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十一卷) · 第二十七章 章太炎
第一節 從埋頭「稽古之學」到主張「革政」
章太炎,名炳麟,字枚叔。因仰慕顧炎武(初名絳,入清後改名炎武)
的為人,更名絳,號太炎,浙江餘杭人。曾用名和筆名有絳叔、西狩、末底、戴角、獨角、菿漢閣主、台灣旅客、支那夫、劉子政私淑弟子、劉子駿之紹述者等。同治七年十一月三十日(1869年1月12日),出生於一個地主家庭。章太炎初從外祖朱有虔(左卿)受業,自稱:「餘十一歲時,外祖朱左卿授余讀經,偶讀蔣氏《東華錄》曾靜案,外祖謂:『夷夏之防,同於君臣之義。』余問:『前人有談此語否?』外祖曰:『王船山、顧亭林已言之,尤以王氏之言為甚。謂『歷代亡國,無足輕重,惟南宋之亡,則衣冠文物,亦與之俱亡。』余曰:『明亡於清,反不如亡於李闖。』外祖曰:『今不必作此論,若果李闖得明天下,闖雖不善,其子孫未必皆不善,惟今不必作此論耳。』余之革命思想伏根於此。」③光緒十六年(1890),到杭州詁經精舍受業。詁經精舍的主持人是俞樾,俞樾是從顧炎武、戴震、王念孫、王引之等一脈相承下來的清代著名樸學大師,撰有《群經平議》、《諸子平議》、《古書疑義舉例》,校正群經,諸子句讀,審定文義,並分析其特殊文法與修辭,治學方法縝密,章太炎受其影響,埋頭「稽古之學」,「出入八年,相得也」。①光緒二十年(1894),中日甲午戰爭中清朝被日本侵略者打敗,在民族危機深重的刺激下,章太炎毅然走出書齋,聽到康有為設立強學會,「寄會費銀十六圓入會」①。並於二十二年(1896)歲闌,辭別俞樾,來到上海,擔任《時務報》編務。
章太炎當時的辦報主張是「馳騁百家」,「引古鑒今」,「證今則不為巵言,陳古則不觸時忌」②。他在《時務報》任職不久,文章也只發表《論亞洲宜自為唇齒》和《論學會有大益於黃人亟宜保護》兩篇。他認為,凡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殊方異俗」)的「長技」,可資中國「借鏡」,可以作為改變成法(「益損政令」)的參考,例如舉辦「有益於黃人」的學會。應該「修內政」,行「新制度」,不能「惟舊章之守」,而須「發憤為天下雄」③。他認為:「變郊號,柴社稷,謂之革命;禮秀民,聚俊才,謂之革政。」④在當時的社會條件下,應該「以革政挽革命」,亦即實施政治改革。
與此同時,章太炎又編撰《經世報》、《實學報》和《譯書公會報》。
還於光緒二十四年(1898)上書李鴻章,企求他能「轉旋逆流」⑤;也曾跑到武昌,幫張之洞辦《正學報》,幻想藉助他的實力推動變法。
③陶成章:《浙案紀略》上卷,第1章第4節《猛回頭案》。
①朱希祖:《本師章太炎先生口授少年事跡筆記》,《制言》第25號。①章太炎:《謝本師》,《民報》第9號。
②朱希祖:《本師章太炎先生口授少年事跡筆談》,查章太炎參加的是上海強學會。③章太炎:《致汪康年書》,拙編《章太炎政論選集》,中華書局1977年版,第314頁。④章太炎:《論亞洲宜自為唇齒》,《章太炎政論選集》,第7頁。
⑤章太炎:《論學會有大益於黃人亟宜保護》,《章太炎政論選集》,第13頁。不久,「百日維新」夭折,章太炎避地台灣。他對「六君子」的慘遭殺戮深表憤慨;對康有為「內不容於讒構」而「見詆於俗儒鄉愿者」為之解脫;對以慈禧太后為首的頑固派的專制驕橫極為仇恨,「討之猶可,況數其罪乎?」①經歷維新新政的破滅,他的「革政」思想較前又有發展。
既不滿清朝統治,又同情康、梁;既孕有民族思想,又沒有轉向革命。
