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五卷) · 第一章袁紹、曹操

第一節袁紹① 謀誅宦官 袁紹(?—202年),字本初,汝南汝陽(今河南商水西南)人,出身於東漢後期一個勢傾天下的世家。從他的高祖父袁安起,四世之中有五人官拜三公。②父逢,官司空。叔父隗,官司徒。伯父成,官左中郎將,早逝。袁紹庶出,過繼於袁成一房。 袁紹生得英俊威武,甚得袁逢、袁隗喜愛。憑藉世資,年少為郎,不到二十歲已出任濮陽縣長。不久,因母故服喪,接著又補服父喪,前後六年。禮畢,他拒絕辟召,隱居洛陽。 這時是東漢統治日趨黑暗的年代,宦官專政愈演愈烈,殘酷迫害以官僚士大夫和太學生為代表的「黨人」。袁紹雖自稱隱居,表面上不妄通賓客,其實在暗中結交黨人和俠義之士,如張邈、何顒、許攸等人。張邈是大名鼎鼎的黨人,「八廚」之一。何顒亦是黨人,與黨人領袖陳蕃、李膺過從甚密,在黨錮之禍中,常常一年中幾次私入洛陽,與袁紹商量對策,幫助黨人避難。而許攸同樣是反對宦官鬥爭的積極參與者。袁紹的密友中,還有曹操,他們結成了一個以反宦官專政為目的的政治集團①。袁紹的活動引起了宦官的注意,中常侍趙忠憤憤然地警告說:「袁本初抬高身價,不應朝廷辟召,專養亡命徒,他到底想幹什麼!」袁隗聽到風聲,於是斥責袁紹說:「你這是準備敗我們袁家!」 中平元年(184),黃巾起義爆發以後,東漢朝廷被迫取消黨禁,大赦天下黨人。袁紹這才應大將軍何進辟召為掾。何進,漢靈帝劉宏皇后的異母兄,以外戚貴顯,統領左右羽林軍,對宦官專政不滿。袁紹有意借何進之力除掉宦官,而何進因袁氏門第顯赫,也很信任袁紹。從此,兩人關係非同一般。當時,宦官的勢力仍然很大,中常侍趙忠、張讓等並封侯爵。郎中張鈞上書痛斥宦官專政之害,竟被捕殺獄中。中平五年(188),東漢朝廷另組西園新軍,置八校尉。袁紹被任命為中軍校尉②,曹操為典軍校尉。但大權掌握在宦官、上軍校尉蹇碩手中,連大將軍何進也要聽從他的調度指揮。 中平六年(189)四月,靈帝病重,太子未立。在皇位繼承問題上,宦官與外戚何進的矛盾激化了。靈帝有兩個兒子:一是何皇后所生,名辯;一是王美人所生,名協。群臣請立太子,靈帝因劉辯輕佻淺薄,很不中意,但廢嫡立庶,又擔心群臣反對,所以舉棋不定。蹇碩等宦官當然心領神會,尤不願大權落入何進手中,因此藉口韓遂作亂,提議請大將軍領兵西上。在這個關鍵時刻,何進洞悉宦官的詭計,以青徐黃巾復起為辭,奏請遣袁紹東進徐①本節資料依據《三國志·魏書·袁紹傳》者,不另作注。 ②《後漢書·袁安傳》。 ①參見方詩銘:《曹操起家與袁曹政治集團》,載《學術月刊》1987年第二期。②《後漢書·袁紹傳》稱袁紹任佐軍校尉。 兗,待袁紹兵還,自己再西擊韓遂。不幾天,靈帝病死,蹇碩決定先誅何進,後立劉協,於是派人迎何進入宮計事,何進卻集結軍隊於宮外,嚴陣以待,而稱病不入。蹇碩迫於壓力,不得不立劉辯為帝。 劉辯即帝位,何皇后以皇太后臨朝稱制,太傅袁隗與大將軍何進輔政,同錄尚書事。這是外戚與官僚士大夫對宦官的一個勝利。這時,袁紹通過何進的賓客張津對何進說:「黃門、常侍這些宦官執掌大權已經天長日久,專幹壞事,將軍應該另擇賢良,整頓國家,為天下除害。」何進甚以為是,乃任命袁紹為司隸校尉、何顒為北軍中候、許攸為黃門侍郎、鄭泰為尚書。同時受到提拔的有二十多人,他們都成了何進的心腹。 蹇碩內不自安,再度謀誅何進,但被人告發,何進下令捕殺之。鑒於宦官蠢蠢欲動,何進恐怕發生意外,稱病不參預靈帝喪事。袁紹認為只有殺掉所有宦官,才能免除後患。他對何進說:「從前竇武準備誅殺內寵,而反受其害,原因是事機不密,言語漏泄。五營兵士都聽命於宦官,竇氏卻信用他們,結果自取滅亡。如今將軍居帝舅大位,兄弟並領強兵,軍隊將吏都是英俊名士,樂於為將軍盡力效命。一切在將軍掌握之中,這是蒼天賜予的良機,將軍應該一舉為天下除掉禍害,以垂名後世!」何進報告太后,太后不許,他也就不敢違背太后意旨。事後他想:「或者只殺幾個罪惡昭彰的?」袁紹見何進動搖,又進而對他說:「宦官親近至尊,傳達詔令,如不一網打盡,必將貽患無窮。況且現在計劃已經外露,將軍為何不早下決斷?事久生變,後下手會遭禍殃的。」但是,由於太后母親舞陽君與何進弟何苗屢受宦官賄賂,而從中作梗,多方阻撓;也由於何進素無決斷,猶猶豫豫,所以仍然沒有結果。 袁紹看見這種情況,心裡十分焦灼,再一次獻策說:「可以調集四方猛將豪傑,領兵開往京城,對太后進行兵諫。」何進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於是下令召并州牧董卓帶領軍隊到京,又派部下王匡、騎都尉鮑信回家鄉募兵。四方兵起,京師震動,何太后才感到事態嚴重。她匆匆把中常侍、小黃門等宦官放回家。宦官們著慌了,惶惶然若喪家之犬,一起去叩求何進恕罪。袁紹在旁再三勸何進乘此機會殺掉他們,但何進還是把他們放走了。袁紹很不甘心,寫信通知州郡,詐稱何進之意令逮捕宦官親屬入獄。 宦官走投無路,鋌而走險。他們藉口離京前願最後侍奉一次太后,又進了宮。在張讓的指揮下,中常侍段珪等率黨徒數十人,候何進入宮,斬之於嘉德殿前。何進部將聽說何進被殺,領兵入宮,虎賁中郎將袁術攻打宮城,焚燒青瑣門。張讓等人遂挾持少帝劉辯和陳留王劉協從復道倉皇外逃。袁紹與叔父袁隗佯稱奉詔,殺死宦官親黨許相、樊陵,然後列兵朱雀闕下,捕殺沒有來得及逃走的宦官趙忠等,又命令關閉宮門,嚴禁出入,指揮士兵搜索宮中的宦官,不論老幼皆斬盡殺絕,死者有二千多人,有些不長鬍須的人也被當成宦官殺掉了。 討董盟主正當袁紹在內宮大肆屠戮宦官的時候,董卓率領軍隊抵達洛陽西郊,於北邙阪下與少帝和陳留王相遇。董卓無意中得到了一張王牌,他擁簇著少帝,帶著軍隊浩浩蕩蕩地開進洛陽城。 在何進決定調董卓領兵入京時,主簿陳琳曾經提醒他說:「大兵一到,強者稱雄,這樣做是倒拿干戈,授柄於人,不但不能達到目的,恐怕還會引起混亂呢!」目睹董卓八面威風,不可一世的模樣,剛剛從泰山募兵回到洛陽的鮑信憂慮地對袁紹說:「董卓擁有強兵,居心叵測,如果不能及早採取措施,就要陷入被動,如果乘他長途行軍,士馬勞頓,發起突然襲擊,還能擒拿他。」袁紹見董卓兵強馬壯,心裡害怕,不敢輕舉妄動。鮑信不覺非常失望,帶兵回泰山去了。 董卓十分驕橫,決意實行廢立,以建立個人的權威。他傲慢地對袁紹說:「天下之主,應該選擇賢明的人。劉協似乎還可以,我想立他為帝。如果還不行,劉氏的後裔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袁紹一聽非常生氣,但懾於董卓威勢,只默不作聲地橫握佩刀,向董卓拱了拱手,揚長而去。 袁紹不敢久留洛陽,他把朝廷所頒符節掛在上東門上,逃亡冀州。