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四卷) · 第十七章 張騫蘇武
張騫通西域,蘇武使匈奴,均以對外特殊表現為漢名臣。
第一節張騫通西域
匈奴、大月氏和西域諸國
張騫(?—前114),西漢漢中郡城固縣(今陝西成固縣東)人。武帝建元年間,騫為郎官。當時漢武帝正準備反擊匈奴,從匈奴降人口中得知西域有大月氏國,與匈奴為敵。大月氏與烏孫原居河西地區的敦煌、祁連間。後來匈奴攻破大月氏,殺大月氏王,以其頭為盛酒的飲器,月氏人被迫西遷,遷徙到西域的伊犁河流域(今新疆西北部)。匈奴又指使烏孫遠攻大月氏,大月氏又被迫西遷,遷徙到媯水(今中亞阿姆河)流域,因而與匈奴積怨甚深;但卻無人援助,與之共擊匈奴。漢武帝聽說這個消息,為了截斷匈奴的右臂(西域在匈奴之右),必須聯絡西域諸國,特別是聯絡大月氏,利用它同匈奴之間的矛盾,與之夾擊匈奴。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武帝下令招募出使西域、聯絡大月氏的使臣,張騫便以郎官的身份應募出使西域。漢代的西域,有廣狹二義。廣義的西域,泛指今玉門關、陽關(皆在今甘肅西北部)以西,經過天山南北,越過蔥嶺,直至中亞、南亞、西亞、歐洲、非洲的廣大地區。狹義的西域,主要是指我國新疆天山南北、蔥嶺以東、玉門關、陽關以西的地方。這一地區,小國林立,號稱三十六國,後來又分為五十餘國,是從漢朝通向蔥嶺以西諸國的交通孔道。當時通往嶺西諸國的道路有南北二道:南道諸國有鄯善、婼羌、且末、小宛、精絕、戎盧、拘彌、渠勒、于闐、皮山、莎車等國,皆在今崑崙山以北、塔里木河以南,由莎車(今新疆莎車)向西越過蔥嶺,通大月氏、大夏(今阿富汗北部)、安息(今伊朗)諸國,由此向南,可通身毒(今印度半島)。北道諸國有疏勒、尉頭、溫宿、姑墨、龜茲、烏壘、渠犛、焉耆、尉犁、危須、山國等國,皆在今天山以南、塔里木河以北,由疏勒(今新疆喀什)西越蔥嶺,通大宛(今中亞費爾干納一帶)、康居(今中亞阿姆以東、巴爾喀什湖以西之地)、奄蔡(約在今鹹海、裏海一帶)諸國。南北道諸國,皆在今新疆天山南路,居民大多數從事農業,也有畜牧業。天山以北,有姑師(後分為車師前國、後國),且彌東、西國,卑陸前、後國,蒲類前、後國等國。這些地方的居民大多過著遊牧生活,姑師一帶農業比較發達。西域三十六國人口稀少,最大的龜茲,有八萬多居民,最少的只有數百人,除王以外,還設有輔國侯、左右將、騎君、都尉、譯長等官職。在張騫通西域前,西域三十六國受匈奴的役屬,由匈奴西邊的日逐王派遣僮僕都尉進行統治,經常率領數千騎兵巡邏各地,並徵收繁重的賦稅。
在西域三十六國以北,今天山北路的伊犁河流域有烏孫族。烏孫人原居河西地區,後來烏孫人在匈奴指使下遠攻已遷至伊犁河流域的大月氏,大月氏又被迫西遷,烏孫人就在伊犁河流域定居下來。烏孫有人口六十餘萬,騎兵十八萬多人,過著遊牧生活,國王號稱昆彌,下設相、大祿、左右大將、侯、大將、都尉、大夫、大吏、舍中大夫、騎君等官吏治理政事。烏孫原來役屬於匈奴,後來逐漸強大起來,反抗匈奴的控制;同時,天山南北三十六國不堪匈奴繁重的賦稅,也渴望脫離匈奴的羈絆。
張騫出使西域①本節主要取材於《漢書·張騫傳》。
