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四卷) · 第四十章宦者

宦者,是中國古代專制主義帝制的產物。其上層分子為皇帝最親近的奴才,往往恃寵弄權,甚至專權亂政。秦朝的趙高、西漢的石顯,都曾弄權為非,本書已寫有趙高傳,於蕭望之傳附述石顯事。東漢後期,因母后、少主輪流臨朝,則外戚、宦官更番專權,宦官弄權與東漢衰亡有直接關係,故對其有立傳之必要。宦者在社會矛盾鬥爭中並非鐵板一塊,有賢奸之分,本篇據史實具錄其主要人物。 ①此篇材料,主要依據於《後漢書·宦者列傳》,凡引此傳文字不另加注。 第一節鄭眾專謀除竇憲 鄭眾(?—114),字季產。南陽犨縣(今河南魯山)人,謹慎敏捷,頗有心機。永平年間,在劉炟太子家做事。劉炟即帝位(稱章帝)後,任為小黃門,升任中常侍。 和帝初年,鄭眾加位鉤盾令。當時竇太后秉政,外戚竇憲任大將軍,竊據威權,朝臣上下無不附從。只有鄭眾「一小王室,不事豪黨」,頗得和帝親信。等到竇憲兄弟圖謀「不軌」,鄭眾首謀誅之,因功升為大長秋,封鄛鄉侯,食邑一千五百戶(後又益封三百戶)。由此常參與議論政事,東漢宦官參政從此開端。 鄭眾死於元初元年(公元114年)。 第二節蔡倫改進造紙術 蔡倫(?—121),字敬仲。桂陽(郡治今湖南郴州市)人。永平末年,開始在宮廷做事,建初年間,任小黃門。和帝時,任中常侍,參與宮廷謀議。後又任主管制造御用器物的尚方令。 他有才學,敢於諫諍。每當假日,往往閉門不接賓客,或親歷田野考察。永元九年(公元97年),監製秘劍及各種器械,都「精工堅密,為後世法」。據今考古發現,西漢時期已經有紙。蔡倫總結西漢以來造紙的經驗,改進造紙術,「用樹膚、麻頭及敝布、魚網」為原料製造了紙。於元興元年(公元105年)奏報朝廷,得到皇帝稱讚,「自是莫不從用」,紙便推廣應用了,當時稱為「蔡侯紙」。故後世傳說蔡倫是造紙術的發明人。 元初元年(公元114年),因鄧太后說他長期宿衛宮廷有功,封為龍亭侯,邑三百戶。後為長樂太僕,掌管長樂宮。元初四年,安帝選用劉珍、良史等儒者去東觀,校正經傳文字,令蔡倫監管其事。 蔡倫起初曾受竇後旨意,誣陷安帝的祖母宋貴人,致使她自殺。竇太后死後,安帝親自掌權,便命蔡倫去廷尉受審。蔡倫知道不妙,怕受恥辱,乃飲藥而死。 第三節孫程、曹騰謀立皇帝 孫程設謀立順帝 孫程(?—132),字稚卿。涿郡新城(今河北徐水)人。安帝時,為中黃門,在長樂宮辦事。 當時鄧太后臨朝,安帝不親政事。小黃門李閏與安帝乳母王聖常常一同誣陷外戚鄧悝(鄧太后之兄)欲廢帝而立平原王劉翼,安帝又恨又怕。鄧太后死後,安帝在宦者支持下隨即誅鄧氏而廢平原王,封李閏為雍鄉侯;又小黃門江京因讒諂進用,起初曾迎立安帝,封為都鄉侯,食邑各三百戶。李閏、江京同升為中常侍,江京還兼大長秋,與其他宦官樊豐、劉安、陳達及王聖等「扇動內外,競為侈虐」。又帝舅大將軍耿寶、皇后兄大鴻臚閻顯「更相阿黨」,專橫跋扈,枉殺了太尉楊震,廢皇太子劉保為濟陰王。 延光四年(公元125年)三月,安帝死,立北鄉侯劉懿為帝。