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四卷) · 第一章 秦始皇帝①附李斯趙高
第一節滅六國,創帝業
平定叛亂
秦始皇帝,姓嬴、名政,秦莊襄王之子,秦昭王四十八年(公元前259年)正月生於邯鄲。嬴政十三歲(公元前247年)即王位。因年少,國事皆決於相國呂不韋。
秦王政元年(公元前246年)至七年(公元前240年),秦繼續對外用兵,它攻擊的重點是韓、魏、燕三國,其間取韓十三城,魏二十城,燕二十城。
秦王政八年(公元前239年),命王弟長安君成■將兵攻趙。成■反,兵敗於屯留,軍吏皆斬。九年,長信侯嫪毒反。秦王政發兵,與嫪毒戰於咸陽,俘嫪坶,車裂以徇,滅其宗。舊史相傳,莊襄王在趙為質子時,呂不韋以孕姬進,生子即政。政即王位後,其母為太后,與呂不韋舊情不斷。呂不韋怕事泄被誅,以嫪毐為宦者進,太后甚寵幸,因得主國政遂起意反叛。十年,呂不韋以嫪毐事免相,歸河南封國。秦王政恐其叛亂,賜書曰:「君何功於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君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其與家屬徙處蜀。」呂不韋恐懼,飲鴆而死①。從此,秦王政大權獨攬,王位得到鞏固,以「事無小大皆決於上」,代替了事皆決於呂不韋、嫪毐的局面。
滅六國秦王政步入青年時代,恰逢七雄進入決戰時期。他憑藉先輩創建的雄厚基業,又平定了嫪毐等的叛亂,在七雄對峙中處於有利地位。他抓住戰機,對六國的鬥爭從蠶食轉向吞併。他採納李斯的建議,制訂「先取韓,以恐他國」的吞併順序。
秦王政十四年(公元前233年),韓王遣韓非使秦。韓非至秦,被殺於雲陽。韓王畏懼,請稱臣。十六年(公元前231年),韓獻南陽地。次年,秦王政遣內史騰攻韓,得韓王安,滅韓。十八年(公元前229年),秦王政遣端和將兵圍邯鄲。次年,遣王翦等攻趙,得趙王遷。趙公子嘉自立為代王。秦王政到邯鄲,諸與其母家有仇者,皆坑殺之。二十一年(公元前226年),秦王政遣王賁、王翦攻燕,取薊城,得燕太子丹之首。燕王逃奔遼東。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秦王政遣王賁攻魏,水灌大梁。魏王降,魏亡。二十三年(公元前224年),遣王翦攻楚,得楚王負芻。楚將項燕立昌平君為楚王。次年,王翦、蒙武破楚軍。昌平君死。項燕自殺。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王賁攻燕遼東,得燕王喜。還攻代,得太王嘉。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王賁從燕南攻齊,得齊王建,滅齊。短短十年間,秦王政剪滅①本節及下節基本上取材於《史記·秦始皇本紀》。
①《史記·呂不韋列傳》。
六國,結束了征戰幾百年的分裂狀態,建立了規模空前統一的皇朝。
創建帝業的自我滿足在滅六國的過程中,秦王政創建了秦的帝業,其後又有所發展。同時,秦王政不斷滋長了自我滿足的情緒。
秦王政在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滅齊後,令丞相御史:「寡人以眇眇之身,興兵誅暴亂。賴宗廟之靈,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號不更,無以稱成功,傳後世。其議帝號。」議論的結果,還是由秦王政決定下來,稱作「始皇帝」。這個稱號,表示至高無上、萬世一系的權力。他要後世,自始皇帝以下,二世、三世至千萬世,傳之無窮。從此,秦王政就改稱始皇帝。
同年,始皇推終始五德之傳,以為周得火德,秦代周,應為水德之始。
按著水德的特徵,他改年始,朝賀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節旗皆上黑,數以六為紀,符、法冠皆六寸而輿六尺,六尺為步,乘六馬,更名河曰德水,以為水德之始。始皇的這些規定,是為了顯示秦在這一歷史階段的出現是必然的,是符合天意的。這是神化皇權的特殊形式,是周人所謂「天命」的翻版。
