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十一卷) · 第二十六章 鄒容 陳天華

第一節 留學日本 鄒容,譜名桂文,曾改名紹陶,字蔚丹,或書為威丹、味丹,留學日本時改名鄒容,四川巴縣人。生於光緒十一年(1885)。父鄒子璠,經商致富,期望兒子通過科舉博取功名,在仕途上平步青雲。 光緒十七年(1891),鄒容隨大哥蘊丹入私塾發蒙。十一二歲的時候,他就已熟讀《四書》、《五經》,能誦讀《史記》、《漢書》等名著。此時,正當維新運動高漲之時,鄒容逐漸接觸到以推介「新學」、「西學」為主的書刊。他於是開始接受另一種啟蒙教育,並因此而在一定程度上萌發了蔑視封建文化、科舉制度的感性認識,覺察到清朝統治的腐敗,對中國面臨的遭受帝國主義瓜分的險境也深感憂慮。這樣,鄒容的思想和志趣,就完全和父親的期待相左,新舊衝突,很快就在父子之間爆發。 滿12歲那年(光緒二十三年),鄒容奉父命偕大哥應巴縣童子試。剛進頭場,就因為試題很生僻,他當即同主考官頂撞起來④,於是憤而罷考離去。回到家裡,他遭到了父親的責打。但鄒容並不服氣,倔強地向父親申辯說:「臭八股兒不願學,滿場兒不願入。衰世功名,得之又有何用?」①事後,鄒子璠雖迫令兒子進入重慶經學書院繼續接受儒學經典的教育,但鄒容仍不就範,在書院「指天畫地,非堯舜,薄周孔,無所避」①。「攻擊程朱及清儒學說,尤體無完膚」②。因此,被書院開除。 次年,戊戌維新運動遭到扼殺。譚嗣同等「六君子」伏屍都門的訊息傳到四川。鄒容不勝憤慨,在譚嗣同的遺像前題詩悼唁:「赫赫譚君故,湖湘士氣衰。帷冀後來者,繼起志勿灰。」③這時,鄒容還算不上成年人。 光緒二十七年(1901),四川省首次選派學生赴日留學,在成都舉辦考試。鄒容要求前往應考。鄒子璠感到無法使兒子流連在科舉的道路上,於是允諾他去一試,其目的在於讓他留學回來獲得朝廷賜予舉人、進士的功名,仍舊躋入官場。因為,清皇朝業已下詔「變法」,盛傳已有授予留學生功名官職的措施。是年六月,鄒容冒著盛暑從重慶步行到成都參加考試。試後獲錄取,由主持此次考試的候補知府李立元領著晉見四川總督奎俊。奎俊「勉勵數語,旋命歸渝治行裝,於八月中旬同往日本」④。可是,就在臨行之前,鄒容被某些頑固分子誣為「聰穎而不端謹」,予以除名⑤。但鄒容毫不氣餒,懷著渴望擺脫傳統桎梏,探索新知的心情,在父親面前犯顏力爭,要求自費留日。當年深秋,他從親戚處借得路費,乘船發自重慶,穿過三峽,順流東下,到達上海。不久,進入江南製造局附設的廣方言館補習日語。鄒子璠旋④《黃興集》,第413頁。 ①鄒傳參:《先祖鄒容及其家書》,周永林編:《鄒容文集》,第133頁。①鄒魯:《中國國民黨史稿》第4篇「列傳」,《鄒容傳略》。 ②章太炎:《贈大將軍鄒君墓表》,《太炎文錄續編》第5卷。 ③《〈革命軍〉作者鄒容》,馮自由《革命逸史》第2集。 ④鄒魯:《中國國民黨史稿》第4篇「列傳」,《鄒容傳略》。 ⑤《家書二》,《鄒容文集》,第34頁。 經親戚勸說,答應支付留日費用。鄒容遂於光緒二十八年(1902)八月到達日本⑥。入東京同文書院。 此時,在日本的中國留學生已有500餘人,思想遠較國內活躍,其中已有一部分顯露了革命的傾向,並開始對改良派的保皇論調加以抨擊。鄒容到了日本,就將在國內被壓抑的思想感情盡情地抒發出來。「凡遇留學生開會,容必爭先演說,犀利悲壯,鮮與倫比。」①倡言對待清皇朝,「不變法當革,變法亦當革」②。他那敏銳的政治嗅覺,激進的反清立場,充沛的愛國熱忱,經常見於形色,溢於言表。在留日學界,他很快成為大家所熟知的革命分子。光緒二十九年(1903)春,鄒容將他的革命激情和愛國赤誠凝聚到筆端,全神貫注地撰寫《革命軍》一書。二月,清廷派到日本管束留學生的陸軍學生監督姚文甫因姦情事被揭露,準備回國。此人多方箝制言論,屢屢迫害學生,為留學界所痛恨。