正在西域各國與匈奴之間的矛盾日趨尖銳的時候,張騫來到了西域。建元三年,張騫應募出使之後,偕同堂邑氏家的家奴甘父以及隨從百餘人一起從長安出發,取道隴西郡進入匈奴境內,被匈奴捕獲,送到單于駐蹕的地方。單于下令把張騫扣留起來。經過十餘年之久,張騫已在匈奴娶妻生子;但他仍然手持漢節,不忘記他的使命。甘父原本是匈奴人,善於騎射,窮困時,依靠他射獵鳥獸來維持他們的生活。後來他們設法逃出匈奴,向西走了幾十天,經過姑師(今新疆土魯番一帶)、龜茲(今新疆庫車一帶)等地,越過蔥嶺,到達大宛。大宛王早已聽說漢朝的富強,渴望同漢朝通使往來,見張騫到來,非常歡迎;並問他們的去向。張騫說明自己是出使月氏的漢朝使臣,經過匈奴被拘留了十餘年,現在逃出匈奴來到大宛,請求派人送到月氏,將來返回漢朝,定當厚報。大宛王深以為然,派遣嚮導和翻譯把張騫送到康居,又由康居送到大月氏。張騫勸說大月氏東歸河西地區,與漢夾擊匈奴。那時,大月氏打敗大夏,占領了肥沃的媯河流域,「又自以遠漢,殊無報胡之心」,不願東歸。張騫居住大月氏很久,始終得不著要領,只好動身返回長安,從大月氏經南道的莎車、于闐(今新疆和田)等地東歸。行經匈奴時,又被俘獲,拘留了一年多,適逢單于死後匈奴發生內亂,才又同堂邑父(甘父)攜帶在匈奴的妻子逃出匈奴,於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回到長安。從出使到返回前後達十三年之久,初行時百餘人,生還的僅他和堂邑父而已。漢武帝深為嘉獎,拜騫為太中大夫,封堂邑父為奉使君。
張騫第一次出使西域,雖未達到預期的目的;但卻同西域各國開始建立聯繫,知道了許多有關西域地區的山川、地形、物產、人口、風俗等情況,回到長安後報告漢武帝,增進了漢朝對西域情況的了解。
經營南線的建議張騫在出使西域路經大夏時,曾經見到了蜀郡出產的蜀布和竹杖。據大夏商人說,是在大夏東南數千里外的身毒買來的。大夏位於漢的西南,身毒又在大夏東南,想必離蜀郡不遠。從漢地經過匈奴或羌地到西域去,道遠而又艱險,又可能被匈奴捕獲,莫如從蜀地經過「西南夷」地區,穿過身毒到西域去,路程既近,又無被匈奴截獲的危險。他向武帝陳說通西域之利,以為:蔥嶺以西的大夏、安息諸國都是大國,出產奇珍異物,當地的風俗習慣與中國大同小異,但其兵力較弱;大宛以北的大月氏、康居等國雖然兵力較強,也都「貴漢財物」,如能贈以財物,令其入朝,這樣,不用動用兵力,就可使其歸服,「則廣地萬里,重九澤,致殊俗,威德遍於四海」。武帝聽後,「欣欣然以騫言為然」,乃令蜀郡、犍為郡(今四川南部、貴州北部一帶)派遣使者,從冉駹(今四川西北部茂汶一帶)、筰都(今四川西部漢源一帶)、邛都(今四川西昌一帶)、僰道(今四川宜賓附近)四條路線出發,各行一二千里,結果沒有找到通身毒之路;後來又聽說西南有滇越(今雲南昆明一帶)可通身毒,乃派使者至滇。武帝原來就有意「通西南夷」,以費用頗大,宣告中止。這時聽張騫說可從西南通西域的建議後,又重新繼續經營西南。後來雖然始終未能找到從西南通西域的道路,但卻起了加強經營西南地區的作用,在那裡設置了許多郡縣。
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武帝以張騫曾經留居匈奴十餘年,熟悉當地情況,令其為校尉隨從大將軍衛青出征匈奴。由於張騫熟悉地形,了解沙漠地區的水草地,使得漢軍飲水「不乏」。大軍凱旋之後,論功行賞,封張騫為博望侯。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以張騫為衛尉,令其與李廣從右北平(今河北東北部、遼寧西北部一帶)擊匈奴。李廣率四千餘騎為先鋒,張騫率萬餘騎殿後。由於張騫所部行軍遲緩,未能按預定日期到達,以致李廣所部被匈奴大軍包圍,傷亡較重。張騫以後期貽誤戎機論罪當斬,允其贖罪,免官為民。這年,驃騎將軍霍去病大破匈奴,渾邪王降漢,河西地區歸屬漢朝,於是,漢與西域之間的交通遂暢通無阻。
