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五卷) · 第十四章葛洪、陶弘景

第一節葛洪 生平和著述 葛洪(283—343),晉代著名的道教學者、煉丹家和醫藥學家。字稚川,自號抱朴子,丹陽句容(今江蘇句容)人,西晉太康四年(283)出生於一個沒落的官宦之家。祖父葛系在三國時期的吳國為官,歷任吏部侍郎,御史中丞,盧陵太守,吏部尚書,太子少傅,中書、大鴻臚,侍中,光祿勛,輸吳將軍等要職。父葛悌,仕吳為建城、南昌二縣令,中書郎,廷尉評,中護軍,五郡赴驚等,入晉後,又任郎中,大中大夫,大中正,肥縣令,吳王郎中令,後升遷為邵陵太守,卒於官所。葛洪為第三子。早年受父母嬌寵,生活懶散,好學而未苦讀。十三歲喪父,又逢西晉末年八王之亂,社會動盪,家鄉屢遭兵火,不僅先人傳留的書籍燒毀一空,而且家境也每況愈下,以致饑寒困頓,生計艱難。家境的變遷使葛洪受到極大的震動,並促使他振奮起來,刻苦學習,力求上進。無書可讀,他便背著書箱四處求借。他常以砍柴所得換取紙筆,日間勞動,夜晚抄讀。由於家貧,每得到一張紙都備加珍惜,在正反兩面反覆抄寫,直到無法利用為止。後來,為尋書問義,他甚至不遠千里崎嶇跋涉,以達到求學的目的。經過多年的勤學苦練,到十五六歲時,他已博覽群書,小有文名,所作詩賦雜文達到相當高的水平。葛洪十六歲始讀《孝經》、《論語》、《詩經》和《易經》等儒家經典,但他自知「才非政事」,無意仕途,於是立志成為精研經史百家,專事著書立說的儒家學者。這是他早期的奮鬥目標。葛洪從祖葛玄,字孝先,受業於三國時魏國著名方士左慈(左元放),精於煉丹術,世稱葛仙公,又稱太極仙翁。其術傳弟子鄭隱(鄭思遠)。葛洪大約在十八九歲時曾到廬江(今安徽廬江)入馬跡山拜鄭隱為師,並做他的助手,研習道書和煉丹術著作,受到道教思想的深刻影響。鄭隱還將一些道家秘籍傳授給葛洪,讓他歸家繼續鑽研。葛洪在二十歲左右就因儒道兼通學識淵博而遠近知名,並且決心「立一家之言」①,開始撰寫《抱朴子》,但不久即因戰亂而中輟。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在他二十一歲的時候,發生了張昌領導的農民起義。葛洪小時候學過騎射,略知武功,這時應吳興太守顧秘之邀,出任將兵都尉,募集數百人,參與了鎮壓義軍石冰部的行動,並因戰功升遷為伏波將軍。事平之後,他立即投戈釋甲,徑往洛陽,搜求異書,以廣學識,這一時期已天下大亂,北道不通,歸途阻塞,於是週遊於徐、豫、荊、襄、交、廣數州之間,接觸了流俗道士數百人,對於道教及方術有了更多的了解。晉惠帝光熙元年(306),葛洪24歲,其友人嵇含被任命為廣州刺史,請他去作參軍。他感到這雖非所願,但可避地南土,所以還是接受下來,並受命先行催兵來到廣州。不料嵇含半途遇害,葛洪仍留廣州多年,但無意再任官職,地方官員屢次邀用皆被辭卻。在此期間,他又拜南海太守鮑靚(鮑太玄)為師,學習神仙方術,使丹法、醫道更為精進。鮑靚很器重葛洪,並將女兒鮑姑嫁給他。鮑姑,名潛光,懂醫術,尤擅長針灸,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見於記載的女針灸醫家。她曾親自參加葛洪的煉丹和醫療活①葛洪:《抱朴子外篇》自敘。 動,幫助葛洪編撰醫學著作,葛洪《肘後備急方》中還載有她的艾灸法等。約在三十歲左右,葛洪攜家眷返歸故里,潛心著述十餘年,作品多達六百餘卷。他在整理和續寫《抱朴子》舊稿方面下了很大功夫,約於建武元年(317)三十五歲時,完成《抱朴子內篇》20卷,《抱朴子外篇》50卷。這兩部書合稱《抱朴子》,是道教理論的經典之作,葛洪也因之成為對後世影響很大的道教學者,此外,他在這時期完成的著作還有《神仙傳》10卷,《隱逸傳》10卷,碑頌詩賦100卷,軍書檄移章表箋記30卷,抄錄五經七史、百家之言、方技雜事310卷,《玉函方》100卷,《肘後備急方》3卷等。其間,葛洪曾擔任為期不長的掾,州主簿,司徒掾,咨議參軍等官職,並受封關內侯。後來,其摯友干寶推薦他為散騎常侍,領大著作,葛洪固辭不就。晉成帝咸和年間(326—334),約在葛洪五十歲左右,他因年事已高,打算親自煉丹以求長壽,又聽說扶南(今越南和柬埔寨南部)出產丹砂,於是上書請為勾漏(今廣西北流)令。成帝因其資歷高不可低就而未准。葛洪解釋說,他去勾漏並非貪求榮耀,而是為了煉丹。在說服成帝之後,他與子侄同行又赴廣州。