章太炎將怎樣「革政」呢?他提出了「客帝」和「分鎮」的課題,認為滿洲貴族,是客帝;中國的「共主」應為「仲尼之世胄」。只要清朝皇帝承認過去民族壓迫的錯誤,擁護孔子後裔,做「虛君」,自己退居為齊桓、晉文般的霸主,發憤自強,那麼反滿情緒可以平息,可以防止「逐加於滿人,而地割於白人」。「分鎮」也是章太炎在外國侵略、清政腐朽的情況下提出的一種改良設想。認為政治危急之際,「猶賴有數鎮稍自奮起,足以扶危而定傾」。因此,不能削弱藩鎮,而「甘心於白種之陵籍」。藩鎮和立憲政並不矛盾。「板蕩之世,非得藩鎮以尊攘,則憲政不立」。他舉明治維新為例,「若皇德貞觀,廓夷歸章,示民版法,陶冶天下,而歸之一憲,藩鎮將奔走趨令,如日本之薩、長二藩,始於建功,而終於納土,何惠自擅?」②此後,進而指出:「瓜分而授之外人,孰與瓜分而授之方鎮。」③他反對滿洲貴族統治的喪權辱國,而對漢族地主階級還存幻想。他嚮往的還是明治維新式的「革政」。在旅台期間,他曾將所寫論文匯成《訄書》。光緒二十五年五月,由基隆去日本,七月下旬,由日返國。
①章太炎:《上李鴻章書》,《章太炎政論選集》,第54頁。
②章太炎:《答學究》,《章太炎政論選集》,第82頁。
③章太炎:《藩鎮論》,《章太炎政論選集》,第102頁。
第二節鼓吹反清革命和「蘇報案」
光緒二十六年(1900),義和團運動爆發,八國聯軍入侵,慈禧太后一夥的賣國原形暴露無遺,章太炎受到極大震動,從維新夢中醒來。七月,在上海召開的「中國議會」上,他激烈反對改良派提出的「一面排滿,一面勤王」的模餬口號,「宣言脫社,割辮與絕」,撰《解辮髮》以明志。對過去設想的「客帝」、「分鎮」也予「匡謬」,說是「余自戊、己違難,與尊清者游而作《客帝》,飾苟且之心,棄本崇教,其違於形勢遠矣」。進而提出:「滿洲弗逐,欲士之愛國,民之敵愾,不可得也。浸微浸削,亦終為歐、美之陪隸已矣。」④接著,章太炎樹起反清的旗幟,開始向改良派展開鬥爭。光緒二十七年(1901),在東京《國民報》發表《正仇滿論》,尖銳批判梁啓超:「梁子所悲痛者,革命耳;所悲痛於革命,而思以憲法易之者,為其聖明之主耳。」光緒二十八年正月(1902年2月),章太炎再次被追捕,流亡日本。初住橫濱,後入東京,和孫中山「定交」,他們共同商討「開國的典章制度」和中國的土地賦稅以至建都問題,《訄書》重印本《相宅》和《定版籍》中,就記錄了他倆當時的討論情況。
六月,章太炎返國,為上海廣智書局「藻飾譯文」,曾譯述日本岸本能武太所著《社會學》。他還「刪革」《訄書》,並立「有修《中國通史》之志」,認為「所貴乎通史者,固有二方面:一方以發明社會政治進化衰微之原理為主,則於典志見之;一方以鼓舞民氣,啟導方來為主,則亦必於紀傳見之」①。
光緒二十九年二月(1903年3月),章太炎到中國教育會贊助成立的上海愛國社任教。這時,抗法拒俄運動展開,革命形勢發展,而康有為卻發表了《與同學諸子梁啓超等論印度亡國由於各省自立書》和《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可行革命書》,反對「革命者開口攻滿洲」,以為「立憲」可以避免「革命之慘」,鼓吹光緒帝復辟。章太炎看到後,公開批駁,指出康有為所謂「滿漢不分,君民同治」,實際是「屈心忍志以處奴隸之地」。光緒帝只是「未辨菽麥」的「小丑」,他當初贊成變法,不過是「保吾權位」,如果一旦復辟,必然將中國引向滅亡。章太炎讚美革命:「公理之未明,即以革命明之;舊俗之俱在,即以革命去之。革命非天雄、大黃之猛劑,而實補瀉兼備之良藥矣。」①他又為鄒容《革命軍》撰序,說是「夫中國吞噬於逆胡二百六十年矣,宰割之酷,詐暴之工,人人所身受,當無不昌言革命」②。《革命軍》和《駁康有為論革命書》先後在《蘇報》發表③,立即引起中外反動派的仇恨,於是發生了震動全國的「蘇報案」。
「蘇報案」發生,章太炎英勇就逮,慷慨赴難。他除在敵人的法庭上和監獄中憤怒地斥責中外反動派的卑劣勾當,宣言「不認野蠻政府」外,又繼④章太炎:《分鎮》,《章太炎政論選集》,第107頁。
①章太炎:《客帝匡謬》,《訄書》重印本「前景」。
①章太炎:《致梁啓超書》,《章太炎政論選集》,第107頁。
②章太炎:《駁康有為論革命書》,《章太炎政論選集》,第204頁。
③章太炎:《革命軍序》,《章太炎政論選集》,第192頁。
