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四卷) · 第一章 農牧業

第一節 農業經濟在分布地區上的發展 秦漢時期,廣大的半農半牧區的農業獲得了發展;落後的江南地區也獲得了一定的開發,從而擴大了農業經濟發展的地區。 自殷周以來,我國長城以北和西北、東北北部地區,為畜牧業經濟區;但靠近長城內側,從碣石(今河北昌黎縣),經龍門(今陝西卦城縣)西南折向天水、隴西的廣大地區,包括秦漢時期的北地、上郡、五原、朔方、雲中、西河、河西等郡在內的地區,都是農畜兩宜的半農半牧區。特別是隨著秦國對西部地區的開發和漢武帝對匈奴用兵的勝利而來的,除豐富了牲畜品種和擴大了畜牧業的地區外,也在這片遼闊的地區興建屯田和移民實邊,從而擴大了糧食生產的面積。武帝破匈奴後,「漢渡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①,後武帝又置河西四郡,於是在張掖、酒泉、上郡、朔方、西河、河西「開田官,斥塞卒六十萬人戍田之」②。由於屯田的大量興建,以至從今新疆地區到河西走廊及寧夏、內蒙古等地出土的漢簡中,還屢見「農令」、「田官」、「候農令」、「別田令史」、「農亭長」、「代田長」、「農都尉」、「護田校尉」等主管農田的田官名稱。所有這一切,都說明這時的半農半牧區的農業經濟確有發展。因此之故,處於邊塞的橋桃,既有「馬千匹,牛倍之,羊萬」的畜牧業收入,也有「以萬鍾計」的粟③。班固之祖班壹,在邊地「致馬牛羊數千群」,而班況則為「上河農都尉,大司農奏課連最」④。馬援在邊郡,既有「馬牛羊數千頭」,又有「谷數萬斛」⑤。這均反映出農、牧並重而且興旺發達的景象。 至於廣大江南地區,《禹貢》稱荊、揚之地「厥土塗泥」,「厥田/TITLE>下中」和「下下」,說明戰國時期的江南,其土質的肥沃程度遠不如關中及中原地區。在耕作技術方面也頗落後,直到秦和西漢末年沒有多大變化。故《史記·貨殖列傳》與《漢書·地理志》,均謂「楚越之地,地廣人稀,飯稻羹魚,或火耕而水耨」,流行粗放制的耕作方式。但是,到了東漢時期,王景在廬江郡推行牛耕之法⑥;任延在九真郡「鑄作田器」,教民牛耕⑦。可見江南的邊遠地區也在推廣牛耕。特別是西漢中期以後到東漢,水利的興建由以北方為重點逐步轉向以淮河流域和江南為重點,且出現了陂塘化傾向,擴大了耕地面積。因此之故,東漢時期的人口分布,雖然仍是北多於南,然而江南地區的人口增長比例,大大超過北方。特別是自秦始皇大批移民嶺南和漢武帝時期的征服南越,中土人民的耕作技術,定然相隨南移。故江南地①《史記·匈奴列傳》。 ②《史記·平準書》。 ③《漢書·貨殖傳》。 ④《漢書·敘傳》。 ⑤《後漢書·馬援傳》。 ⑥《後漢書·循吏·王景傳》。 ⑦《後漢書·循吏·任延傳》。 區的逐步開發,擴大了秦漢農業的經營地區。 第二節 鐵農具的發展和牛耕的普及 秦漢時期已較廣泛使用牛耕與鐵農具,人們認識到使用牛耕和鐵農具是發展農業生產的關鍵措施。《鹽鐵論·水旱》:「農,天下之大業也;鐵器,民之大用也。器用便利,則用力少而得作多,農夫樂事勸功。」 據近年考古發掘,東北至遼西,西北至甘、青、新疆一帶,西南雲、貴邊陲,共有五六十個以上地點出土了漢代的鐵農具。陝西省還有成批成組鐵農具出土。種類有耕具、起土器、中耕器和收割器等,式樣繁多,規格統一。反映出農具生產已標準化、系列化和商品化①。兩漢皇朝採取不收價款「受牛」②,「假與犁、牛」③和令民「畜豬狗,賣以買牛」④等辦法大力提倡牛耕。