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十一卷) · 第三十一章 蔡鍔

第一節 東渡日本習軍事 蔡鍔,原名艮寅,字松坡,清光緒八年十一月初九日(1882年12月18日)生於湖南邵陽東鄉蔣河橋(今邵陽市郊區蔣河橋鄉)一個貧苦的農家。父蔡正陵,以種田為生,兼做裁縫;母王氏,輔助勞動,勤儉持家。蔡鍔10歲時便讀完了四書五經。 光緒二十一年(1895)春,蔡鍔未滿13歲,由父親領著去寶慶府城(今邵陽市)參加院試。主考官是學政江標,很賞識他的智慧和文章,將其補為縣學生員(秀才)。同年秋,他返回邵陽,從同邑名子樊錐游,被免費收為弟子。在樊錐指導下,他熟讀先秦諸子之書,尤好讀《韓非子》、《老子》;同時致力於經世致用之學,關心時局,學業大進。 這時,中國正值中日甲午戰爭之後,民族危機日趨嚴重,以變法圖強為主旨的維新運動在全國興起。光緒二十三年(1897)秋,湖南時務學堂成立,梁啓超任中文總教習,唐才常為分教習。在新任學政徐仁鑄的舉薦下,蔡鍔至長沙投考時務學堂,名列第三。其時他還不滿15歲,是頭班40名學生中年齡最小的一個。而「在堂每月月考,皆居前列,英氣蓬勃,同學皆敬慕之」①。梁啓超在學堂大力鼓吹平等、民權學說,他深受影響。曾著文指斥孔子伸君權「流弊無窮」,主張在中國「益之以西人之法」,學習西方的「議院之制」①。又在《湘報》上發表《〈後漢書·黨錮傳〉書後》、《秦始皇功罪論》等文,揭露歷代獨夫民賊以及訓詁、帖括的「剝民」,造成今日的「無面無禍,無地不禍,無日不禍,其剝愈甚,其受禍更不可拯」②;認為秦始皇的罪過,在「不智民而愚民而已」③。梁啓超對他十分賞識,師生自此結下了終身不解之緣。 光緒二十四年七月(1898年8月),湖南地方當局選拔學生出洋留學,應試者5000人,蔡鍔以第二名入選。不料八月,戊戌政變發生,康有為、梁啓超逃亡日本,譚嗣同等「六君子」殉難,維新運動失敗,時務學堂改為求實書院,學生星散,留學事遂成泡影。稍後,蔡鍔與同學唐才質、范源濂至武昌,擬入兩湖書院求學,亦以原為時務學堂學生而遭拒絕。於是三人東走上海,次年夏考入南洋公學。時值暑假,他們在南洋公學寄居月余,忽接梁啓超自日本來信相招,又得到唐才常的資助,於是東渡日本,留學東京大同高等學校。 光緒二十六年(1900),反對帝國主義侵略的義和團運動在北方各省蓬勃發展,八國聯軍大舉侵華,攻占天津、北京。在南方,唐才常成立自立會,組建自立軍,計劃以武漢為中心,在湖北、安徽、湖南等省發動起義。蔡鍔參加了自立會,並在起義前夕回國。唐才常以其年輕,派他回湖南捎信予黃①《政府公報·命令》,1915年12月13日。 ①唐才質:《追憶蔡松坡先生》,湖南《文史資料》第1輯,1961年10月版。②《時務學堂札記》(1898年春),毛注青、李鰲、陳新憲編:《蔡鍔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以下引用蔡鍔著作,凡引自該集者,均只注篇名。 ③《〈後漢書·黨錮傳〉書後》(1898年7月)。 忠浩,促響應。策應未果,起義失敗,唐才常等被捕遇害。他幸免於難,重返日本。 為實現救國救民的抱負,蔡鍔於自立軍起義失敗後,決心改習軍事。自此他改名鍔。光緒二十七年(1901),他以自費進了陸軍成城學校。次年七月畢業後,曾以候補生投日本仙台騎兵第二聯隊實習。十月,又自費考入東京士官學校第三期。因成績優異,不久改為官費生。 蔡鍔在成城、士官學校學習期間,積極參與留日學生的政治活動。光緒二十八年(1902)冬,黃興、楊毓麟等創辦湖南編譯社,發刊《遊學譯編》雜誌,他積極協助工作。曾撰《致湖南士紳書》,詳細敘述日本明治維新後迅速由弱變強的過程,指出日本強盛的原因「不過純用西法,而判斷決定,勉強蹈厲,稽合國情已耳」。希望湖南當權的士紳們向日本學習,實行改革,對編譯社事「提倡贊成,集成巨款」,並認為,「我湖南一變,則中國隨之矣!」