鄒容於是偕張繼借端發難,於三月初三日(3月31日)約集幾個留學生,直入姚的寓所,歷數其劣跡,將其辮子剪下,懸掛到中國留學生會館的正樑上示眾。清駐日公使蔡鈞聞訊,立即照會日本外務省,要求引渡鄒、張二人。為暫時避禍計,鄒、張遵友人規勸,離日回國,於三月十九日(4月16日)返抵上海③。 鄒容懲處姚文甫的前四日(二月二十九日),陳天華偕劉揆一、仇亮、楊昌濟等湘籍留學生到達東京。 陳天華,原名顯宿,字星台、過庭,號思黃,湖南新化縣人。生於光緒元年(1875)。父陳善,是一個貧寒的鄉村塾師。陳天華5歲隨父讀書。嗣以家貧,被迫「廢學營小賣自給以求學」①。喜讀歷史書籍和傳奇小說,尤其愛好民間傳唱的話本彈詞。稍長,清朝官場暴戾貪墨的景象,廣大勞動人民啼飢號寒、備受荼毒的境況,經常激起陳天華的憤慨,從而使他對洪秀全、楊秀清領導的太平天國起義深表景仰。故「少時即以光復漢族為念,遇鄉人之稱頌胡、曾、左、彭功業者,輒鄙棄不顧,而有愧色」②。 光緒二十一年(1895)前後,陳天華隨父徙居新化縣城,仍以營小販餬口。嗣得族人周濟,入資江書院求學。他深感讀書機會難得,越發勤奮努力,把「書院裡的一部二十四史,整日整夜,細心研讀」③。二十三年,維新變法⑥《關於鄒容書信的幾個問題》,《鄒容文集》,第129—130頁。 ①據《清國留學生會館第二次報告》、《四川學務處》、《四川遊學諸生調查表》,均在鄒容名下到東京年月一欄內填寫「二十八年八月」,參閱何一民:《鄒容留學日本時間考》。②鄒魯:《中國國民黨史稿》第四篇《列傳》,《鄒容傳略》。 ③《蘇報鼓吹革命清方檔案》,《辛亥革命》第1冊,第466頁。 ①馮自由撰《〈革命軍〉作者鄒容》稱,鄒容是日本留學生義勇隊的發起人之一,並任隊員,「遂日從眾會操」(《革命逸史》第2集第47頁),實系誤記。查鄒容自述:「予於今年中歷三月間去日本而至上海,即與友人章炳麟同寓」。(《中外日報》光緒二十九年十月二十日)。吳稚暉《自蘇報案至赴歐日記》則記載鄒、章系三月十九日抵滬(《吳稚暉先生全集》卷12,第698頁)。四川榮昌■健撰《四川諸君公鑒》(載《蘇報》四月十五日)提到四月初一日張園拒俄大會,「蓋我四川簿中除健以外,僅巴縣鄒君一人而已」。說明鄒容確曾出席張園聚會。又遍查東京留學生拒俄義勇隊(成立後二日改名學生軍)的隊長、區隊長、分隊長、隊員全部名單,亦無鄒容之名(《蘇報》四月二十二日)。馮自由記述的訛誤,近年尚在有關論著中沿襲,故仍有澄清之必要。 ②楊源濬:《陳君天華行狀》,新化縣自治會編。 ③馮自由:《〈猛回頭〉作者陳天華》,《革命逸史》第2集。 運動急劇高漲,湖南因譚嗣同、唐才常等人的倡導,更稱一時之盛。影響所及,新化縣進步人士也相繼進行維新活動,以開風氣。二十四年閏三月,若干士紳上稟請禁幼女纏足,陳天華以童生名義參與其事①。當時,新化縣仿時務學堂例在縣城設實學堂,聘請的教習也都傾向於維新。陳天華考入實學堂肄業。 二十五年(1899),陳天華偕父親以及殘廢的長兄同在縣城廩保公所教小學生,同時在實學堂作通學生。次年春,他得友人資助,到長沙入嶽麓書院就讀。盛夏時,因父喪返鄉,憂傷過甚,又染痢疾,僅免於死。二十七年(1901),「入省中求實書院,以文章名。蒞湘某令,欲妻之,君毅然卻之曰:『天下方多故,安能再以兒女情累我乎!國不安,吾不娶」②。 光緒二十八年(1902),湖南巡撫俞廉三令舉辦咨送出洋遊學和咨送京師大學堂的考選事宜,規定凡在嶽麓、城南、求實等各書院肄業者,擇優錄送;當年壬寅科鄉試落榜後,可調卷評閱,以定是否錄送;各縣、府、道也可保送少量名額。陳天華由長寶道以新化監生名義保送,經考核,調入省城師範館。旋以留學生尚有餘額,因而陳天華、肖仲祁、袁宗翰、成鳳韶等得補為官費遊學師範生③。翌年初,湖南省官費、自費留學生50人領咨啟行,二月二十二日(3月20日)由上海乘日輪博愛丸號東渡,二十九日抵達東京。