從。
十二月三十日,哀宗和群臣在黃陵岡集議。白撒主張哀宗駐歸德,由白撒率河北降將取大名、東平,經略河北。哀宗已采白撒議,蒲察官奴又奏報衛州有糧,主張攻取衛州。白撒說:「京師還不能守,得了衛州有什麼用?在臣看來,還是取東平之策為好。」哀宗放棄東平之策,決計攻衛州。天興二年(一二三三年)正月元旦,歸德總帥石盞女魯歡運來三百餘船糧食助軍。哀宗即命乘糧船渡河北上取衛州。哀宗隨從軍士渡河之間,突然北風大作,後面的兵士萬人還在南岸。蒙古兵趕到襲擊,元帥完顏豬兒戰死。都尉完顏訛論出投降蒙古。
哀宗駐兵河北岸,留三千親衛軍護從。正月初四日,仍命白撒督軍取衛州。右丞完顏賽不領馬軍先行。元帥蒲察官奴、總帥徒單百家,及郡王范成進、王義深、上黨公張開、元帥劉益等領步兵自蒲城進發。大兵出發前,右丞相完顏仲德扣哀宗馬苦諫,說:「存亡在此一舉,衛州決不可攻。」哀宗不聽,命白撒督軍進發。
金兵自蒲城行軍,遷延八日才到衛州城下。蒙古騎兵三千來襲,被蒲察官奴等擊退。金軍圍攻衛州,缺少攻具,連攻三日,不能破。蒙古派大兵來援,至衛州西南。金兵聞訊退師。蒙古兵跟在後面追擊,金兵大敗。白撒棄軍逃跑。劉益、張開都在逃跑途中被民家所殺。劉益一軍叛去。這時,哀宗在蒲城東三十里。白撒趕到,倉皇對哀宗說:「現在我軍已潰,蒙古兵近在堤外,請趕快去歸德。」哀宗在深夜四更匆忙乘船逃往歸德,侍衛都還不知道。次日,金朝敗軍得知哀宗逃走,相繼潰散。白撒收聚潰兵二萬到歸德,哀宗把攻衛之敗,歸罪於白撒。白撒下獄七日,餓死。完顏賽不辭官致仕。完顏仲德受命行省徐州。蒲察官奴請再領兵北渡,被女魯歡阻止。
汴京自哀宗出逃後,城內暫時還平靜。衛州敗報傳來,城中騷動。這時,速不台蒙古軍又來攻。汴京內外不通,糧價高漲。一升米賣銀二兩。百姓糧盡,餓死甚多,甚至自食妻子。衛州軍敗,人們看到金朝將亡,更加不安。二十三日,汴京西面元帥崔立發動政變,殺完顏奴申、完顏斜捻阿不二相及其他留汴官員,投降蒙古。速不台進兵汴京。四月,速不台殺荊王守純、梁王從恪(允濟子),將后妃等送回蒙古。汴京陷落,金朝失國都,形勢更為嚴重了。
三、歸德變亂,哀宗遷蔡
哀宗留駐歸德,二月,以知歸德府事石盞女魯歡為樞密副使、權參知政事。河北潰軍相繼來歸德。歸德軍多糧少。女魯歡請令潰軍去徐、宿、陳三州就食。三月,女魯歡又請將親衛軍出城就食。哀宗勉強聽從,又告元帥蒲察官奴說:「女魯歡盡散衛兵,你當小心。」歸德城內,只有官奴統率的忠孝軍四百五十人,和馬用率領的七百人留在府中。馬用原是一個都尉,到歸德後升為統兵元帥。蒲察官奴與馬用不和。官奴統領的一支軍隊,四出剽掠,官奴不加禁止。左丞相李蹊等奏官奴將謀反。哀宗說:「官奴從微賤中起為大帥,何能負我而反。你們不要過慮。」哀宗怕官奴、馬用不和,因而成亂,令在尚書省設宴和解。馬用撤去守衛,官奴乘機攻馬用,馬用敗走被殺。官奴又亂殺軍民,劫持朝官,殺石盞女魯歡、李蹊等將相以下三百餘人,軍民死者三千人。官奴入見哀宗,說:「女魯歡等謀反,我已經殺了。」官奴兵權在握,哀宗無法,只好承認官奴無罪,任他為樞密副使、權參知政事。