續撰文,申斥改良派「承用維新二字之荒謬」,說:「新者,一人一代,不過一新而不可再。滿洲之新,在康熙、雍正二世,今之政府,腐敗蠹蝕,其材已不可復用,而欲責其再新,是何異責垂死之翁以呱啼哺乳也。」④又力言反清革命的必要。說:「天命方新,來復不遠。請看五十年後,銅像巍巍立於雲表者,為我為爾,坐以待之。」①章太炎入獄三年,潛心佛學,讀《瑜珈師地論》、《成唯識論》,而革命之志毫不動搖,曾支持光復會的成立。
④《駁康有為論革命書》在《蘇報》發表的是其中主要部分,以《康有為與覺羅君之關係》為題。①章太炎:《論承用維新二字之荒謬》,《章太炎政論選集》,第243頁。
第三節 主編《民報》,講授國學
光緒三十二年五月初八日(1906年6月29日),章太炎出獄,中國同盟會派員至滬迎章赴日。他在日本加入同盟會,主編同盟會機關報《民報》。他在東京留學生歡迎會上發表演說,述「平生的歷史與近日辦事的方法」,認為最緊要的是:「第一,是用宗教發起信心,增進國民的道德;第二,是用國粹激動種性,增進愛國的熱腸。」他說:「近來有一種歐化主義的人,總說中國人比西洋人所差甚遠,所以自甘暴棄,說中國必定滅亡,黃種必定剿絕。因為他不曉得中國的長處,見得別無可愛,就把愛國愛種之心,一日衰薄一日。若他曉得,我想就是全無心肝的人,那愛國愛種之心,必定風發泉涌,不可遏抑的。」認為「古事古蹟,都可以動人愛國的心思」。②章太炎主編《民報》,自第七號起(1906年9月5日出版),編至第十八號(1907年12月25日出版),以腦病辭職,由張繼接辦1期(十九號),陶成章接辦3期(第二十——二十二號)。二十三號起(1908年8月10日出版),仍由他主編,出至第二十四號時(1908年10月10日出版),《民報》被封禁。
章太炎在《民報》上發表了不少政論,基本上是宣揚同盟會的革命綱領的。在《民報一周年紀念會祝辭》中強調:「掃除腥羶,建立民國。」①《民報一周年紀念會演說辭》說:「革命大事,不怕不成;中華民國,不怕不立。」②由章太炎手撰,以「軍政府」名義發表的《討滿洲檄》,更明確指出:「自盟而後,為掃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有諭此盟,四萬萬人共擊之。」③章太炎在論文中強調革命黨自身的建設,認為「優於私德者亦必優於公德,薄於私德者亦必薄於公德。而無道德者之不能革命,較然明矣」。指出革命者必須「確固堅厲,重然諾,輕死生」,應該做到「知恥」、「重厚」、「耿介」、「必信」,要有「革命之道德」④。
章太炎在論文中深刻揭露改良派「競名死利」、「志在千祿」的醜態。
並說:「夫其所操技術,豈謂上足以給當世之用,下足以成一家之言耶?汗漫之策論,不可以為成文之法;雜博之記誦,不可以當說經之詁;單篇之文筆,不可以承儒、墨之流;匿采之華辭,不可以備瞽矇之頌;淫哇之賦詠,不可以瞻國政之違。既失其末,而又不得其本,視經方陶冶之流,猶尚弗及,亦曰以是嘩世取寵而已」⑤。指出改良派的「謀立憲」,只能使「豪民得志,苞苴橫流,朝有黨援,吏依門戶,士習囂競,民苦騷煩」,表示堅決反對①。他還在《民報》上刊發別人批駁《新民叢報》的文章。
章太炎在《民報》上發表的文章,大都針鋒相對,文字銳利,「真是所②章太炎:《獄中答新聞報》,《章太炎政論選集》,第233頁。
①章太炎:《東京留學生歡迎會演說辭》,《章太炎政論選集》,第272—276頁。②《章太炎政論選集》,第326頁。
③同上書,第330頁。
④《民報》臨時增刊《天討》,收入《太炎文錄》初編《文錄》卷2。
⑤《革命之道德》,《章太炎政論選集》,第309—323頁。
①章太炎:《箴新黨論》,《章太炎政論選集》,第338頁。
向披靡,令人神旺」②。
章太炎在主持《民報》期間,還與張繼、劉師培、蘇曼殊、陶冶公等在日本發起亞洲和親會。在他手擬的《約章》中標明:「本會宗旨在反抗帝國主義,期使亞洲已失主權之民族,各得獨立。」《約章》還提出:一,亞洲被侵略各國,先以中國、印度組織成會,「亦謂東土舊邦,二國為大,幸得獨立,則足以亞洲屏蔽」。二,入會各國,應該「互相扶助,使各得獨立自由為旨」,如果「一國有革命事,余國同會者應互相協助,不論直接間接,總以功能所及為限」。三,入會會員,應「捐棄前嫌」,「互相愛睦」。雖則各國教術各異,「種族自尊」,但應「相知益深」,共同「排擯西方旃陀羅之偽道德」。亞洲和親會成立活動的時間雖只1年多,但它以「反對帝國主義」載入《約章》,反映了亞洲被壓迫民族爭取解放的意願。