在廣州為刺史鄧岳勸阻,遂隱居於羅浮山。鄧岳曾上表補授他為東官太守,他仍婉辭不就。葛洪在羅浮山多年,從事著述,修道煉丹,過起了「丹鼎神仙」的優遊生活。南粵名山屬二樵,羅浮山即其中的東樵,為道教「第七洞天」所在地,現在尚存葛洪煉丹時所用之洗藥池等勝跡。東晉康帝建元元年(343)辭世,享年六十一歲①。葛洪一生著述宏富,但多已失傳。《正統道藏》所收歸於葛洪名下的著作共19種,主要有《抱朴子內篇》20卷,《抱朴子外篇》50卷,《肘後備急方》8卷,《神仙傳》10卷,《太清玉碑子》1卷,《大丹問答》1卷,《還丹肘後訣》3卷,《抱朴子養生論》1卷,《稚川真人校正術》1卷,《抱朴子神仙金汋經》3卷,《元始上經眾仙記》1卷,《漢武內傳》1卷等。其中除前四種外,余者大部分為託名之作。史籍有載《西京雜記》6卷為葛洪託名西漢劉歆所作,尚無確據。葛洪佚著除前文錄而不存者外,尚有《玉函方》100卷,《神仙服食藥方》10卷,《太清神仙服食經》5卷,《序房內秘術》1卷,《胎息術》1卷,《五金龍虎歌》1卷,《周易雜占》1卷,《五嶽真形圖文》1卷,《良吏傳》10卷,《集異傳》10卷,《抱朴子軍術》、《渾天論》、《潮說》等,其中有些作品是否確為葛洪所作,亦難以斷定。 葛洪和道教自東漢時期道教形成以後,魏晉之際獲得了迅速的發展,到南北朝時期已成為具有全國影響的一股宗教力量和社會思潮。葛洪則是這一時期最重要的道教理論家,他為道教理論的建立和發展奠定了基礎,從而受到歷代道家和道教徒的尊崇。葛洪的道教思想十分龐雜。他繼承和發揮先秦及秦漢道家的哲學理論,並對道家一些基本概念加以神秘化的解釋,才得以建立起來道教的理論體系。另一方面,他又吸取了儒家的倫理道德學說,與儒家思想有①關於葛洪卒年說法不一。《太平寰宇記》卷160引袁彥伯《羅浮記》稱葛洪卒時,年六十一,而《晉書·葛洪傳》、《太平御覽》卷664引《晉中興書》等,均謂其卒時,年八十一。《晉書·葛洪傳》提到,廣州刺史鄧岳曾去看望葛洪,但洪已卒,遂不及見。按吳廷燮《東晉方鎮年表》,鄧岳卒於康帝建元二年(344)葛洪卒年當在此之前,故此《太平寰宇記》謂洪卒年六十一之說較為可信。著極為密切的關係。葛洪所著《抱朴子》自敘稱,「其『內篇』言神仙方藥,鬼怪變化,養生延年,禳邪卻禍之事,屬道家;『外篇』言人間得失,世事臧否,屬儒家」①。他還明確指出:「夫道者,內以治身,外以治國」②,「欲求仙者,要當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務方術,皆不得長生也」③,明顯地體現了他的內神仙外儒術的思想。他的這種思想和理論,為後世道教所襲用和發揮,並為封建統治階級所接受,在封建社會長期盛行。但是,葛洪的思想仍然是以道家為主體的,他認為:「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④,以道術修身與以儒術應世並不能擺在同等的地位。在葛洪的道教理論中,最基本的概念是「道」、「玄」和「一」。他說:「道者,涵乾括坤,其本無名。論其無,則影響猶為有焉;論其有,則萬物尚為無焉」⑤,把「道」描述成一種涵蓋天地萬物,影響其運動變化,但又無可捉摸,難以認識的神秘力量,而如果將任何事物「強名為道」,那麼就「已失其真」了。他還說:「玄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把「玄」說成是產生天地萬物及造成物質多樣性的本源。「一」則是象徵天地人,但「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存之則在,忽之則亡,向之則吉,背之則凶」⑥的人格化的神物。就人而論,「一」存在於上中下三丹田之中,甚至有姓名、有大小、有固定的穿著,只是道家秘相傳授絕不對外說出來而已。從「道」、「玄」、「一」出發,葛洪進而宣揚,如果人們能夠「得道」,「通玄」,就會具有無限的超自然的力量,就能成為超自然的存在,從人變成長生不老隨意上雲霄入川海的神仙。要想「得道」當然就要「修道」,修道要在內修與外養兩方面下功夫。內修主要是「守一」,並且還有「守真一」與「守玄一」的不同,「守形卻惡,則獨有真一」,「守一存真,乃能通神」①。但是,內修「守一」,行氣導引,只能益壽延年,最多也不過是「通神」,還不能達到長生不老的地步,因此還需要外養。外養主要是服食金丹,所謂「長生仙方,則唯有金丹」②,「服神丹,令人壽無窮已,與天地相畢,乘雲駕龍,上下太清」③。