西漢後期,牛耕、鐵犁開始大幅度發展;到東漢年間,就已普及於廣大地區。甚至一發生牛疫,就給農業生產和農民生活帶來巨大影響。如章帝時,「比年牛多疾疫,墾田減少,谷價頗貴,人以流亡」①。 這時期的鐵農具與戰國時相比較,有明顯進步。如最重要的翻土農具犁,陝西和河南出土的部分犁鏵上的鏵冠,形狀雖和戰國時相似,但冠的鐵質優於犁鏵部分,說明深知將「鋼」用在刀刃上的道理。漢代開始廣泛使用曲面犁壁。這在世界上是最早的。在陝西的咸陽、西安、禮泉,河南的中牟,山東的安丘等地出土的犁壁,大體可分為四種類型:菱形壁、板瓦形壁、方形缺角壁和馬鞍型壁。犁鏵上安裝犁壁,使犁耕的鬆土、碎土、翻土質量有了提高。漢代還出現了與近代鏵式犁相似的古代鏵式犁。它不僅具有較強的切土、碎土、翻土、移土的性能,且能將地面上的殘茬、敗葉、雜草、蟲卵等掩埋於地面下,有利於消滅雜草和減輕病蟲害。中耕除草的鋤、收割用的鐵鐮,西漢後期在形制上也出現了顯著變化,功效大為提高。 新農具的增加是秦漢時期農具發展的又一標誌。翻土農具二齒耙、三齒耙、大型犁鏵都是西漢時新出現的。漢武帝時,趙過推廣使用「耦犁」,比起「蹠耒而耕」提高工效十多倍。他還在總結勞動人民經驗的基礎上,發明了播種機械——耬犁,即今天北方農村仍在使用的耬車。東漢崔寔《政論》中描述耬車「三犁共一牛,一人將之,下種挽耬,皆取備焉,日種一頃」②。近年在河南洛陽和濟源縣西漢墓葬中出土的明器陶風扇車是當時已發明使用風扇車的最好物證。它已具有盛谷斗、扇輪、扇縫等主要部件。利用槓桿原理和人的身體重量作功的踏碓,以及利用水流為動力「役水而舂,其利百倍」①的水碓,還有灌溉用的手搖翻車,都是在兩漢時期出現的。秦漢時期農具的進步,大大促進了農業生產的發展。 ①劉慶柱:《陝西永壽出土的漢代鐵農具》,《農業考古》1982年1期。②《漢書·昭帝紀》。 ③《漢書·平帝紀》。 ④《三國志·魏書·倉慈傳》裴松之注。 ①《後漢書·章帝紀》。 ②嚴可均校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 ①桓譚:《桓子新論》。 第三節 具有地區特點的農田水利 秦漢時期,農田水利工程分布以關中地區為中心,同時也擴展到了西北、西南等邊遠地區。地勢高亢,雨量較少,地面積水少,湖泊、陂池不多的黃河流域主要營建灌溉渠系。如由黃河或黃河支流引水灌溉的有鄭國渠、六輔渠、白渠、樊惠渠、成國渠、蒙蘢渠、靈軹渠、渠、龍首渠。它們的維修或營建,使「關中之地於天下三分之一,而人眾不過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②。江淮、江漢之間,湖泊、沼澤、天然陂池較多,農田水利建設主要是為天然陂池修堤作堰,開設閘門,修理水路;或攔蓄山間溝谷水,使之成為人工陂池,用來灌田。西漢召信臣在河南南陽地區興建數十處工程,其中最著名的「六門堨」,又稱六門陂,「溉穰(鄧縣)、新野、昆陽(葉縣)三縣五千餘頃」③。東南地區,古稱澤國,陸地海拔很低,農田水利特點主要在於排除內潦積水,將下濕沮洳地改造成良田,工程措施主要治理陂塘,為天然湖泊築堤,治理塘埔和興建海塘等。東漢馬臻主持修築的位於今浙江紹興縣境內的鑑湖水利工程,是長江以南最古老的大型灌溉工程之一。農田水利建設在西北和新疆地區配合屯田也有較大規模的發展。漢武帝時,「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①。