與此同時,章太炎還在東京組織國學講習會,編國學振興社講義,並於光緒三十四年(1908)二月起為青年講學,講《說文解字》、《莊子》、《楚辭》、《爾雅》、《廣雅疏證》、《漢書》、《文心雕龍》、《毛詩》、《文史通義》等,早期前往受業的有黃侃、朱希祖、龔寶銓、錢玄同、周樹人、許壽裳等。
光緒三十四年九月(1908年10月),日本政府「徇清政府之請」,下令封禁《民報》,章太炎三次致書「移讓日本內務大臣平田東助」,進行批駁:「私謂貴國自有歷史以來,以剛毅愷明稱於天下,必不茹柔吐剛,以纖毫之利、圭撮之害,而俯首以就滿洲政府之羈軛,以撓鄰國士民之氣。」③並親蒞警廷,責問裁判長:「我言革命,我革中國之命,非革貴國之命。我之文字,即鼓動人,即煽惑人,煽惑中國人,非煽惑日本人,鼓動中國人,非鼓動日本人,於貴國之秩序何與?於貴國之治安何與?」「言論自由,出版自由,文明國法律皆然,貴國亦然,我何罪?」「我言革命,我本國不諱言革命,湯、武革命,應天順人,我國聖人之言也。故我國法律,造反有罪,革命無罪,我何罪?」問得「廳長無言」①。
《民報》「封禁」,章太炎在東京繼續講學,「或則闡明語原,或則推見本字,或則旁證以各處方言」②,主要是「文字音韻之學」。他還寫了大量學術著作《新方言》、《國故論衡》、《劉子政左氏說》、《莊子解詁》、《小學答問》、《齊物論釋》、《文始》等陸續刊行。這些專著,種類繁賾,字數眾多,在語文、歷史、哲學方面,均有創穫,對近代學術產生很大影響。而宣統元年(1909)以後,他的政治論文卻相對減少。
還在《民報》「封禁」前,章太炎和孫中山發生矛盾。此後,汪精衛續辦《民報》,章太炎作《偽民報檢舉狀》,又和陶成章重組光復會,鬧派別糾紛。但他反清革命的大方向還是沒有變,沒有睽離「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的同盟誓言,「同盟之好,未之敢忘」③。他在主辦的《教育今語雜誌》上以「共和紀元」,在《緣起》中叫人要「愛祖國」、「愛中夏」、②章太炎:《政聞社員大會破壞狀》,《章太炎政論選集》,第375頁。③魯迅:《關於太炎先生二三事》,《魯迅全集》第6冊,第443頁。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年版。①章太炎:《為民報封禁事移讓日本內務大臣平田東助書》,《章太炎政論選集》,第485頁。②《章太炎先生答問》,《章太炎政論選集》,第258頁。
③許壽裳:《紀念先師章太炎先生》,《制言》第25期。
除「外禍」、「辟邪辭」①。武昌起義前夕,還寫了《誅政黨》,揭露「競名死利」、「同為民蠹」的立憲黨的各種表現②。武昌起義消息剛傳來,「滿洲留日學生,驚慌萬狀,有主張向日本借兵者」,章太炎作書正告:「所謂民族革命者,本欲復我主權,勿令他人攘奪耳,非欲屠夷滿族,使無孑遺,效昔日揚州十日之為也;亦非欲怒視滿人不與齊民齒敘也。」「若大軍北定宛平,貴政府一時傾覆,君等滿族,亦是中國人民,農商之業,任所欲為,選舉之權,一切平等,優遊共和政體之中,其樂何似?」③他沒有忘懷革命,他與同盟會之間的爭論,也只能說是革命派內部的派別糾紛。
辛亥革命前,章太炎對敵鬥爭的英勇,攻戰文字的犀利,至今猶感生氣勃勃。這些正是他一生中「最大、最久的業績」。
①章太炎:《復孫中山書》,1912年1月,《大中華》2卷12期。
②《教育今語雜誌》第1冊,1910年3月10日出版。
③章太炎:《誅政黨》,檳榔嶼《光華日報》1911年10月26、28、31日,撰寫則在武昌起義前。
第四節 在袁世凱統治時期
