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四卷) · 第二十四章 鄭吉段會宗傅介子馮嫽

鄭吉、段會宗、傅介子、馮嫽是西漢中後期經營西域的人物。 第一節鄭吉 掌西域屯田 鄭吉(?—前49),西漢會稽(郡治吳縣在今江蘇蘇州)人。起初在漢軍中當士兵,多次前去西域,因而升為郎官。他為人「強執,習外國事」。自從張騫通西域、李廣利征伐大宛之後,開始在西域設置校尉,屯田於渠犁。漢宣帝地節二年(公元前68年),鄭吉以侍郎的身份被派遣到渠犁負責屯田,積蓄糧食,打算攻打車師。到秋收時,鄭吉與校尉司馬熹發動西域城郭諸國軍隊一萬多人,自己帶領的屯田士一千五百人共擊車師,攻破交河城(今吐魯番西)。車師王躲在北邊石城中,未曾捉到,適值軍糧已盡,鄭吉決定罷兵,回到渠犁屯田。秋收完畢,又發兵攻車師王於石城。車師王聽說漢軍將到,往北逃走向匈奴求救,匈奴未為發兵。車師王與貴族蘇猶商議,打算向漢軍投降,又擔心不見信任。蘇猶教車師王攻取匈奴旁邊的小蒲類國,劫掠其人民,然後投降於鄭吉。匈奴聽說車師王投降於漢朝,發兵攻打車師,鄭吉帶兵向北迎戰,匈奴嚇得不敢前來。鄭吉就留下一個軍侯及二十個士兵保衛車師王,自己領兵回到渠犁屯田。車師王害怕匈奴軍隊又去殺他,於是逃到烏孫,鄭吉迎接車師王的妻子安排在渠犁。鄭吉回朝報告,到了酒泉,有詔命他回到渠犁與車師屯田,增加積糧以安定西域,對付匈奴。鄭吉回到西域,「傳送車師王妻子詣長安,賞賜甚厚,每朝會四夷,常尊顯以示之」。同時,開始調發三百士兵到車師屯田。據投降者報告,匈奴貴族都說「車師地肥美,近匈奴,使漢得之,多田積穀,必害人國,不可不爭也」。果然匈奴派遣騎兵來擊漢屯田者,鄭吉就和校尉將渠犁的屯田士一千五百人全都調到車師屯田,匈奴又增調騎兵前來,漢屯田士少不能當,退守於車師城。匈奴貴族在城下對鄭吉說:「單于必爭此地,不可田也。」圍城幾天就解了。後來常有數千騎兵往來守車師。鄭吉上書報告:「車師去渠犁千餘里,間以河山,北近匈奴,漢兵在渠犁者勢不能相救,願益田卒。」公卿大臣議論,以為道遠煩費,可以罷歸車師屯田。詔命長羅侯常惠帶領張掖、酒泉的騎兵開往車師北邊千餘里,顯示漢軍威武。匈奴騎兵退去,鄭吉才從車師回到渠犁,共有三校尉屯田。漢朝立了故車師太子軍宿為王,將車師國民遷到渠犁。車師王因得到漢軍保護,不受匈奴欺壓,「亦安樂親漢」。後來漢朝置戊己校尉屯田,居於車師原來的地方①。 始為西域都護鄭吉因在渠犁與車師之功,升為衛司馬,負責衛護鄯善西南方(塔里木①此篇材料主要依據於《漢書·鄭吉傳》,凡引此傳文字不另加注。 ①此段情節與引文,據《漢書·西域傳》。 盆地以南、崑崙山以北,所謂「南道」)各國的安全。 神爵(公元前61—前58年)年間,匈奴內部矛盾嚴重,日逐王先賢撣打算投降漢朝,派人來與鄭吉聯繫。鄭吉當即發動渠犁、龜茲各國五萬人迎接日逐王,日逐王部下一萬二千人、大小頭目十二人隨鄭吉到了河曲地區,有一些人逃亡,鄭吉追殺了他們,於是帶著日逐王及其部下到了京師。