考古發現,在今輪台、沙雅等地還留存有漢代的溝渠痕跡,當地人稱之為「漢人渠」②。中原地區的打井技術也於西漢時傳入了新疆。新疆的特殊水利工程——坎兒井,許多歷史學家認為其技術是從西漢修建龍首渠時所採用的井渠經驗轉化而來,隨同西漢政府在新疆施行屯田而帶入的。 大型無壓引水隧洞的建成,是這一時期農田水利工程技術的重要成果。 龍首渠和坎兒井都屬無壓隧洞引水工程。漢代勞動人民創造了豎井法進行長隧洞施工,反映出當時測量和施工技術均達到較高水平。《水經·渭水注》說漢長安縣西南有「飛渠引水入城」的工程。「飛渠」就是渡槽。這是見於記載的我國第一條渡槽。鮑昱在汝南作官時,修建陂池工程「作方梁石洫,水常饒足,溉田倍多,人以殷富」③。石洫可能是石砌渠道,可防沖和防滲,所以在相同引水條件下能出現「溉田倍多」的效果。石質閘門也從漢代開始出現,如六門堨就修有石質閘門六座。在壩工方面,修建橫斷河床的潛水壩,用以抬高水位;引水入渠所採取的「激」④的水工技術,秦、漢時應用更為普遍。 農田灌溉技術方面,首先是有了一套明確的灌溉用水制度。如西漢兒寬為關中六輔渠「定水令,以廣溉田」⑤。灌溉用水制度是實行科學灌水的一項措施,合理的灌水計劃,可以在有限的灌溉條件下,灌溉更多的田地。灌溉用水量與田畝間的比例,《淮南子·說林訓》中有一個粗略的估算標準:「一②《史記·貨殖列傳》。 ③《水經·湍水注》。 ①《漢書·溝洫志》。 ②孟池:《從新疆歷史文物看漢代在西域的政治措施和經濟建設》,《文物》1975年7期。③《後漢書·鮑昱傳》。 ④《孟子·告子》上:「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在山。」⑤《漢書·兒寬傳》。 頃之陂,可以灌四頃。」四川宜賓出土的漢代陶水田、水塘、魚塘模型①,其中水田和渠道占整個模型的五分之三,水塘、魚塘和渠道占五分之二;魚塘與水塘相比,則魚塘占五分之三,水塘占五分之二。這可能反映了當時四川某些地區種稻、養魚、蓄水的比例關係。這一時期的灌溉工具也有重大進步,發明了龍骨水車、水排等。 ①秦保生:《漢代農田水利的布局及人工養魚業》,《農業考古》1984年1期。 第四節 農作制的演變和耕作技術的提高 農作制的演變 在北方,連種制已經定型,輪作複種制有了初步的發展,間混作也開始萌芽。冬麥的推廣對這一時期農作制的發展產生重大影響。《氾勝之書》「區種麥..禾收區種」的記載,說明西漢時已有了穀子和冬麥之間的輪作複種。東漢鄭玄在《周禮》「稻人」和「雉氏」注中說:「今時謂麥下為荑下麥,言芟刈其禾,於下種麥也。」又說:「今俗間謂麥下為荑下,言芟荑其麥,從其下種禾、豆也。」說明出現了禾、冬麥、大豆輪作複種的二年三熟制。張衡《南都賦》中有「冬稌夏穱,隨時代熟」句,據《集韻》解釋:「稌,糯稻也」,「穱,稻下種麥」。反映當時漢水流域河南南陽一帶出現了稻、麥輪作複種的一年二熟制。 以上可看出,冬麥在當時農作制中處於中心作物的地位。可以說,漢代輪作複種制的初步發展,是以推廣冬麥為其前提的。漢武帝時曾兩次下詔勸種「宿麥」。宿麥就是冬麥。冬麥為秋種夏熟的作物,在青黃不接時可起到接絕續乏的作用。輪作複種制的出現與發展,對提高複種指數和單位面積產量,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在南方,東漢時,部分生產技術比較先進的地區已開始種植雙季稻。