蒲察官奴年少時曾被蒙古軍俘擄,往來河北。後自獄中逃歸金朝,編入忠孝軍萬戶。母親仍在蒙古軍中。哀宗令官奴以此為緣由向蒙古軍談和。蒙古忒木得放還官奴母,遣使者來招降。忠孝軍一百五十人聽說官奴要劫哀宗降蒙,紛紛圍住官奴的住宅,責問說:「你要獻出皇帝投降,我們都是蒙古軍不能赦的人,該到哪裡去?」官奴恐懼,把母親交出作人質,說:「你們如因此對我有懷疑,就把我母親殺掉,我絕不怨恨。」官奴聚集軍士到北草場,說他不降蒙,不要再懷疑,並告諭軍士,計劃出兵襲擊蒙古軍營。
哀宗到歸德後,蒙古諸軍逐漸會集到歸德附近。蒙古撒吉思卜華軍在歸德城北,臨城背水紮營。在忠孝軍廣大軍士的推動下,五月間,哀宗、官奴令軍中準備火槍戰具。官奴率忠孝軍四百五十人,自南門登船,由東而北,乘夜間至城北王家寺。哀宗到城北門觀戰,如果劫營失敗,就乘船逃往徐州。四更時,兩軍接戰。金軍奮勇殺敵,腹背夾攻,用火槍襲擊。蒙古軍潰敗,溺水死三千五百餘人。撒吉思卜華敗死,一軍覆沒。蒙古藁城元帥董俊也在作戰中敗死。金軍取得劫營的重大勝利。
蒙兵敗退。哀宗真授官奴參知政事,兼左副元帥,又在暗地密謀殺官奴。官奴聲勢日盛。朝臣都不敢向哀宗奏事。哀宗慨嘆說:「自古無不亡之國,不死之主,但恨我不知用人,以致被此奴所囚。」五月,官奴領兵去亳州。哀宗與近待官設計,六月間把官奴召還,在官奴入見時,哀宗和近侍當場把他殺死。
哀宗到歸德後,蒲察官奴曾建策遷往國安用(李全餘部)占據的海州。哀宗不聽。蔡、息等州總帥烏古論鎬請哀宗去蔡州。官奴說蔡州不可守,宣告「敢言南遷者斬」。哀宗殺官奴後,決計遷往蔡州。
正當哀宗準備自歸德南遷時,蒙古軍又攻陷了中京(洛陽)。中京在一二三二年三月,曾被蒙古軍攻破,留守撒合輦戰敗,投水自殺。蒙古兵退後,元帥右監軍任守真重立府事。河中射糧軍子弟強伸,充官軍戍陝州,兵敗,逃來中京,任守真署為警巡使。任守真隨完顏思烈入援,死於鄭州。中京人推強伸領軍二千五百人拒守。蒙古兵再來攻戰,強伸多次戰退敵兵,守住中京城。哀宗下詔褒獎,以強伸為中京留守、行元帥府事。十月間,完顏思烈自南山敗走後,領軍民十餘萬人入洛,行省事。一二三三年三月,蒙古兵入汴京後,將留在汴京的思烈的兒子押到中京城下,脅迫思烈投降。思烈不理,命左右在城上射箭。思烈知崔立以汴京叛降蒙古,憂病而死。總帥烏林答胡土代行省事,強伸行總帥府事。五月,蒙古兵再來攻城,命降蒙的韓某隔河向強伸誘降。強伸說:「先生不是國家臣子麼?不能勤王,還要誘我投降嗎?我本一軍卒,現在作到留守,只能誓死報國。」強伸出兵擊退蒙古騎兵。六月間,行省胡土棄中京南逃。部下開城西門投降。強伸見城不能守,自城東門突圍而出,轉戰到偃師,力盡被擒。蒙古兵把強伸強擁在馬上,說:「你能北面一屈膝,就饒你的命。」強伸不從。蒙古兵強迫他向北,強伸扭頭南向,被殺殉國。
汴京、中京相繼陷落。六月十八日,哀宗自歸德出發,二十六日進入蔡州。留元帥王璧守歸德。
四、蒙、宋聯合滅金
哀宗逃到蔡州。蔡州地處淮水支脈汝水上,與宋朝接壤。蔡州無險可守,並且又面臨著宋朝的威脅。
哀宗在歸德時,曾派白華到鄧州召援兵。鄧州節度使移剌瑗叛金降宋,白華也叛降宋朝。哀宗離歸德去蔡州,臨淄郡王王義深又在靈璧叛變,經漣水入宋。哀宗到蔡州後,又召武仙領兵入援。移剌瑗降宋後,宋兵襲擊順陽武仙軍,被武仙擊敗。七月,武仙遷到淅川,謀取宋金州。軍隊缺糧,兵士都散去,潰不成軍。