武昌起義勝利,章太炎提出了「革命軍起,革命黨消」④的錯誤口號,主張解散同盟會,並和一些立憲黨人在一起,組織中華民國聯合會。1912年1月1日,孫中山在南京就任臨時大總統,聘任章太炎為總統府樞密顧問,他不願常駐南京,返回上海。2月中旬,在討論建都問題時,章太炎主張建都北京,認為「中國本因舊之國,非新辟之國,其良法美俗,應保存者則存留之,不能事事更張也」⑤。他依戀舊制度,說「專制非無良規,共和非無粃政」,「政治法律,皆依習慣而成」①,主張中央「特建都察院」,「限制元首」,地方「廢省存道」,而對代議民主制則表示反對,主張「限制財產」,又以「奪富者之田以與貧民」為「大悖乎理」②。
南北和議告成,袁世凱上台,章太炎幻想袁世凱「厲精法治」,「以厝中夏於泰山磐石之安」③。在用人問題上,以為「同盟會人材乏絕,清流不歸」④。反對「政黨內閣」,提出「取清時南方督撫有材名者以充閣員之選」⑤。說什麼:「漢之良相,即亡秦之退官;唐之名臣,即敗隋之故吏。」主張「循舊貫」,用「老吏」⑥。將中華民國聯合會與一些小政團合併,改組為統一黨,以後更與民社等並為共和黨,推黎元洪為理事長。
袁世凱給了章太炎一個總統府高等顧問的空銜,不久又委任為東三省籌邊使,調出北京。章太炎興致勃勃地跑到東北去「興辦實業」,設東三省籌邊使署於長春,擬《東三省實業計劃書》,提出「設立三省銀行,以圓易吊,使民易知」,並鑄造金幣。「欲鑄金幣,又不可不預浚金源,非開辦金礦,收買金砂,不足以供鼓鑄。又請開浚松花江、遼河,去其淤梗,以利交通」。還擬「組織報館」,「設會研究」⑦。但沒有多久,宋教仁被刺,血的教訓使他猛醒過來,他沉痛地《挽宋教仁》:「願君化彗孛;為我掃幽燕」,對袁世凱不信任了。4月,「託事南行」。次月,赴武昌,謁黎元洪,在鄂致電袁世凱,請去梁士詒、陳宦、段芝貴、趙秉鈞「四凶」①。接著,由武漢到了北京,袁世凱設法籠絡。5月25日發令「章炳麟授以勛二位」②,「冀以歆動」。6月4日,離京來滬。而他早先提議在東北籌設實業銀行的借款,財政部長梁士詒不肯蓋章,章太炎「實業計劃」落空,感到「大抵政府之與我輩,忌疾甚深,罵亦阻撓,不罵亦阻撓」,於是決計「辭差」,「奉身而退」。③④章太炎:《致留日滿洲學生書》,《章太炎政論選集》,第519—520頁。⑤《章太炎之消弭黨見》,天津《大公報》1911年12月12日。
①章太炎:《中華民國聯合會第一次大會演說辭》,《章太炎政論選集》,第532頁。②章太炎:《大共和日報發刊辭》,《章太炎政論選集》,第537頁。
③章太炎:《中華民國聯合會第一次大會演說辭》,《章太炎政論選集》,第533頁。④章太炎:《致袁世凱論治術書》,《章太炎政論選集》,第584頁。
⑤章太炎:《上大總統書》,《章太炎政論選集》,第612頁。
⑥《民立報》1912年6月25日。
⑦章太炎:《內閣進退論》,《章太炎政論選集》,第606頁。
①《大共和日報》1913年2月1日。
②《民立報》1913年5月14日。
③《民立報》1913年5月27日。
1913年7月,孫中山、黃興舉兵武力討袁,章太炎卻不信賴,說什麼「討袁者亦非其人」④。他既罵袁世凱「用心陰摯,正與西太后大同」,又說孫中山「與項城一丘之貉」⑤。「謂宜雙退袁與孫、黃,改建賢哲,仆則承命」⑥。以為「若為久遠計,凡一政黨,非有實業為中堅,即有俠士為後應,無此即不足以自樹。非實業則費用不給,而政府得以利用之矣;非俠士則氣勢不壯,而政府得以威喝之矣」⑦。以為總統改選,「大抵仍宜推舉黃陂,必不肯任,然後求之西林」。「黃陂之廉讓,可望責任內閣;西林之果毅,可望廓清貪邪」①。黎元洪(黃陂)也好,岑春煊(西林)也好,都是清朝舊官僚,民國新軍閥,章太炎對這些人寄以厚望,他已彷徨歧途了。
8月,章太炎「冒危入京師」,一方面看到「京邑崎嶇,道路以目」,以為「吾雖微末,以一身攖暴人之刃,使天下皆曉然於彼之凶戾,亦何惜此孱形為」②,表示不畏強暴,敢臨虎穴;另一方面又以為「共和黨勢漸擴張,此為可熹」③,「連日議員入黨者,已增三十人矣,驥老伏櫪,志在千里,況吾猶未老耶?」④但是,袁世凱對章太炎還是不肯放鬆,對他加緊迫害,把他軟禁起來,梁士詒、趙秉鈞等還欲「捏造證據,置章於死」⑤。