《異物志》:「交趾稻夏冬又熟,農者一歲再種。」①廣東佛山市郊出土的東漢陶水田明器,也形象地塑造了夏種的場面②。 耕作理論和技術的提高秦漢時期,土壤耕作理論和技術有較大提高。《氾勝之書》提出耕作的基本原則:「凡耕之本,在於趣時,和土,務糞、澤,早鋤,早獲。」「趣時」就是及時,不違農時。這一原則,從農業耕作的總體上提出了耕作措施同其他措施的綜合運用以及應注意的技術問題。 耕作技術方面,《氾勝之書》總結了春耕、夏耕和秋耕的適耕期:「以時耕田,一而當五,名曰膏澤,皆得時功。」反之,耕不及時而出現的「脯田」與「臘田」都是耕壞了的田。這種田,土壤堅硬幹燥,長不好莊稼。其次,繼承發展了戰國時期《呂氏春秋》「任地」、「辨土」等所總結的因時耕作和因土耕作的經驗。三是為了在關中地區氣候乾旱的條件下,奪取農業豐收,氾勝之還總結了及時摩壓以保墒防旱的耕作經驗,強調堅硬強地黑壚土耕後必須及時「平摩其塊」,「勿令有塊」;土性鬆散的土壤耕後必須「藺(鎮壓)之」、「重藺之」。《氾勝之書》還記載:「冬雨雪止,輒以[物]藺之。掩地雪,勿使從風飛去。後雪復藺之,則立春保澤,輒以蟲凍死,來年宜稼。」綜合上述可知,我國在秦漢時期已奠定了北方旱地保墒防旱耕作技術體系的初基。 代田法和區田法①《太平御覽》卷八三九「稻」,引《異物志》。 ②廣東省文管會:《廣東佛山市郊瀾石東漢墓發掘報告》,《考古》1964年9期。西漢時的趙過和氾勝之還在一些乾旱地區試驗、示範、推廣了代田法和區田法。 漢武帝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任趙過為搜粟都尉,在關中地區推廣先進的農業技術。代田法是趙過試驗、示範和推廣的先進耕作法。這一耕作法「用力少而得谷多」,「一歲之收常過縵田畮一斛以上,善者倍之」①,增產效果明顯。代田耕作法,據《漢書·食貨志》記載,其技術要點是:(1)深耕整地,開溝作壟,一畝地作三條壟(畮),三條溝(甽);(2)壟溝互換,輪番利用,即今年的溝明年變為壟,今年的壟明年變為溝,造成土壤輪番利用與休閒的局面;(3)把作物播種在溝里,幼苗出土後及時中耕除草,並把壟上土鏟下培壅在禾苗根部,使根系扎得深,既能防風抗倒伏,又能保墒抗旱。趙過推廣代田法,採取先試驗,然後重點示範,最後再普遍推廣的方法和步驟,行之很有效,「是後,邊城、河東、三輔太常民皆便代田」②。區田法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寬幅區田,一種是方形區田。寬幅點播區種法適用於平原地區,方形點播區種法適用於斜坡、丘陵地。區田法的優點,一是「不耕旁地,庶盡地力」;二是可以集中施肥,充分發揮肥效;三是等距播種,使農作物在農田中呈整齊的分布,既有合理的群體密度,又有個體的適當生活領域;四是重視及時和集中灌溉,「區種,天旱常溉之,一畝常收百斛」;五是重視中耕除草,「區中草生,拔之;區間草以剗之,若以鋤鋤」。 區田法適用於缺乏耕牛和大農具,土地少而質量差的小農經濟,但由於它所要求投入單位面積土地的勞動集約度要遠遠大於代田法,使它很難推廣。 ①《漢書·食貨志》。 ②《漢書·食貨志》。 第五節 作物栽培技術的進步 作物栽培技術的進步,主要表現在作物栽培整體觀念的產生,以及施肥、播種、管理、收穫等技術的提高。 《氾勝之書》中所說:「凡耕之本,在於趣時,和土,務糞、澤,早鋤,早獲」六個環節,就是作物栽培整體觀念的具體體現。