董卓下令通緝袁紹,當時有人勸董卓說:「廢立大事,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袁紹不識大體,因為害怕逃跑,並非有其它意思。現在通緝他太急,勢必激起事變。袁氏四代顯貴,門生、故吏遍天下,得到袁家恩惠的人更多。如果袁紹招集豪傑,拉起隊伍,群雄都會乘勢而起,那時,關東恐怕就不是明公所能控制得了,所以不如赦免他,給他一個郡守當,那麼,他慶倖免罪,也就不會招惹事端了。」於是,董卓任命袁紹為勃海太守,賜爵邟鄉侯。 董卓在洛陽一意孤行。中平六年(189年)九月,他廢少帝為弘農王,立劉協為帝,是為獻帝,他自署相國,又自稱「貴無上」,性極殘忍。是時,「洛中貴戚室第相望,金帛財產,家家殷積。卓縱放兵士,突其廬舍,淫略婦女,剽虜資物,謂之『搜牢』」①。貴戚尚且如此,一般百姓家更不勝其苦了。洛陽附近也慘遭董卓軍隊的蹂躪和洗劫。有一次,董卓派軍隊到陽城,遇見一群正在舉行祭社活動的人們,士兵沖入人群,砍殺男子,掠搶婦女和財物,駕走他們的車牛,把砍下的頭顱掛在車轅上,說是攻賊大勝,狂呼濫叫地回到洛陽城。其景象慘不忍睹,令人髮指! 董卓擅行廢立和種種暴行,引起了官僚士大夫的憤恨,他所任命的關東牧守也都反對他。各地討伐董卓的呼聲越來越高。而討伐董卓,袁紹是最有號召力的人物,這不僅因為他的家世地位,還因為他有誅滅宦官之功和不與董卓合作的行動。本來,冀州牧韓馥恐怕袁紹起兵,故派遣幾個部郡從事駐勃海郡監視,限制袁紹的行動。這時,東郡太守橋瑁冒充三公寫信給各州郡,歷數董卓罪狀,稱「受董卓逼迫,無以自救,亟盼義兵,拯救國家危難」云云。韓馥接到信件,召集部屬計議,他問大家:「如今應當助袁氏呢,還是助董氏呢?」治中從事劉子惠正色說:「興兵是為國家,如何說什麼袁氏、董氏!」韓馥語塞,臉有愧色。不過從韓馥的話中,也可知袁紹在當時人們心目中的份量。迫於形勢,韓馥不敢再阻攔袁紹,他寫信給袁紹,表示支持他起兵討董。 初平元年(190)正月,關東州郡起兵,推舉袁紹為盟主。袁紹自號車騎將軍,與河內太守王匡屯河內,韓馥留鄴,供給軍糧。豫州刺史孔潁屯潁川,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與曹操屯酸棗,後將軍袁術屯魯陽,各有軍隊數萬。董卓見關東協軍聲勢浩大,乃挾持獻帝,驅趕洛陽百姓遷都長安,臨行前殺害太傅袁隗、太僕袁基等袁氏家口五十多人。 ①《後漢書·董卓列傳》。 袁紹雖為眾望所歸,其實很不孚眾望。作為盟主,他既不率先殺敵,也指揮不了這支數十萬的大軍。各州郡長官各懷異心,遷延日月,保存實力。酸棗駐軍的將領每日大擺酒宴,誰也不肯去和董卓的軍隊交鋒。甚而「縱兵抄掠,民人死者且半」①。酸棗糧盡,諸軍作鳥獸散,一場討伐不了了之。董卓西走長安後,袁紹準備拋棄獻帝,另立新君,以便於駕馭。他選中軟弱的漢宗室、幽州牧劉虞。當時袁氏兄弟不睦,袁術有自立之心,假借維護忠義,反對另立劉虞為帝。袁紹寫信給袁術,信中說:「先前我與韓文節(韓馥字)共謀長久之計,要使海內見中興之主。如今長安名義上有幼君,卻不是漢家血脈,而公卿以下官吏都媚事董卓,如何信得過他!當前只應派兵駐守關津要塞,讓他衰竭而亡。東立聖君,太平之日指日可待,難道還有什麼疑問!況且我袁氏家室遭到屠戮,決不能再北面事之了。」他不顧袁術反對,以關東諸將的名義,派遣原樂浪太守張岐謁見劉虞,呈上眾議。劉虞斷然拒絕。袁紹仍不死心,又請他領尚書事,承制封拜,也同樣被劉虞拒絕了。 割據冀州董卓未垮,關東牧守為了擴充個人的地盤,爭奪土地和人口,自己倒廝殺起來了。韓馥唯恐袁紹坐大,故意減少軍需供應,企圖餓散、餓垮袁紹的軍隊。而袁紹並不安於渤海小郡,對「天下之重資」的冀州垂涎已久。在聯兵攻董時,他曾問過曹操說:「大事如果不順,什麼地方可以據守呢?」曹操反問:「足下的意思怎樣呢?」袁紹答道:「我南據黃河,北守燕、代,兼有烏丸、鮮卑之眾,然後南向爭奪天下,這樣也許可以成功吧!」袁紹所謂南據黃河,北守燕、代,其中間廣大地區正是物產豐富、人口眾多的冀州。不過,當時袁紹頗不景氣,門客逢紀建議取冀州時,袁紹甚躊躇,對他說:「冀州兵強,我軍飢乏,如若攻打不下,我則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逢紀心生一計,說:「韓馥是一個庸才,我們可以暗中與遼東屬國長史公孫瓚相約,讓他南襲冀州。待他大兵一動,韓馥必然驚慌失措,我們再趁機派遣能言善辯的人去和他說明利害關係,不怕他不讓出冀州來。」袁紹很看重逢紀,果然照他的意思寫一封信送給公孫瓚。初平二年(191),公孫瓚發兵,外托討伐董卓,南襲冀州。韓馥軍一戰敗績,慌了手腳,此時袁紹的說客高幹、荀諶不失時機地到了鄴城。高幹是袁紹外甥,荀諶與韓馥的關係不錯。他們對韓馥說:「公孫瓚乘勝南下,諸郡望風而降;袁車騎也領兵到了延津,他的意圖難以預料,我們私下都很為將軍擔憂。」韓馥一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急切地問:「既然如此,那怎麼辦呢?」荀諶不正面回答,反問道:「依將軍估計,在對人寬厚仁愛方面,您比袁紹怎樣?」韓馥說:「我不如。」「在臨危決策,智勇過人方面,您比袁紹怎麼樣?」韓馥又說:「我不如。」「那麼,在累世廣施恩德,使天下人家得到好處方面,您比袁紹又當如何呢?」韓馥搖搖頭:「還是不如。」連提了幾個問題後,荀諶這才說:「公孫瓚率領燕、代精銳之眾,兵鋒不可抵擋;袁紹是一時的英傑,哪能久居將軍之下。冀州乃國家賴以生存的重地。如果袁紹、公孫瓚合力,與將軍交兵城下,將軍危亡即在旋踵之間。袁紹是將軍的舊交,而且結為同盟,如今為①《三國志·魏書·司馬朗傳》。 將軍著想,不如把冀州讓給袁紹。袁紹得到冀州以後,公孫瓚也就不能和他抗爭,那時,他一定會深深感激將軍。冀州交給親密的朋友,將軍不但能獲得讓賢的美名,而且您還會比泰山更加安穩,希望將軍不必有什麼顧慮!」韓馥生性怯懦,缺少主見,聽荀諶這麼一說,也就同意了。韓馥的許多部下都憂慮重重,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勸諫說:「冀州雖然偏僻,但甲士百萬,糧食足以維持十年,而袁紹則是孤客窮軍,仰我鼻息,譬如嬰兒在我手上,一旦斷了奶,立刻就會餓死,為什麼我們竟要把冀州讓給他?」韓馥無奈地說:「我是袁氏的故吏,才能也不如本初,量德讓賢,這是古人所推崇的,你們為何還要一味加以責備呢!」駐屯在河陽的都督從事趙浮、程渙聽到消息,急急自孟津馳兵東下,船數百艘,眾萬餘人,請求出兵拒袁紹,韓馥不許。終於,韓馥搬出了官署,又派自己的兒子把冀州牧的印綬送交袁紹。 