秦新破六國,丞相綰建議置王以鎮之,「始皇下其議於群臣」,最後,秦始皇採納了李斯的意見,廢古封國制而以郡縣制去代替。以當時具體情況來說,郡縣制推行到如何程度,不可詳知。但從制度本身來說,郡縣制是以地緣本位的地方政權取代了以血緣關係為本位的地方政權,這是地方政權封建化的主要標誌。
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立石琅邪,稱:「六合之內,皇帝之土。..人跡所至,無不臣者。」這鮮明地規定了皇帝的身份既是最高的統治者,又是最高的土地所有者,而生存在這土地上的人既是民又是臣。
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採納李斯的意見,規定:「史官非秦紀,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棄市。以古非今者,族。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第二年,以盧生等誹謗罪,坑儒生四百六十餘人於咸陽。秦始皇的封建皇朝,至此完備了由土地的最高所有權,政治上的絕對統治權,以至在思想意識上的絕對順從之整個專制體系。在他的自我滿足的精神狀態下,為所欲為,對人民群眾進行殘酷的剝削和奴役,以致人們忍無可忍,終於在始皇死後不久就埋葬了這個皇朝。
第二節巡行,刻石,求神仙
多次出巡
始皇滅六國後,先後五次大規模地出巡。二十七年(公元前220年),西巡隴西、北地,出雞頭山,自回中歸。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東巡,上鄒嶧山,封泰山,至渤海,過黃、腄,登成山、之罘山,南至琅邪、彭城等地,自武關歸。二十九年(公元前218年),再次東巡,登之罘山,至琅邪,自上黨歸。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第三次東巡,至碣石,巡北邊,從上郡歸。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最後一次東巡,至雲夢、丹陽、錢唐,登會稽山,祭大禹。
始皇出巡的地區集中在東方,特別是燕、齊、楚舊地。這表明,出巡的目的之一,是鎮服六國貴族,鞏固統治,而不是簡單的游觀。這是因為燕、齊、楚比韓、趙、魏滅亡得晚,距離咸陽又遠,反抗的力量也較大,政治上、軍事上都有一再出巡這些地區的必要。幾次東巡,都有刻石。雖然刻石充滿了歌功頌德之詞,但也宣揚教化,具有從社會秩序上鞏固統治的重大政治意義。
琅邪刻石和會稽刻石刻石是始皇創造的宣傳工具。在眾多的刻石中,始皇二十八年在琅邪刻石和三十七年的會稽刻石具有代表性。
琅邪刻石說:皇帝之功,勤勞本事。上農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摶心揖志。器械一量,同書文字。日月所照,舟輿所載,皆終其命,莫不得意。應時動事,是維皇帝,匡飭異俗,陵水經地。憂恤黔首,朝夕不懈。除疑定法,咸知所辟。方伯分職,諸治經易。舉錯必當,莫不如畫。皇帝之明,臨察四方。尊卑貴賤,不逾次行。奸邪不容,皆務貞良。細大盡力,莫敢怠荒。遠邇辟隱,專務肅莊。端直敦忠,事業有常。
皇帝之德,存定四極。誅亂除害,興利致福。節事以時,諸產繁殖。黔首安寧,不用兵革。六親相保,終無寇賊。歡欣奉教,盡知法式。六合之內,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盡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跡所至,無不臣者。功蓋五帝,澤及牛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這篇刻石的第一部分,是頌揚始皇統一之功。第二部分是頌揚始皇政治之清明。第三部分是頌揚始皇澤及牛馬之德。這是一篇以頌揚為主的刻石,表述了始皇在創建帝業上的主要成就。
會稽刻石,特彆強調了封建倫理的規定。刻石說:飾省宣義,有子而嫁,倍死不貞。防隔內外,禁止淫泆,男女絜誠。夫為寄腵,殺之無罪,男秉義程。妻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