即主張各種農事活動在適宜的農時季節里進行;繼則,要採取耕作措施使土壤疏鬆柔和;施「糞」使農作物有良好的養分;還要採取保墒防旱和灌溉等方法使農作物有足夠的「澤」(水分)供應;要及時進行收穫以保證豐產豐收。上述六個環節基本上反映了農作物從耕種到收穫的生產規律,以及和它相適應的技術措施。對如何提高改進地力比以前有了更多的方法。東漢王充《論衡·率性篇》有精闢的論述:「夫肥沃埆,土地之本性也。肥而沃者性美,樹稼豐茂; 而埆者性惡,深耕細鋤,厚加糞壤,勉致人功,以助地力,其樹稼與彼肥沃者,相似類也。」 作為肥料施用的物質,根據《氾勝之書》記載,有「溷中熟糞」(可能是腐熟的人糞尿和牲畜糞溺等的混合物)、蠶矢(屎)、羊矢、麋鹿矢以及馬、牛、羊、豬、麋鹿等骨汁和繰蛹汁。另外,已開始採用漚制野生綠肥的方法來改土肥田。四川省新津縣和成都市出土的東漢明器陶水田中,有半月形的漚肥區。它和現在四川農村中仍然沿用的綠肥漚制區極為相似①。 在施肥方法上創造了種肥和追肥的施用技術。從《氾勝之書》記載來看,當時施用基肥的作物有粟(穀子)、枲(大麻雄株)、芋、瓜、大豆等。施基肥的方法有漫撒法和穴施法。施用種肥已比較普遍,主要措施是「以原蠶矢」或「取雪汁漬原蠶矢五、六日,待釋」與谷種相拌後播種。施用追肥似乎還不普遍,《氾勝之書》僅在種麻中提到。二是提倡採用集中施肥與肥水結合的辦法,在《氾勝之書》「區種」大豆等部分有所介紹。三是創造了「溲種法」,將播種用的種子外面包上一層以蠶矢、羊矢為主要材料,用骨汁,再加上附子浸液調合成的稠糊,然後裹在種子外面。這一糞殼類似現代的「種子肥料衣」②。 《氾勝之書》和《四民月令》等書的記載,反映出漢代人們對播種工作很重視,並總結出了不少可貴的經驗。強調適時播種,「種麥得時,無不善」,否則「早種則蟲而有節,晚種則穗小而少」①。為了適時播種,準確掌握播種期,當時普遍利用物候確定播種期。《四民月令》中就有「桑椹赤,可種大豆」;「蠶大食,可種生薑」等說法。其次,還總結了憑地力定播種期的經驗。人們根據地力的不同,將田塊分為「薄」、「中」、「美」三類,並認為薄田宜早種,美田可晚種②。三是根據作物種類,定播種量。《睡虎地秦墓竹簡·倉律》中已規定了主要農作物每畝的播種量:「稻、麻畝用二斗大半斗;禾、麥一斗;黍、苓、小豆大半斗;叔(大豆)畝半斗」。《氾勝之書》在「種稻」中說:「地美,用種畝四升」;在「種大豆」中說:「土和無塊,①劉志遠:《考古材料所見漢代的四川農業》,《文物》1979年12期。②南京農學院植物生理教研組:《二千年前有機物溲種法的試驗報告》,《農業遺產研究集刊》第二冊,中華書局1958年版。 ①《汜勝之書》。 ②《四民月令》。 畝五升;土不和,則益之」。《四民月令》則說:「禾,美田欲稠,薄田欲稀」;大、小豆和稻則「美田欲稀,薄田欲稠」。 田間管理方面,中耕除草強調早鋤;還須根據不同作物進行中耕除草。 為保證冬麥安全越冬,要進行秋鋤;第二年「春凍解」後麥子返青時,再鋤;「到榆莢時,注雨止,候土白背復鋤」。小豆在真葉生出來時就鋤。大豆則「生布葉,鋤之」。芋則「有草鋤之,不厭數多」等等。水稻育秧移栽技術,《四民月令》首先有記載:「是月(五月)也,可別稻及蘭,盡至後二十日止。」「別稻」,就是移栽。1964年廣東佛山市郊東漢墓出土的水田模型,田塊被田埂分成六方,在第五方田中,有表示秧苗的篦點紋和一個正在直腰休息的插秧俑③,說明我國南方某些地區此時也已進行水稻的育秧移栽。