閻顯等爭權奪利,殺了樊豐,廢了耿寶、王聖,排擠其黨羽。 過了幾個月,劉懿病重。孫程與濟陰王劉保的屬下興渠商量,如果劉懿病危,共除江京和閻顯,就可扶立濟陰王劉保。中黃門王康,原先也是劉保屬下,為劉保被廢而憤恨。長樂太官丞王國也附從於孫程。十月二十七日,劉懿死。閻顯想要扶立的人尚未召到。十一月二日,孫程與王康等十八人聚會計謀,共同宣誓。四日夜間,他們在崇德殿集合,進入章台門,殺了江京、劉安、陳達。因李閏在宮內有一定權勢,孫程等欲推他為首,舉刀脅迫他服從,李閏答允。於是迎立濟陰王,是為順帝。同時,一邊召集大臣,一邊加強宮內外警戒。 這時閻顯在宮內嚇得不知所為,小黃門樊登勸他以太后詔發兵,屯於朔平門,以御孫程等。閻顯之弟衛尉閻景從宮中還外府,收兵到盛德門,被尚書郭鎮所捉,送廷尉獄,當晚死去。第二天早晨,又活捉閻顯等,於是事成。孫程因功封為浮陽侯:食邑萬戶,提升騎都尉;王康、王國等也都因功封侯食邑,共封了十九侯。 永建元年(公元126年),孫程等人在朝驕橫,「呵叱左右」。順帝發怒,罷了他的官,並遣十九侯離京就國,後徙封他為宜城侯。孫程非常怨恨,封還印綬、符策,偷偷地回到京師,往來於山中。詔書又遣他回到封地。永建三年(公元128年),順帝念及孫程等功勳,將他們召回京師,孫程又任騎都尉,其他侯也有重任。陽嘉元年(公元132年),孫程病危,授為奉車都尉,位特進。不久死去,追贈車騎將軍印綬,賜諡剛侯。 孫程臨終時遺言上書,要求將封國傳給其弟程美。順帝應允,又分封地之半,封孫程養子孫壽為浮陽侯。陽嘉四年(公元135年),詔令宦官養子都可以承襲封爵,並作為條令定了下來。 曹騰定策立桓帝曹騰,字季興。沛國譙縣(今安徽亳縣)人。安帝時,為黃門從官,由鄧太后指派侍皇太子書,特見親愛。太子即位,是為順帝,曹騰即為小黃門,升中常侍。桓帝得以即位,曹騰以定策之功封為費亭侯,遷大長秋,加位特進。 他用事宮中三十餘年,奉事四個皇帝,未嘗有過錯。他推薦一些名人入朝。蜀郡太守想通過計吏賄賂曹騰,被益州刺史種暠在斜谷關搜得其書,奏劾蜀郡太守和曹騰,要求查辦嚴懲。皇帝以為,這事是蜀郡太守所為,與曹騰無關。曹騰並不因此而埋怨種暠,還常稱其為能吏,博得人們的稱讚。曹騰死,養子曹暠嗣位。曹暠即曹操之父,到三國時,魏明帝曹暠追尊曹騰為高皇帝。 第四節「五侯」逞凶除梁冀 單超(?—160),河南(郡治今河南洛陽東北)人;徐璜,下邳良城(今江蘇邳縣東)人;具瑗(?—165),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東)人;左悺(?—165),河南平陰(今河南孟津東北)人;唐衡(?—164),潁川郾縣(今河南郾城南)人。桓帝初年,單超、徐璜、具瑗為中常侍,左悺、唐衡為小黃門史。 起初,梁冀兩個妹妹為順帝、桓帝的皇后,冀代父梁商為大將軍,「再世權威,威振天下」。梁冀自從誅了太尉李固、杜喬等,更加驕橫,皇后也乘勢忌恣,「多所鴆毒」,上下之人鉗口而不敢多言。桓帝受逼長久,心懷不平,但不敢公開發作。