1914年1月,章太炎欲乘車離京,為軍警所阻。7日,「以大勳章作扇墜,臨總統府之門,大詬袁世凱之包藏禍心」,仍被監禁。曾決意絕食,「以死爭之」,自云:「不死於清廷購捕之時,而死於民國告成之後,吾何言哉!」⑥直到1916年袁世凱死後,才被釋放。在監禁期間,編成《章氏叢書》初編。④章太炎:《致伯中書四》,《章太炎政論選集》,第655頁。
⑤章太炎:《致伯中書九》,《章太炎政論選集》,第666頁。
⑥章太炎:《致伯中書八》,《章太炎政論選集》,第661頁。
⑦章太炎:《致伯中書九》,《章太炎政論選集》,第666頁。
①章太炎:《致伯中書十四》,《章太炎政論選集》,第677頁。
②章太炎:《致伯中書八》,《章太炎政論選集》,第661頁。
③章太炎:《致伯中書十三》,《章太炎政論選集》,第675頁。
④章太炎:1913年8月17日《家書》。
⑤章太炎:1913年8月26日《家書》。
⑥《民立報》1913年8月23日。
第五節 參與護法運動,反對國共合作
1916年6月,章太炎由京南返。這時,孫中山也在上海,曾兩電黎元洪「規復約法,尊重國會」;章太炎也認為「約法、國會,本民國固有之物,為袁氏所摧殘」,主張「維護」⑦。此後,他多次和孫中山一起參加會議,基本主張與孫中山尚相契合。8月,章太炎南赴肇慶,視「雲階」(岑春煊),更「出遊南洋群島,歲晚始歸」。孫中山致電黎元洪,認為章太炎「碩學卓識,不畏強御,古之良史,無以過之,為事擇人,竊謂最當」,推舉章為國史館長。①1917年3月,段祺瑞召集督軍團在北京開會,商討對德宣戰。5月7日,國會討論參戰案;10日,段祺瑞組織「公民請願團」等,包圍國會,毆辱議員。章太炎和孫中山兩次致電黎元洪,要求嚴懲「偽公民犯法亂紀之人」,「嚴懲暴徒主名」,「勿令勢要從旁掣肘」②。6月7日,張勳率軍北上,與段派集議,電黎「調停須先解散國會」。孫、章聯電陸榮廷等南方各省督軍、省長,指出:「調停戰事之人,即主張復辟之人;擁護元首之人,即主張廢立之人。」「叛人秉政,則共和遺民必無噍類」③。又聯名致電陳炯明:「國會為民國之命脈,調和乃借寇之資糧」,「今者群盜鴟張,叛形已著,黃陂與之講解,實同降伏」④。
7月1日,張勳復辟。3日,章太炎與海軍總長程璧光等「集議孫公邸中」,「協議掃穴犁庭計畫」①。接著,與孫中山、廖仲愷、朱執信、何香凝乘海琛艦由上海啟程赴廣州,於7月17日抵粵。當有人詢以討逆計劃時,章即答以:「余此次偕孫中山來粵,所抱之希望頗大」,「討逆之舉,即為護法而起,惟不違法之人而後可以討逆」②。永豐、同安、豫章三艦抵達黃埔,孫、章一起前往迎迓。廣東各界開歡迎海軍大會,孫中山、程璧光到會,章亦參加。9月1日,國民非常會議選舉孫中山為中華民國軍政府大元帥,章太炎任護法軍政府秘書長,《大元帥就職宣言》就是章太炎起草的。《宣言》中說:「民國根本,掃地無餘,猶幸共和大義,浹於人心,舉國同聲,誓殲元惡」,誓「與天下共擊破壞共和者」。③此後,因護法軍政府中派系鬥爭激烈,章「欲西行」,孫中山勸以「不當先去以失人望」,章太炎表示願為軍政府爭取外援,到雲南聯絡唐繼堯。當他抵達昆明後,多次向唐進言,促唐東下,但「唐終託故不出」。
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人民革命運動日漸發展,章太炎卻由反對軍閥割據逐漸演變為贊成軍閥割據。1920年11月,湖南通電「湘省自治」,章太炎隨即在北京《益世報》發表《聯省自治虛置政府議》,認為「宜虛置中⑦章太炎:1914年5月23日《家書》。
①1916年7月3日章太炎在浙江國會議員歡迎會上講話,《中華新報》1916年7月4日。②《中華新報》1916年12月14日。
③《時報》1917年5月12日、14日。
④《時報》1917年6月10日。
①《時報》1917年6月10日。
②《時報》1917年7月4日。
③《時報》1917年7月28日。
央政府」,「軍政則分於各省督軍」④。接著,又主張使「地方權重而中央權輕」,「各省自治為第一步,聯省自治為第二步,聯省政府為第三步」,還「必以本省人充軍民長官」⑤。這種「聯省自治」說,和孫中山的統一主張背道而馳。1921年5月,孫中山在廣州就任非常大總統職,章太炎以為「非法」,並以「聯合自治不可反對為獻」①。