煉丹術是煉製丹藥的方法,只有掌握這些方法才能獲得金丹。煉丹術還有一項內容就是煉製金銀,實際上是偽金和偽銀。服食金丹可以長生,煉製金銀可以致富,都是很有誘惑力的事情,所以歷代道教信徒為了追求長壽永生、得道成仙或者發財致富,一直對煉丹術十分重視,並且進行了無計其數的煉丹活動。葛洪是道教理論的奠基者,也是道教中「丹鼎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不僅繼承了左慈、葛玄、鄭隱傳承的丹經和煉丹經驗,而且週遊四方,訪道問賢,廣泛收集各種丹書丹法。在此基礎上,他在《抱朴子內篇》中對於各種丹藥丹方和煉製方法,服食方法等,都作了翔實的記述,並且還有所創新,有所發展。這是對於自西漢到東晉時期中國早期煉丹實踐及其成就的全面概括和系統總結,同時也為中國煉丹化學的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 ①葛洪:《抱朴子外篇·自敘》。 ②葛洪:《抱朴子內篇·明本篇》。 ③葛洪:《抱朴子內篇·對俗篇》。 ④葛洪:《抱朴子內篇·明本篇》。 ⑤葛洪:《抱朴子內篇·道意篇》。 ⑥葛洪:《抱朴子內篇·地真篇》。 ②葛洪:《抱朴子內篇·地真篇》。 ③葛洪:《抱朴子內篇·金丹篇》引《黃帝九鼎神丹經》。 葛洪和煉丹術葛洪的《抱朴子內篇》是中國也是世界煉丹術史和化學史上的重要文獻。其中有關煉丹術的內容主要集中在《金丹》、《仙藥》和《黃白》三篇。《金丹篇》主要論述各種金丹的煉製和服食方法。《仙藥篇》主要論述五芝、雲母、雄黃、諸玉、真珠、胡麻等所謂仙藥的特徵、性質、產地、採集、加工及服食方法。《黃白篇》主要論述偽金和偽銀的煉製方法。這些內容集中反映了漢晉時期中國煉丹化學的概貌。 葛洪認為,「變化者,乃天地之自然」,「夫變化之術,何所不為」①,他以高山為淵、深谷為陵、陽燧取火、方諸得水、鉛丹制煉等種種事例來說明這個道理。他還說,「外國作水精碗,實是合五種灰以作之,今交、廣多有得其法而鑄作之者」②,可是一般人並不相信,還要說水精本來是自然之物,玉石之類,這正是由於「所見少,則所怪多」③的緣故。葛洪通過對煉丹術的體驗以及對其他事物的仔細觀察和思考,已經樸素地認識到物質變化是自然界的普遍規律。這與道家「道法自然」的思想也是一脈相承的。在他看來,一切物質都可以變,只要「心誠」,並且具備一定的條件和掌握適當的方法,完全可以用不同的物質制煉出寶貴的仙丹神藥和黃金白銀。這是葛洪關於煉丹術的基本理論,也是中國古代煉丹家的共同信念。關於服食金丹何以能使人長生不老,葛洪的解釋可以概括為一句話:「蓋假求於外物以自堅固」。他說:「夫金丹之為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黃金入火,百鍊不消,埋之,畢天不朽。服此二物,煉人身體,故能令人不老不死。此蓋假求於外物以自堅固,有如脂之養火而不可滅,銅青塗腳,入水不腐」,試圖以當時還無法正確解釋的物理現象和化學現象並通過簡單類比的方法,來說明金丹和黃金可使人長生的功效。葛洪關於物質變化,世界上還有很多未知的事物,服食藥品可以健身益壽等等思想,都含有可貴的真理成分,然而他把這些加以引申,例如把黃金的穩定性轉化為生命的恆久性,把物質的可變性轉化為煉製仙丹的可行性,並以此來論證人可以長生不老,羽化登仙,那就變成了真正的謬誤。當然,道教徒和煉丹家的這類想法是十分荒唐的,他們所追求的虛幻目標也永遠不可能實現。但是,煉丹家基於這種信念,為了煉製幻想中的仙丹神藥,進行了長期的甚至可說是堅韌不拔的努力。他們通過採集和加工藥品,接觸大自然,對自然界進行深入的觀察和探索,以及親身參加煉丹實踐,進行各種各樣的化學實驗,從而深刻地認識到許多物質的物理和化學性質,觀察到眾多的化學變化,製取了不少化學製劑和其他的人工產品,並且摸索出一套較完整的實驗操作規程。煉丹術作為原始形式的化學,不僅在化學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而且促進了醫藥學、動植物學、礦物學和冶金學等的發展。葛洪在《抱朴子內篇》中記述了中國化學史上不少值得稱道的成就。黃白術是中國古代煉丹家製作偽黃金、偽白銀的方技。其中包括利用某些點化藥劑與錫、鉛、汞、銅等合煉,使之成為金黃色或銀白色的合金。方士們把這種偽金偽銀稱為「藥金」、「藥銀」,認為服之可令人長生不老。①葛洪:《抱朴子內篇·黃白篇》。 ②葛洪:《抱朴子內篇·論仙篇》。 ③葛洪:《抱朴子內篇·論仙篇》。 在《黃白篇》中,葛洪敘述了多種用丹砂、雄黃等點化錫、鉛、汞、銅為人造「金」、「銀」的方法。例如他所記載的煉製黃色銅砷合金的大致程序是:先在一個赤土釜(坩鍋)中按一定比例放入混有牛膽汁的雄黃粉、石膽、戎鹽和炭末,然後再扣上一個赤土釜,外面用摻有戎鹽的泥封固。這種混合物經加熱,戎鹽(NaCl)起助熔作用,雄黃(As4S4)和石膽(CuSO4·5H2O)被還原而生成組織不均勻的銅砷合金。接著將此合金鑄成小筒,筒中盛「丹砂水」[丹砂(HgS)、石膽、消石(KNO3)、稀醋酸的混合液],再置釜中封閉加熱。如此精煉兩次,可以得到組織較均勻的黃色銅砷合金。最後將合金搗碎,加入生丹砂和汞,再行冶煉,即可得到組織很均勻的金黃色的銅砷合金(砷黃銅)。在此過程中,丹砂水、生丹砂受熱都產生汞,與直接加入汞一樣,能起到溶解金屬形成汞齊的作用,有利於煉製出組織均勻的銅砷合金。葛洪的這一記述是中國古代文獻上關於砷黃銅煉製法的最早記載。 葛洪在《黃白篇》中還明確地記載了煉製彩色金(SnS2)的秘密。其煉製過程大意是:先作赤鹽,將寒鹽(即戎鹽,NaCl),寒水石[芒硝(Na2SO4·10H2O)與石膏(CaSO4·2H2O),或硫酸鎂、硫酸鉀及硫酸鈣等的復鹽],寒羽涅(FeS2)和白礬[即明礬,化學成分為K2SO4·Al2(SO4)3·24H2O],按一定比例置入鐵器內,以炭火加熱,待溶解且變成紅色後即可使用。然後,將赤鹽與石灰水拌和成泥,遍塗在一些鍛成的方形錫錠上,再將這些錫錠迭放在赤土釜中,封固加熱。經過30日,開釜檢視,錫中悉如灰狀,按葛洪所說「其中有累累如豆者,即黃金也」。從化學的角度來說,「赤鹽」的成分應為氧化鐵(Fe2O3)、硫黃、寒鹽等的混合物。金屬錫與「赤鹽」作用,在有寒鹽、石灰等助熔劑存在的情形下,加熱即可得到彩色金(SnS2),其反應過程如下:葛洪的這一記載來源於金樓先生受自青林子的「作黃金法」。青林子和金樓先生是西漢初的煉丹家,可見中國古代製取彩色金的歷史是相當悠久的。葛洪提到的這種方法則是世界上關於製取彩色金的現存最早的記載。中國煉丹術發展到魏晉時期,歷來為方士們所推崇的神丹大藥就是「還丹」、「金液」。葛洪在《金丹篇》中說,此二事「蓋仙道之極也。服此而不仙,則古來無仙矣」。何為「還丹」,如何煉製,《金丹篇》中並無明確記載。葛洪曾提到「丹砂燒之成水銀,積變又還成丹砂」。丹砂就是硫化汞,是煉製水銀的原料。將丹砂鍛燒,其中所含的硫變成二氧化硫,而游離出金屬汞(水銀)。再將汞加以燒煉,會生成氧化汞,而氧化汞加熱後又可以游離出汞。這個過程實際是以下的反應:HgS+O2=Hg+SO2,2Hg+O22HgO,說明煉丹家對於合成反應、分解反應以及氧化還原反應有了一定的了解。第二個反應式中出現的氧化汞(HgO),顏色鮮紅,葛洪可能還不知道如何區分氧化汞和硫化汞,所以將它誤認為是丹砂。葛洪還提到「九轉九變」,而這裡出現了汞與氧化汞的可逆反應,有些符合「還丹」的含意,但如果說經多次反應製得的氧化汞就是「還丹」,則顯得過於簡單。《金丹篇》中的「金液」方,是難以破譯的丹方之一。例如書中說,「用古秤黃金一斤,並用玄明龍膏、太乙旬首、中石、冰石、紫游女、玄水液、金光石、丹砂,封之成水」,無須起火,「但以置華池中,日數足便應矣」。據推測,這可能是使金的溶解度有所增加(以鐵鹽為氧化劑,氯化物為絡合劑,有反應發生),然後被有機酸還原為膠態金。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一過程所得到的膠態金,則與國外鍊金術中的「金液」(potablegold)是很類似的①。 在葛洪所推崇的「仙藥」中,雄黃(AS4S4)占有比較重要的地位。他記述了服食雄黃的六種方法:「餌服之法,或以蒸煮之,或以酒餌,或先以硝石化為水乃凝之,或以玄胴腸裹蒸之於赤土下,或以松脂和之,或以三物煉之,引之如布,白如冰,服之皆令人長生」②,其中列舉的第六法所說的「三物」,即硝石,玄胴腸(豬大腸或豬脂)和松脂。用這三種東西按不同組合順序處理雄黃,可分別得到單質砷或氧化砷。這些化學反應已經為模擬實驗所證實③,並在實驗中觀察到三物煉雄黃需要控制溫度,否則超過一定溫度就要起火爆炸。因此在古代既有成功的記錄也有失敗的記錄,而後一情況則是原始火藥的萌芽。在以上第六法中,「三物」與雄黃合煉的產物「白如冰」,一般來說是砒霜(氧化砷,As2O3)。