袁紹代領冀州牧,自稱承制,送韓馥一個奮威將軍的空頭銜,既無將佐,亦無兵眾。袁紹手下有一名都官從事朱漢,曾經遭到韓馥的非禮,一直耿耿於懷。他知道韓、袁二人之間積怨甚深,藉故派兵包圍了韓馥的住所,手持利刃,破門而入。韓馥逃到樓上,朱漢抓住韓馥的長子,一陣亂棍拷打,把兩隻腳都打斷了。韓馥受了很深的刺激,雖然袁紹殺死朱漢,但他還是離開了冀州去投奔張邈。有一天,在張邈府上,韓馥見袁紹派來一個使者,使者對張邈附耳低語。韓馥心中不覺升起了一團疑雲,感到大難臨頭了,於是起身到廁所,舉刀自殺。 袁紹得了冀州,躊躇滿志地問別駕從事沮授說:「如今賊臣作亂,朝廷西遷,我袁家世代受寵,我決心竭盡全力興復漢室。然而,齊桓公如果沒有管仲就不能成為霸主,勾踐沒有范蠡也不能保住越國。我想與卿同心戮力,共安社稷,不知卿有什麼妙策?」沮授原任韓馥別駕,頗有謀略,袁紹使居原職。他回答說:「將軍年少入朝,就揚名海內。廢立之際,能發揚忠義;單騎出走,使董卓驚恐。渡河北上,則渤海從命;擁一郡之卒,而聚冀州之眾。威聲越過河朔,名望重於天下!如今將軍如首先興軍東討,可以定青州黃巾;還討黑山,可以消滅張燕。然後回師北征,平公孫瓚;震懾戎狄,降服匈奴。您就可擁有黃河以北的四州之地,因之收攬英雄之才,集合百萬大軍,迎皇上於西京,復宗廟於洛陽。以此號令天下,誅討未服,誰抵禦得了?」袁紹聽了,眉開眼笑地說:「這正是我的心愿啊!」隨即加沮授奮威將軍之號,使監護諸將。沮授的這番話,充滿了肉麻的阿諛之詞,博得袁紹笑逐顏開,也得到升官發財的酬勞。不過,他主張迎漢獻帝,挾天子以號令天下,確為有識之見。如果後來袁紹能照著做,日子肯定會好過得多。但是,袁紹原來就反對立漢獻帝,他所謂「興復漢室」不過是遮人耳目的高調罷了。袁紹又用田豐為別駕、審配為治中,這兩人比較正直,但在韓馥部下卻鬱郁不得志。此外,袁紹還用許攸、逢紀、荀諶等人為謀士。但是,袁紹無甚政治才能,他在冀州「使豪強擅恣,親戚兼併,下民貧弱,代出租賦,衒鬻家財,不足應命」,治中審配的家族,竟藏匿罪犯,為逋逃淵藪。正如曹操指出的那樣「欲望百姓親附,甲兵強盛,豈可得邪!」①攻滅公孫瓚①《三國志·魏書·袁紹傳》注引《魏書》。 冀州北有公孫瓚,南有袁術,這是袁紹的兩個勁敵。初平二年(191)冬,孫堅依附於袁術。袁術以他領豫州刺史,屯陽城。孫堅出兵攻擊董卓時,袁紹卻派周昂任豫州刺史,襲取陽城。袁術派遣公孫瓚弟公孫越協助孫堅回救陽城,公孫越在作戰中被流矢射中身亡。當時,正在青州鎮壓黃巾軍的公孫瓚怒不可遏地說:「我弟弟的死是袁紹惹出來的。」於是舉兵攻打袁紹。公孫瓚攻勢凌厲,威震河北。一時間,冀州郡縣紛紛望風而降。袁紹大驚,為了取悅公孫瓚,緩和局勢,他拔擢公孫瓚從弟公孫范任勃海太守,但公孫范到了勃海,立即倒戈。初平三年(192)春,袁紹親自領兵迎戰公孫瓚,兩軍在界橋南二十里處交鋒。公孫瓚以三萬步兵,排列成方陣,兩翼各配備騎兵五千多人,他自督「白馬義從」為中堅②。袁紹令麴義率八百精兵為先鋒,以強弩千張為掩護,他統領步兵數萬在後。公孫瓚見袁紹兵少,下令騎兵發起衝鋒,踐踏敵陣。麴義的士兵鎮靜地俯伏在盾牌下,待敵騎衝到只距離幾十步的地方,一齊跳躍而起,砍殺過去;與此同時,千張強弩齊發,向敵騎飛去。公孫瓚的軍隊遭到意想不到的打擊,全軍陷入一片混亂,騎兵、步兵都爭相逃命。麴義的軍隊則越戰越勇,臨陣斬公孫瓚所署冀州刺史嚴鋼,殺敵千餘人,又乘勝追到界橋。公孫瓚企圖守住界橋,但再次被打敗了。麴義一直追擊到公孫瓚的駐營地。袁紹命令部隊追擊敵人,自己緩緩而進,隨身只帶著強弩數十張,持戟衛士百多人。在距離界橋十餘里處,聽說前方已經獲勝,就下馬卸鞍,稍事休息。這時公孫瓚部逃散的騎兵二千多突然出現,重重圍住了袁紹,箭如雨下。別駕田豐拉著袁紹,要他退進一堵矮牆裡,袁紹猛地將頭盔摜在地上,說:「大丈夫寧可衝上前戰死,躲在牆後,難道就能活命嗎!」他指揮強弩手應戰,殺傷了不少敵騎,敵騎沒有認出袁紹,也漸漸後退。稍頃,麴義領兵來迎袁紹,敵騎才撤走了。 這一年,公孫瓚又派兵到龍湊攻打袁紹,結果再次被打敗,遂退守幽州,不敢輕舉妄動了。 初平四年(193),太僕趙岐奉命勸和,袁、公孫雙方宣告休戰。三月,袁紹南下薄落津。這時,魏郡發生兵變,造反的兵士和黑山起義軍會後,占領了鄴城,整個鄴中有十多支起義部隊。但起義軍中有一個叛徒陶升,他入鄴城後把袁紹和州內官吏家屬保護起來,並把他們送往斥丘。袁紹迸屯斥丘,任陶升為建義中郎將,然後大舉進剿起義軍。他在朝歌鹿場山蒼岩谷圍攻黑山軍五天,殺害首領於毒。接著,他又兇狠地鎮壓了左髭丈八、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多支起義軍,屠其屯壁,濫殺無辜,死者數萬人。 從初平三年至興平二年(192—195),中原局勢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 在長安,司徒王允和中郎將呂布等密謀殺死了董卓,使萬民額手稱慶。但王允不能妥善處理董卓部屬,引起董卓部將李傕、郭汜舉兵叛亂。結果王允被殺,呂布東逃。後來,李傕、郭汜發生火併,互相屠殺,而漢獻帝作為一尊偶像,被這些軍閥爭來搶去。在兗州,曹操異軍突起。原兗州刺史劉岱死後,兗州地方勢力推舉曹操接任,他採取武裝鎮壓和誘降的兩手,迫使三十萬青州黃巾軍投降。他又連破袁術,把袁術擠到淮南。在他東征徐州刺史陶謙時,地方勢力的代表張邈、陳宮背叛他,迎呂布入兗州。曹操經過艱苦的鬥爭,②《後漢書·公孫瓚傳》:「瓚常與善射之士數十人,皆乘白馬,以為左右翼,自號『白馬義從』。」才重新奪回了兗州。在幽州,公孫瓚兼併了劉虞,劉虞舊部鮮于輔等招引烏桓,攻打公孫瓚,袁紹也集中十萬兵力與鮮于輔等合兵,在鮑丘共同打敗了公孫瓚,迫使他退保易京。 興平二年(195)十月,漢獻帝在楊奉等人的護衛下逃到曹陽,後面李傕率軍窮追不捨。這時,沮授再次提醒袁紹把漢獻帝這面旗幟搶到手。他說:「將軍生於宰輔世家,以忠義匡濟天下。目今皇上流離失所,宗廟受到毀壞。而州郡牧守以興義兵為名,行兼併之實,沒有一人起來保衛天子,撫寧百姓。現將軍已經粗定州城,應該早迎大駕。在鄴建都,挾天子而令諸侯,蓄兵馬以討不臣。那時,還有誰膽敢反抗!」沮授的意見遭到郭圖、淳于瓊的反對,他們說:「漢室衰微已經很久了,今天要重新振興談何容易!況且目前英雄各據州郡,士眾動以萬計,這時就是所謂『秦失其鹿,先得者王』的時候。如果我們把天子迎到自己身邊,那麼動不動都得上表請示。服從命令就失去權力,不服從就有抗拒詔命的罪名,這不是好辦法。」沮授又苦口婆心地勸告:「迎皇上不僅符合道義,而且是符合當前需要的重大決策。如果我們不先下手,一定會有人搶在前頭。取勝在於不失時機,成功在於敏捷神速,希望將軍考慮。」