哀宗自歸德逃往蔡州時,從徐州把完顏仲德調來領省院事,主持軍政。隨後,又自徐州調回軍帥抹撚兀典,再次起用老將完顏賽不領行尚書省事於徐州。完顏仲德在蔡州親自整頓兵馬,自諸道徵兵萬人,又命工修繕器甲,限一月完工,軍威稍振。九月,魯山元帥元志領兵千餘來援蔡州,息州忠孝軍元帥蔡八兒、王山兒等也領兵到蔡州。完顏仲德整肅軍紀,賞罰嚴明,準備迎戰。哀宗入蔡州,以為可以苟安,又想修宮室、選室女,都被完顏仲德力諫阻止。
完顏仲德早在入援汴京時,就曾主張哀宗西遷秦鞏。哀宗到蔡州,見守御困難。八月,以蠟書密諭秦州元帥粘葛完展,打算九月間出饒峰關會師,乘宋朝不備,攻取興元,向宋朝的四川擴地。但是,金哀宗沒有料到,這時的宋朝已和蒙古達成協議:聯合攻滅金朝,金亡後,河南地歸宋,河北歸蒙古。宋朝的大兵已經向金朝出發了。
八月,宋兵圍攻唐州。金唐州守將烏古論黑漢遣使求援。金哀宗命權參政烏林答胡土領忠孝軍百人,征西山招撫烏古論換住等軍赴援。宋兵乘金援軍一半入城時,出伏兵夾攻。換住戰死。胡土大敗,領三十騎逃回。烏古論黑漢在唐州城堅守。城中食盡,黑漢及軍士殺妻子作軍糧。部下開西門降宋。黑漢率眾巷戰,殺傷宋軍無數。黑漢最後戰敗被俘,不屈,被殺。蒙、宋聯合滅金圖
宋兵攻下唐州後,又進兵息州南。哀宗派抹撚兀典領兵救援。兀典派忠孝軍百餘騎在中渡店襲擊宋軍。宋軍誤以為是蒙古軍來襲,潰散而去。金軍獲勝。
哀宗見宋朝助蒙攻金,派皇族完顏阿虎帶去宋朝談和,說:「蒙古滅國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於我,我亡必及於宋。唇亡齒寒,自然之理。若與我連和,所以為我也是為宋」。宋朝拒絕,不許和議。
蒙古軍由塔察兒率領,宋軍由孟珙率領,分道向蔡州進攻。九月,蒙古兵到達蔡州城下。蔡州危急。哀宗在重九日拜天,對群臣說:「國家自開創以來,養你們一百多年。你們或因先世立功,或因功勞起用,都已很多年了。現在國家危急,和我同患難,可謂忠矣。蒙古兵將到,正是你們立功報國之秋,縱死王事,不失為忠孝之鬼」。說罷,哀宗向群臣賜酒。這時,蒙古兵數百騎已到城下。金兵踴躍請戰。哀宗分軍防守四面。總帥孛術魯婁室及完顏承麟守東面,烏古論鎬、元志守南面,烏林答胡土守西面,蔡八兒、王山兒、紇石烈柏壽等守北面,完顏斜烈守子城。次日,忠孝軍蔡八兒率百餘騎潛出城門,渡汝水,向蒙古兵射擊。蒙古兵築長壘,作久困計。
十月,徐州守將郭恩與郭野驢等叛降蒙古。完顏賽不拒降,自殺。
蔡州被圍。哀宗放城內饑民老弱出城。又給饑民以船,到城壕采菱芡水草充飢。十一月,宋將孟珙率兩萬兵至蔡州,運糧三十萬石助蒙古軍需。宋、蒙會師。孟珙從俘虜處得知,蔡州城中糧盡,與蒙兵協力圍困,防止金兵突圍。宋兵攻南面。蒙古肖乃台、史天澤部攻北面。東、西兩面也由蒙古兵包圍。蔡州城外有柴潭,潭外即汝水。柴潭築樓,伏巨弩設防。十二月,宋兵決柴潭入汝水,用薪草填潭,從潭上行軍攻城。肖乃台、史天澤自城北偷渡,與金軍血戰。十二月初九日,蒙古軍攻破蔡州外城。金外城守將宿州總帥高臘哥戰死。蒙古攻東城,總帥孛術魯婁室隨機備御。蒙軍攻南城,炮擊城樓。完顏仲德領兵救援,蒙古兵退。蒙古及宋軍四面來攻,完顏仲德難於四面援助,薦承麟權總帥,代婁室守東面。十九日,蒙軍攻破西城。完顏仲德先在城中築柵浚壕,蒙兵不能前進。完顏仲德選三面精銳,晝夜抗禦,蒙軍始終不能入城。都尉王愛實戰死。二十四日,哀宗率領兵士夜出東城逃跑,到城柵處,與蒙軍遇,被迫退回。