第二次通西域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張騫又向武帝提出再次出使西域聯絡烏孫東歸河西地區共擊匈奴的建議,說:烏孫原處於祁連山、敦煌之間,烏孫王昆莫本來臣屬於匈奴,後來兵力稍強,不肯復朝事匈奴,雙方發生摩擦,烏孫遠徙。如今匈奴單于困於漢,而河西地區空無人,蠻夷俗尚故地,又貪財物。如果現在厚幣賂烏孫,招以東居其故地,與漢結為兄弟,就可以達到斷匈奴右臂的目的。既連烏孫,自其西大夏之屬皆可招來而為外臣。
武帝採納了張騫的建議,任命他為中郎將,率領隨從三百人,每人給馬二匹;並攜帶牛羊萬頭和價值數千萬的金帛;另有持節副使多人,如道路方便,即派遣其到其他諸國通好。
張騫這次出使西域沒有受到匈奴阻攔,順利地到達了烏孫。到了烏孫後,張騫說明來意。烏孫自以距匈奴近,大臣皆畏匈奴;距漢遠,又未知其大小,不願東歸。張騫留烏孫久之,不得要領,因分遣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闐及其他諸國。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張騫返回長安時,烏孫派使臣攜帶禮物隨同前來,窺視漢朝情況,看到漢朝地廣人眾,國勢富強,回報烏孫王,遂與漢朝和親。張騫第二次出使西域,經過六年之久,雖未達到勸說烏孫東歸的目的,卻加強了漢朝同西域各國的聯繫。張騫回長安後,被拜為大行,掌管各族事務。過了一年多,於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病卒。他死後一年多,所遣副使也分別回到長安,各國使臣也隨同前來,紛紛與漢朝建立聯繫,「於是,西北諸國始通於漢矣」。促進中西的交流自從張騫通西域以後,漢朝與西域諸國的關係日趨密切,使節往來日益頻繁。張騫雖已病逝,但是他的聲名卓著,「諸後使往者皆稱博望侯,以為質於外國,外國由此信之」。自張騫以通西域致身顯貴,著名中外,「其吏士爭上書言外國奇怪利害求使,天子為其絕遠,非人所樂,聽其言,..為備眾遣之。..言大者予節,言小者為副。」「益發使抵安息、奄蔡、犛靬(指羅馬帝國之亞非部分)、條支(約在今伊拉克東南部)、身毒國」;「使者相望於道,一輩大者數百人,少者百餘人」;「一歲中,使者多者十餘(輩),少者五六輩,遠者八九歲,近者數歲而反(返)」。漢朝派往西域的使臣以及從西域到長安的使者絡繹不絕。
張騫出使西域前後十九年之久,行程數萬里,途中歷盡艱辛;但他以堅忍不拔的勇氣和毅力,克服了重重的困難,終於完成了出使的任務。從此以後,西域天山南北各國相繼歸漢,橫貫東西的絲綢之路亦由此開闢,這在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發展過程中和中西經濟文化交流史上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第二節蘇武
奉使匈奴