但是袁紹終於沒有採納沮授的意見,以致失去了一個極好的機會。 曹操毫不猶豫地抓住這個機會,當漢獻帝回到故都洛陽,曹操力排眾議,於建安元年(196)八月,親自到洛陽朝見獻帝。他藉口洛陽殘破不堪,糧食奇缺,把漢獻帝轉移到許縣,在許縣建立新都城,從而把獻帝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曹操借天子以自重,略取了河南大片土地,甚至關中的割據勢力也紛紛來歸附,勢力發展很快。原來,袁紹沒有把曹操放在眼裡,他舉薦曹操擔任東郡太守,把曹操當作自己的附庸。呂布占領兗州,他又與曹操連和。那時,彼此之間的關係還比較和諧。現在,曹操迎漢獻帝都許,許縣成了當然的政治中心,曹操也成了漢帝當然的代言人,隨心所欲,號令四方,這是袁紹始料未及的,他實在後悔不迭。 袁紹要求遷都鄄城,那兒離自己較近,便於控制。曹操不但一口回絕,而且下詔書責備他說:「你地廣兵多,而專門樹立私黨;不見你出師勤王,但見你發兵與他人互相攻伐。」袁紹明知是曹操搗鬼,也只得上書為自己申辯。曹操自任漢大將軍,而任袁紹為太尉,改封鄴侯。太尉雖貴,但地位在大將軍之下,袁紹深感屈辱,上表不受封拜。他憤憤地說:「曹操幾次差點完蛋了,是我挽救了他,今天他反以天子的名義對我發號施令!」當時,曹操的實力不如袁紹,且東有徐州呂布、西有南陽張繡、南有淮南袁術,皆虎視眈眈,曹操無暇與袁紹爭鋒,只能採取克制忍耐的策略。建安二年(197),他派將作大匠孔融使鄴,拜袁紹為大將軍,以緩和矛盾。 此後幾年,袁紹繼續致力於討伐公孫瓚。公孫瓚在易京的外圍挖了十道壕溝,城內壘起許多土台,一般高五、六丈,高台上建樓。他自己居住在中間高達十丈的台樓上,以鐵作門,男人七歲以上皆不得入門,身邊只有侍奉他的姬妾,來往書信文書都要用繩索吊上吊下,幾乎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由於城內積穀甚多,防守嚴密,袁紹進攻歷年,也攻打不下。謀臣田豐見大軍長期滯留冀北,對袁紹說:「遷都之計既然不能實現,應該及早奪取許都,奉迎天子。那時我們也可以事事以詔書為名,號令四海,這才是上策。否則,我們總有一天會落入人家的手中,即使後悔也來不及。」袁紹不聽。 建安三年(198),袁紹親領大軍圍攻易京,公孫瓚遣其子續向黑山軍求救。袁紹上架雲梯,下挖地道,不斷加強攻勢,易京危如累卵,公孫瓚手下的將領有的投降、有的潰散。翌年春,公孫續和黑山軍首領張燕帶領十萬救兵分三路向易京進發。公孫瓚派人給公孫續送密信,約定以點火為信號,內外夾擊袁紹軍。這封信被袁紹的哨兵截獲了,袁紹將計就計,依照約定的信號點起火堆。公孫瓚以為救兵已到,領兵攻出來,遭到袁紹伏兵的痛擊,又龜縮入城。袁紹加緊挖地道,一直挖到台樓下,先用柱子頂著樓基,然後火燒支柱,樓台也就隨之崩塌了。公孫瓚無路可走,乃縊殺姐妹妻子,然後引火自焚,這時袁紹的士兵衝到樓上將他斬殺。至此,袁紹占據了幽州,兼併了公孫瓚的軍隊。 袁紹有三子:長子譚、次子熙、三子尚。他寵愛後妻劉氏,對劉氏所生的袁尚特別偏愛,有意以袁尚為嗣,因此出長子袁譚為青州刺史。沮授勸誡說:「年紀相當應選擇賢者為嗣,德行又相當要用占卜來決定,這是自古以來的原則。將軍如果不能改變決定,禍亂就要從這件事上發生了。」袁紹則說:「我是準備讓幾個兒子各據一州,考察他們的才能。」攻克幽州以後,以次子袁熙為幽州刺史,以外甥高幹為并州刺史,只留袁尚在身邊。 袁紹占據冀、青、幽、並四州,擁有幾十萬軍隊。隨著實力的增強,他的野心更大了,給獻帝的進貢漸漸稀少了。有一次,他忽然接到久無往來的袁術的一封來信,信上說:「漢朝的天下早就丟掉了,天子受人控制,政出於私門,豪強角逐,國土分裂,現在和周朝末年七國紛爭的時代沒有兩樣,結果是強者兼併天下。我們袁家受命於天,理應當皇帝,符命、祥瑞都顯示得一清二楚了。今日您擁有四州之地,民戶百萬。論實力無人比得上您的強大,論德行無人比得上您的崇高。即使曹操有心扶衰拯弱,怎麼能夠接續已經滅絕了的天命呢?」袁術在建安二年(197)稱帝淮南,但只過了兩年半時間,搞得資實空虛、內外交困、眾叛親離,在走投無路之際,他「慷慨」地表示願把帝號讓給袁紹。心有靈犀一點通,袁紹見信雖然不敢聲張,心裡卻是求之不得的。他指使主簿耿苞為自己當皇帝尋找根據,耿苞私下對他說:「赤德已經衰敗,袁氏是黃帝後裔,應該順天意、從人心。」這幾句話的意思是,按「五德相生」的「理論」,漢朝是所謂火德(即赤德),火德要由土德代替;黃帝就是土德,而袁家為黃帝的後代,所以袁氏取代漢朝是「天意」。袁紹故意向軍府僚屬公開了耿苞的這些鬼話,本指望大家同聲擁戴,沒想到僚屬們都認為耿苞妖言惑眾,混淆視聽,應當殺頭。袁紹知道時機還不成熟,唯恐露出馬腳,急忙令人殺了耿苞。 官渡敗北建安四年(199)初,袁、曹之間的一場決戰已經到了不可避免的時候了。袁紹稱帝不成,便決定驅使十萬精銳步兵和一萬騎兵奪取許都,把漢獻帝從曹操手裡搶過來。他任命審配、逢紀主持軍事,田豐、荀諶、許攸充當謀士,顏良、文丑擔任將帥,積極準備南下。當時,袁紹部下意見紛紜,監軍沮授說:「近年來討伐公孫瓚,連年興兵,百姓疲憊不堪,倉庫沒有積蓄,賦役也十分沉重,這些都是令人憂慮的。現在我們不如先派使者給朝廷送上平定公孫瓚的捷報,並抓緊發展農業生產,減輕百姓賦役負擔。如果捷報不能上達天子,那麼我們可以上表譴責曹操封鎖我們與朝廷的聯繫,那時就能出師黎陽,經略河南。我們還應該多造船隻,修繕器械,派遣精騎,幾路騷擾曹操的邊境,使他們不得安寧。如此以逸待勞,在三年之內,就可不勞而定。」但是,郭圖、審配極力主張迅速出兵,他們說:「按照兵法,兵力超過敵人十倍以上者可以包圍敵人,超過敵人五倍就可以進攻,而兵力相當,則可決戰。現在有明公的英明勇武,集結河朔的強兵,以此討伐曹操,實在易如反掌。如果不乘機攻取,以後就難辦了。」沮授又說:「救亂除暴,稱為義兵;恃眾憑強,稱為驕兵。義兵所向無敵,驕兵必先滅亡。曹操奉迎天子在許都建立宮室,如今我們舉兵南向,是違背道義的。況且最重要的在於正確決策,而不在力量強弱。曹操法令暢行無阻,士卒都訓練有素,不像公孫瓚那樣坐受圍困。如果我們不採取穩妥的辦法,相反興起無名之師,未免太使人擔心了。」郭圖、審配針鋒相對地說:「周武王討伐商紂王,尚且不能說不義,何況征討曹操,怎麼說師出無名!明公將士精勇,人人爭先,此時不能早定大業,是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這正是越國之所以稱霸,吳國之所以滅亡的緣故。監軍的意見乃只求穩妥,不知審時度勢,隨機應變呀!」袁紹自恃地廣兵強糧足,根本聽不進沮授的忠告。郭圖等人又在背後進讒言說:「沮授監統內外兵眾,威震三軍,倘若他的勢力逐漸加強,怎麼控制得了!