葛洪的這段文字是我國人工製取純淨砒霜的最早記錄,在製藥化學上具有重要意義。 對於鉛的化學變化,葛洪在《黃白篇》中也有較生動的記述。他明確指出胡粉 對於鉛與鉛丹(紅色的四氧化三鉛),鉛白(胡粉,白色的鹼式碳酸鉛)之間這些化學變化的認識,顯然是作了一系列研究之後所得到的結論。 從煉丹實踐中,人們早已知道鐵對銅鹽的置換反應。西漢的《淮南萬畢術》中就已提到「曾青得鐵則化為銅」。曾青[2CuCO3·Cu(OH)2]是天然的硫酸銅,它與鐵發生化學反應時,鐵能從中置換出銅而生成鐵鹽。葛洪在《黃白篇》的記述則更為細緻,他引用鄭隱的話說,「以曾青塗鐵,鐵赤色如銅」,「外變而內不化也」。由於是在鐵的表面塗抹硫酸銅溶液,置換反應僅在鐵的表面上進行,所以才「外變而內不化」。這一反應過程的發現是很重要的,它奠定了宋代水法煉銅(膽銅法)的基礎。 葛洪《抱朴子》有關煉丹術的論述,多是科學精華與迷信糟粕並存,其中許多內容隱晦難懂,充滿了神秘色彩,因此還有必要更深入地挖掘和探討。葛洪和醫藥學葛洪不僅在化學方面有所建樹,而且在醫學方面也取得了突出的成就。 他可說是東晉時期對我國醫學貢獻最大、創見最多的醫學家。葛洪說:「古①王奎克:《中國煉丹術中的金液「和華池」》,《科學史集刊》,第7期,1960年。②葛洪:《抱朴子內篇·仙藥篇》。 ③鄭同、袁書玉:《單質砷煉製史的實驗研究》,《自然科學史研究》第1卷第2期,1982年。之初為道者,莫不兼修醫術,以救近禍焉」①,他強調「為道者,以救人危,使免禍,護人疾病,令人不枉死,為上功也」②。因此,他在研究煉丹術的同時,對於醫藥學也下了很大的功夫,並在博採前人醫方和注意收集民間驗方、秘方的基礎上,撰成《玉函方》100卷(《晉書·葛洪傳》稱《金匱藥方》)。此書已佚,內容難以詳知,但其篇幅宏大,顯然是一部集醫療經驗之大成的巨著。同時,他考慮到以往的一些備急之作,「既不能窮諸病狀,兼多珍貴之藥」③,對於「貧家野店」來說,是難以立辦的,因而在百卷巨著《玉函方》的基礎上,編選和收集各種簡便易行的醫療技術和單驗方,又撰成《肘後備急方》3卷。《肘後備急方》,又名《肘後救卒方》,簡稱《肘後方》,可供醫家隨身攜帶以備救急檢索之用,所以近世有人稱之為中國最早的「醫療救急手冊」。由於該書選方精良,用藥也多價廉易得之品,正如葛洪自序所說,方中「卒多易得之藥」,即使須買者,「亦皆賤價草石,所在皆有」,其灸法也是「凡人覽之,可了其所用」,由此可見,這部著作具有非常可貴的實用性和群眾性,這也是它一直為後世所重而能流傳不衰的根本原因。《肘後備急方》,經南朝梁代陶弘景增補,改名為《肘後百一方》。以後,又經金代楊用道再度整理修訂,並改名為《附廣肘後備急方》。明洪武年間,趙宜真(原陽子)又將外科醫方增入楊氏附方內。全書後被收入《道藏》,名為《肘後備急方》,8卷。 《肘後備急方》的內容主要是各種急性傳染病,寄生蟲病,內科雜病,以及外科、婦科、兒科、五官科急症和六畜病的治療方法。體例大體上是先簡略敘述病源,再較詳細地介紹病症,以便對照症候即可處方用藥。葛洪在《肘後方》中的貢獻是多方面的和非常突出的,特別是他對一些傳染病和寄生蟲病的症狀、預防和治療作了正確的論述,達到了很高的水平,並且他對一些急慢性傳染病的記載,在我國醫學文獻中是首次記錄,其中有些還是世界醫學史上的最早記錄。例如關於天花,葛洪說,近年來有一種疾病流行,發病時,先在頭面和身上出瘡,很快遍及全身,狀如火瘡,瘡頭上戴白漿,流出來後又產生膿漿。如不及時治療,重症者大多死亡。治好以後,留有紫黑色瘢痕,要一年多才會消退。這是一種惡毒之氣引起的。用煮葵菜拌蒜末服下可治。大家都說在永嘉四年(310)此病由西方向東方流行起來,很快傳遍全國。建武中(301)曾在南陽俘虜中發現此病,於是又叫「虜瘡」。對天花這種烈性傳染病如何傳入中國和流行情況、發病的症狀、傳染性質、治療及預後等整個過程,都作了相當確切的描述和記載。這一記載是中國也是世界上最早關於天花的明確記錄。又如關於恙蟲病,葛洪提到一種沙虱病,其病狀是:初起時,皮膚上出現赤紅色皮疹,大小如豆黍米粟粒,用手摸之其痛如刺。三天後,全身骨節劇痛,發燒,以後皮膚上的病變結痂,嚴重的可致人於死。這一記載包括發熱、皮疹、焦痂及其發病經過,均與恙蟲病相同。《肘後方》中還提出了用沙虱幼蟲蟲屑內服或外敷以防治恙蟲病的措施。恙蟲病一般認為是日本橋本伯壽於1810年最早報道的,但較葛洪的描述已晚了千年以上。