同年,梁啓超在橫濱創刊《新民叢報》,他曾入社襄理筆政,並以奮翮生的筆名在該報發表長篇政論文章《軍國民篇》。文章寫道:中國「今日之病,在國力孱弱,生氣消沉,扶之不能止其顛,肩之不能止其墜。奮翮生曰:居今日而不以軍國民主義普及四萬萬,則中國其真亡矣!」又說:人有靈魂,國有國魂,「苟喪厥魂,即陷滅亡」。「故欲建造軍國民,必先陶鑄國魂。國魂者,國家建立之大綱,國民自尊自立之種子」,如日本之武士道。而中國的國魂是什麼呢?他閃爍其詞:「欲於四千年漢族歷史中,搜索一吾種絕無僅有之特色,以認為吾族國魂,蓋杳乎其不可得矣。..然而吾腦質中,有一國魂在。」顯然,他指的就是軍國民主義。次年,拒俄運動興起,他參加了拒俄義勇隊,稍後該組織即改名為軍國民教育會。 光緒二十九年十月(1903年11月),蔡鍔畢業於日本東京士官學校,在100多名畢業生中,他的成績名列第三。同時畢業者尚有蔣方震、張孝准,均名列前茅,為人矚目,時有「中國士官三傑」之稱④。 ④《秦始皇功罪論》(1898年9月)。 第二節在湘桂訓練新軍 光緒三十年(1904)初,蔡鍔以日本士官學校優秀畢業生的身份由日本返國。這時他剛到弱冠之年,英氣勃發,東南各省督撫爭相延聘。七月,江西巡撫夏時聘他為江西續備左軍隨營學堂監督,不久改任材官學堂總教習及監督。十一月,他辭職返湘。次年一月,他應湖南巡撫端方之聘,就任湖南教練處幫辦,兼武備、兵目兩學堂教官。 光緒三十一年七月(1905年8月),蔡鍔在廣西巡撫李經羲的再三敦請下,前往廣西桂林,就任廣西新軍總參謀官兼總教練官,併兼隨營學堂總理官。八月,又受委為巡撫部院總參謀官。九月,兼任廣西測繪學堂堂長。他乘機邀請革命黨人譚人鳳等入廣西活動,共談國事;又延請他的老師樊錐入幕,恭執弟子之禮。時同盟會已在日本東京成立,黃興化名張守正來廣西活動,蔡鍔與之共商革命方略,並曾掛名同盟會。 光緒三十二年八月(1906年9月),清廷在河南彰德舉行新軍秋操,蔡鍔奉令前往觀操,被選為中央評判官。秋練結束後,他赴北京考察軍事,不久返回廣西。三十三年正月,廣西創辦陸軍小學堂,他受委兼任陸軍小學堂總辦;二月,又兼廣西兵備處總辦。三十四年三月,他被任命為廣西新練常備軍第一標標統,自桂林移駐南寧。宣統元年正月(1909年2月),他奉命前往龍州,任講武堂總辦,旋改任監督,將講武堂遷於南寧。二年夏,復遷往桂林。不久,他擢升為廣西新軍混成協協統,兼學兵營營長、督練公所三處(參謀、兵備、教練)及幹部學堂總辦。 蔡鍔在廣西,歷時6年,身兼數職,為在廣西訓練新軍殫精竭慮,煞費苦心。他提出,「廣西練兵主旨:一、為求中國獨立自由,必須戰勝至少一個帝國主義的國家,以此為最高目的;二、為達到此目的,必須全國一致;三、廣西必須為把握全國之樞紐,為完成此事,要密切團結內部」①。練兵的愛國、民主色彩是很明顯的。而另一方面,為著扎穩腳跟,團結內部,他處世行事,力求穩健、冷靜,避免輕舉妄動。廣西同盟會支部負責人耿毅、何遂持黃興介紹信前往聯繫,他也避免直接接觸,還招致了一些年輕的同盟會會員的懷疑和不滿。 廣西新軍原擬編練一鎮一協。由於經費拮据,宣統二年(1910),蔡鍔決定將已練成的一鎮縮編為一個混成協。這樣,幹部學堂培養的200多名軍官就難以全部安置。於是,他採取甄別的辦法,考核品行,考試漢文,分別去留。結果,合格錄取120餘人,其中湖南籍占90餘人,廣西籍僅30餘人。廣西籍學生為此激憤不平。一些年輕的同盟會會員遂乘機宣揚蔡鍔任用私人,偏袒同鄉,排斥廣西人。立憲派控制的廣西咨議局也開會彈劾蔡鍔。從而掀起了一場驅逐蔡鍔出廣西的風潮。蔡鍔沉著應付,不加理睬。直到李經羲(時已調任雲貴總督)電邀他去雲南任職時,他才決計離開廣西前往雲南。①陶菊隱:《籌安會「六君子」傳》,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135頁。 第三節 在雲南響應武昌起義 宣統三年二月,蔡鍔抵達雲南省城昆明,但未立即受到任用。