稻田灌溉技術有了顯著提高,人們已認識到稻田灌水的溫度會影響水稻的生長發育,並創造了調節稻田水溫的方法:「始種稻欲溫,溫者缺其塍,令水道相直;夏至後大熱,令水道錯。」①《漢書·食貨志》記載:「收穫如寇盜之至。」說明當時已經認識到要豐產豐收,必須及時搶收,爭取顆粒歸倉。《氾勝之書》總結了根據不同作物的成熟特點,進行及時收穫的經驗。穀子要在「芒張葉黃」時,「捷獲之」;大豆要在「莢黑莖苞」時收穫,否則「其實將落,反失之」。 秦漢時期,人們還認識到選擇優良品種和優質種子,充分發揮作物本身豐產性能的必要。《氾勝之書》中就有最早的選種法記載:「取麥種,候熟可獲,擇穗大強者,斬束立場中高燥處,曝使極燥。無令有白魚,有輒揚治之」;「取禾種,擇高大者,斬一節下,把懸高燥處,苗則不敗」。 種子貯藏和藥物防蟲方面,也積累了相當豐富的經驗。認為種子生蟲是由於「傷濕」,「鬱熱」①和「溫濕」②,因此貯藏種子必須通風乾燥,即「曝使極燥」和「把懸高燥處」。 ③廣東省文管會:《廣東佛山市郊瀾石東漢墓發掘報告》,《考古》1964年9期。①《汜勝之書》。 ①《汜勝之書》。 ②《論衡·商蟲》。 第六節 蠶桑技術和畜牧獸醫技術的發展 蠶桑技術的發展蠶桑技術有不少新進展,重要的技術成就有下列兩方面:首先是創始了培育地桑法。《氾勝之書》第一次總結了培育地桑的方法:「每畝以黍、椹子各三升合種之。黍、桑當俱出。鋤之,桑令稀疏調適。黍熟獲之。桑生正與黍高平,固以利鐮摩地劃之,曝令燥,後有風調,放火燒之,常逆風起火,桑直春生。一畝食三箔蠶。」地桑與樹桑相比,具有許多優點:地桑葉形較大,葉質鮮嫩,採摘省工省時,次年即可采葉飼蠶。所以,地桑的培育對促進蠶業生產的發展起了重要作用。 人工加溫飼蠶方法是我國養蠶技術的一大成就。仲長統《昌言》中說蠶「寒而餓之,則引日多(拖延老熟時日);溫而飽之,則引日少」。為了給蠶兒創造溫飽的條件,在漢代就開始採用人工加溫法,「凡養蠶者,欲其溫而早成,故為密室,蓄火以置之」①。 畜牧技術的發展秦漢時期,畜牧技術的發展,主要表現在下列幾個方面:相馬術有較大發展。當時有「以相馬立名天下」②的相馬家黃直、陳君夫,並有相馬專書問世。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相馬帛書總結了根據馬的外形識別不同用途馬種的經驗。東漢時的馬援也是一位傑出的養馬家和相馬家。他繼承先輩相馬家儀氏、中帛氏、謝氏、丁氏的相馬特長,又結合自己豐富的實踐經驗,在西漢相馬家東門京製作的銅馬基礎上,創製新的銅馬式於洛陽宮中。這一銅馬模型相當於近代馬匹外形學的良馬標準型。《史記·日者列傳》記載「滎陽褚氏以相牛立名」,「留犬孺以相豬立名」。著名的相牛專家和相豬專家出現,說明在相牛和相豬方面也頗有成就。 由於軍事和動力上的需要,西漢王朝對馬的良種引入和馬匹的改良給以高度重視。先後由西域引入大宛馬(名曰「天馬」)、烏孫馬(名曰「西極馬」),在當時的西北牧區(今陝、甘一帶)進行大規模的馬匹選育和改良工作③。根據《爾雅》「釋獸」和「釋畜」記載,秦、漢間已有豱、豥、■等優良豬種。從各地出土文物看,當時我國至少已有華南豬、華北豬、四川豬、大倫莊豬、貴州豬五個類型優良豬種④。比較著名的雞種有魯雞和長鳴雞。戰國時期著作中已有「■騠」和「騾」的記載,但至漢代的《說文》中才明確解釋說:「驘(騾),驢父馬母」;「■騠,馬父驘(驢)母也」。馬驢遠緣雜交所生的騾和■騠有雜交優勢,因而它們具有耐粗飼,耐勞,抗病力強,挽力大和持久等優點。