陳天華入弘文學院師範科學習。 這時,「拒俄」運動大起。鄒容剛返上海,陳天華乍到東京,都積極投身於這個熾熱的反帝愛國運動中。 ①羅元鯤:《陳天華的少青年時期》,《湖南歷史資料》1959年第1期。②《湘報》第149號。 ③楊源濬:《陳君天華行狀》,新化縣自治會編。 第二節《革命軍》和「蘇報案」 鄒容於光緒二十九年三月中旬返抵上海,就讀於愛國學社。當時,學問文章已負時譽的章太炎在學社任教,他同鄒容交往幾次,就發現這個年近弱冠的青年才思敏銳,膽識超群,於是結為忘年交,並邀約章士釗、張繼四人結盟,以「排滿」革命相勖勉。 清末,隨著中國資本主義的初步發展,以及新式學堂的興辦和留學風氣的大盛,新興的民族資產階級要求擺脫封建專制主義的羈絆,抵制帝國主義侵略的願望,在上海表現得日益明顯;偕同這一新的經濟和新的政治力量迅速成長的新式知識分子,也紛紛匯集上海。於是,新舊衝突,新興力量反抗封建桎梏的鬥爭,都漸次以「學界風潮」的形式滋生踵接。愛國學社就是光緒二十八年十月南洋公學退學風潮的產物。因此,學社裡的政治空氣異常活躍,師生們經常在上海著名的張園集會,演講時事。這類引人矚目的社會動態,也推動了一些報刊的政治態度的轉變。上海一份創刊於光緒二十二年名為《蘇報》的日報,就反映了這種現象。二十八年冬,它增闢「學界風潮」專欄,銷路大為改觀。翌年初,《蘇報》主持人陳范與愛國學社訂約,由章太炎、蔡元培等輪流撰稿,銷售量更有所增長。 二十九年(1903)三月,傳聞廣西巡撫王之春將借法兵平定該省會黨起事,東京留日學生即致電愛國學社及中國教育會,盼相互響應,亟起抵制。二十八日(4月25日),上海愛國人士在張園開「拒法」大會。不旋踵,又傳來俄國違約不履行第二期撤兵協議,妄圖獨占東三省權利的消息。上海人士又於四月初一日(4月27日)會於張園,通電「拒俄」。初三日,為抗議侵略暴行,留日學生議決組織「拒俄義勇隊」。初四日,上海千餘人又在張園集會,蔡元培當場宣讀東京留學生電文,群情益憤。愛國學社師生旋即仿東京留學生的作法,組織義勇隊(嗣亦改稱軍國民教育會),計96人,分8個小隊,朝夕操練。安徽、湖北、江西等省省會學堂的學生相繼仿效。「拒俄」運動迅猛發展。 在狂飆乍起的「拒俄」運動中,鄒容越加意氣奮發,積極參與張園集會和義勇隊的操練。四月二十八日(5月24日),中國教育會在張園開四月月會,鄒容作《論改革中國現時大勢》的演說,愛國熱望,意切情深。同時,他還提出組織「中國學生同盟會」的倡議,號召全國學生結成大團體。鄒容迫切地期望新興的、最有覺悟的知識分子,乘時振作,肩負起反清民主革命的歷史任務。正是在這種愛國激情驅使下,鄒容寫完了《革命軍》一書,署名「革命軍中馬前卒鄒容」,持請章太炎修改。章看過後,擊節讚賞,認為正是這樣直率豪放、通俗的文字,能夠發揮廣泛的宣傳作用,因而不作任何修飾,提筆書寫一篇序文,稱許《革命軍》是「義師先聲」。隨即由柳亞子等籌集印刷費用,交大同書局排印,於五月初出版發行。 正當《革命軍》問世之際,《蘇報》因章士釗接充主筆,於五月初六日(6月1日)宣布「大改良」,言論更趨向激進,「排滿」、「仇滿」的文詞,連篇迭出。初六日刊登《康有為》一文,痛斥康有為力倡保皇、抵拒革命的言行。十四日(9日),刊登《讀〈革命軍〉》,將該書譽為「誠今日國民教育之第一教科書」;又在「新書介紹」欄評論說,《革命軍》「其宗旨專在驅除滿族,光復中國,筆極犀利,文極沉痛。..若能以此書普及四萬萬人之腦海,中國當興也勃焉」。閏五月初五日(6月29日)以《康有為與覺羅君之關係》為題摘登章太炎《駁康有為書》,指斥「載湉小丑,未辨菽麥」,對康有為的保皇謬論痛加批駁。《蘇報》迅即成為舉國矚目,獨步一時的革命報刊。 五月初,江蘇巡撫恩壽即據商約大臣呂海寰的咨文,著上海道向租界當局交涉,捉拿張園集會的倡首諸人,計有蔡元培、章太炎、黃宗仰、吳稚暉等。租界捕房曾幾次按名傳訊。