蘇武(?—前60),字子卿,西漢杜陵縣(今陝西西安市東南)人。他的父親蘇建在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以校尉隨從大將軍衛青征匈奴有功,封平陵侯,曾率領兵士十餘萬人築朔方城(在今內蒙烏拉特前旗南),後來升任衛尉之職。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蘇建以衛尉為游擊將軍隨從衛青出朔方郡(今內蒙河套以南地區)擊匈奴,斬獲頗多。第二年,大將軍衛青率六將軍從定襄郡(今內蒙河套以東地區)出擊,蘇建任右將軍,會同前將軍趙信率三千餘騎北上,與匈奴單于所率數萬大軍遭遇,激戰一晝夜,部下傷亡殆盡,趙信降匈奴,蘇建脫身歸,以失軍罪論斬,允許繳納贖金,免官為民。蘇建晚年被起用為代郡太守,終於任所。蘇建有三子,以次子蘇武最為知名。
蘇武少年時,因其父為九卿,按照漢朝任子制的規定,他與他的兄弟們同任郎官之職。不久,升任廄中廄監。
當時漢匈戰爭頻繁,但雙方仍通使往來不絕,觀察對方情況。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匈奴先後留漢使路充國等十餘人,不遣送回國;漢朝也是採取同樣辦法,所留匈奴使節大致與匈奴所留漢使數字相當。武帝天漢元年(公元前100年),匈奴且鞮侯單于新立,畏懼漢朝興兵北伐,「乃曰:『漢天子,我丈人行也。』盡歸漢使路充國等。」武帝以其態度恭順,派蘇武為中郎將,命其持節護送過去所留匈奴使者歸國,並以禮物厚贈與單于,以為答謝。蘇武與副使張勝(時為副中郎將)偕同隨員常惠等以及衛士百餘人來到匈奴,完成使命。
杖節不虧單于準備派人護送蘇武等回國,忽然發生了一樁意外的事情。原來在太初二年(公元前103年),漢浚稽將軍、浞野侯趙破奴兵敗被俘,同時被俘的還有漢官虞常和匈奴降將緱王(河西戰役中隨同渾邪王降漢)等。蘇武等到匈奴後,緱王與虞常合謀正準備劫持單于之母閼氏歸漢。虞常在漢時與張勝相知,乃以其密謀告知張勝,張勝表示支持。後來密謀泄漏,緱王等被殺,虞常被擒,供出張勝參預密謀。單于怒,欲盡殺漢使,後來聽從臣下意見,命降臣衛律脅迫蘇武等投降。蘇武覺得屈節辱命,無顏歸漢,乃引佩刀自刺。衛律大驚,急忙抱持已受重傷的蘇武,召來醫生治療,「鑿地為坎,置熅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氣絕,半日復息」。蘇武復甦後,常惠等把他抬回營中,「單于壯其節,朝夕遣人候問」。
蘇武痊癒後,單于又派衛律前去勸降。衛律當蘇武、張勝之面將虞常斬首,然後舉劍擊張勝,張勝請降;又舉劍欲擊蘇武,「武不動」。衛律以威脅無效,又以利誘。他對蘇武說:「蘇君,律前負漢歸匈奴,幸蒙大恩,賜號稱王,擁眾數萬,馬畜彌山,富貴如此。蘇君今日降,明日復然。空以身膏草野,誰復知之!」蘇武痛斥衛律說:「汝為人臣子,不顧恩義,叛主背親,為降虜於蠻夷。何以汝為見。」衛律知蘇武終不肯降,乃報告單于。單①本節主要取材於《漢書·蘇武傳》。
於更想要他投降,將他幽禁在裝糧食的空窖中,不給飲食,想迫使他投降,適逢天降雨雪,蘇武飢則吞氈,渴則飲雪,數日不死。匈奴人嘆為神奇,乃把他遷徙到北海(今西伯利亞貝加爾湖)上,使其牧羝羊(公羊),告訴他說:等候羝羊產乳才放他回去。蘇武到北海後,無人送食,以挖掘野鼠所藏的草實作為食物,經常手持漢節牧羊;過了幾年,節上旄毛脫落殆盡。
蘇武在漢時,與李陵同為侍中,平素交情頗深。蘇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即天漢二年(公元前99年),李陵兵敗,投降匈奴。他深知蘇武為人,不敢見蘇武。後來單于派了李陵前去北海勸降。李陵到了海上,置酒設樂,與蘇武歡飲數日,乘間勸蘇武說:「單于聞陵與子卿素厚,故使來說足下,虛心欲相待。終不得歸漢,空自苦無人之地,信義安所見乎?」又說,你的兄弟,聽說皆坐事自殺;我來時太夫人(指蘇武母)已不幸;你的妻子已改嫁了;還有你的兩個妹妹、兩女一男,今復十餘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李陵勸說數日,蘇武始終沒有動搖。他告訴李陵,如欲逼降,願「效死於前」。李陵見其至誠,深深嘆息:「嗟乎,義士!陵與衛律之罪上通於天!」因泣下沾衿,告別蘇武而去。