像這樣對於封建倫理的重視,實際上也是對於個體家庭勞動的保護,是密切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大問題。
訪求神仙不死之藥始皇稱帝後,已充分占有世俗的一切享受。他所最感不足的是,他不能不死。他最怕的是死。史稱「始皇惡言死」。為了長生不死,他不惜代價訪神仙,求不死之藥。
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齊人徐市投始皇所好,稱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仙人居之。他請求率童男童女入海求仙。始皇即刻遣徐市率童男女數千人入海。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始皇東至竭石,令燕人盧生求羨門、高誓兩位古代仙人。又遣韓終、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藥。數年後,仙人不死之藥蹤影不見。盧生畏懼,欺騙始皇說:「臣等求芝奇藥仙者常弗遇,類物有害之者。方中,人主時為微行,以辟惡鬼。惡鬼辟,真人至。人主所居而人巨知之,則害於神。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陵雲氣,與天地久長。今上治天下,未能恬惔。願上所居宮毋令人知,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始皇求藥心切,一切照盧生的話辦。他自稱真人以代替稱朕,並令咸陽周圍二百里內,宮觀二百七十,復道甬道相連,帷帳鐘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處者,罪死。
世上本來不存在仙人和不死之藥,靠欺騙過日子,總有一天會大禍臨頭。所以,盧生,侯生於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就偷跑了。他們的逃亡,加之韓終去而不報,徐市等費以巨萬計,終不得藥,令始皇大怒,遂逮捕咸陽諸生,令御史審問,將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阬之咸陽。
始皇於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病死於沙丘平台。終年五十歲。
秦始皇評論關於秦始皇的評論,一般對於他在統一上的作用,多推崇過高。秦滅六國,實現統一,是時代的產物,始皇不過是「續六世之餘烈」,最後促成而已。始皇即王位之前,秦對六國的戰爭,已是節節勝利。公元前293年,秦白起敗韓、魏聯軍,斬首二十四萬。公元前274年,白起伐魏,斬首十五萬。公元前260年,白起敗趙師,坑殺四十五萬。此外,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戰役,秦在不同程度上殺傷敵方的有生力量。可以說,始皇即位時,統一的基礎已經奠定,而始皇最終剪滅六國,結束長達幾百年的割據狀態,奠定了我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基礎,他在歷史上的貢獻是很大的。
始皇在滅六國之前是能納諫的。他接受李斯的上書,撤銷逐客令,對秦的吸收人才很有好處。伐楚時,始皇問李信需用多少兵。李信說不過二十萬人。問王翦。王翦說:非六十萬人不可。始皇錯誤地認為王翦老了,膽怯;李信年青,壯勇。於是命李信、蒙恬將二十萬眾伐楚。開始時,李信、蒙恬兩路並進,節節勝利。但是不久便被楚軍打敗,秦軍傷亡慘重,僅都尉就陣亡七人。始皇后悔輕信李信的話,親自到頻陽向王翦謝罪,說:「寡人以不用將軍計,李信果辱秦軍。今聞荊兵日進而西,將軍雖病,獨忍棄寡人乎?」始皇一再謝罪,請王翦出來。王翦毫不讓步。最後,他提出,如果一定要用臣,「非六十萬人不可」。始皇不僅答應了王翦的要求,出發時還到灞上為王翦送行①。