及《革命軍》和《駁康有為書》相繼面世,《蘇報》連日刊登「排滿」文字,清廷即電令兩江總督魏光燾、蘇撫恩壽查禁愛國學社的活動及《蘇報》,飭令「嚴密查拿,隨時懲辦」。魏、恩奉旨,即派候補道俞明震到上海,會同上海道袁樹勛向各國駐上海領事團交涉,請為首領事在拘票上副署,持票捉人。領事團為了維護租界的特權,答應由租界捕房拘人,交會審公廨審理,如應判刑,也在租界內執行。閏五月初五日、初六日,《蘇報》館帳房程吉甫和章太炎以及陳范的兒子陳仲彝、辦事員錢寶仁等被捕。初七日(7月1日),鄒容自投捕房,以與章太炎共患難。蔡元培事前離滬赴青島,陳范、黃宗仰、吳稚暉等避匿,旋出國遠走。隨後,領事團徇上海道的請求,於十三日將《蘇報》封閉。 閏五月二十一日(7月15日),會審公廨開始審訊。清廷僱請的兩名外國律師和章、鄒僱請的兩名外國律師,在會審公廨當堂對簿,二十七日(21日)續審。嗣又在會審公廨開「額外公堂」,繼續審訊。清廷首先是企圖使租界當局應允將章、鄒二人引渡到華界,按清律處以極刑,未果;於是退而要求公廨判以永遠監禁之罪。租界當局並不是對章、鄒等有所袒護,而是堅持租界內享有「治外法權」,拒絕按清律判決。故這一案件遷延近1年,至光緒三十年四月初七日(1904年5月21日)才得以結案,判章太炎監禁3年,鄒容監禁2年,罰作苦工。程吉甫等已具保釋放。這就是轟動清末的「蘇報案」。 清廷本擬藉「蘇報案」以興大獄,殺害章太炎、鄒容等一幹革命人士,使參與愛國學社、張園集會、拒法抵俄等活動的人們畏懼後退,並遏制《革命軍》、《駁康有為書》、《蘇報》等反清書刊的流行。因此,它不惜放棄歷來矜持的天朝體統,僱請律師,作為原告一方,在上海租界與章、鄒公堂對簿。孰料事與願違,「蘇報案」荏苒經年,本身就成了一次持久的反清革命宣傳,《駁康有為書》、《革命軍》及其他革命書刊,流傳更廣。 鄒容自入獄起,即抱定為革命犧牲的決心。他同章太炎在獄中賦詩明志,互相砥礪。閏五月二十八日,章吟《獄中贈鄒容》一首:鄒容吾小弟,被發下瀛洲。 快剪刀除辮,干牛肉作餱。 英雄一入獄,天地亦悲秋。 臨命宜摻手,乾坤只兩頭。 鄒容即賦《獄中答西狩》相唱和:我兄章枚叔,憂國心如焚。 並世無知己,吾生苦不文。 一朝淪地獄,何日掃妖氛! 昨夜夢和爾,同興革命軍。 充分表現了革命者臨危不懼,勇於獻身,對前途充滿信心的高尚情操和英雄氣概。 不幸的是,鄒容距出獄只有兩個多月,即被折磨致病,於光緒三十一年二月二十九日(1905年4月3日)在獄中逝世,年僅20歲。噩耗傳出,中國教育會立即為他開追悼會。遺骸由革命志士劉三(季平)冒險運出,安葬於上海華涇鄉。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後,經臨時大總統孫中山批示:鄒容「照陸軍大將軍陣亡例賜恤」④。 鄒容以短暫的年華,為中華民族的解放和人民的自由幸福,建立了不朽的勳績。 鄒容所撰《革命軍》風行國內和海外華僑中,銷售達110萬冊,對鼓動清末革命高潮產生了難以估量的作用。孫中山看到《革命軍》後,讚賞不已,認為「此書感動皆捷,其功效真不可勝量」。他對鄒容和章太炎身陷牢獄,異常關切。二十九年初冬,他又到檀香山,改組興中會,建立「中華革命軍」,確定「今後同志當自稱為軍,所以記鄒容之功也」①。迄1917—1919年期間,孫中山著《建國方略》,還言之諄諄:「《革命軍》一書,為排滿最激烈之言論,華僑極為歡迎;其開導華僑風氣,為力者大。」②在清廷製造的「蘇報案」里,鄒容以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概,沉毅果敢的膽略,挫敗了清廷妄圖遏抑革命潮流的企圖。經過「蘇報案」,清皇朝愈益被人民所憎厭,革命浪潮更澎湃高漲。 《革命軍》計7章2萬餘言。