完節歸漢昭帝即位後數年,匈奴與漢和親,漢朝因遣使尋求蘇武、常惠等,匈奴詐稱蘇武已死。後來漢使再次來到匈奴,常惠說通看守他的人,夜間往見漢使,告以蘇武未死;並教使者對匈奴單于這樣說:漢天子在上林苑打獵,獲得一隻雁,雁足上系有帛書,書上寫明蘇武現在某地大澤中。使者見到單于後,按照常惠所教的那一番話,責備單于不誠實。單于大為吃驚,只得承認「武等實在」。隨即召見蘇武及其部屬常惠等人,允其歸漢。除去投降匈奴和已經死去者外,隨同蘇武回國的僅有常惠等九人。
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蘇武一行到達闊別多年的長安。昭帝下詔令武等拜謁武帝陵園,任命武為典屬國,秩中二千石,賜錢二百萬,公田二頃,宅一區;隨武出使的常惠、徐聖、趙終根等三人,皆拜為中郎,賜帛各二百匹;其餘六人告老還鄉,賜每人錢十萬,終身免除賦役。「武留匈奴凡十九歲,始以強壯出,及還,鬚髮盡白。」西漢一代奉使不辱使命者,以蘇武、張騫為最著。
蘇武歸國的第二年,即昭帝元鳳元年(公元前80年),左將軍上官桀、驃騎將軍上官安父子、御史大夫桑弘羊與昭帝兄燕王旦、昭帝姊鄂邑長公主等陰謀發動政變,廢昭帝,黜霍光,立燕王為帝。政變失敗後,蘇武之子蘇元因參預上官安密謀被處死;同時,武又與上官桀、桑弘羊友善;燕王旦又曾上書為蘇武回國賞賜太薄鳴過不平,廷尉奏請逮捕蘇武,霍光以武有重名,且未參預政變,不加追究,僅罷免他的官職而已。昭帝死後,「武以故二千石計謀立宣帝,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衛將軍張安世薦其「明習故事,奉使不辱命」,宣帝起用他為典屬國,「甚優寵之」。朝廷大臣如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平恩侯許廣漢等「皆敬重武」。宣帝憫武年老,其子蘇元前被處死,無人侍奉,詢問蘇武在匈奴時有無子女。蘇武報告,在匈奴時曾與當地婦人通婚,生子名通國,因奏請宣帝准其用金帛贖回,隨從漢使歸國,立為後嗣。宣帝許之。後來通國隨漢使回長安,任為郎官。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蘇武病故,終年八十餘歲。
名垂青史蘇武為人廉潔,所得賞賜皆施與親友中貧困的人,死後,「家不余財」。宣帝甘露年間,「思股肱之美,乃圖畫其人於麒麟閣」。蘇武歸漢時,李陵為之餞別,曾說:「足下還歸,揚名於匈奴,功顯於漢室,雖古竹帛所載,丹青所畫,何以過子卿。」後來事實證明:這一番話確非虛譽之辭。直到唐朝,各地尚有蘇武廟,受到後人的瞻仰憑弔。如唐末著名詩人溫庭筠《蘇武廟》詩云:「蘇武魂銷漢使前,古祠高廟兩茫然。雲邊雁斷胡邊月,隴上羊歸塞草煙。回日樓台非甲帳,去時冠劍是丁年。茂陵不見封侯印,空向秋波哭逝川。」這首詩表達了後人對他高風亮節的無限崇敬;同時對於漢朝賞功太薄也不無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