臣下服從主人才能昌盛,主上服從臣下就會滅亡,這是黃石公在《三略》中所告誡的。統兵在外的將領,不宜讓他參知內政。」因此,袁紹把沮授統領的軍隊分成三部,其中兩部分分別交給郭圖和淳于瓊。 九月,曹操分兵把守官渡,準備抗擊袁軍。袁紹企圖聯合張繡和劉表對曹操進行夾擊。他派使者到穰城聯絡張繡,還特意給張繡的謀士賈詡捎信結好。張繡打算應允,還沒有說話,賈詡在一旁先開口了,他說:「請你回去轉告袁本初,兄弟都不能相容,怎麼容得了天下的國士呢?」使者怏怏而回。不久,張繡率眾投降曹操。袁紹又派人到劉表處求援,劉表假惺惺答應了,實際上按兵不動,對袁曹之爭鬥只打算作壁上觀。張、劉的態度使袁紹遲遲沒有動手。 建安五年(200)元月,劉備殺徐州刺史車胄,背叛曹操,策應袁紹。曹操為消弭後患,領兵攻打劉備。此時,田豐對袁紹說:「曹操東擊劉備,一時不容易罷兵,明公如能舉兵襲擊他的後方,一定可以一往而勝。」但袁紹卻說孩子有病,田豐氣沖沖地退了出來,邊走邊用拐杖狠狠敲著地面,說:「完了,沒有希望了!千載難逢的時機,因為孩子有病就丟掉,可惜啊!」袁紹聽說以後,惱羞成怒,從此疏遠田豐。 待曹操擊敗劉備,還軍官渡之後,袁紹才匆促決定出兵,田豐認為戰機已失,再次進諫說:「曹操既然打敗了劉備,現在許下不再是空虛的了。而且曹操善於用兵,變化無常,兵眾雖少,也不能等閒視之,所以不如作持久之計。將軍據有山河之固,擁有四州之眾,外結英雄,內修農戰,然後選拔精銳,分為奇兵,速速打擊敵人勢力薄弱的地區。他救右則擊左,救左則擊右,使敵人疲於奔命,百姓不得安居樂業。這樣,我方還沒疲勞,敵方已經睏乏,不出三年,可以安坐而戰勝它。如今放棄必勝的策略,以一戰決定成敗,倘若不能如願,悔之晚矣!」袁紹不僅不聽田豐的勸告,而且積前後之怨,加以擾亂軍心的罪名,把田豐拘押起來。 二月,袁紹發布討伐曹操檄文,指控曹操「豺狼野心,潛包禍謀,乃欲撓折棟樑,孤弱漢室,除忠害良,專為梟雄」。他派顏良包圍白馬,自己率領大軍抵黎陽。四月,曹操聲東擊西,北救白馬之圍,斬殺顏良,遷徙民眾撤向官渡。袁紹依仗自己人多勢眾,準備揮師渡河,追趕曹軍。因為屢諫而被嫌棄的沮授,這時又站出來勸阻說:「戰爭勝負變化莫測,不能不周密計劃。大軍應當留屯延津,另分兵進攻官渡。如能攻克,再迎大軍也不遲,否則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袁紹不從。沮授在大軍即將渡河的時候嘆息:「在上者驕傲,在下者貪功,悠悠黃河,我還能渡回來嗎!」他推託身體有病,不願過河。袁紹非常氣惱,強迫沮授隨軍渡河,而把他所部軍隊割屬郭圖。袁紹渡河後,駐屯在延津南面。他派出劉備、文丑挑戰,被曹軍打敗,大將文丑被斬。再戰,又折兩員戰將和許多人馬,袁軍中大為震恐。曹軍退還官渡後,袁軍集結在陽武,沮授忍無可忍,又對袁紹說:「北軍人多,但英勇善戰不如南軍;南軍糧少,物資儲備不如北軍。南軍利於速戰,北軍利於緩兵。所以我軍應打持久戰,拖延時日。」袁紹仍然不從,他命令部隊逐漸逼近官渡,緊靠曹軍紮營,軍營東西綿延數十里。 九月,兩軍會戰,曹軍失利,躲進營壘中堅壁不出。袁紹修築壁樓,堆起土山,從高處發箭射擊曹營。箭如雨下,曹營中的將士只得蒙著盾牌走路。但壁樓、土山不久就被曹軍的「霹靂車」轟毀了。袁紹又暗鑿通往曹營的地道,曹軍則在營中挖掘長溝進行防禦。袁軍的運糧車還遭到曹軍的襲擊。兩軍相持了一百多天,河南老百姓困苦不堪,很多人背叛曹軍,響應袁軍。然而,這種有利於袁紹的形勢卻突然急轉直下。這時,袁紹派淳于瓊帶領萬餘人北迎運糧車,沮授特意提醒說:「可增派蔣奇領一支人馬在淳于瓊外側,以防止曹操鈔略。」而謀士許攸則提出乘曹操傾軍而出,輕騎奔襲許都的建議。然而,剛愎自用的袁紹竟聽不進分毫,無所動作。事有湊巧,在鄴城的許攸家族中有人犯法,被留守的審配抓進監獄,許攸大為不滿,遂投奔曹操。在許攸的謀劃下,曹操親自領兵赴烏巢,襲擊淳于瓊。當曹操奔襲烏巢之時,袁軍部將張郃主張救授淳于瓊,他對袁紹說:「曹操親自出馬,必然得手,那麼事情就無可挽回了。」郭圖卻別出心裁地說:「不如現在發兵去進攻曹軍大營。」袁紹認為郭圖說得對,只要攻拔曹營,曹操就無家可歸了。於是派高覽、張郃率領重兵攻擊曹營,而只派一支輕騎救援烏巢。高覽、張郃攻營不下,烏巢大敗的消息已經傳來了,二將無心戀戰,竟自向曹軍投降。袁紹全軍大亂,一下子全垮了。慌忙之中,袁紹及長子袁譚各單騎逃遁,直奔黃河渡口,隨後又逃來一群騎兵,約有八百騎,渡河至黎陽北岸。這一仗袁紹損失七、八萬人,武器、輜重、圖書、珍寶無數。當他跌跌撞撞走進部下蔣義渠營帳中時,握著蔣的手,無比傷感地說:「我把自己的腦袋都交給你了。」 袁、曹雙方逐鹿於大河南北,袁紹據兵精糧足的冀州,所謂「帶甲百萬,谷支十年」,或許有些誇張,但當四戰之地的河南遭受嚴重破壞時,冀州相對是比較富足的。從袁紹提十萬大軍南下、糧草又源源不絕地起運的情況看,優勢顯然在袁紹方面,況且袁紹手下的文臣武將,如田豐、沮授、許攸之流,也都稱得上足智多謀的人才,然而袁紹卻在官渡一敗塗地,眾叛親離,並從此一蹶不振。 官渡敗後,有人對田豐說:「你必將受重用了。」田豐平靜地回答說:「如出兵打勝了,我一定能夠安全。如今兵敗,我必死無疑。」果然,袁紹回到鄴城,說:「我當初不聽田豐之言,今天真的要讓他笑話了。」於是下令殺了他。 不久,袁紹發病,死於建安七年(202)夏天。 袁紹子袁譚、袁尚在袁紹死後爭權相攻,被曹操各個擊破。建安十年(205),袁譚被殺,袁尚與二兄袁熙逃亡遼西烏丸。建安十二年(207),曹操北定烏丸,袁尚、袁熙敗走遼東,被公孫康所殺。 第二節曹操 早年的政治生活 曹操(155—220),又名吉利,字孟德,小字阿瞞①,沛國譙(今安徽亳縣)人,出生於一個顯赫的宦官家庭。 曹操的祖父曹騰,是東漢末年宦官集團中的一員。父親曹嵩,是曹騰的養子。曹嵩的出身,當時就搞不清楚,所以陳壽稱他:「莫能審其生出本末」,但也有人認為他是夏侯氏之子①。曾先後任司隸校尉、大司農、太尉等官。曹操是曹嵩的長子,他「少機警,有權數」,自幼博覽群書,善詩詞,通古學。曹操也有過人的武藝。曹操「任俠放蕩,不治行業」,未被時人所重,但素以知人名世的太尉橋玄一見曹操就大為驚奇,說:「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隨之,橋玄又讓曹操去拜訪漢末主持「月旦評」的名士許子將,許子將評價曹操說:「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②。由此,曹操漸知名於世。 靈帝熹平三年(174),二十歲的曹操被舉為孝廉,入洛陽為郎。