它開宗明義就以火熱的激情,鋒利的筆調,譜成了革命的頌歌:「革命者,天演之公例也;革命者,世界之公理也;革命者,爭存爭亡過渡時代之要義也;革命者,順乎天而應乎人者也;革命者,去腐敗而存良善者也;革命者,由野蠻而進文明者也;革命者,除奴隸而為主人者也!」「革命!革命!得之則生,不得則死。毋退步,毋中立,毋徘徊,此其時也,此其時也!」接著,鄒容用許多事例,歷數清朝統治者對內暴戾恣雅,荼毒人民,對外賣國求榮,引狼入室的苛政罪行,闡明中國已處於「內受滿洲之壓制,外受列強之驅迫」的危險處境,將要落入「十年滅國,百年滅種」的萬劫不復的深淵。而當務之急,在於「欲御外侮,先清內患」。這樣,人們讀了《革命軍》,就能獲得中國革命的正義性、必然性、緊迫性的結論。那麼,中國所要進行的是什麼樣的革命呢?鄒容介紹了西方資產階級民主主義學說,明確地答覆:「則吾請執盧梭諸大哲之寶幡,以招展於我神州土。」「欲求一革命之事,以比例乎英、法、美者。」鄒容對於美國資產階級民主政體,尤為傾慕,著重「模擬美國革命獨立之義」,制訂了在中國建立獨立自由的「中華共和國」的25條綱領,號召人民奮起,「與爾之公敵愛新覺羅氏,相馳騁於槍林彈雨中,然後再掃蕩干涉爾主權外來之惡魔」。最後,鄒容在《革命軍》中以激昂慷慨的口號表述他對祖國、對人民的誠摯熱切的祝願:「中華共和國萬歲!」 「中華共和國四萬萬同胞的自由萬歲!」 少年壯志掃胡塵,叱吒風雲《革命軍》。 號角一聲驚睡夢,英雄四起挽沉淪。 吳玉章的這首輓詩,公允地評價了鄒容和他的《革命軍》的歷史功勳。 ④《湖南官報》第204、211、261、325號。 ①《南京臨時政府公報》第51號。 ②《復某友人函》,《孫中山全集》第1卷,中華書局版,第228頁。 第三節 為警醒同胞而蹈海 東京留學界的「拒俄」運動以光緒二十九年四月初三日(1903年4月29日)開會於錦輝館伊始。當日到會500餘人,一致議決組織「拒俄義勇隊」,開赴疆場,與俄國侵略者決一死戰。陳天華到日本剛滿1月,立即投身於義勇隊,加緊操練。同時,他懷著極度憤恨的心情,書寫《敬告湖南人》的公開信,號召群起拒俄救亡。義勇隊旋改稱學生軍,又改組為「軍國民教育會」,以「養成尚武精神,實行愛國主義」為宗旨。陳天華自認為「運動員」,願自備費用返湖南籌措經費,開展活動。嗣因故未成行。 拒俄運動遭到清廷的暴力壓制,天華越發憤懣焦急,寢食不安。從當年初夏至仲秋,揮筆撰寫《猛回頭》、《現世政見之評決》,冀以喚醒國人,奮起反抗侵略,「排滿」革命。是年冬,俄國大量增調軍隊侵入中國東北,國難日亟。陳天華聞訊,「如疾如狂,如孤兒弱女之新喪考妣,奔走徬徨於故舊間,相見無一語,惟緊握友人之手,潸潸然涕淚交橫而已」③。悲憤至極時,乃齧指作血書,備述亡國慘禍,寄回國內。「革黨之名,遂震照一世。」①先是,黃興於軍國民教育會成立後不久,亦自認為運動員,於五月間返國。初秋,回到長沙,著手籌組革命團體。陳天華應邀回國,於九月間到達長沙參加商議成立華興會。他「日與下等社會談論種國大事,雖目不識丁者,聞之皆泣下。所著《猛回頭》及《現世政見之評決》風行於世,湘贛間尤甚。三戶之市,稍識字者,即朗讀《猛回頭》。至有小學校之丱角少年,募資廣刷,其感化力之深類者。..此時所芸,多散見於《俚語報》中」②。因此,湘中反動官紳借端羅織,查封《俚語報》,準備陷害陳天華。經友好催促,陳天華於三十年暮春再次東渡,入東京政法大學,又著《警世鐘》一書。六七月間,終因愛國情熾,深慮瓜分豆剖的橫禍已迫近眉睫,因而又不辭跋涉,回到祖國。 時華興會已聯絡洪江會首領馬福益,確定乘十月間慈禧太后70「萬壽」,長沙文武官員聚於皇殿行禮時,一舉炸斃,發動起義;馬福益率洪江會眾分五路響應。陳天華返湘,即由黃興派往江西,遊說防營統帥廖名縉屆時發難。隨後由江西吉安轉到醴陵,會同劉揆一等前往瀏陽普跡市,藉開牛馬交易集市的機會,舉行授予馬福益少將儀式,發給槍械、馬匹。九月中旬,計謀泄露,黃興、劉揆一等先後脫險逃出湖南。