延熹二年(公元159年),皇后死去,桓帝對唐衡單獨詢問:我身邊誰與皇后家有矛盾?唐衡答:單超、左悺與河南尹梁不疑(梁冀之弟)有矛盾,徐璜、具瑗常忿恨外戚專橫。於是桓帝召集單超等五人,對他們說:梁冀兄弟專權,脅迫內外,朝臣多附從之,今欲誅之,你們以為如何?單超等都說早就應當誅之。桓帝就命他們密謀辦法。他們說:謀誅梁氏並不困難,就怕再生狐疑。桓帝悅,無可懷疑。於是桓帝與五人定議,桓帝咬單超手臂出血為盟,立即詔捕梁冀及其宗親黨與。梁冀及妻自殺,其宗親黨與多被誅除。左悺、唐衡升為中常侍;單超封為新豐侯、二萬戶;徐璜為武原侯,具瑗為東武陽侯,各一萬五千戶,賜錢各一千五百萬;左悺為上蔡侯,唐衡為汝陰侯,各一萬三千戶,賜錢各一千三百萬。單超等五人同日受封,故世稱「五侯」。又封小黃門劉普、趙忠等八人為鄉侯。從此權歸宦官,朝政日亂。 單超患病時,桓帝任其為車騎將軍。次年(延熹三年,公元160年)死,葬禮十分優厚隆重,「賜東園秘器,棺中玉具,贈侯將軍印綬,使者理喪。及葬,發五營騎士,侍御史護喪,將作大匠起冢塋」。 其後四侯驕橫,當時人們說:「左(悺)回天,具(瑗)獨坐,徐(璜)臥虎,唐(衡)兩墮。」說他們驕貴橫行,兇狠狡詐。他們「競起第宅,樓觀壯麗,窮極伎巧。金銀罽毦,施於犬馬。多取良人美女以為姬妾,皆珍飾華侈,擬則宮人。」都以養子傳國襲封。「兄弟姻戚皆宰州連郡」,殘害百姓。 單超之弟單安為河東太守,弟子單匡為濟陰太守,徐璜之弟徐盛為河內太守,左悺之弟左敏為陳留太守,具瑗之兄具恭為沛相,「所在蠹害」。徐璜之兄子徐宣為下邳令,「暴虐尤甚」。先是求故汝南太守下邳李嵩女未達到目的,後便率領吏卒到李嵩家強搶其女,「戲射殺之,埋著寺內」。當時下邳縣屬於東海,東海相黃浮接受告狀,收審徐宣家屬,並將徐宣棄市,暴屍示眾,郡中震慄。徐璜向桓帝訴怨,桓帝將黃浮定罪,罰做苦工。五侯宗族賓客「虐遍天下」,百姓起而反抗。延熹七年(公元164年),唐衡死,葬禮也很優厚。 第二年,司隸校尉韓演揭發左悺罪惡及其兄太僕南鄉侯左稱「請託州郡,聚斂為奸,賓客放縱,侵犯吏民」。左悺、左稱都畏罪自殺。韓演又揭發和查辦具瑗之兄具恭貪污罪,貶其爵。單超及徐璜、庸衡之襲封者,並降為鄉侯,其子弟分封者「悉奪爵土」。 第五節侯覽、曹節、呂強、張讓 侯覽貪狠陷害張儉 侯覽(?—172),山陽防東(今山東單縣東北)人。桓帝初年,為中常侍,以「佞猾」進用,倚勢貪狠放縱,受賄貨財以巨萬計。延熹年間,連年征伐,國庫空虛,乃借貸百官俸祿、王侯租稅。侯覽乘機上縑五千匹,賜爵關內侯。又藉口參與議誅梁冀有功,進封高鄉侯。 他與小黃門段珪兼併土地,段珪家在濟陰,靠近濟北境界。其僕從賓客侵犯百姓,劫掠過往旅客。被濟北相滕延捕殺數十人,陳屍於道。侯覽、段珪大怒,向皇帝訴怨,誣告滕延多殺無辜百姓,免其官職。 侯覽等從此更加得意放縱。其兄侯參為益州刺史,誣陷富民有大逆之罪,誅滅而沒收其財物,前後累積以億計。最後被太尉楊秉奏劾,檻車押往京師,於道畏罪自殺。其車三百餘輛,都是金銀錦帛珍玩,不可勝數。侯覽因受連累而免官,不久又復職。 