他在待命之暇,伏案著書,輯錄曾國藩、胡林翼的治軍言論,加撰序言、按語,編成《曾胡治兵語錄》一書,作為對新軍官兵進行「精神講話」的材料。他將所選取的語錄分為十二章,並在按語中發揮了自己一系列精到的軍事見解。蔡鍔編輯此書,主要是有感於當時民族危急和清軍的腐敗,希望能對新軍的訓練有所「挽回補救」。 同年六月,李經羲奏准任命蔡鍔為雲南新軍第十九鎮第三十七協協統,下轄第七十三、七十四兩標。時值四川保路運動狂飆驟起,全國革命形勢急劇高漲。在雲南,同盟會的活動亦有相當的基礎,雲南陸軍講武堂實際成了同盟會的活動場所,堂長李根源,教官李烈鈞、方聲濤、唐繼堯、顧品珍、李鴻祥、羅佩金等皆為同盟會會員,且多為東京士官學校畢業生。蔡鍔「暗中和同盟會保持著聯繫。..對講武堂的革命活動,作了很好的掩護」①。武昌起義爆發後,雲南革命黨人加緊活動。八月二十五日,同盟會會員唐繼堯、劉存厚、殷成獻、沈汪度、張子貞、黃毓成等舉行第一次秘密會議,策劃響應武昌起義。繼後,又於二十八日和九月初一、初四、初七連續召開了第二、三、四、五次秘密會議,蔡鍔參加了這四次會議。在第四次會議上,與會者歃血為盟,立下誓約云:「協力同心,恢復漢室,有渝此盟,天人共殛!」①在第五次會議上,決定初九日(10月30日)晚12時發動起義,並推蔡鍔為起義軍臨時總司令。 初九日晚8時余,昆明起義提前爆發。蔡鍔隨即宣布革命宗旨云:「滿清專制數百年,紀綱不振,政以賄成,四萬萬同胞如坐塗炭。現在武昌首義,四處響應,皆欲掃除專制,復我民權。我輩軍人,何莫非國民一分子。與其被疑繳械,徒手待戮,何如持此利器,同起義軍,革命清廷,驅逐漢奸,復我河山,興我漢室之為愈也!」①起義軍經過激烈戰鬥,於第二日中午攻占了五華山、總督署,雲貴總督李經羲逃匿,第十九鎮統制鐘麟同被殺,起義取得了勝利。雲南各地,傳檄而定。 九月十一日(11月1日),起義軍民組織了「大中華國雲南軍都督府」,蔡鍔被推為雲南軍都督。軍都督府成立後,即向全省聲明:起義「宗旨在剷除專制政體,建設良善國家,使漢、回、滿、蒙、藏、夷、苗各族結合一體,維護共和,以期鞏固民權,恢張國力」②。同時發布《討滿檄文》,重申同盟會的綱領。為革新政治,蔡鍔設置了軍都督府政務會議,訂於每星期三照例舉行,由省直機關、省議會、參議處各派代表參加,討論本省重大興革事項。討論決定後,由都督下令各單位限期辦理。他還通知各單位,根據自身的力量和應辦事務的輕重緩急,編制滇省五年政治大綱和辦事程限表。這樣,使「前清官吏敷衍因循之習,廓除殆盡」③。 ①劉達武:《蔡松坡先生年譜》,《蔡松坡先生遺集》卷首第7頁,1943年版。①朱德:《辛亥革命回憶》,《辛亥革命回憶錄》第1集,中華書局1961年版,第3頁。①劉存厚:《雲南光復陣中日誌》,《雲南辛亥革命資料》,雲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②劉存厚:《雲南光復陣中日誌》,《雲南辛亥革命資料》,雲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③孫璞:《雲南光復軍政府成立記》,《雲南貴州辛亥革命資料》,科學出版社1959年版,第46頁。為了革新政治,蔡鍔還採取果斷的措施,「更換重要各地方行政官」①。各部、司、局主要負責人,基本上都由同盟會會員和擁護革命的人士擔任,撤換了一批腐敗的舊官吏。軍隊中也起用一批年輕軍官,以代替不稱職的舊軍官。大力整理財政,節約開支。整頓厘稅,剔除陋規。精簡機構,裁撤冗員。又兩次帶頭裁減薪金。結果,都督蔡鍔的薪俸,由原來的600兩減為60兩,與一個副都督(營長)的薪俸相等。「此時都督俸金之觳,舉國未有如雲南者也」②。不僅如此,他還將「公費所入,衣食而外,一以佐軍,不欲使家有贏餘,貧民貧國」③。在他的倡導下,雲南上下克己奉公,「廉潔成為一時風尚」④。 雲南重九起義勝利後,武漢戰事仍然十分緊張。九月十四日(11月4日),貴州宣布獨立,但內部派系鬥爭激烈。十月上旬,四川重慶、廣安、萬縣、瀘州先後獨立,而省會成都仍然控制在清廷手中,社會秩序混亂。