天華「獨正襟危坐待捕,曰:『事不成,國滅種亡,等死耳,何用生為?』逾日,友人勸以他往,留身有待,始從容束裝」①,間道逃江寧,得馮蝕寰等資助,再一次去日本。適在日本的葛謙、仇亮、劉道一、張秀鍾等組織新華會,以「推倒惡劣政府,建設共和民國」為宗旨,因欽仰陳天華的為人,遂邀約入會。②陳天華因苦心策劃反清革命遭受挫折,一度心情抑鬱。經原華興會會員③《建國方略》第八章《有志竟成》,《孫中山全集》第6卷,第236頁。①楊源濬:《陳君天華行狀》,新化縣自治會編。 ②《陳天華事略》,萬沅編纂《新華會虛無黨史》。 ①楊源濬:《陳君天華行狀》,新化縣自治會編。 ②楊源濬:《陳君天華行狀》,新化縣自治會編。 徐佛蘇、羅傑介紹,與梁啓超有所往來,頗受梁的影響。光緒三十一年初,陳天華在留學界散發一份《救亡意見書》,建議由留學生選派代表歸國,向清廷請願,立即頒行立憲,以救危亡。當他正準備返國上書時,事為宋教仁所知。宋於是約同黃興,懇切勸告陳天華擺脫保皇派的誘惑,對清廷勿存幻想③。陳天華這才消釋了請願的念頭,同梁啓超等改良派人士疏遠起來。三十一年夏,孫中山又一次來到日本,在留學生當中展開建立聯合的革命團體的活動。六月二十六日(7月28日),宋教仁、陳天華等在《二十世紀之支那》雜誌社同孫中山會面。陳天華談到去年華興會起事的大略情況。孫中山則詳盡地闡明了各省革命團體、革命同志結成大團的必要。次日,華興會領導人聚談於黃興寓所,商決加入孫中山所倡議的聯合團體問題。陳天華主張華興會作為一個團體加入。黃興建議形式上加入,精神上仍保留華興會。劉揆一則認為可不加入。由於意見不一致,最後是以「個人自由」為據①。二十八日(7月30日),陳天華出席了孫中山召集的同盟會籌備會,被推舉偕同黃興、宋教仁、馬君武等8人起草會章。七月十三日(8月13日),由黃興、宋教仁等發起的歡迎孫中山大會在東京舉行,到會1300餘人,盛況空前。陳天華撰寫一篇《紀東京留學生歡迎孫君逸仙事》(刊於《民報》第一號),對孫中山的遠大理想、恢宏抱負、愛國赤誠和革命業績備加推崇,斷言孫中山「是吾四萬萬人之代表也,是中國英雄中之英雄也」。在《民報》第一號上,陳天華還發表了《論中國宜改制民主政體》、《中國革命史論》兩篇政論文,《怪哉上海各報館之慰問出洋五大臣》、《丑哉金邦平》、《今日豈分省界之日耶》等三篇時評,還有一篇《周君辛鑠事略》。同盟會成立伊始,陳天華就以踔勵奮發的姿態,出現在宣傳陣地的前沿。他的文章清新流暢,激情洋溢,感人至深,被譽為「革命黨之大文豪」。②該年夏秋間,日本報刊披露日本政府行將頒布「清韓學生取締規則」的消息。中國留日學生群情憤激,認為日本政府將中國置於它的保護國同列,實屬不堪忍受,要求清廷駐日公使楊樞向日本外務省提出質詢。外務省答稱並無其事。實際上,這是日本政府正在策劃的一個侵略陰謀,事過兩個月,它就暴露出來了。 原來,清廷鑒於留日學生中革命分子急劇增多,曾強烈要求日本方面實行取締辦法。夏秋間日本報刊披露的消息就具有試探意味,並向清廷示意,日本將會應允此項要求。適日俄戰爭結束,訂立《日俄朴茨茅斯條約》,日本攫取了俄國在中國東北長春以南的各項侵略權益。接著,日本政府派外務大臣小村壽太郎前來北京談判,迫使清廷承諾日俄之間上述侵略權益轉讓為有效。就在小村壽太郎來華之際,日本政府文部省於光緒三十一年十月初六日(1905年11月2日)發布《關於准許清國人入學之公私立學校之規程》,即所謂《清國留學生取締規則》,對中國留學生的集會、結社、言論、通信等橫加限制、取締。其用意顯然是允諾清廷的要求,以利於小村壽太郎在談判桌上施加壓力①。故《取締規則》中主旨尤在於阻禁和迫害中國留學生的革命宣傳和活動,這一點,文部省次官木場在談到《取締規則》時就直言不諱③《陳天華事略》,萬沅編纂《新華會虛無黨史》。 ①參閱《宋教仁日記》第2卷,1905年1月28日至2月2日。 ②同上書,1905年7月28、29日。 ①曹亞伯:《武昌革命真史》前編上冊,第4章《陳天華投海》,上海書店印行,第25頁。地承認:「留學生之中,屬於革命派者甚多,這次文部省頒布的規則,將使他們蒙受一大打擊,殆無疑義。」②所以,《取締規則》的發布,並不是一般地取締留學生的「性行不良」,而是旨在打擊中國留學生的反清革命活動;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政府是藉此作為一個條件,以誘脅清廷在即將舉行的「會議東三省事宜」中作出更多的讓步。 多數中國留學生當然也看出了文部省發布《取締規則》的意圖,對日本和清朝雙方政府這樁卑鄙的交易深表憤慨,於是群起奔走呼號,掀起了大規模的反對《取締規則》的運動。日本各報竟肆意譏嘲,指為「烏合之眾」。1905年12月7日《朝日新聞》發表一報道稱:東京市內各校之清國留學生八千六百餘人集體停課..此蓋由於清國留日學生對文部省命令之解釋過於褊狹而生不滿,以及清國人特有之放縱卑劣性情所促成,惟其團結之力則頗為薄弱。 事件初起時,陳天華雖異常憤慨,但又怕留學界不能團結一致,所以對罷課抗議尚心存猶豫。及至見8000餘留學生竟能同心協力地實行罷課,而日本報章卻肆行誹謗,他不禁又驚又懼:驚的是留學生果真能團結一致;懼的是罷課難於持久不懈,以致證實了日本報道的讕言蜚語。為此,他憂心如焚,憤恚難消。及至十一月十一日(12月7日)讀到《朝日新聞》的惡意攻訐,就更感到無法忍受,痛不欲生,遂於晚間伏案疾書,寫下了一份悲壯悽愴的《絕命辭》,情深意切地激勵學生界堅持一心,貫徹始終,做到「堅忍奉公,力學愛國」,使日本報章的種種誣陷伎倆不能得逞。在《絕命辭》里,陳天華還告誡國人,決不能相信改良派的說教,「欲使中國不亡,惟有一刀兩斷,代滿洲執政柄而卵育之」。他又諄諄規勸人們不要聽從那些親日的主張,「彼以日本為可親,則請觀朝鮮!」次日晨,他將《絕命辭》掛號寄留學生會館楊度收,隨即到大森海岸投海自盡。噩耗傳出,留學生群聚會館前,《絕命辭》「一人宣讀之,聽者數千百人,皆泣下不能仰」①。留學界同聲哀悼,罷學返國者,絡繹不絕。 陳天華在《絕命辭》里勸告人們:「慎毋誤會其意,謂鄙人為取締規則問題而死。」他聲明,主要是對日本報章侮為「放縱卑劣」極為憤慨,「心痛此言,欲我同胞時時勿忘此語,力除此四字,而做此四字之反面:『堅忍奉公,力學愛國』。恐同胞之不見聽而或忘之,故以身投東海,為諸君之紀念」。又稱:「中國去亡之期,極少須有十年,與其死於十年之後,曷若於今日死之,使諸君有所警動,去絕非行,共講愛國,更臥薪嘗膽,刻苦求學,徐以養成實力,亟興國家,則中國或可以不亡。」因此,陳天華的投海,不能認為是意志薄弱,灰心喪志,而是以一死來警醒同胞,「力求振作之方,雪日本報章所言,舉行救國之實」①。無疑,譽為蹈海英雄,陳天華是當之無愧的。 光緒三十二年閏四月初一日(1906年5月23日),陳天華的靈柩運返長沙。革命黨人禹之謨、陳家影、寧調元等首倡將陳的靈柩與在上海投江的②永井算已:《所謂清國留學生取締規則事件四性格》,永井算已著《中國近代政治史論叢》,東京汲古書店1983年版,第164—166頁。 ①永井算已:《所謂清國留學生取締規則事件四性格》,永井算已著《中國近代政治史論叢》,東京汲古書店1983年版,第142頁。 ①《陳星台先生〈絕命書〉跋》,《民報》第2號。 姚宏業的靈柩一同葬於長沙嶽麓山,遭到官方阻撓,於是發動各學堂學生群起抗爭。初七日(29日)長沙全城學生出動,護送陳、姚的靈柩,首尾綿延十多里,哀歌動地,鞭炮震天,分從朱張渡、小西門兩處渡江。「適值夏日,學生皆著白色制服,自長沙城中觀之,全山為之縞素。」②「公葬陳姚」的事件,成為一次震驚全國的反帝愛國運動。 陳天華的著作,大部分通俗易懂,激情洋溢,悲壯感人。而蘊蓄在他的著作里最為昂揚生動的內容,又首推強烈的反帝愛國主張。