朝廷封日逐王為歸德侯。 鄭吉因打垮了車師,召降了日逐王,「威震西域」,於是兼護車師西北方(天山以北,所謂「北道」)各國的安全。所以號稱「都護」。漢朝在西域設置都護,是從鄭吉開始的。漢宣帝為了嘉獎鄭吉的功勞,封他為安遠侯,下詔書說:「都護西域騎都尉鄭吉,拊循外蠻,宣明威信,迎匈奴單于從兄日逐王眾,擊破車師兜訾城,功效茂著。其封吉為安遠侯,食邑千戶。」這時是神爵三年(公元前59年)。 鄭吉選擇西域中心、土地肥饒的地方設立都護的幕府,治烏壘城(在今新疆庫爾勒與輪台之間),負責處理西域各國事務,「督察烏孫、康居諸外國動靜,有變以聞。可安輯,安輯之;可擊,擊之。」同時發展屯田事業,「田於北胥鞬,披莎車之地」①。屯田校尉開始從屬於都護。 匈奴日逐王投降於漢朝,漢朝在西域設置都護,標誌著漢朝與匈奴勢力在西域的消長。以往匈奴的勢力很大,「匈奴西邊日逐王置僮僕都尉,使領西域,常居焉耆、危須、慰黎間,賦稅諸國,取富給焉」①。自日逐王投降於漢朝,匈奴的僮僕都尉「由此罷,匈奴益弱,不得近西域」②。而漢朝自張騫始,至於鄭吉,在西域發展壯大了勢力,「鎮撫諸國,誅伐懷集之」。所以史稱:「漢之號令班於西域矣,始自張騫而成於鄭吉。」 ①《漢書·西域傳》。 ①《漢書·西域傳》。 ②《漢書·西域傳》。 第二節段會宗 兩任西域都護 段會宗(前84—前10),字子松,西漢天水上邦(今甘肅天水)人。竟寧元年(公元前33年)任西域都護、騎都尉光祿大夫,西域各國敬重他的威信。任滿三年,按例更換官吏而還朝,任為沛郡太守,繼又徙為雁門太守。過了幾年,坐法免官。因為西域各國上書要求他前去,所以陽朔(公元前24—前21年)年間又任西域都護。 谷永與段會宗友好,知道段會宗又任西域都護,憐憫其年老又遠出,寫書告誡說:「足下以柔遠之令德,復典都護之重職,甚休甚休!若子之材,可優遊都城而取卿相,何必勒功崑山之仄,總領百蠻,懷柔殊俗?子之所長,愚無以喻。雖然,朋友以言贈行,敢不略意。方今漢德隆盛,遠人賓服,傅、鄭、甘、陳之功沒齒不可復見,願吾子因循舊貫,毋求奇功,終更亟還,亦足以復雁門之踦。萬里之外以身為本。願詳思愚言。」大意是,您再任都護是件美事,但憑您之材,可以在朝取卿相之位,不必去西域勒功。既然遠任,還望不貪奇功,任滿即還,不要像在雁門時再次摔跤。遠在萬里之遙以保重身體為要。 段會宗到西域,各國都派子弟歡迎。烏孫小昆彌(小王)安日感念段會宗以往立他的恩德,打算遠出迎謁,於是,他阻絕有些貴族的勸告,到了龜茲謁見段會宗。西域一些城邦小國都親附於漢朝。康居太子保蘇匿率領一萬多人打算投降於漢朝,段會宗向朝廷報告這個情況,朝廷派遣衛司馬迎之於道。段會宗調發戊己校尉的部隊隨從衛司馬接受投降者。衛司馬對投降者不放心,要求他們都要自己綑綁起來,保蘇匿對此怨恨,率領其眾逃去。段會宗任滿還朝,因擅自調發戊己校尉的部隊而耽誤了軍用物資的調撥,有詔以將功贖罪論。