滅六國後,始皇自以為功高五帝,地廣三王,居功自傲,不可一世,「天下之事無小大,皆決於上」。博士形同虛設,丞相、大臣只能「受成事,倚辦於上」。群臣為了保官,不敢說真話,「謾欺以取容」。始皇對百姓殘酷暴虐達到了極點。當他在世的時候,地方上已出現了反秦的火種,只等待有①《史記·王翦列傳》。
人來點燃了。他所實現的統一併不是鞏固的,他的政權很快就被推翻了。
第三節李斯的功績
建立帝業的獻策
李斯,楚上蔡人,約生於公元前281年②。年少時為郡小吏。繼從荀卿學帝王之術。學有所成,公元前247年西入秦,求為秦相呂不韋舍人。呂不韋看中了他,任他為郎。李斯因此有了說秦王的機會。他見秦王,獻利用時機,滅諸侯以成帝業之策。秦王聽了他離間各國君臣之計:「諸侯名士可下以財者厚遺結之,不肯者利劍刺之。」然後以良將隨其後。秦王先後拜李斯為長史和客卿。李斯獻策的實際情況不可詳知,但這對於加速六國的滅亡,顯然是起了作用的。
諫逐客書韓國人鄭國以修渠為名,來秦作間諜活動。鄭國的計謀被發現了。秦宗室大臣乘機攻擊客卿,說:「諸侯人來事秦者,大抵為其主游間於秦耳,請一切逐客。」李斯也在逐中。李斯上書,申述逐客之不當。他說到客卿對秦國強盛的重大貢獻。他說,穆公取由余於戎,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使秦並國二十,稱霸西戎;孝公用商鞅變法,使秦國富民強,舉地千里;惠王用張儀之計,拆散六國合縱,使秦拔三川之地,並巴蜀,取上郡,收漢中;昭王用范雎,使秦強公室,杜私門,為帝業打下基礎。他們都不是秦國人,「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李斯進一步說明各國的物產和文化,對秦國文化發展的諸多貢獻,從而得出結論說:「物不產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而願忠者眾。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讎,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秦王取消了逐客令,恢復了李斯的官職。
秦王聽從了李斯的計謀,二十餘年後竟並天下。而李斯官至廷尉,又升為丞相。
分封制與郡縣制的論爭廢分封,置郡縣,是秦代政治體制上重大的變革。對於這個問題,大臣們的意見並不一致,而李斯是一貫主張郡縣制的。
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既滅六國,丞相王縮等以六國新破,燕、齊、楚距咸陽遠,不為置王,無以鎮之,請立諸子。群臣皆以為便。這時,李斯是廷尉,獨持異議。他以周末諸侯爭戰不休為由,反對分封,主張全國皆為郡縣。始皇同意李斯的意見,說:「廷尉議是。」於是分天下為三十六郡。從此,郡縣製成為中國政治體制的主要形式①。
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滅六國以後的第九年,分封之議又起。是年,始皇置酒咸陽宮,僕射周青臣進頌曰:「他時秦地不過千里,賴陛下神靈明聖,平定海內,放逐蠻夷,日月所照莫不賓服,以諸侯為郡縣,人人①本節所據材料見於《史記·李斯列傳》者,不一一注出。
②錢穆:《先秦諸子系年》。
①《史記·秦始皇本紀》。
自安樂,無戰爭之患,傳之萬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博士淳于越進曰:「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始皇把這問題交給群臣議論。李斯說:「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今陛下創大業,建萬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始皇同意了李斯的說法①,郡縣制仍舊堅持下去,它在中國歷史上有長遠的影響。