聽聽他在《猛回頭》里一段怵目驚心的唱詞吧:俄羅斯,自北方,包我三面;英吉利,假通商,毒計中藏;法蘭西,占廣州,窺伺黔桂;德意志,膠州領,虎視東方;新日本,取台灣,再圖福建;美利堅,也想要,割土分疆。 這中國,哪一點,我還有分? 這朝廷,原是個,名存實亡。 替洋人,做一個,守土官長,壓制我,眾漢人,拱手降洋!①面對如此危如累卵的處境,陳天華並不感到氣餒,而是豪邁沉毅地號召人們奮起反抗。他在《警世鐘》里寫道:齊把刀子磨快,子藥上足,同飲一杯血酒,呼的呼,喊的喊,萬眾直前,殺那洋鬼子,殺投降那洋鬼子的二毛子。滿人若是幫助洋人殺我們,便先把滿人殺盡;那些賊官若是幫助洋人殺我們,便先把賊官殺盡。「手執鋼刀九十九,殺盡仇人方罷手!」我所最親愛的同胞,我所最親愛的同胞,向前去,殺!向前去,殺!向前去,殺!殺!殺!殺我累世的國讎,殺我新來的大敵,殺我媚外的漢奸。殺!殺!殺!②在中華民族存亡絕續的危急之秋,這種豪言壯語,是何等的扣人心弦,令人血涌肺張啊! 在陳天華的著作里,資產階級民主主義思想也是很警世醒目的。他把清皇朝稱作「洋人的朝廷」,而且嚴肅地指出:「中國早已是各國的了!那些財政權、鐵道權、用人權,一概拱手送與洋人。洋人全不要費力,要怎麼樣,只要下一個號令,滿洲政府就立刻奉行。..故我們要想拒洋人,只有講革命獨立,不能講勤王。因他不要你勤王,你從何處勤哩?」①他也如同孫中山、章太炎、鄒容一樣,把民主革命看作順天應人,符合歷史進化規律的運動,認為「質而言之,革命者,救人世之聖藥也。終古無革命,則終古成長夜矣!」因此,在他的著述里,也充滿著謳歌民主,盛讚共和,期待步武泰西革命的文詞,宣稱「泰西革命之所以成功者,在有中等社會主持其事;中國革命之所以不成功者,在無中等社會主持其事」②。所以,他在《絕命辭》里又諄諄相囑:「故今日惟有使中等社會皆知革命主義,漸普及下等社會。斯時也,一夫發難,萬眾響應,其於事何難焉!」 ②《絕命辭》,劉晴波、彭國興編校《陳天華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①曾傑:《乙戌集》,《黃花崗與中國同盟會》。 ②劉晴波、彭國興編校:《陳天華集》,第35—36頁。 ①劉晴波、彭國興編校:《陳天華集》,第71頁。 ②同上書,第76頁。 由於陳天華「所著咸用白話文或通俗文,務使輿夫走卒皆能讀之了解,故其文字小冊散播於長江沿岸各省,最為盛行,較之章太炎《駁康有為政見書》及鄒容《革命軍》,有過之無不及。..其中以《猛回頭》、《警世鐘》二種為效力至偉」③。尤其在湖北新軍里,流傳最廣,「各兵士每每讀《猛回頭》、《警世鐘》諸書,即奉為至寶,秘藏不露,思想言論,漸漸改良。有時退伍,散至民間,則用為歌本,遍行歌唱。其效力之大,不可言喻。而文學堂之青年,亦時以偷看《猛回頭》為樂」①。清廷也早有察覺,故廣張文網,嚴行查禁,但卻事與願違。光緒三十二年(1906)夏,浙江金華龍華會員曹阿狗公開演唱《猛回頭》,被劣紳告發。金華知府嵩連將曹慘殺,「廣出告示,嚴禁逆書《猛回頭》,閱者殺不赦,以曹阿狗為例。然此告示一出,而索觀此逆書之人轉多,於是革命之風潮乃又加緊一度矣」。②辛亥革命時期兩個卓越的革命宣傳家——鄒容和陳天華,雖然因盡瘁革命大業而過早地捨身成仁,沒有親身參與推翻清廷、創立共和國的決戰,但辛亥決戰的偉大勝利,是與他們屹立於宣傳陣地的前沿,不怕犧牲,百折不撓地喚起民眾,激勵民眾投身於這次決戰的勞績分不開的。他們前驅先路,號角警鐘的殊勛,永遠銘刻在中國人民革命勝利的豐碑上。 ③《中國革命史論》,《陳天華集》,第215頁。 ①馮自由:《〈猛回頭〉作者陳天華》,《革命逸史》第2集。 ②曹亞伯:《武昌革命真史》前編第七章《武昌日知會之破案》上冊,第13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