蔡州被圍三月,城中糧盡。哀宗殺上廄馬五十匹、官馬一百五十匹賞給將士食用。城中居民用人畜骨和芹泥充飢。天興三年(一二三四年)正月元旦,蒙軍在城外會飲鼓吹。哀宗命近侍分守四城,各級官吏都出供軍役。初九日,蒙軍在西城鑿通五門,整軍入城。完顏仲德督軍巷戰。直到傍晚,蒙古兵暫退。哀宗見蔡州不守,說:「我為金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無大過惡,死而無恨。只恨祖宗傳國百年,至我而絕」。又說:「自古以來,沒有不亡之國。亡國之君往往被人囚執成為俘虜,或在階庭受辱。我必不至於此。你們看著吧!」當夜傳帝位給東面元帥承麟,說:「你趫捷有將略,萬一能逃走,使國家不絕,是我的志願。」次日晨,承麟受詔即皇帝位。正在行禮,城南已樹起宋朝旗幟。諸將急忙趕出來作戰。宋軍攻下南城,烏古論鎬被俘。烏林答胡土戰死。蒙古塔察兒軍攻破西城。完顏仲德領精兵一千巷戰。自卯時堅持戰鬥到巳時。哀宗見金朝將亡,在軒中自縊死。完顏仲德對諸將說:「皇帝已死,我還怎麼作戰。我不能死於亂兵之手,要去投汝水殉國。諸君善自為計吧!」仲德投汝水自殺。諸將都說:「宰相能死,我們就不能嗎?」孛術魯婁室、元志、王山兒、紇石烈柏壽等及軍士五百餘人都投河自殺。承麟被亂兵殺死,金亡。
金朝亡後,各州先後降蒙,只有鞏州郭蝦■堅守孤城拒戰。會州人郭蝦■金宣宗時以善射應募從軍,與西夏作戰,曾被西夏俘擄,誓死不降,乘隙逃回,受命為鞏州鈐轄。一二二三年,與鞏州元帥田瑞收復會州。哀宗即位,田瑞據鞏州叛,郭蝦■領兵擊田瑞。田瑞被弟濟殺死。郭蝦■以功為本路兵馬都總管、元帥左都監。一二三三年初,哀宗策劃遷鞏昌,以粘葛完展為鞏昌行省。蔡州城破,完展率眾守城以待金朝繼立的皇帝。綏德州帥汪世顯約郭蝦■殺粘葛完展,郭蝦■嚴詞拒絕,說:「粘葛公奉詔為行省,誰敢不從。你要背叛國家,你自己去辦好了,何必找我!」汪世顯劫殺粘葛完展降蒙,又遣使者二十餘人招郭蝦■投降,都被郭蝦■拒絕。郭蝦■力守孤城,近三年之久。一二三六年十月,蒙古大兵併力攻城。郭蝦■日與血戰,力抗蒙軍,兵士死傷甚眾。郭蝦■見不能守。自行燒毀廬舍積聚,又自州廨積柴薪,把家人和將校妻女禁閉一室,準備自焚。城破,郭蝦■率兵士鏖戰。士卒弓盡矢絕者,即挺身入火中自焚。郭蝦■戰到最後,獨自走上大草堆,依門扉遮掩,發二三百箭射向蒙軍,箭無不中。箭矢發盡,把弓投入火中,自焚死。城中無一人投降。
金朝的統治,在我國北方延續了一百二十年之久,最後滅亡了。女真族人民在和漢族人民長期相處中,交流了經濟和文化。在元朝統治下,女真族逐漸與漢族融合,和各族人民一起,繼續展開了反抗元朝地主階級統治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