申是古非今之禁始皇三十四年,因議論分封制和郡縣制的得失,李斯申論是古非今之不利於治,主張申是古非今之禁。他說:「古者天下散亂,莫之能一,是以諸侯並作,語皆道古以害今,飾虛言以亂實,人善其所私學,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並有天下,別黑白而定一尊。私學而相與非法教,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夸主以為名,異取以為高,率群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禁之便。臣請:史官非秦紀,皆燒之。
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
以古非今者,族。
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
始皇同意李斯的這些主張,制曰:「可。」②在始皇批准的這些禁令中,《詩》、《書》、非秦紀的史籍,非博士官所職百家語都必須焚燒。因犯禁而判的刑,有城旦、棄市以至滅族。私藏禁書者有罪,偶語《詩》、《書》者有罪,以古非今者有滅族的大罪。這些禁令的總意圖是在政治思想上禁私學而定一尊。這是始皇政治上的專制主義在思想領域的反映。他使用的行政手段是很嚴厲的,但除了破壞、阻礙文化的發展外,並沒有達到他的目的。
功績和權勢李斯對秦的功績是大的。他的權勢,在始皇那樣專制的形勢下也是僅有的。司馬遷為李斯立傳,說秦王撤回逐客令後,「復李斯官,卒用其計謀,二十餘年竟並天下」。又說他「明法度,定律令,皆以始皇起。同文書,治離宮別館」,以及「巡狩,外攘四夷,斯皆有力焉」。魯迅推崇李斯在文字改革方面的貢獻,他在《漢文學史綱要》中說李斯「於文字,則有殊勛。六國之時,文字異形。斯乃立意,罷其不與秦文同者,畫一書體,作《倉頡》七章,與故頗不同,後稱秦篆。」
李斯長男李由為三川守。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諸公子。李由歸咸陽,李斯置酒於家,百官長皆前為壽,門庭車騎以千數。李斯的權勢,在當時是很突出的。
①《史記·秦始皇本紀》。
始皇死後,李斯為了個人得失,上了趙高的圈套,製造宮廷政變,促使秦皇朝走向衰亡,而他本人為趙高所殺害,於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7月被腰斬,滅三族。
第四節趙高與秦的滅亡
偽造詔書趙高,兄弟數人皆為宦官。趙高熟悉獄法,始皇以其為中車府令。他利用職務之便,私事胡亥,教胡亥法令,決獄,深得胡亥的信任。
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李斯、趙高、胡亥等隨始皇東巡。在折返途中,行至沙丘,始皇病甚。於是始皇賜公子扶蘇書曰:「與喪,會咸陽而葬。」書封,未發,始皇死,遺詔落入趙高手中。
李斯怕天下有變,秘不發喪,置始皇轀輬車中,上食,像平常一樣。趙高想立胡亥為帝,扣留始皇賜扶蘇書不發,為達到目的,他三勸胡亥,多次說李斯。他先以權勢誘胡亥篡位。胡亥以遵父命,行孝悌,安社稷,加以拒絕。趙高又以商湯伐桀,周武王伐紂,衛君殺其父,不為不孝,繼續策動。胡亥開始動搖,但提出君父喪禮未終,不宜於此時干擾丞相。趙高針對胡亥的猶豫不決,又提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迫使胡亥及早決斷。胡亥終於接受了趙高的陰謀。
趙高知道「不與丞相謀,恐事不能成」,便以試探、說服、威脅的手段迫使李斯站在他一邊。趙高利用李斯眷戀權位的私心,對李斯說,如扶蘇即位,「必用蒙恬為丞相,君侯終不懷通侯之印歸於鄉里」。又說:「君聽臣之計,即長有封侯,世世稱孤,必有喬松之壽,孔墨之智。今釋此而不從,禍及子孫。」李斯無可奈何地仰天而嘆,聽從趙高的擺布,終於與趙高合謀。趙高偽造始皇遺詔,說:「扶蘇為人子不孝,其賜劍以自裁。將軍恬與扶蘇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謀,為人臣不忠,其賜死。」扶蘇自殺於上郡,蒙恬請囚。胡亥立為二世皇帝。二世為了回報擁立之功,拜趙高為郎中令。從此,趙高「常侍中用事」。在封建專制的政體下,趙高創始了宦官干政的惡例。