不久,被任命為洛陽北部尉。洛陽為東漢都城,是皇親貴勢聚居之地,很難治理。曹操一到職,就申明禁令、嚴肅法紀,造五色大棒十餘根,懸於衙門左右,「有犯禁者,皆棒殺之」③。皇帝寵幸的宦官蹇碩的叔父違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立即處死。於是,「京師斂跡,無敢犯者」④。 靈帝中平元年(184),黃巾起義爆發,曹操被拜為騎都尉,受命與盧植等人合軍進攻潁川黃巾軍,結果大破黃巾,斬首數萬級。隨之遷為濟南相。濟南相任內,曹操治事如初。濟南國(今山東濟南一帶)有縣十餘個,各縣長吏多依附貴勢,貪贓枉法,無所顧忌。曹操之前歷任國相皆置之不問。曹操到職,大力整飭,一下奏免長吏八名,濟南震動,貪官污吏紛紛逃竄。「政教大行,一郡清平」。當時正是東漢政治極度黑暗之時,曹操不肯迎合權貴,遂託病回歸鄉里,春夏讀書,秋冬弋獵,暫時隱居了。 中平五年(188),漢靈帝為鞏固統治,設置西園八校尉,曹操因其家世被任命為八校尉中的典軍校尉。 討伐董卓中平六年(189),董卓進入洛陽,廢少帝,立獻帝劉協,後又殺太后及少帝,自稱相國,專擅朝政。曹操見董卓倒行逆施,不願與其合作,遂改易姓名逃出京師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 曹操到陳留後,「散家財,合義兵」。組織起一支五千人的軍隊,準備討伐董卓。 獻帝初平元年(190)正月,關東州郡牧守起兵討伐董卓,共推袁紹為盟①本節材料依據《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者,不另作注。 ①見《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注引《曹瞞傳》及郭頒《世語》。 ②《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注引孫盛《異同雜語》。 ③《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注引《曹瞞傳》。 ④《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注引《曹瞞傳》。 主。曹操以行奮武將軍的身份,參加討董軍。二月,董卓脅迫獻帝遷都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自己留居洛陽抵禦關東軍。董卓之涼州軍驍勇善戰,關東軍十餘萬人駐酸棗(今河南延津北)一帶,無人敢向洛陽推進。曹操認為董卓「焚燒宮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應趁機與之決戰,遂獨自引軍西進。曹操行至滎陽汴水(今河南滎陽西南),與董卓軍遭遇,大敗,士卒死傷大半,自己也被流矢所傷。回至酸棗,曹操建議諸軍各據要地,再分兵西入武關(今陝西丹鳳東南),圍困董卓,關東諸將不肯從。 關東諸軍名為討董卓,實際各自心懷鬼胎,意在伺機發展自己勢力。不久,諸軍之間發生摩擦,相互火併。 初平三年,司徒王允與呂布在長安定計殺掉董卓,董卓部將李傕、郭汜等攻陷長安,殺王允,進攻呂布,關中也陷入戰亂。是時,州郡牧守各據一方,形成諸侯割據的局面。 收編農民起義軍初平三年,青州黃巾軍大獲發展,連破兗州郡縣,陣斬兗州刺史劉岱。 濟北相鮑信等迎曹操任兗州牧。曹操和鮑信合軍進攻黃巾。鮑信戰死。曹操「設奇伏,晝夜會戰」①,終於將黃巾擊敗。獲降卒三十餘萬,人口百餘萬。曹操收其精銳,組成軍隊,號「青州兵」。 獻帝初平四年(193)秋,曹操進兵徐州(治郯,今山東郯城),向東南擴展勢力。徐州牧陶謙退守郯縣。不久曹操軍糧將盡,撤圍回軍。次年夏,曹操再征徐州,略地至東海。曹操征徐州期間,所過大肆殺戮,一路上「雞犬亦盡,墟邑無復行人」②。 曾參加討董卓之戰的陳留太守和曹操部將陳宮對曹操不滿,遂叛操,迎呂布為兗州牧。呂布為當時名將,先為董卓部將,曾與王允定計誅殺董卓。當時只有鄄城(今屬山東)和東郡的范(今山東范縣東南)、東阿(今山東陽穀東北)兩縣尚在曹操掌握之中,分別由司馬荀彧和壽張令程昱、東郡太守夏侯惇等堅守,形勢異常危急。曹操從徐州趕回,聽說呂布屯於濮陽,遂進軍圍攻濮陽。二軍相持百餘日,蝗災大起,雙方停戰,曹操軍還鄄城。興平二年(195)夏,曹操整軍再戰呂布,於巨野(今山東巨野南)大破呂布軍,呂布逃往徐州投靠劉備。 曹操從陳留起兵到興平二年將呂布、張邈趕出兗州,經過六年的經營,終於有了自己的一塊根據地。曹操起兵之初,僅有數千人,出任東郡太守前後,他陸續延攬一些擁有宗族、部曲等家兵的豪強地主歸附自己,後擊潰青州黃巾軍,又收其精銳組成「青州兵」。這樣,曹操又有了一支頗具戰鬥力的軍隊。根據地和軍隊,是曹操得以成事的基本條件。 挾持漢帝遷都許昌獻帝劉協自被董卓劫至長安後,一直處於顛沛流離之中。建安元年七月,獻帝終於回到洛陽,洛陽經董卓之亂,已是一片廢墟。百官沒有地方居住,①《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注引《魏書》。 ②《三國志·魏書·荀彧傳》。 「披荊棘,依丘牆間」①,洛陽也沒有糧食,「州郡各擁強兵,而委輸不至,群僚飢乏,尚書郎以下自出采穭,或飢死牆壁間」②。 早在初平三年(192),曹操的謀士毛玠就向曹操提出了「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軍資」③的戰略性建議,曹操深以為是。建安元年八月,曹操親至洛陽朝見獻帝。隨即挾持漢帝遷都許昌。從此,曹操取得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優勢。這是曹操政治上的一大成功。 發展農業生產漢魏之間,社會生產遭受嚴重破壞,出現大饑荒。這一時期,糧食供應成為各軍事集團最大的問題,因軍糧不足而無敵自破者不可勝數。 建安元年,曹操採納部下棗祇等人的建議,利用攻破黃巾所繳獲的物資,在許下募民屯田,當年即大見成效,得谷百萬斛。於是曹操命令在各州郡設置田官,興辦屯田。屯田有效地解決了曹操集團的糧食問題,所以曹操說:「後遂因此大田,豐足國用,摧滅群逆,克定天下」①。 在興置屯田的同時,曹操採取各種措施,扶植自耕農經濟。針對當時人口流失,田地荒蕪的情況,曹操先後採取招懷流民、遷徙人口、勸課農桑、興修水利、檢括戶籍等辦法,充實編戶,恢復農業生產。此外,曹操還陸續頒布法令,恢復正常租調製度,防止豪強兼併小農。建安五年(200),曹操頒布新的徵收制度,到建安九年,又明確:「其收田租畝四升,戶出絹二匹,綿二斤而已,他不得擅興發。」