葛洪對中國傳統醫學的創造性貢獻更加突出的體現在疾病治療學方面,對於醫學尚不發達的古代來說,這些貢獻尤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①葛洪:《抱朴子內篇·雜應篇》。 ②葛洪:《抱朴子內篇·對俗篇》。 ③葛洪:《肘後備急方》自序,商務印書館,1955年。 例如在治療狂犬咬傷時,他提出「仍殺所咬犬,取腦敷之,後不復發」,即殺死狂犬,用狂犬腦髓外敷被咬傷傷口以預防狂犬病的發作。這些方法是基於古代「以毒攻毒」的思想提出來的,是否真能達到「後不復發」的效果,尚未證實,但其中所包含的免疫思想的萌芽卻是十分可貴的。在免疫學史上,16世紀我國發明人痘接種術預防天花,19世紀法國微生物學家巴斯德從狂犬腦提取狂犬病毒製備狂犬病疫苗,20世紀美國病理學家立克次從恙蟲體分離出立克次體並製備防治恙蟲病疫苗,這些都是極為重要的創造發明,為人類戰勝天花、狂犬病、恙蟲病,保護人類健康,作出了無可估量的貢獻①。追本溯源,葛洪早在公元4世紀就已提出的創見和記述,就不能不更令人備加讚嘆。對於危害人類健康的瘧疾,《肘後方》中對其種類和症狀也有較詳細的記載,並開列30多首方劑,其中多次用到的「常山」,已被現代證實是一種抗瘧特效藥。葛洪還提出用青蒿治瘧,這種方法不僅在當時有實用價值,而且成為我國現代研製青蒿素的線索,由此發明了一種高效、速效和低毒的抗瘧新藥。此外,葛洪對其他多種急慢性傳染病和寄生蟲病,如出血熱、黃疸性肝炎、結核病、血吸蟲病、痢疾、馬鼻疽等,也都有精彩的和很有價值的記載。他對腳氣病的症狀描述也很簡練精當,所開列的大豆、牛乳、蜀椒和松葉等,含有豐富的維生素B,都是治療腳氣病效果較理想的藥物。歐洲直到17世紀才有治療腳氣病的辦法。他所強調的灸法,他所載錄的捏脊療法、食道異物療法、食物和藥物中毒療法,也都簡便有效,至今仍是在醫院裡特別是在民間常用的獨特的治療技術和急救方法。葛洪在醫學理論上的一大貢獻是提出了「癘氣」概念,指出:「癘氣兼挾鬼毒相注,名為溫病」。由於《肘後方》重在醫方,並非論述醫理,所以他並未對「癘氣」概念有所發揮。東漢張仲景《傷寒論》把所有熱性傳染病都歸入傷寒,並認為是傷於寒邪所致,已成為葛洪之前的經典觀點。「癘氣」並不是「寒邪」。這一概念連同「鬼毒」、「相注」(傳染),在中國醫學史上最早突破了「傷寒」的藩籬,成為後世溫病學派的先聲。 葛洪的科學工作除化學和醫學外,還涉及了一些別的領域,例如,他注意研究過天文學,支持渾天學派的觀點,並撰有《渾天論》;他還探討過潮汐漲落的問題,撰有《潮說》;葛洪在《抱朴子內篇·雜應篇》中還記述了一種叫做「飛車」的飛行器。他寫道:「或用棗心木為飛車,以牛革結環,劍以引其機。」由於這種「飛車」能升上空中,所以這段文字是螺旋漿和直升飛機發明以前,中國有關利用空氣反作用力托升重物的最早歷史記載。①①李經緯:《中國古代醫學科學技術發明舉隅》,見《中國中醫研究院三十年論文選》,中醫古籍出版社,1985年。 ①參見王振鐸:《葛洪中飛車的復原》,《中國歷史博物館館刊》總第6期,1984年。該文收入王振鐸《科技考古論叢》,文物出版社,1989年。 第二節陶弘景 生平與著述 陶弘景,字通明,自號華陽隱居,世稱陶隱居。丹陽秣陵(今江蘇江寧)人。生於劉宋孝建三年(456),卒於蕭梁大同二年(536)①。年十歲,得葛洪《神仙傳》,晝夜研尋,有養生之志。及長,讀書萬餘卷,善琴棋,工草隸。二十歲時,得南齊高帝之器重,引為諸王侍讀,「雖在朱門,閉影不交外物,唯以披閱為務」。永明十年(492)辭官,於句容之句曲山隱居,從孫游岳受符圖經法。此期,他遍歷名山,尋訪仙藥。東陽郡守沈約高其志節,每書邀之不至。永元初(499),於隱居處更建樓三層,自居其上,弟子居其中,賓客至其下,只家僮可侍其旁,幾與世事隔絕。然性好著述,尚奇異,惜光景,老而彌篤。對於陰陽五行,風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圖產物,醫術本草,尤有研討。梁武帝蕭衍與弘景素有交往,即位後「恩禮逾篤,書問不絕」,一時譽之為「山中宰相」。天監四年(505)移居積金,更以辟穀導引之法求養生長壽為好。卒年八十一歲,遺令薄葬,弟子遵而行之。②陶弘景從小即迷戀於葛洪的神仙、煉丹之術,但觀其一生之學術研究,前半生或即隱居前,其著述多為古書之詮釋以及天文、地理、歷算之類;而後半生或即隱居後,則更側重於醫藥學研究和煉丹、導引養生等。