陰謀篡權趙高得勢後,一步一步地進行篡權的陰謀活動。他因除去異己,殺人很多。他怕二世知道真相,於己不利,便耍弄手腕,把二世與大臣隔開。他對二世說:「天子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群臣莫得見其面。」又假裝關心地說:「陛下年輕,未必事事皆通,如果上朝,處事不當,則示短於大臣。不如居深宮,學習法令,事來則處之。這樣,大臣既不敢欺騙陛下,又稱陛下聖主,一舉而兩得。」二世聽信了趙高的謊言,從此,居深宮之中,日事宴樂,不再上朝。趙高成了二世的代言人。
趙高設計陷害李斯。他對李斯說:「關東群盜多。今上急發繇治阿房宮,聚狗馬無用之物。臣欲諫,為位賤。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見。」李斯說,我早就想進諫,只是上居深宮,不上朝,無機會見上。趙高說,君真想進諫,等上空閒無事,願為君通報。於是趙高每見二世方燕樂,婦女居前,使人告丞相說:「上方閒,可奏事。」李斯至宮門上謁,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閒日,丞相不來。吾方燕私,丞相輒來請事。丞相豈少我哉!且固我哉!」趙高見條件成熟,乘機造謠說,李斯參與沙丘之謀,想裂地封王。又說李斯①本節所根據材料,見於《史記·李斯列傳》。
之子李由與陳勝勾結。李斯得知上了趙高的圈套後,急忙上書二世,揭露趙高的「邪佚之志,危反之行」,要求除掉趙高,消除隱患。由於二世對趙高的信賴,不僅不懷疑趙高,反而把李斯的揭發告訴了他。趙高於是進一步誣陷說:「丞相所患者獨高。高已死,丞相即欲為田常所為。」二世聽信了趙高的讒言,把李斯交給他懲治。
趙高以嚴刑拷打,強令李斯承認與子謀反。榜掠千餘,不勝痛,李斯被迫誣服。接著,趙高又令十餘人,詐稱御史、謁者、侍中,審訊李斯。李斯申述冤情,說出真相,總是遭到一頓毒打。後二世遣使複查案情,李斯以為又是趙高的人,不敢再說真話。於是二世對所謂李斯謀反,信以為真。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7月,李斯具五刑,腰斬咸陽,夷三族。
李斯死後,二世拜趙高為丞相。事無大小,輒決於高。
趙高為檢驗群臣是否跟他走,故意指鹿為馬。二世大笑說,丞相錯了,是鹿不是馬。並問群臣,是不是鹿?多數人回答說是馬。一些人沉默不語。只有少數人回答是鹿。這一場面,使二世迷惑不解,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神經出了問題。事後,凡言鹿者,都被趙高暗中治罪除掉。從此,「群臣皆畏高」,順從趙高,不敢持異議。
皇室宗親是趙高的眼中釘。他挑唆二世「遠骨肉」,殺諸公子。二世殺十二公子於咸陽,磔十公主於杜。公子將閭昆弟三人,被囚禁宮中。二世遣吏責將閭說:「公子不臣,罪當死,吏致法焉。」將閭說:「闕遷之禮,吾未嘗敢不從賓贊也;廊廟之位,吾未嘗敢失節也;受命應對,吾未嘗敢失辭也。何謂不臣?願聞罪而死。」吏無言以對,只好說:「臣不得與謀,奉書從事。」將閭昆弟三人,都流著淚,拔劍自刎。
秦宮政變陳勝起義之初,趙高數言關東盜毋能為,以欺騙二世。巨鹿一戰,項羽大敗秦軍,擒王離,降章邯,秦軍的主力被消滅。不久,劉邦攻占武關,關中危在旦夕。已升為丞相的趙高,怕二世追究責任,日夜不安。二世使使責讓高以盜賊事。趙高感到不妙,決定先下手。他與其婿咸陽令閻樂,弟郎中令趙成,合謀廢二世,立子嬰。閻樂以追盜賊為名,率千餘人進望夷宮,指責二世驕恣,誅殺無道,致使天下共叛,逼其自殺。二世要求見趙高,閻樂拒絕。要求封為郡王,閻樂不許。要求封為萬戶侯,閻樂不准。最後,二世哀求,願為黔首。閻樂開門見山地說:「臣受丞相命,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二世絕望,遂自殺。
趙高召集大臣、公子,宣布誅二世,去帝號,立子嬰為王。趙高令子嬰到廟堂受玉璽。子嬰與其子謀,決定誅趙高。趙高多次遣人請子嬰前去受璽,子嬰稱病不去。最後,趙高親自去請,子嬰乘機殺趙高,滅其三族。趙高雖死,但關東已失,人心已離,天下已處土崩瓦解之勢。子嬰為王四十六天,劉邦率軍至霸上,子嬰降於軹道旁。秦亡①。
①見《史記·秦始皇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