西鄰的西藏地區,則有英印政府支持達賴喇嘛發動叛亂,圍攻拉薩等地,進擾西康藏區。在這種形勢下,蔡鍔於大力整頓雲南內政的同時,又先後派遣軍隊援川、援黔、援藏。九月下旬,援川軍組成,向四川進發。接著組織雲南北伐軍,原擬取道四川赴鄂,後應邀途經貴陽以援黔。1912年夏,又派遣滇軍入藏。這些軍事行動,對於支持武昌革命政權,發展全國革命形勢,以及抗禦英人侵略,鎮壓西藏叛亂,均起了一定的作用。 ①周鍾岳:《雲南光復紀要——建設篇》,《雲南貴州辛亥革命資料》,第49頁。②蔡鍔:《滇省光復始末記》,曾業英編:《蔡松坡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329頁。③周鍾岳:《雲南光復紀要——建設篇》,《雲南貴州辛亥革命資料》,第51頁。④《勸捐軍資文》(1912年2月)。 第四節 對袁政權的幻想 辛亥革命後,北洋軍閥頭子袁世凱逐步竊取了國家政權。在這個過程中,蔡鍔對袁世凱的認識和態度經歷了曲折的變化,在他的政治生活中走過了一段彎路。 「南北議和」是袁世凱竊取國家政權的一個重要步驟。在南北議和中,蔡鍔對袁世凱是有所警惕並反對議和的。1912年1月20日,他致電孫中山、黃興及各省都督說:「我軍乘此朝氣,何敵不克?乃甘受袁氏之愚,一再停戰!曠日太久,糜餉勞師。試問彼於停戰期內,西侵秦、晉,南攻潁、亳,朱家寶又已縱兵壽州,我再株守議和,大局必為所誤。伏乞大總統赫然震怒,長驅北指,直搗虜廷。」1月26日,又致電孫中山、黎元洪及各省都督說:「現民國中央政府已成立,大總統已舉定,民主、君主問題無復有研究之價值。此其一。國民會議,袁世凱欲於北京開議,又欲各省州縣皆舉代表,無非為狡展播弄之地步,以充彼戰備,懈我軍心。此其二。主張共和,殆全國一致,所反對者惟少數之滿清奴隸耳。設開會議而墜袁之狡謀,定為君主國體,則各省必不肯承認,戰禍終無已時。此其三。中國此時仍擁戴滿清為君主,固理所必無,即別以漢人為君主,亦事勢所不容。故君主國體為中國今日所萬不能行,必強留存此物,將來仍難免第二、三次之革命。此其四。唐使(紹儀)簽訂之約,而袁不承認,方在停戰期內,而北軍襲取潁州,進攻陝州,在清廷亦並未決心和議。此其五。故此時直無和議可言,惟有訴諸兵力耳。至作戰計劃,孫、陳各都督所見甚偉,滇處僻遠,未便遙度,惟有簡率精兵,結聯黔、蜀,長驅伊、洛,期共戮力中原。」⑤反對妥協議和的態度是明確而堅定的,對南北議和後形勢的預計也大體是正確的。 但是,當南北議和告成,袁世凱當選為臨時大總統之後,蔡鍔卻轉而擁戴起袁世凱來了。究其原因,一方面,固然是由於袁世凱業已由臨時參議院合法地選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另一方面,也是同他渴望國家統一富強和對袁世凱抱有幻想分不開的。1912年4月11日,他致電北京全國聯合進行會及上海各報館說:「我國政體確定共和,惟幅員遼闊,統一匪易。此時有能挈五族為一家者,敝省無不服從,以期民國早日成立。..及袁公受職,敝省復肅電奉賀,非徒表欣戴袁公之意,實亦喜統一國家之成也。」4月26日,他又發出通電稱:「總統就職,宣布共和,薄海歡欣,喁喁望治。乃匝月以來,內則遍地皆伏危機,外則列強尚未承認。究其原因,皆由全國省自為謀,未能統一之故。」又說:「吾國勢分力薄,積弱已久,全國士大夫皆思建造一強固有力之國家,以驟躋諸強之列。然政權不能統一,則國家永無鞏固之期。在大總統維持全局,或不欲驟與紛更;然大權所在,不能不收集中央,以圖指臂相聯之效。」①渴望國家統一、強盛,這表明了蔡鍔一貫的愛國思想;但是,他把希望寄托在封建買辦勢力的代表袁世凱身上,則不僅僅是一種幻想,而且恰恰迎合了袁世凱加強封建專制統治的需要。 其時,以孫中山為首的革命民主派曾企圖借南京建立起來的資產階級共⑤轉見李希泌:《如茲美風義,天下知重師——回憶朱委員長和先父李根源的交往》,《社會科學戰線》1979年第3期。 ①《致孫中山黎元洪及各省都督電》(1912年1月26日)。 和制度來限制袁世凱,要求袁世凱到南京就職,並遵守《中華民國臨時約法》。而袁世凱卻堅持要建都北京,並且視《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如具文。在這場鬥爭中,蔡鍔是支持袁世凱的。1912年3月6日,他致電孫中山、袁世凱、黎元洪及各省都督說:若建都南京,「北邊形勢當為之變遷,恐遺孽有乘虛竊踞之虞,而強鄰啟蹈隙侵陵之漸,黃河以北淪入氈裘,甚非國民之利。尚望早定大計,建都燕京,可以控御中外,統一南北,大局幸甚」。 民國成立後,各政黨社團林立叢生。蔡鍔從國家統一出發,曾參加統一共和黨,並被推為總幹事。在國家內憂外患的條件下,他認為國權為民權的保障,主張加強國權。他說:「本黨主義,務以國家為前提。..天賦人權之說,只能有效於強國之人民,吾儕焉得而享受之?」強調「國權為擁護人權之保障,..苟國家能躋於強盛之林,得與各大國齊驅並駕,雖犧牲一部之利益,忍受暫時之苦痛,亦所非恤」①。這種偏重國權、輕視民權的觀點,在當時顯然有利於業已篡奪政權的袁世凱。 正因為這樣,當宋教仁醞釀把同盟會與統一共和黨、國民公黨、國民共進會、共和實進會等合併改組為國民黨時,蔡鍔首倡軍人不黨主義,進而倡議解散各黨,並聲明脫離統一共和黨。1912年6月28日,他發出通電說:「現在政黨林立,意見紛歧,水火爭持,黨同伐異,或徇個人之攻擊而忘國家、政黨之利未收而害已畢見。鄙意先將現時組織之各黨自行解散,另結合政見相同之健全分子,以先立雛形,而不必急求黨務之擴張,以至於破碎衝突。」8月12日,他又一次通電說:現時政府兀臬,國本動搖,「實因政黨為之厲階。..鍔初不察,亦嘗預聞黨事。今默察時局,熟審國情,竊謂此時以討論為重,而不必強於主張;以培養為先,而無庸急於號召,較為得之。若廣召黨員,堅持黨見,究之利也而不勝其敝,有也而反不如無。今海內大黨,無出同盟會、共和黨、統一共和黨數者。鍔妄不自揣,願與各黨諸君子首倡解散之議,以齊民志,而定危局。前鍔為同人敦迫,勉廁黨籍,今謹宣告脫黨,誠不敢隱忍瞻徇,致貽國家之禍」。矛頭顯然是指向同盟會、國民黨的。 1913年3月20日,袁世凱派人刺殺了國民黨代理理事長宋教仁。4月,又向英、法、德、俄、日五國銀行團舉行「善後大借款」,準備發動內戰。孫中山和一部分國民黨人決定武裝討袁。7月12日,李烈鈞在江西湖口宣布獨立,「二次革命」爆發。7月15日,黃興在南京組織江蘇討袁軍。接著,廣東、福建、湖南、重慶紛紛宣布獨立。蔡鍔對反袁的「二次革命」是持反對態度的。7月17日,他向袁世凱、黎元洪及北京政府發出「急電」說:「昨准參部寒、刪兩電,知贛事已決裂。積年癰毒,趁此一決,未始非福。..惟懇分飭皖、寧嚴防分竄,一面添重兵馳赴戰地,分頭截剿,早日撲滅,以免星火燎原。」8月,熊克武在四川重慶宣布獨立,他遵照袁世凱的指令,派兵入川會剿;只是由於「二次革命」很快失敗,他的部隊才沒有與反袁軍直接衝突。事後,他還對國民黨橫加指責,說什麼「暴烈派以破壞為事,苟可以達其目的,即犧牲全國而不恤。然其進銳,則其退速。今已一落千丈矣,其剿絕易易也」②。 袁世凱鎮壓「二次革命」後,將在西南地區擁有重兵的蔡鍔調往北京。 ①《致袁世凱黎元洪黃興及國務院電》(1912年4月26日)。 ②《在統一共和黨雲南支部會上的演講》(1912年5月上旬)。 蔡鍔離滇前,在滇軍營以上軍官會上發表講話說:「現任總統袁世凱原是我們的政敵,戊戌那年,由於他臨時告密,我們的師友有的死,有的逃,現在想起來猶有餘痛。但衡量中國現在的情勢,又非他不能維持。我此次入京,只有蠲除前嫌,幫助袁世凱渡過這一難關。」①10月4日,他到達北京,受委為陸軍部編譯處副總裁。11月,任政治會議議員。次年5月,任參政院參政。6月,加昭威將軍名號。7月,任陸海軍大元帥統率辦事處辦事員。12月,又被任命為全國經界局督辦。他盡力職守,頗思有所作為。他特別熱心於改革軍事教育,曾邀集留日士官同學蔣方震、閻錫山、張紹曾等11人組織軍事研究會,研討戰略戰術。