曹操前後實行的這一系列措施,使瀕於崩潰的自耕農經濟不斷得到了恢復和發展。這成為曹操集團的雄厚經濟基礎。通過以上二項措施,曹操統治區的農業生產迅速恢復。這是曹操在經濟上的一大成功。 迎獻帝、遷都於許和恢復農業生產是曹操得以成功的兩個重要條件。 從建安二年起,曹操利用他「挾天子以令不臣」的政治優勢,東征西討,開始了他翦滅群雄,統一北方的戰爭。 其時,在曹操的北邊,是占有冀、並、幽、青四州的袁紹;南邊,是占據揚州的袁術;東南,是占據徐州的呂布;正南,是占據荊州的劉表;西邊,是關中諸將。此外,董卓部將張濟之侄張繡投降劉表後,屯駐於宛縣(今河南南陽),對許都形成威脅。 征徐州建安三年(198)九月,曹操東征徐州,進攻久與他為敵的呂布。在曹軍攻勢之下,呂布軍上下離心,十二月,呂布將侯成、宋憲等生擒呂布謀士陳宮歸降曹操。呂布見大勢已去,下城投降。曹操將呂布、陳宮處死,收降呂布將臧霸、孫觀等人,初步控制了徐州。 當時,群雄實力最強的是袁紹。曹操預作布置,命在青州有潛在影響的①《三國志·魏書·董卓傳》。 ②《後漢書·獻帝紀》。 ③《三國志·魏書·毛玠傳》。 ①《三國志·魏書·任峻傳》注引《魏武故事》。 臧霸等人攻入青州,占領齊(治今山東臨淄)、北海(治今山東壽光東南)等地,鞏固右翼;又命大將于禁屯軍黃河南岸,監視袁軍。不久,張繡聽從謀士賈詡之計,投降曹操,曹操大喜,拜張繡為揚武將軍,解除了後顧之憂。這年十二月,曹操自率軍屯於官渡(今河南中牟北),準備迎擊袁紹。 劉備在徐州牧陶謙死後,曾一度出任徐州牧,後徐州被呂布攻占,劉備投奔曹操。曹操認為劉備是個英雄,先後表他為豫州牧、左將軍。曹操攻占徐州不久,淮南袁術準備逃往青州往依袁紹,曹操派劉備去截擊。建安五年正月,董承等人謀誅曹操事泄,被曹操殺掉。劉備遂襲殺徐州刺史車胄,占據徐州。 曹操為了免於將來同袁紹作戰時前後受敵,決定先消滅在徐州立足未穩的劉備。時諸將皆怕袁紹乘機來攻許都,曹操對此胸有成竹,說:「劉備,人傑也,今不擊,必有後患。袁紹雖有大志,而見事遲,必不動也。」遂進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破劉備,劉備逃奔袁紹。 官渡之戰袁紹是當時北方最強大的一股勢力,也是曹操統一北方最強大的敵人。 袁氏一門,自袁紹曾祖袁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門生故吏遍於天下」①,勢力本就很大,後袁紹取得冀、並、幽、青四州之地,實力大增,有軍隊數十萬人。袁紹以其長子譚、次子熙、外甥高幹分守青、幽、並三州,後方穩固,兵精糧足,根本不把曹操放在眼裡。他挑選精兵十萬、戰馬萬匹,志在一舉消滅曹操。建安五年二月,袁紹命大將顏良等人進兵白馬(今河南滑縣北),自率大軍進屯黎陽(今河南濬縣東),向曹操發動進攻。 曹操的實力比袁紹弱得多。曹操所占的大河以南地區,地盤既小,又是四戰之地,殘破不堪,還沒有完全恢復,物資比不上袁紹那樣豐富。曹操的兵力也遠不及袁紹,其總兵力大概不過幾萬人,投入前線的兵力據《武帝紀》說「兵不滿萬,傷者十二三」。劉宋裴松之認為此數不準確,操之兵力不會如此之少,但曹操兵力遠遜於袁紹卻是毫無問題的。袁紹大軍來攻,許都震動。曹操安慰眾將說:「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眾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我奉也。」曹操對袁紹有很深的認識,他敢於在袁紹將要大軍壓境之時抽身去進攻劉備,正是基於這種認識之上。 建安五年二月,袁軍顏良等人圍攻白馬,拉開了大戰的序幕。四月,曹操親自率兵北上解白馬之圍,他採納謀士荀攸之計,先進軍延津(今河南延津北,在白馬以西),做出要渡河襲擊袁軍的態勢,吸引袁軍分兵西向,然後突然轉向兼程去救白馬。曹操軍突然殺到,袁軍措手不及,顏良被曹軍殺死,袁軍大敗,白馬之圍遂解。曹操救出白馬軍民,沿黃河西撤。袁紹聞知,立即渡河追趕曹操。曹操見追兵漸近,命軍士解鞍放馬,並置輜重於道。袁軍追兵大至,爭搶輜重,陣形混亂。曹操率領僅有的騎兵突然殺出,大破追兵,陣斬袁紹另一大將文丑。顏良、文丑為袁軍名將,二戰分別被殺,袁軍大震。曹操初戰得勝,主動撤軍,繼續扼守官渡。 八月,袁紹大軍連營而進,東西數十里,依沙堆為屯,進逼官渡。曹操①《三國志·魏書·袁紹傳》。 分兵堅守營壘,伺機而動。袁軍向曹營發動猛攻,先是作高櫓、起土山,由上向曹營中射箭,接著又挖地道,欲從地下襲擊曹營,皆被曹操以相應辦法擊破。兩軍一攻一守,相持近二個月。久戰之下,曹操處境極為困難。 十月,袁紹從河北運來糧草萬餘車,派大將淳于瓊等帶萬餘人看守,屯於離袁紹大營四十里的烏巢。恰好這時袁紹謀士許攸來投曹操,獻計讓曹操偷襲烏巢。曹操大喜,親率精銳步騎五千人,乘夜從小路偷襲烏巢。曹操軍至烏巢,命四面放火,袁軍大亂,淳于瓊拒營死守。袁紹聞知,急忙派兵救授,曹操左右見「『賊騎稍近,請分兵拒之。』操怒曰:『賊在背後,乃白!』士卒皆殊死戰,遂大破之,斬瓊等,盡燔其糧草」①。當袁紹聽說曹操襲擊烏巢時,認為這正是攻破曹操大營的好機會,因此派去的援兵很少,而以重兵圍攻曹操大營。但曹營未破,烏巢敗訊已經傳來,袁軍潰散,大將張郃等人投降曹操。袁紹棄軍逃回黃河以北。於是曹軍大獲全勝,斬首七萬餘級,盡獲袁軍輜重圖書珍寶。曹操清點袁紹書信,得到自己部下寫給袁紹的信,盡燒之,說:「當紹之強,孤猶不能自保,而況眾人乎?」①從客觀條件上說,曹操本處於劣勢,但由於他能正確分析客觀條件,善於聽取別人的正確意見,所以能揚長避短,採用正確的戰略戰術,使戰爭向有利於自己的方面轉化,經過自己主觀上的努力,終於贏得了勝利。 官渡一戰,曹操擊潰了最大敵人袁紹,由他統一北方已是大勢所趨。 建安七年,袁紹病死,袁紹的兩個兒子袁譚、袁尚不和,發生火併。袁譚不敵袁尚,向曹操乞降。 建安九年二月,曹操乘袁尚出兵攻打袁譚之機,進軍圍攻鄴城。袁尚率軍回救,依滏水(今滏陽河)為營,曹操進軍將其營寨包圍。袁尚害怕,請求投降,曹操不許。袁尚乘夜逃跑,袁軍潰散。袁尚逃奔中山(今河北定縣)。曹操命人拿著繳獲袁尚的印綬節鉞招降鄴城守軍,城中鬥志崩潰。鄴城遂被曹操攻破。第二年正月,曹操又以負約為名,攻滅袁譚,冀州平定。於是,曹操讓還兗州牧,改任冀州牧。 袁尚兵敗後,逃奔幽州刺史袁熙。不久。袁尚、袁熙又逃奔三郡烏桓。 征烏桓建安十二年,曹操為了肅清袁氏殘餘勢力,也為了徹底解決三郡烏桓入塞為害問題,決定遠征烏桓。漢末,遼西、遼東、右北平三郡烏桓結合,是為三郡烏桓,其首領為遼西部的蹋頓。