又任為金城太守,因病免職。 建奇功於烏孫過了一年多,烏孫小昆彌安日被其國內貴族所殺,內部大亂。朝延徵用段會宗為左曹中郎將、光祿大夫,前去安撫烏孫。段會宗立了安日的哥哥末振將為小昆彌,安定了烏孫的內亂而還朝。 當時,烏孫的貴族們對勇健的大昆彌(大王)雌栗靡都很畏服,告誡牧民不要進入大昆彌的牧區放牧,免得擾亂,所以「國中大安」①。小昆彌末振將「恐為所並」,派人去刺殺了大昆彌雌栗靡。漢朝派遣中郎將段會宗前去與都護共同謀劃,立了伊秩靡為大昆彌。不久,末振將死去,安日之子安犁靡代為小昆彌。元延(公元前12—前9年)初,漢朝又派遣段會宗調發戊已校尉各國部隊,誅伐末振將的太子番丘。段會宗擔心大兵進入烏孫,番丘會受驚逃亡而捉不住,就將調發的部隊駐紮在墊婁,選擇三個精幹的壯士,每人持帶強弩,直接到了昆彌的所在地,召見番丘,指責他說:「末振將骨肉相殺,殺漢公主子孫,未伏誅而死,使者受詔誅番丘。」隨即親自執劍刺殺了番丘,番丘的部下驚恐而逃。小昆彌安犁靡帶領數千騎兵包圍了段會宗,③此篇材料主要依據於《漢書·段會宗傳》,凡引此傳文字不另加注。 ①《漢書·西域傳》。 段會宗對他說明來意,並說:「今圍守殺我,如取漢牛一毛耳。宛王郅支頭懸麜街,烏孫所知也。」意思是,如今你們殺了我,實是自取滅頂之災。烏孫昆彌以下的人都很驚服,承認漢朝誅末振將之子理所應當。段會宗還朝報告辦事經過,公卿大臣說他「權得便宜,以輕兵深入烏孫,即誅番丘,宣明國威,宜加重賞」。漢成帝對他賜爵關內侯,黃金一百斤。這時是元延二年(公元前11年)。 末振將的弟弟卑爰疐本來參與謀殺大昆彌雌栗靡,這時帶著八萬多人歸附於康居,「謀欲借兵兼併兩昆彌」①。兩昆彌畏懼。漢朝又派段會宗前去安撫,與都護孫建共同研究對策,元延三年(公元前10年),段會宗病死於烏孫,終年七十五歲,西域一些小國都很懷念他,「城郭諸國為發喪立祠焉」。谷永勸告段會宗「因循舊貫,毋求奇功」,而段會宗偏要出奇,建功於烏孫;谷永囑咐段會宗「萬里之外以身為本」,而段會宗竟然死於烏孫。史稱段會宗「為人好大節,矜功名」,是有根據的。 ①《漢書·西域傳》。 第三節傅介子 往使西域 傅介子(?—前65),西漢北地(郡治今甘肅慶陽西北)人,因為從軍才當上了官。先是西域龜茲、樓蘭都曾殺漢朝派去的使者,到了元鳳(公元前80—前75年)年間,他以駿馬監的身份要求出使大宛,受詔譴責樓蘭與龜茲。 傅介子到了樓蘭,指責樓蘭王與匈奴勾結攔殺了漢朝使者,說:「大兵方至,王苟不教匈奴,匈奴使過至諸國,何為不言?」樓蘭承認錯誤,說:「匈奴使屬過,當至烏孫,道過龜茲。」傅介子到了龜茲,又指責龜茲王,龜茲也承認了過錯。他去大宛,再到龜茲,龜茲報告:「匈奴使從烏孫還,在此。」傅介子就率領部下殺了匈奴使者。回到朝廷報告情況,任他為中郎,遷為平樂監。 謀刺了樓蘭王傅介子對大將軍霍光說:「樓蘭、龜茲數反覆而不誅,無所懲艾。介子過龜茲時,其王近就人,易得耳,願往刺之,以威示諸國。」