又修訂了早年在廣西起草的《軍事計劃》一書,貢獻給袁世凱,作為國防計劃的綱要。在該書中他提出:立憲制度和義務兵役制,是新國家賴以行進的「兩輪」或「兩翼」,「而二者之間,尤有至深至密之關係」。由此,他把軍事改革與政治改革聯繫在一起,主張給農民以「土地所有權」,使其能「自由之勞動」;給市民以「自治權」;同時教育貴族愛國家,破除特典、特權。他兼任全國經界局督辦後,對經界局事務也作了詳細的規劃,並在短期內主持完成了《中國歷代經界紀要》和《各國經界紀要》兩書。但是,他把富國強兵的希望寄托在袁世凱身上,則只能被嚴酷的現實所粉碎。 ①《在雲南進步黨支部歡送會上的演講》(1913年10月初)。 第五節 發動反袁的護國戰爭 蔡鍔在北京任職期間,正是袁世凱對內實行獨裁、復辟帝制,對外大舉賣國、換取帝國主義支持的時期。1913年11月4日,袁世凱下令解散國民黨。次年1月10日,解散國會;5月1日,廢棄《中華民國臨時約法》;隨後又陸續恢復前清官制,「民國」成了塊空招牌。1915年1月,日本提出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袁竟於5月9日宣布承認;8月14日,更指使楊度、孫毓筠等組織所謂「籌一國之治安」的「籌安會」,公然鼓吹「君主實較民主為優」;9月19日,又有梁士詒等組織「全國請願聯合會」,要求「變更國體」。一場復辟帝制的醜劇從此緊鑼密鼓開台。 面對著國家危於累卵、群魔亂舞的緊迫局面,沉著、機智的蔡鍔,冷眼旁觀,積極思考。對外來侵略,他毫不含糊,堅決主張抵抗。日本提出「二十一條」後,他在參政院發表了一個多小時的演說,激昂慷慨,要求拒絕「二十一條」,下定最後作戰決心,並制訂了對日作戰計劃②。對袁世凱的帝制復辟活動,他一方面認識到「此事關於國家前途甚巨,..頗屬危險」①;一方面則表面不動聲色,暗中籌劃對策,伺機行動。 「籌安會」發表成立宣言後第二天,蔡鍔就乘晚班車去天津,會見梁啓超,徹夜籌劃反對袁世凱復辟帝制的鬥爭。此後,他一方面與梁啓超保持密切聯繫,一方面與雲貴軍政人員密電往來,互通聲氣,囑令他們「穩靜」、「慎重」從事,「加意布署鎮懾」②,並促戴戡赴京共同策劃。他還密派專使分赴廣西、湖南、廣東進行聯絡,與在美國的黃興也取得了聯繫。而在公開場合,蔡鍔則把自己裝扮成帝制運動的擁護者和胸無大志的浪蕩公子。8月25日,袁氏爪牙執贊成帝制題名錄前來統率辦事處試探,他即帶頭簽名表示擁護①。與此同時,他常涉足京中八大胡同妓院,與名妓筱鳳仙結萍水姻緣,佯裝寄情聲色,由此引起夫妻不和,打鬧不休。他乘機將母親、夫人和孩子送回湖南。 蔡母及蔡夫人離京後,袁世凱密派便衣特務闖入蔡鍔住宅,翻箱倒櫃,檢查信件電報,無所獲。蔡鍔嚴詞抗議。袁故作姿態,飭軍警捕拿「盜犯」,並從監獄中提出幾名罪犯加以處決,以資掩飾。至此,蔡鍔決計秘密逃出北京。 蔡鍔逃出北京,轉赴雲南,是經過精心策劃的。他以患病為藉口達到逐步脫身的目的。1915年10月下旬,他呈文袁世凱說:「鍔於本月初忽患喉痛,因連日從公,未甚留意,遷延日久,病勢加劇。近則紅腫異常,言語失調,飲食亦為之銳減。迭經醫治,未見痊可。現就西醫診視,據云肺胃積熱,兼有外感,亟宜避風少言,醫藥始能收效等語。擬自本月二十九日起,請假五日,以資靜攝。」袁批示:「准予給假五日。」②11月中旬,他再次呈文袁世凱,以「病體未痊」為由,「擬請續假一星期,赴津就醫」。袁批示「准②李文漢:《關於蔡鍔的幾點回憶》,《雲南文史資料選輯》第10輯,1979年版。①李文漢:《蔡公松坡年譜》,雲南嵩明縣教育局1943年石印。 ②《致劉顯世電》(1915年8月20日)。 ①見1915年8月下旬致唐繼堯、劉顯世、黃永社等各電。 ②《關於帝制問題的簽名》(1915年8月25日),曾業英編:《蔡松坡集》,第813頁。予續假七日,俾資調理。」③他到天津後,與梁啓超作了進一步的籌劃。11月22日,又向袁世凱呈文,說「假期已滿,病仍未愈」,請「准予續假三月,俾得遷地療養。