1923年1月,孫中山在上海發表《和平統一宣言》,章太炎以為「統一利害,久處南方者自知,若謂藉此以緩最高問題,則亦非計」②。次年1月,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召開,通過宣言,接受了中國共產黨所提出的反帝反封建主張,分析和批判了當時社會上流行的各種錯誤的、反動的政治流派,包括「聯省自治派」,宣告取消不平等條約;孫中山又系統講述了三民主義。10日,決定應馮玉祥的電邀,「即日北上」。章太炎對改組後的國民黨表示不滿,在國民黨右派馮自由等的慫恿下,發出《護黨救國宣言》,「冀以同盟舊人,重行集合團體」。不久,馮自由組織中國國民黨同志俱樂部,章太炎也組織了辛亥革命同志俱樂部,背離孫中山,反對共產黨。
④《章太炎政論選集》,第744—745頁。
⑤同上書,第752—753頁。
①《申報》1921年1月6日。
②《太炎先生自定年譜》「中華民國十年,五十四歲」。
第六節 晚年主張抗日
1925年,「五卅運動」發生,章太炎發出《為上海英租界巡捕慘殺學生之通電》。「以為英捕而不治罪,固不足以肅刑章;英捕而果治罪,亦未必足以防後患。惟有責成外交當局,迅速收回租界市政,庶幾一勞永逸,民慶再生」③。
1927年,賦詩自述:「見說興亡事,拿舟望五湖」①。晚年在蘇州講學,組織國學會,欲「甄明學術,發揚國光」。1933年,刻《章氏叢書續編》於北平,所收不多,而更純謹,且不取舊作,當然也無鬥爭之作,先生遂身衣學術之華袞,粹然成為儒宗」。
但是,當帝國主義蹂躪祖國,中華民族災難深重的時候,章太炎起來譴責國民黨「怯於御亂而勇於內爭」。1932年,北上見張學良;次年,又與馬相伯等聯合發表「二老宣言」、「三老宣言」:「對於當前日本之侵略暴行,不僅作消極之抵抗,同時更應動員全民族積極收復失地、根本消滅偽國」②,呼籲抗日。1935年,一二九運動發生,宋哲元進行壓制。章太炎致電宋哲元:「學生請願,事出公誠,縱有加入共黨者,但問今之主張何如,何論其平素。」③12月24日,上海學生北上請願,國民黨加以阻撓,章太炎「對學生愛國運動深表同情。但認政府當局,應善為處理,不應貿然加以共產頭銜,武力制止」④。請願學生經過蘇州時,又「派代表慰勞,並囑縣長饋食」⑤。他「瞻顧民族之前途,輒中心忉怛而未能自己」⑥,臨終前,在《答友人書》中還說:「北平既急,縱令勉力支持,察省必難兼顧。蓋非常之時,必以非常之事應之。令共黨之在晉北者,其意不過欲北據河套,與蘇俄通聲勢耳。此輩雖多狙詐,然其對於日軍,必不肯俯首馴伏明甚」⑦。儘管章太炎不可能對共產黨有真正認識,但他對共產黨的堅持抗戰、國民黨的「不抵抗主義」還是覺察的。儘管章太炎晚年的行為也有使人失望之處,卻仍保持了愛國主義晚節。1936年6月14日,章太炎病逝。
魯迅評述章太炎說:「考其生平,以大勳章作扇墜,臨總統府之門,大詬袁世凱的包藏禍心者,並世無第二人;七被追捕,三入牢獄。而革命之志,終不屈撓者,並世亦無第二人。這才是先哲的精神,後生的楷范。」又說:「既離民眾,漸入頹唐,後來的參與投壺,接受饋贈,遂每為論者所不滿,但這也不過白圭之玷,並非晚節不終。」①魯迅的評價是中肯的。
③章太炎:1923年1月21日《致李根源書》。
①《章太炎政論選集》,第812—813頁。
②章太炎:《生日自述》,《章太炎政論選集》,第820頁。
③章太炎:《與馬相伯、沈恩孚聯合宣言》,《章太炎政論選集》,第834頁。④《章太炎政論選集》,第872頁。
⑤《申報》1935年12月26日。
⑥浙江圖書館:《追悼章太炎先生特刊》。
⑦章太炎:《與馬相伯、沈恩孚聯合宣言》,《章太炎政論選集》,第835頁。①章太炎:《答某書》,《章太炎政論選集》,第874頁。
第七節 著述的編印