建寧二年(公元169年),喪母還家,大起塋冢,殘害百姓。山陽郡東部督郵張儉奏劾侯覽貪侈奢縱,前後侵奪民宅三百八十一所,田一百十八頃。興建第宅十六區,都是高樓池苑,堂閣相望,飾以綺畫丹漆之屬,形制猶如宮苑。又預作壽冢(未死而自為冢),有石槨、雙闕,龐高百尺,侵損百姓住屋,掘民墳墓,奪人妻女。請求嚴懲之。侯覽伺機沒收其章表,使不能上達朝廷。張儉便搗毀侯覽的第宅冢墓,沒收其財物,揭發其罪狀。又奏劾侯覽之母生時交通賓客,干擾地方行政。其奏章還是不能送上朝延。侯覽反而誣陷張儉為「鉤黨」,誅了李膺、杜密等人。侯覽後又代曹節領長樂太僕。熹平元年(公元172年),侯覽被劾專權驕奢,罷了官,遂自殺。其黨與也都被免官。 曹節製造「黨錮」事件曹節(?—181),字漢豐。南陽新野(今屬河南)人。他本是魏郡人,世代為官。順帝初年,為小黃門。桓帝時,遷中常侍,奉車都尉。建寧元年(公元168年),持節帶領中黃門虎賁羽林軍一千人,迎接靈帝入宮,故靈帝即位後以定策功封其為長安鄉侯,六百戶。 當時竇太后臨朝,大將軍竇武和太傅陳蕃謀誅宦官。曹節勾結朱瑀等十七個宦官,一同矯詔以王甫為黃門令,將兵誅除竇武、陳蕃等,製造了「黨錮」事件。他因此升為長樂衛尉,封育陽侯,增邑三千戶;玉甫、朱瑀等或升官或封侯。次年,位特進,秩中二千石,不久轉為大長秋。 熹平元年(公元172年),竇太后死,有人在朱雀闕上寫了標語:「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殺太后,常侍侯覽多殺黨人,公卿皆尸祿,無有忠言者。」皇帝詔令司隸校尉劉猛逐捕書寫標語者。劉猛以為標語實是直言,不肯急捕,過了一個多月,還不知書寫者是誰。劉猛因此被降為諫議大夫,以御史中丞段熲代替他的工作,四出逐捕,拘留了太學生和游士一千多人。曹節等對劉猛的怨氣還沒有消去,唆使段熲假借它故將劉猛定罪罰作苦工。朝臣多為劉猛說情,才免刑,又被徵用。 曹節與王甫等誣桓帝之弟勃海王劉悝謀反,誅之。曹節、王甫等十二人以功封侯或增邑。曹節增邑四千六百戶,加上以前的食邑共有七千六百戶。他的父兄子弟都為公卿列校、牧守令長,「布滿天下」。 其弟曹破石為越騎校尉,強行索求其部下的妻子,該婦女執意不從而自殺。他們「淫暴無道」,多如此類。 光和二年(公元179年),司隸校尉陽球奏誅王甫及其二子。當時連年出現災異,郎中審忠(字公誠)以為朱瑀等「罪惡所感」,上書為竇武、陳蕃等鳴冤,要求嚴懲行兇作惡的朱瑀等宦官。其書提到:朱瑀等害賢竊權,「因共割裂城社,自相封賞。父子兄弟被蒙尊榮,素所親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據三司。不惟祿重位尊之責,而苟營私門,多蓄財貨,繕修第舍,連里竟巷。盜取御水以作魚釣,車馬服玩擬於天家。群公卿士杜口吞聲,莫敢有言。州牧郡守承順風旨,辟召選舉,釋賢取愚。」所揭宦官竊權謀私,奢侈驕橫,敗壞政治,影響惡劣,可謂切中要害。但其奏章被扣而不得報送皇帝。曹節這時領尚書令,掌握機要,總領紀綱,扣押審忠奏章與他自然有關。