馬驢雜交不僅是我國古代在牲畜雜交方面的創舉,而且也是遺傳學上的重大成就。 ①《漢書·張湯傳》顏師古注。 ②《史記·日者列傳》。 ③《史記·大宛列傳》。 ④張仲葛:《我國豬種的形成和發展》,《北京農大學報》1980年3期。飼養管理方面,優質飼草苜蓿從西域引入試種和推廣①,是我國畜牧發展史上的重大事件之一。它對繁育良種馬,增強馬、牛的體質和挽力,都發揮了一定作用。豬的飼養,漢代則已由放養為主發展為圈養為主,或圈養與放牧結合。圈養豬既有利於豬的肥育,又有利於積肥。《氾勝之書》和《神農本草經》等書記載,以瓠瓤、梓葉和桐花飼豬「肥大易養」;《淮南萬畢術》還記載有「麻鹽肥豚法」:「取麻子三升,千餘杵,煮為羹,以鹽一升著中,和以糠三斛飼豕,則肥也」②。人們總結出來的養羊經驗是:「以時起居,惡者輒去,毋令敗群」③。 獸醫的發展獸醫方面,從《睡虎地秦墓竹簡》所載的「廄苑律」可知秦代對公家的馬、牛、羊、犬、雞的飼養管理、繁育和疾病防治都有獎懲的明文規定。如有一條規定:諸侯國有來客,用火熏其車上衡軛。這樣可以消滅挽具上的病菌和寄生蟲,對防止家畜疫病的傳播能起一定的作用。馬醫在戰國時已出現,漢代又出現了專業牛醫。《流沙墜簡》和《居延漢簡》中有十幾片記載著治牛馬病的醫方,如治馬鞌方,治馬傷水方等。到漢代,牲畜閹割去勢的範圍已相當廣泛。《說文》中有「騬,犗馬也」;「犍,犗牛也」;「羯,羊羖犗也」;「猗,犗犬也」;「豶,羠豕也」等釋文,說明馬、牛、羊、犬、豬等牲畜均已實行閹割去勢術。漢代還發明水騸法為馬去勢。此法比火騸法更安全保險。 ①《史記·大宛列傳》。 ②《齊民要術·養豬》引《淮南萬畢術》。 ③《史記·平準書》、《漢書·卜式傳》。 第七節 農學著作 秦始皇焚書時,「醫藥卜筮種樹之書」不在被焚之列。「種樹之書」,即農作之書。《漢書·藝文志》說農書有九家,《神農》、《野老》兩書為「六國「時書,另有四種不知為何時之作,後來都失傳了。剩下的《董安國》十六篇、《蔡葵》一篇、《氾勝之》十八篇,劉向和班固都肯定為西漢人著作。前兩種也早已散失,只有《氾勝之書》流傳到北宋初年①。現在僅靠《齊民要術》等幾部書的引文,保存下一部分,共計有三千餘字。東漢二百年間,現在所知的農書只有崔寔的《四民月令》。原著已佚失,現存也只有《齊民要術》等書的摘引。 唐代賈公彥《周禮疏》說:「漢時農書有數家,氾勝為上」。該書現存部分總結了耕作的總原則和十三種作物的栽培技術,為我國傳統農業在作物栽培總論和各論方面奠定了基礎,內容相當豐富。殘存部分還能看到的區田法、溲種法、耕田法、種麥法、種瓜法、種瓠法、種芋法等,都反映出西漢耕作技術之先進。 《四民月令》,「四民」是指士、農、工、商。這部書按一年十二個月和節氣先後,安排應該進行的農事活動以及手工業和商業經營等事項,還夾雜有祭祀、社交、子弟教育、社會關係處理、習射、飲食、採藥、曬書、曬衣服、保藏弓弩衣服等等內容。《四民月令》中每月的農業生產安排,如耕地、催芽、播種、分栽、耘鋤、收穫、貯藏以及果樹、林木的經營等農業生產技術知識,反映出東漢時的農業生產概況。書中最早記載了「別稻」(水稻移栽)和樹木壓條繁殖法。由於各月的安排次序比較細緻合理,所以它仍不失為農家月令書的開創者和一部代表作。 ①北宋所纂類書《太平御覽》「經史圖書綱目」中有《汜勝之書》,是否為完整原書,不能肯定。鄭樵《通志》也有著錄,在其他書目中已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