章太炎的論著,很多散見於各種報刊。辛亥革命前,他曾先後在《時務報》、《經世報》、《實學報》、《譯書公會報》、《昌言報》、《清議報》、《亞東時報》、《五洲時事匯報》、《台灣日日新報》、《國民報》、《蘇報》、《國民日日報》、《浙江潮》、《復報》、《民報》、《漢幟》、《國粹學報》、《學林》、《教育今語雜誌》等報刊撰文。辛亥革命後,他的文章又散見於《民國報》、《大共和日報》、《民立報》、《申報》、《民國日報》和他自己主編的《雅言》、《華國》、《制言》中。
章太炎論文最早的結集是《訄書》,光緒二十五年(1899)冬付梓,次年出書,蘇州木刻本,錄《尊荀》等50篇,另「補佚」2篇。光緒二十八年(1902),他從日本返國,將《訄書》「刪革行於世」,於光緒三十年出版重印本,把《客帝》、《分鎮》改為「匡謬」,作為「前錄」,又將篇目調整為63篇,以《原學》、《訂孔》始,以《解辮髮》終。光緒三十四年(1908),《民報》封禁前後,章太炎著手編輯《太炎集》,所錄以學術論文為多②。不久,他又手改《訄書》,準備增加《原儒》、《原經》等學術論文,對重印本革命之作每加刪削。
1914年,章太炎在被袁世凱幽禁期間,手定《章氏叢書》,包括《春秋左傳讀敘錄》1卷,《劉子政左氏說》1卷,《文始》9卷,《新方言》11卷、附《嶺外三州語》l卷,《小學答問》1卷,《說文部首韻語》1卷,《莊子解故》1卷,《管子余義》1卷,《齊物論釋》1卷,《齊物論釋》重定本1卷,《國故論衡》3卷,《檢論》9卷,《太炎文錄》文錄2卷、別錄3卷、補編1卷,《菿漢微言》1卷。有上海右文社鉛字排印本、浙江圖書館刊本、上海古書流通處印本和上海世界書局石印本。右文社本刊行最早,多誤字;浙江圖書館本刊印最精,收錄較多①。所收大都是學術專著,《太炎文錄》也只收錄了一些詩文,而先前登在期刊上的鬥爭文章竟被刊落,如發表在《浙江潮》的《獄中贈鄒容》等詩,發表在《蘇報》的《獄中答新聞報》、發表在《民報》的《復吳敬恆書》以及許多「時評」,《文錄》多未收載。《檢論》是他就《訄書》增刪而成的,但《客帝匡謬》、《分鎮匡謬》和《解辮髮》等篇也被刪落了。
1933年,章太炎弟子吳承仕、錢玄同校刊《章氏叢書續編》,收《廣論語駢枝》1卷,《體撰錄》1卷,《太史公古文尚書說》1卷,《古文尚書拾遺》2卷,《春秋左氏疑義答問》5卷,《新出三體石經考》1卷,《菿漢昌言》6卷,共7種,所收不多,且不取舊作,當然也無戰鬥之作。
章太炎逝世後,章氏國學講習會編印《章氏叢書》三編,1938年在武漢排印《太炎文錄續編》,對《太炎文錄》初編、補編不收之作,「不敢續錄」,《華國》、《制言》所載書札也未闌入。
因此,《章氏叢書》初、續、三三編,並未曾把章太炎文章搜集完備,特別是有關政論性的詩文、演說辭、時評、函電等,刊落很多。
至於時人編輯或坊間流行的,則有《章太炎文鈔》5卷,靜葊編輯,1914②魯迅:《關於太炎先生二三事》,《魯迅全集》第6冊,第444頁。
①《太炎集》,抄本,北京圖書館藏,系年編次。
年3月上海中華圖書館石印本;《太炎最近文錄》1冊,錢須彌編輯,1915年4月上海國學會書室鉛字排印本;《章太炎的白話文》1冊,吳齊仁編,1921年上海泰東書局鉛字排印本;另有《章太炎先生尺牘》、《章太炎尺牘》、《章太炎文選》等。其中《章太炎文鈔》出版在《章氏叢書》初編之前,掇拾《訄書》和《民報》、《國粹學報》諸文,間有《章氏叢書》未收之作。《太炎最近文錄》一書,據編者稱:「與右文社近刊之《章氏叢書》無一重複」,其實只是章太炎1911年到1913年間在報刊上發表的宣言、函電等的彙輯;「附錄」雖也曾錄有載於《民報》的文字,但數亦寥寥。《章太炎的白話文》都是章太炎發表在《教育今語雜誌》上的講演記錄。至於《章太炎先生尺牘》等,則校印多訛,很少可取。
解放後,學術界曾注意搜集和整理章太炎的遺文。1979年,由有關研究單位、高等院校和章太炎弟子,分工編輯《章太炎全集》,已出6冊,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中華書局1977年曾出版了《章太炎政論選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