三郡烏桓與袁氏關係一直很好,並屢次侵擾邊境,擄掠人口財物。這年五月,曹操親率大軍到達無終(今河北薊縣)。時正雨季,道路積水,「淺不通車馬,深不載舟船」。曹操從無終人田疇之議,改從一條久已斷絕,但「尚有微徑可尋」①的路線進軍。在田疇的引導下,曹操大軍登徐無山(今河北玉田北),出盧龍塞(今河北喜峰口附近一帶),「塹山堙谷五百餘里」,直指烏桓老巢柳城(今遼寧朝陽南)。曹軍進至離柳城不足二百里時,烏桓才發現,於是蹋頓與袁尚、袁熙等人率數萬騎兵迎擊。八月,二軍相遇,時曹軍輜重在後,「被甲者少,」而放軍①《資治通鑑》卷六三漢獻帝建安五年。 ①《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注引《魏氏春秋》。 ①《三國志·魏書·田疇傳》。 軍勢甚盛。曹操登高瞭望,見敵軍雖多,但陣勢不整,遂命大將張遼為前鋒,乘敵陣稍動之機,向敵軍發動猛攻。烏桓軍大亂,曹軍陣斬蹋頓,大獲全勝,胡、漢降者二十餘萬,袁尚等人逃奔割據平州的公孫康。這時,有人勸曹操乘勢進擊公孫康,曹操說:「吾方使康斬送尚、熙首,不煩兵也。」遂率軍還師。不久,公孫康果然斬殺袁尚、袁熙,並將其首級獻與曹操。諸將不明所以,曹操說:「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則併力,緩之則自相圖,其勢然也。」於是,曹操攻破三郡烏桓,也徹底肅清了袁氏勢力。 赤壁之戰建安十三年六月,曹操恢復丞相制度,並自任丞相。 曹操基本平定北方後,兵鋒轉而南向。建安十三年七月,進軍南征荊州劉表。八月,劉表病死,其子劉琮接任荊州牧。九月,曹操大軍進至新野(今屬河南),劉琮以為無法抵擋,舉荊州之眾投降曹操。這時,官渡之戰後投奔劉表的劉備屯駐於樊城(今湖北襄樊),聽說劉琮投降,便率軍向江陵(今屬湖北)撤退。江陵為荊州重鎮,存有大量軍用物資。曹操聽說,怕江陵落入劉備之手,遂親率五千騎兵從襄陽(今湖北襄樊)疾馳三百里,在當陽長坂(今湖北當陽東北)將劉備追上,並將其軍擊潰,隨後進占江陵。 由於曹操的進軍威脅了孫權的統治,孫權命大將周瑜率軍三萬,與劉備聯軍抵抗曹操。 曹操自江陵東下,至赤壁(今湖北武昌縣西赤磯山)與孫、劉聯軍接戰不利,暫駐軍於烏林(今湖北洪湖縣東北,長江北岸鄔林磯),與對方隔江對峙。 周瑜用詐降之計,命大將黃蓋率小戰船十艘,上裝柴草,灌以膏油,假稱投降,向北岸而進,至離曹營二里之處時,各船一齊點火,然後藉助風勢,直向曹軍衝去,曹軍大敗,舟船被燒。曹操率軍從華容道(今湖北監利西北)陸路撤回江陵。遂撤軍北還。 赤壁戰後的事功赤壁大敗後,曹操採取一些措施,穩定內部。建安十五年春,曹操下《求賢令》,說:「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曹操提出不拘品行、唯才是舉的用人方針,目的是儘量把人材收羅到自己身邊。 建安十六年,曹操開始對關中用兵。三月,曹操遣司隸校尉鍾繇率大將夏侯淵以討伐漢中(治南鄭,今陝西漢中東)張魯為名進兵關中。關中馬超、韓遂、楊秋等十部心生疑懼,一時俱反。曹操立即派大將曹仁進攻關中,馬超等人屯據潼關。七月,曹操率大軍親征關中。九月,大破關中諸軍,馬超、韓遂逃至涼州,楊秋逃至安定(治臨涇,今甘肅鎮原南)。十月,曹操進軍安定,楊秋投降,關中地區基本平定。 建安十八年,曹操起兵號稱四十萬,親自南征孫權。次年正月,曹軍進至濡須口(今安徽巢縣東南),攻破孫權設在江北的營寨,生擒其將公孫陽。孫權親率軍七萬,前至濡須口抵禦曹軍。二軍相持月余,各無所獲。曹操見孫權軍容嚴整,自己難以取勝,遂撤軍北還。五月,獻帝封曹操為魏公,加九錫,割冀州的河東、魏郡等十郡以為魏國封地。曹操封魏公後,所任丞相和冀州牧如故,權勢愈來愈大。七月,曹操建魏國社稷宗廟,又在魏國內設置尚書、侍中。 建安二十年三月,曹操見劉備已取得益州,而漢中是益州門戶,「若無漢中,則無蜀矣」①,劉備必然要攻取漢中。於是曹操搶先一步,率十萬大軍親征漢中張魯。七月,曹操大軍進至陽平關(今陝西沔縣西北)。張魯聽說陽平關失守、逃往巴中。曹操進軍南鄭,盡得張魯府庫珍寶。十一月,張魯出降曹操,漢中遂為曹操所有。 曹操主力退出漢中後,劉備隨後向漢中發動進攻。建安二十三年,劉備親率大軍進至陽平關,夏侯淵等人與劉備夾關對峙。七月,曹操親率大軍趕往關中,坐鎮長安,以便隨時指揮漢中戰局。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劉備自陽平關南渡沔水(今漢水),依山而進,駐軍於定軍山(今陝西沔縣東南),夏侯淵出兵與劉備爭奪地勢,被劉備殺掉,曹軍大敗。曹操遂放棄漢中,軍隊全部撤回長安。 建安二十四年七月,曹操剛剛從漢中撤出,劉備大將關羽就從荊州向他的東南防線襄、樊一帶發動了進攻。曹操聞知,立刻派大將于禁率兵往救樊城。八月,關羽乘洪水泛濫之機,大破于禁所統七軍,乘勢進軍,將樊城圍住。時樊城曹軍只有數千人,城被水淹,水面離城樓僅有數尺,曹仁率軍死守。曹操又派徐晃領兵去救樊城。十月,曹操從關中趕到洛陽,親自指揮救援樊城。 孫權因關羽處其上游,很不願意讓關羽勢力發展,而且他早已有攻取荊州之心,於是聯結曹操,準備以大將呂蒙偷襲荊州要地江陵。曹操接信後,將這一消息通知曹仁,命他繼續堅守,自己進至摩陂(今河南郟縣東南),臨近指揮,又派兵十二營增援徐晃,命他反擊關羽。不久,呂蒙偷襲江陵得手。關羽撤兵,路上被孫權軍擒殺。 曹操在孫權擒殺關羽、取得荊州後,表孫權為驃騎將軍、荊州牧。孫權遣使入貢,向曹操稱臣,並勸曹操代漢稱帝。曹操將孫權來書遍示內外群臣,說:「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耶!」①曹操手下群臣乘機向曹操勸進。曹操自己還不想廢獻帝自立,他說:「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②建安二十五年正月(220),曹操還軍洛陽。當月,病死在洛陽,終年六十六歲。這年十月,曹丕代漢稱帝,國號魏,追尊曹操為太祖武皇帝。 曹操不但是中國歷史上一位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還是一位傑出的文學家,他的《薤露》、《短歌行》、《苦寒行》、《碣石篇》都是不朽的文學作品。 ①《三國志·蜀書·楊戲傳》。 ①《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注引《魏略》。 ②《三國志·魏書·武帝紀》注引《魏氏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