並請派員代理,免曠職務」。袁批示:「著給假兩月。」①11月末,他第四次呈文袁世凱,說自己「病根久伏,殊非旦夕所能就痊。而北地嚴寒,亦非孱弱之軀所能耐,一交冬令,病勢益加。惟有移住氣候溫暖地方,從容調養,庶醫藥可望奏功」。明確要求「航海東渡,赴日就醫,以期病體早痊」。袁批示:「一俟調治就愈,仍望早日歸國,銷假任事,用副倚任。」②於是12月2日,他便在戴戡陪同下,乘日商山東丸東渡日本。離津前,他與梁啓超訣別說:「失敗就戰死,絕對不亡命;成功就下野,絕對不爭地盤。」③蔡鍔抵達日本後,在黃興所派張孝准、石陶鈞等的接應下,秘密前往神戶,然後迅速換乘另一艘日輪,經吳淞口南下香港,復取道河內直奔雲南。與此同時,他請石陶鈞帶著自己的行李去別府箱根,作就醫狀;並準備了多封親筆信,讓石間日寄一封信給北京袁的親信唐在禮等人,逐日報告遊歷狀況和養病情形,以掩飾行蹤。不久,袁世凱獲悉蔡鍔潛赴雲南,大吃一驚,立即電令蒙自關道周沆和阿迷縣長張一鯤,伺機狙擊或捕殺。但在唐繼堯之弟、警衛團長唐繼虞的迎接和護送下,袁的陰謀未能得逞。 1915年12月19日,蔡鍔歷盡艱險,安全抵達雲南昆明。時滇軍反袁情緒十分熱烈,中下級軍官已開過三次秘密會議,醞釀武裝討袁。原國民黨骨幹分子李烈鈞、程潛、熊克武等亦先後來滇,共同策劃反袁戰爭。12月21、22日,在蔡鍔、唐繼堯的主持下,又聯合召開了第四、五次會議,決定立即發動反袁護國戰爭。12月23日,便以雲南將軍唐繼堯、巡按使任可澄名義,致電袁世凱,要求取消帝制,懲辦帝制禍首,限25日上午10時答覆④。同日,蔡鍔與唐繼堯、任可澄、劉顯世、李烈鈞、戴戡聯名將前電通告各省。次日,他又與戴戡聯名致電袁世凱,「為最後之忠告」,要求袁「於滇將軍、巡按所陳各節,迅予照准,立將段芝貴諸人明正典刑,並發明令,永廢帝制。..否則,土崩之禍,即在目前,噬臍之悔,云何能及!」①但是,袁世凱不聽「忠告」,到期拒不作答。於是,12月25日,正式宣布雲南獨立,武裝討袁,護國戰爭爆發。 ③《政府公報》1915年11月2日。 ①《政府公報》1915年11月21日。 ②《政府公報》1915年11月27日。 ③《政府公報》1915年12月3日。 ④《與梁啓超的談話》(1915年11月)。 ①《護國運動期間唐繼堯等文電一組》,《歷史檔案》1981年第4期。 第六節 親赴前線指揮作戰 雲南獨立後,迅即組織了討袁護國軍和護國軍雲南都督府,蔡鍔任護國第一軍總司令,唐繼堯為雲南都督。稍後,又組織護國第二軍、第三軍,分別以李烈鈞、唐繼堯(兼)為總司令;另組挺進軍,以黃毓成為司令。計劃第一軍出蜀,第二軍入桂,第三軍留守,挺進軍相機行動。1916年元旦,護國軍在昆明誓師,蔡鍔會同唐繼堯、李烈鈞發布誓詞:「以告國人,並自申警:一、同人職責,惟在討袁。天助吾民,幸克有濟,舉凡建設之事,當讓賢能,以明初志。個人權利思想,悉予剷除。一、地無分南北,省無論甲乙,同此領土,同是國民。惟當量材程功,通力合作,決不參與地域觀念,自啟分裂。一、倒袁救國,心理大同。但能助我張目,便當引為同志。所有從前黨派意見,當然消融,絕無偏倚。一、五大民族,同此共和。袁氏得罪民國,已成五族公敵。萬眾一心,更無何種種族界限。」②蔡鍔第一軍下轄四個梯團,每梯團各轄兩支隊,總兵力約7000人。時袁世凱調到四川的北洋軍,有曹錕第三師、張敬堯第七師、李長泰第八師,加上四川將軍陳宧所率伍祥禎、馮玉祥、李炳之3個旅,總數不下3萬人。但護國軍士氣高昂。面對強敵,蔡鍔沉著指揮,周密規劃:遣第一梯團長劉雲峰率鄧泰中、楊蓁兩支隊為先遣隊,出昭通,取敘府(今宜賓),為左翼;派第二、三梯團長趙又新、顧品珍分率董鴻勛、何海清、祿國藩、朱德四支隊,經永寧,進瀘州,為中路主力;而以第四梯團長戴戡率熊其勛支隊,並由殷承獻率華封歌支隊協助,取道貴州松坎,攻綦江,進規重慶,為右翼。1915年12月27日,劉雲峰所部先遣隊出昭通向川邊移動。1916年1月14日,蔡鍔親率趙又新、顧品珍兩梯團從昆明出發。