霍光說,龜茲的道路遙遠,可以在樓蘭試一試。元鳳四年(公元前77年),傅介子受命出發。 傅介子與部下都帶了金幣,揚言是要贈送外國的禮物。到了樓蘭,樓蘭王並不親近他,他就假裝離去,到了樓蘭西界,讓譯員傳話:「漢使者持黃金錦繡行賜諸國,王不來受,我去之西國矣。」於是拿出金幣給譯員看。譯員還報樓蘭王,樓蘭王貪圖漢朝財物,就來會見使者。傅介子與他同坐飲酒,陳列財物讓他看。酒喝醉了,傅介子對樓蘭王說:「天子使我私報王。」就是說漢朝皇帝派我向大王秘密報告。樓蘭王相信了,起身跟著傅介子進入帳中密談,兩個壯士從背後刺樓蘭王,劍刃穿出胸前,立刻死去。他的侍從人員都嚇得逃散。傅介子宣告:「王負漢罪,天子遣我來誅王,當更立前太子質在漢者。漢兵方至,毋敢動,動,滅國矣!」因此沒有引起動亂。 於是傅介子帶了樓蘭王安歸的頭回朝廷報告,文武大臣都稱讚他的功績。昭帝下詔說:樓蘭王安歸曾為匈奴間諜,攔殺了漢朝使者,發兵殺掠衛司馬安樂、光祿大夫忠、期門郎遂成等三批人馬,以及安息、大宛等派來的使者,搶去漢朝使者帶去的節印和安息、大宛所獻之物,違背天理。平樂監傅介子持節出使斬了樓蘭王安歸的頭,已掛在北闕,給予適當的報復,而不煩興師動眾。現在封傅介子為義陽侯,食邑七百戶,動手刺殺樓蘭王的兩個壯士都補為侍郎。漢朝立尉屠耆為王,「更名其國為鄯善」①。 傅介子倚仗漢朝聲威,又有冒險進取精神,所以遠至西域建功,結果封了侯。西漢自張騫始,多有這樣的人,如鄭吉、段會宗等等。 ①此篇材料主要依據於《漢書·傅介子傳》,凡引此傳文字不另加注。 ①《漢書·西域傳》。 第四節馮嫽 馮嫽,西漢人。能史書,有辦事能力。為解憂公主侍者。隨從公主在烏孫時,常持節充任公主的使者,通好西域諸國。西域諸國敬信她,號曰馮夫人。為烏孫右大將妻。 當時烏孫內亂,肥王翁歸靡胡婦子烏就屠殺了狂王,自立為昆彌。漢朝派遣破羌將軍辛武賢帶兵一萬五千人至敦煌,穿井通渠,積居廬倉,準備去討之。都護鄭吉了解右大將與烏就屠相好,使馮嫽去對烏就屠說,漢兵方出,必見誅,不如降。烏就屠恐懼,說:「願得小號」。 馮嫽受到漢宣帝徵召,報告了情況。宣帝派遣謁者竺次、期門甘延壽為副使,送馮嫽出使西域。馮嫽錦車持節,詔烏就屠來到赤谷城,立元貴靡(解憂公主長子)為大昆彌,烏就屠為小昆彌,皆賜印綬。破羌將軍辛武賢因此不出塞而還師。 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烏孫公主年老返漢,馮嫽也可能隨之歸來。 烏孫大昆彌元貴靡病死,其子星靡代為大昆彌,勢弱。馮嫽上書:「願使烏孫,鎮撫星靡。」漢朝遣之,士卒百人送行。馮嫽出使烏孫,果然使得星靡局勢穩定。 馮嫽烏孫之行,使得烏孫內亂平息,得以安定;也成就漢朝遣使綏遠,而不煩勞師動眾。她是個具有外交才幹的傑出的女性。 ①本節取材於《漢書·西域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