光和四年(公元181年),曹節死,贈車騎將軍。其後朱瑀也病死,他們的養子襲封「傳國」。 呂強建議大赦「黨人」 呂強(?—184),字漢盛。河南成皋(今河南滎陽氾水鎮)人。少時以宦官為小黃門,遷中常侍。靈帝時,按封宦者之例,封他為都鄉侯,不肯接受。 他上書陳事,指出曹節、張讓等宦官「品卑人賤,讒諂媚主,佞邪徼寵,放毒人物,疾妒忠良..掩朝廷之明,成私樹之黨」,建議停止濫封和重用;又指出「後宮采女數千餘人,衣食之費,日數千金」,加重百姓苦難,建議勿使民憂怨而減輕其負擔;再指出皇家及貴戚、宦官建造樓閣亭館,「凡有萬數,樓閣連接,丹青素堊,雕刻之飾,不可單言。喪葬逾制,奢麗過禮,競相仿效,莫肯矯拂」,建議去奢從儉;還指出蔡邕直言,「毀刺貴臣,譏呵豎宦」,而被宦者誹謗,遭受刑罰,段熲功勳卓著,而被陽球誣害致死,妻兒流放,致使朝臣畏難,功臣失望,建議「徙邕更授任,反(返)熲家屬」。靈帝雖以為是「而不能用」。 當時靈帝多有私蓄,收藏天下之珍玩,還有於郡國貢獻來的財物中先收入其私庫的所謂「導行費」。呂強上疏直諫,指出「調廣民困,費多獻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獻其私,容諂姑息,自此而進。」靈帝不予理睬。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爆發黃巾起義。呂強建議先誅貪污的宦者,大赦黨人,審察地方大員是否稱職。靈帝乃先赦黨人。某些宦者有所收斂。而中常侍趙忠、夏惲等則誣陷呂強與黨人「共議朝廷,數讀《霍光傳》」,意謂欲仿效霍光謀廢立之事。靈帝不悅,使中黃門帶了兵器去召呂強。呂強得知,無奈而自殺。趙忠、夏惲還誣言呂強未審問而自殺,顯然「有奸」,於是收捕其宗親,沒收其財產。 當時丁肅、徐衍、郭耽、李巡、趙祐等五個宦者「稱為清忠」,「不爭威權」。趙祐還「博學多覽,著作校書」,受到諸儒稱讚。小黃門吳伉達觀,知不得用,「從容養志」。 張讓蠹害招致民憤張讓(?—189),潁川(郡治今河南禹縣)人。趙忠(?—189),冀州安平(今屬河北)人。少時都在宮中做事,桓帝時為小黃門。趙忠以參與誅梁冀之功,封為都鄉侯;延熹八年(公元165年)黜為關內侯。 靈帝時,張讓、趙忠並升為中常侍,封列侯,與曹節、王甫等相為表里。曹節死後,趙忠領大長秋。張讓有個管理家務的監奴,「交通貨賂,威形喧赫」。富人孟佗與監奴勾結,傾囊行賄,要求監奴設法使張讓接見他,果然達到目的。眾賓客見到張讓接待孟佗,誤以為孟佗與張讓相好,都以珍玩賄賂之。孟佗將所得之物分給張讓,張讓大喜,便以他為涼州刺史。 這時張讓、趙忠及夏惲、郭勝、孫璋、畢嵐、栗嵩、段珪、高望、張恭、韓悝、宋典等十二人,都為中常侍,世稱「十常侍」。他們封侯貴寵,父兄子弟布列州郡,「所在貪殘,為人蠹害」。黃巾起義爆發,天下大亂。郎中張鈞上書,指出:黃中勢甚,「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親、賓客典據州郡,辜榷財利,侵掠百姓,百姓之怨無所告訴,故謀議不軌,聚為盜賊」。