他在科學技術方面的突出成績也多在其後半生。 化學、醫藥學及其他科技成就陶弘景在煉丹術中積累和認識了許多化學知識和科學技術。陶氏的煉丹生涯深受葛洪的影響,有許多可貴記述都與葛氏有著密切的聯繫,或繼承其法,或弘揚其術,或發展其長,或獲新的認識,幾乎無不息息相關。例如:葛氏明確指出:胡粉和黃丹(四氧化三鉛)都是「化鉛所作」①。陶弘景則進而特別指出:黃丹是「熬鉛所作」,胡粉是「化鉛所作」②,說明這兩種鉛化合物都不是天然的產物,而是人工製造的。又如:葛氏通過煉丹實驗,觀察到「以曾青塗鐵,鐵赤色如銅」,「外變而內不化也」③。陶弘景在其認識的基礎上,擴大了這一認識範圍,他進而指出:「雞屎礬不入藥,惟堪鍍作,以合熟銅投苦酒中,塗鐵皆作銅色,外雖銅色,內質不變」④,使葛氏在鐵表面塗抹硫酸銅溶液使鐵表面與銅發生置換反應的方法擴大,而且不只限於此,這一反應的發現,奠定了宋元時水法煉銅——膽銅法的基礎⑤。 我國戰國時已發現有鎏金器物,據檢驗有殘汞,可能使用了金汞齊。汞齊的製作也是煉丹術中一項重要內容。陶弘景的記述有著重要的意義,他指①李鼎:《陶弘景的生卒年份考》,載《上海中醫藥雜誌》1963年4期。②姚思廉:《梁書》卷51《陶弘景傳》。 ①葛洪:《抱朴子內篇·黃白篇》。 ②曹孝忠校勘唐慎微《重修政和經史證類備用本草》卷三礬石等條引用陶弘景語。③葛洪:《抱朴子內篇·黃白篇》。 ④曹孝忠校勘唐慎微《重修政和經史證類備用本草》卷三礬石等條引用陶弘景語。⑤杜石然等:《中國科學技術史稿》上冊,科學出版社1982年版。 出:「水銀有生熟..今燒粗末硃砂所得,色小白濁,不及生者,甚能消化金、銀,使成泥,人以鍍物是也」⑥。說明當時金汞齊、銀汞齊已在生產、生活中得到比較普遍的應用。關於鋼鐵冶煉技術,也在陶弘景的煉丹實踐中涉及並有所論述:「鐵落是染皂鐵漿,生鐵是不破鑐(音柔),■(音錚)、釜之類,鋼鐵是雜煉生、鍒作刀鐮者」⑦。這是中國科技史上最早記載用生鐵和熟鐵合煉成鋼(灌鋼)的文獻資料,說明我國在漢代炒鋼和百鍊鋼的基礎上,南北朝時期制鋼技術已出現了新的突破①。通過煉丹活動,陶弘景還在石灰的燒制及硝石的鑑別技術等方面作出了新的貢獻。如所記述:「石堊。近山生石,青白色,作灶燒竟,以水沃之,即熱蒸而解」②。說明他不但對石灰的原料已有正確認識,而且對石灰的燒制技術和方法觀察細緻,記述確切可信。在硝石(硝酸鉀)的鑑別方法上,他更作出了卓越的貢獻,他強調:「強燒之,紫青煙起,仍成灰,不停沸如朴消,雲是真消石也」。使用燃燒的方法來鑑別硝石,開了近代化學用火焰法鑑別鉀鹽的先河。陶氏在製造渾天象、二十八宿度數、七曜行道的昏明等天文、歷算的研究等方面,均有一定的成就,且多有專門著作。 陶弘景在科學技術方面的傑出成就,突出地表現在醫藥學的研究上,上述化學乃至煉鋼技術成就,都記述在他的藥學著作里。他在醫藥學方面的貢獻,約可分為藥物學研究、老年保健及醫療方劑整理等三個方面。 編著《本草經集注》:陶氏自序云:「於茅山岩嶺之上,以吐納餘暇,頗游意方技,覽本草藥性,以為盡聖人之心,故撰而論之。舊說皆稱神農本草經,余以為信然。」「今之所存,有此四卷。是其本經,所出郡縣,乃後漢時制,疑仲景、元化等所記..魏晉已來,吳普、李當之等,更復損益,或五百九十五,或四百四十一,或三百一十九,或三品混糅,冷熱舛錯,草石不分,蟲獸不辨,且所主治,互有得失,醫家不能備見,則識智有淺深。今輒苞綜諸經,研括煩省,以神農本經三品,合三百六十五為主,又進名醫副品,亦三百六十五,合七百三十種。」「雖未足追踵前良,蓋亦一家撰制,吾去世之後,可貽諸知音爾」①。考之《神農本草經》諸家輯本和《神農本草經集注》殘卷之研究,陶氏對藥物學研究作出了許多貢獻。首先,他淡化了方士服石煉丹以求長生不老術給予編撰《神農本草經》的影響,改變其上中下三品分類法,創造性採用藥物自然來源和性質,將730種藥物分為玉石、草木、蟲魚、禽獸、果菜、米食及有名無用等七大類。陶氏新的藥物分類法,在我國藥物學發展史上有著深遠的影響,唐《新修本草》、宋《經史證類本草》、明《本草綱目》等等,其分類法幾乎無不採用此法或僅加調整充實而已。在分類法上,陶氏還創用了根據對疾病的治療作用分類法,即「諸病通用藥」。這是將若干有相同作用的藥物集中在一起以便臨床選用之參考的分類法,顯然這一分類法較之前者又是一個進步。正如陶氏自己所講「謹按諸藥,一種雖主數病,而性理亦有偏著。立方之日,或致疑混,復恐單行徑用,⑥李時珍:《本草綱目》卷九硃砂條,人民衛生出版社1977年版。 ⑦唐慎微:《重修政和經史證類備用本草》卷四鐵精條,宋曹孝忠校勘本。①杜石然等:《中國科學技術史稿》,科學出版社1982年版。 ②李時珍:《本草綱目》卷九石灰條,人民衛生出版社1977年版。 ①參見唐慎微《重修政和經史證類備用本草》卷一《梁·陶隱居序》。馬繼興《敦煌古醫籍考釋·本草經集注甲本》,江西科學技術出版社1988年版。 赴急抄撮,不必皆得研究,今宜指抄病源所主藥名,仍可於此處治,若欲的尋,亦兼易解。」②這種按藥物的臨床功用進行的分類法為醫學家們學習和臨床治病處方用藥提供了許多尋檢和記憶的便利條件。陶氏在《神農本草經》僅365種藥物的基礎上又增加藥物365種,使中國藥物發展到730種,據研究陶氏所加雖然來自《名醫別錄》(有人認為該書亦系陶氏所作),但陶氏在輯錄梁以前藥物學成就以補充《神農本草經》之不足方面仍然作出了重要貢獻。他的集注得到梁武帝的關注和支持,所以現代本草學家趙燏黃認為《神農本草經集注》應該是我國第一部「藥典」①。此外,臨床用藥之劑量也是一個重要問題,因為我國歷代度量衡多有變遷,如不很好掌握,在學習古人醫療經驗和處方用藥就可能出現嚴重的過錯。陶氏關於古今度量衡的考訂也是很有成就的,他研究認為:「古稱唯有銖兩,而無分名。今則以十黍為一銖,六銖為一分,四分為一兩,十六兩為一斤」,又說:「但古稱皆復,今南稱是也。晉稱始後漢末以來,分一斤為二斤耳,一兩為二兩耳。金銀絲綿,並與藥同,無輕重矣。古稱唯有仲景,而已涉今稱,若用古稱作湯,則水為殊少,故知非復稱,悉用今者耳」。他的考證不但是研究古今度量衡的重要參考,更是歷代醫學家包括現代醫學家必須了解的歷史實際。陶氏對丸、散、膏、丹的製備以及各種藥物入湯之工藝、生藥加工炮製等,也都作了規範化要求,而且十分嚴格細緻具體,其內容十分豐富。例如藥物過篩即有多種要求:「凡篩丸藥,用重密絹令細」,「若篩散草藥,用輕疏絹」,「凡篩丸散藥竟,皆更合於臼中,以杵研之數百過,現色理和同為佳」。 在編輯方面,陶氏採用朱、墨分書加注法,嚴格忠實資料之依據和原始出處。他在《神農本草經集注》一書中,凡《神農本草經》之原文,皆用朱書,凡引用《名醫別錄》之內容,則用墨書。凡屬陶弘景之發揮或注釋,則用子注。這一方法沿用了數百年。本草書由抄寫改為刻印後,則改為前者用陰文,後者用陽文,陶弘景注文作陶弘景雲字樣以區別之。該書於《七錄》中已有著錄,是唐《新修本草》的主要依據。現有日本龍谷大學圖書館收藏的1908年敦煌寫本(718)和古抄本殘卷。 編撰《補闕肘後百一方》:陶弘景不單在煉丹上受葛洪影響很大,在醫學上也以弘揚葛氏學說為己任,這集中表現在他對葛洪《肘後救卒方》的研究和補充闡發。葛洪《肘後救卒方》,一名《肘後備急方》,是一部頗富聲望和影響深遠的著作,在撰寫完成後即得到醫學界的肯定評價,言其「貧家野店,所能立辦」,「卷帙不多,可掛肘後,以隨行也」。其內容也十分豐富且多富有科學性,在許多疾病的認識上也明顯高於前代。陶弘景曰:「抱朴此制,貴為深益,然尚闕漏未盡,輒更採集補闕,凡一百一首,以朱書甄別,為《肘後百一方》。」①他將葛氏原有之86首並為79首,然後再加入自己補闕之22首,成101首,取佛教四大各一百一病之說而命名,使葛氏書更富盛名。 《養性延命錄》是陶弘景論述養生養性以求健康長壽的專門著作,也是總結梁以前中國延年益壽經驗的重要著作。分上下兩卷,上卷敘述教誡、食誡、雜誡、祈禳之類,下卷則論服氣療病、導引按摩等,其吐納咽液、行氣②陶弘景《本草經集注》,參見《重修政和經史證類備用本草》引文。 ①趙燏黃《回顧歷代本草沿革概況與研究國產生藥的意見》,《醫藥學》1951年第6期。①陶弘景《補闕肘後百一方》自序,見丹波元胤《中國醫籍考》,人民衛生出版社版。攻病以及叩齒、握固、乾浴等氣功導引要領和方法,均對其後有著較大的影響。書末所附華佗五禽戲,更是現存最早的五禽戲動作要領的文獻。這些內容至今仍是人們鍛煉身體和防治老年病的有效方法。 綜上所述,陶弘景雖是一位虔誠的道教信徒,終生執著追求神仙之術,但在其終生從事的煉丹研究,藥物學的廣泛研究和深入細緻的整理校勘,以及盡心為群眾疾苦而總結編撰醫療方書方面,作出了許多可貴的貢獻,促進了我國科學技術和醫藥科學的發展和進步。明代著名藥物學家李時珍評陶書「頗有裨益」,同時指出「亦多謬誤」。而其謬誤是因「南北隔絕」,「陶隱居不詳北藥」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