1月21日,先遣隊攻占敘府,川、黔動搖。1月27日,貴州宣布反袁獨立。2月2日,川軍第二師師長劉存厚在納溪宣布獨立,響應護國。隨後,蔡鍔督中路護國軍與劉存厚師會攻瀘州,同時加強右翼戴戡等部對綦江方向的攻勢。2月,護國軍與敵軍在納溪、棉花坡一帶展開激戰。2月23日,蔡鍔帶病親赴納溪前線,直接指揮戰鬥。2月28日,護國軍發起總反攻。戰鬥激烈艱險,敘府得而復失,納溪三易其手。由於彈藥不繼,士卒疲累,乃於3月7日撤出納溪,退往永寧大洲驛,「蓋將休兵以圖再舉」①。 蔡鍔退駐大洲驛後,將司令部設在永寧河中的一條大船上。部隊經過一番休整,士氣高漲。適3月15日,廣西宣布獨立。於是3月17日,蔡鍔下令分三路大舉反攻:中路顧品珍梯團,攻取茶塘子高地;左路何海清支隊及劉存厚部,進駐和豐場、牛滾場一帶;右路趙又新梯團朱德、金漢鼎兩支隊,由白節灘向納溪推進,掃清長江南岸之敵。護國軍連日激戰,大獲勝利,先後攻占江安、南溪等地,3月23日重新奪回納溪。隨後仍退回原地。經此次戰役,北洋軍在川精銳損傷殆盡,再也無力組織進攻,被迫與護國軍停戰議和,川南戰事遂成膠著狀態。 在護國軍的沉重打擊與全國人民的堅決反對下,袁世凱被迫於3月22日宣布取消帝制,但仍以「大總統」自居。蔡鍔與唐繼堯等立即發出通電,②《致袁世凱電》(1915年12月24日),曾業英編:《蔡松坡集》,第851頁。①《告全國同胞書》(1916年1月)。 不僅不承認袁仍為總統,而且要求對袁進行審判。這時,全國各地反袁鬥爭形勢繼續高漲,袁黨內部也日益分崩離析。4月6日,廣東宣布獨立。4月12日,浙江宣布獨立。5月8日,南方滇、黔、桂、粵等省在廣東肇慶成立護國軍軍務院,推唐繼堯為撫軍長,蔡鍔等為撫軍。5月9日,陝西宣布獨立,22、29日,四川、湖南也相繼宣布獨立。6月6日,袁世凱在眾叛親離聲中,憂病身亡。以反袁稱帝為宗旨的護國戰爭隨之勝利結束。 還在護國戰爭結束前,蔡鍔的病況因軍務勞頓,日形加劇。緊張的戰事結束後,他的病情進一步惡化。他多次請求辭職養病,未獲允准。6月24日,北京政府任命他為益武將軍,督理四川軍務。6月28日,他由永寧出發,經大洲驛、納溪,於7月1日到達瀘州。7月6日,北京政府復任命他為四川督軍兼省長。這時,他的喉病「經德醫施治後,腫痛更劇,聲音全失,精神萎頓,飲食驟減」。但四川軍政各方「併力勸駕赴蓉,接前敵將士及各屬紳民函電,亦紛紛請求速西上就任」。於是,他於7月21日離開瀘州,29日到達成都。 蔡鍔到達成都後,帶病堅持工作,很希望有所作為。他大刀闊斧地整編在川軍隊,統一財政收支,並制定軍隊、官吏獎懲條例。但病勢日重,實在無法堅持工作。於是再三電請辭職治病,並保薦羅佩金代理川督,戴戡代理省長兼會辦四川軍務。8月7日,獲准給假兩月。8月9日,即離成都東下。8月28日,到達上海。梁啓超「會著他,幾乎連面目也認識不清楚,喉嚨啞到一點聲音也沒有,醫生看著這病是不能救了」①。儘管如此,他還為梁啓超的《盾鼻集》作序。然後東渡日本,入九州福岡大學醫院治療。離滬時,黃興特為送行。不意10月31日,黃興竟病逝於上海。他聞耗悲痛欲絕,於病榻作輓聯一副云:「以勇健開國,而寧靜持身,貫徹實行,是能創作一生者;曾送我海上,忽哭君天涯,驚起揮淚,難為臥病九州人。」②1916年11月8日凌晨,蔡鍔病情嚴重惡化,自知不起,口授隨員,遺電四事:「一、願我人民、政府協力同心,采有希望之積極政策;二、意見多由爭權利,願為民望者以道德愛國;三、此次在川陣亡及出力人員,懇飭羅督軍、戴省長核實呈請恤獎,以昭激勸;四、鍔以短命,未克盡力民國,應行薄葬。」②延至上午四時,不幸逝世。 蔡鍔的逝世,引起了舉國上下的悲痛。孫中山特撰輓聯云:「平生慷慨班都護;萬裡間關馬伏波。」②①《護國岩記並銘》(1916年6月),曾業英編:《蔡松坡集》,第1176頁。②《哭黃克強》(1916年11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