他建議斬十常侍,布告天下,就可平息民怨。靈帝將奏章宣示張讓等人。張讓等非常害怕,願出家財以助軍費,乞求恕罪。靈帝詔令他們照常辦事,而怒問張鈞:難道十常侍竟無一個好人,張鈞又上疏,堅持己見,但其奏疏被扣而不得上報。這時詔令追查為張角道者,張讓等乘機唆使御史誣奏張鈞學黃巾道,逮捕拷打,致使其死於獄中。實際上張讓等多與張角「交通」,大耍兩面派。後來靈帝得知消息,追問之。張讓等推說是原中常侍王甫、侯覽所為,靈帝也就不再追究。 張讓等還借南宮火災之故,勸說靈帝增收田畝稅十錢,以修宮室。並乘機搜刮各地材貨,敲詐勒索,從中漁利。地方官「復增私調」,乘機撈一把。凡詔令徵求,都由「中使」暗中操辦,「恐動州郡,多所賕賂」。並且鬻賣官職,大郡太守之價達到二三千萬,其餘各有差價,名為「助軍修宮錢」。官員赴任之前,先商定價錢,才能離去。不能如數付錢的官員,有的被迫自殺。「守清」而乞求不赴任的官員,都被迫遣去。 當時新任命的巨鹿太守司馬直,因有「清名」,減債三百萬。司馬直不忍割剝百姓以討好皇帝,便託病辭官,上書極陳當世得失,吞藥自殺。靈帝才稍事收斂。 靈帝在西園(即上林苑)造萬金堂,將司農徵收到的金錢繒帛取來,堆滿其中。又還河間買田宅,建屋宇。靈帝即位前並不富裕,登位後由宦官協助大蓄私財,常說:「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宦官由是得志,無所畏憚,並起第宅,如同宮殿。靈帝常登永安宮的瞭望台,宦官怕他望見其第宅,乃使中大夫尚但勸告靈帝:「天子不當登高,登高則百姓虛散。」從此靈帝不敢再登台榭。 次年,繕修南宮玉堂。又鑄銅人、大鐘、天祿蝦蟆、翻車渴烏、四出文錢等。復以趙忠為車騎將軍,百餘日罷。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靈帝死。大將軍何進聽了袁紹勸說,謀誅宦官,然計謀泄露。張讓、趙忠等先下手殺了何進。袁紹勒兵斬了趙忠,殺了很多宦者。張讓等數十人挾持少帝出走,被迫著急,遂投黃河而死。 宦者評論《後漢書·宦者列傳》說:東漢自和帝利用宦者誅除外戚竇憲,對鄭眾封侯信任,「中官始盛」;其後「孫程定立順之功,曹騰參建桓之策,續以五侯合謀」,皆由宦者決定政局。信用宦者自有其緣故,「何者?刑餘之丑,理謝全生,聲榮無暉於門閥,肌膚莫傳於來體,推情未鑒其敝,即事易以取信,加漸染朝事,頗識典物,故少主憑謹舊之庸,女君資出內(納)之命,顧訪無猜憚之心,恩狎有可悅之色。」故「委用刑人,寄之國命」。有些宦者非常狡詐,表里不一,「真邪並行,情貌相越,故能回惑昏幼,迷瞀視聽」。於是宦者「手握王爵,口含天憲」,「割剝萌黎,競恣奢欲」,「構害明賢,專樹黨類」,專橫害政,以至「傾國」。 宦者弄權,是封建專制主義的產物。封建皇帝不能不依靠親信,大權就往往落在宦官手中。這主要是政治制度所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