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第十一卷) · 第十三章 張之洞
第一節 清流派的首領
張之洞,字孝達,一字香濤,號壺公,晚年自號無競居士,直隸南皮(今河北南皮)人。道光十七年八月初三日(1837年9月2日)生於貴州興義府。曾祖父張怡熊,曾任浙江山陰縣知縣。祖父張廷琛,曾任福建古田縣知縣。父親張鍈,曾任貴州興義府知府。
張之洞從小讀書用功,才思敏捷,受過嚴格的儒家思想的教育薰陶。他先後從好幾位老師就學,其中丁誦先、韓超兩位老師給他的影響較大。丁誦先,道光十八年進士,翰林院侍讀。韓超累官至貴州巡撫。咸豐二年(1852),張之洞應順天鄉試,中式第一名。同治三年(1864)參加會試、殿試,中一甲第三名,授翰林院編修。以後,他曾擔任浙江鄉試的副考官、湖北學政、四川學政職務。張之洞任湖北學政時,整頓學風,建立經心書院,提拔獎勵有真才實學的人,頗得眾望。他任四川學政時,在成都建立尊經書院,延請名儒,分科講授,仿照阮元杭州詁經精舍、廣州學海堂的例規,手訂條教,並撰寫《輶軒語》、《書目答問》兩本書,以教導士子應讀什麼書,應怎樣做學問以及修養品德等。這兩本書在當時和以後產生了較大的影響。《書目答問》至今仍是近代目錄學的一部具有參考價值的書。他還聘請通才宿儒,如繆荃孫、樊增祥、王文錦、王懿榮、蒯光典、易順鼎等,教士子以治經門徑,通達時務。在四川尊經書院的學子中,他推薦五少年,第一名是楊銳,後來成為戊戌變法運動的六君子之一;第二名是廖登廷,即後來著名的今文經學家廖平。
光緒五年(1879),張之洞補國子監司業,補授詹事府左春坊中允,轉司經局洗馬。同年,清廷因俄國侵占新疆伊犁,派左都御史崇厚赴俄國交涉索還伊犁。崇厚昏庸無知,與俄國簽定了喪權辱國的《里瓦幾亞條約》。這一條約名義上收回伊犁,但西境、南境被沙俄宰割,伊犁處於俄國包圍的危險境地。消息傳來,輿論大嘩。群臣上疏,張之洞上《熟權俄約利害折》、《籌議交涉伊犁事宜折》,分析俄約有十不可許,堅持必改此議,宜修武備,緩立約,並要求治崇厚罪。折上,被慈禧、慈安太后召見,特許其隨時赴總理衙門以備諮詢。他同張佩綸、陳寶琛共同起草奏摺19件,提出了籌兵籌餉、籌防邊備的積極建議。光緒六年(1880),清廷派曾紀澤赴俄,重訂伊犁條約。
當時,張之洞、寶廷、張佩綸、黃體芳稱翰林四諫,號為清流派。他們擁戴軍機大臣、大學士李鴻藻為領袖,而實際上張之洞是清流派的首領。在中俄交涉事件中,張之洞的政治聲望提高了,並且得到了慈禧太后的賞識。
第二節整頓山西吏治,嚴禁鴉片
光緒七年至十年(1881—1884),張之洞任山西巡撫。當時,山西吏治腐敗,人民生活困苦,鴉片流毒嚴重。張之洞給友人書云:「山西官場亂極,見聞陋極,文案武案兩等人才乏極,吏事民事兵事應急辦之事多極。竟非清淨無為之地也。」「晉患不在災而在煙。有嗜好者四鄉十人而六,城市十人而■,吏役兵三種幾乎十人而十矣。人人枯瘠,家家晏起。堂堂晉陽,一派陰慘敗落景象,有如鬼國,何論振作有為,循此不已,殆將不可國矣,如何如何。」②張之洞注意整頓吏治,一上任便勤考吏屬,振作革弊,劾罷貪縱害民的縣官,獎勵好的官吏,嚴禁鴉片,臚舉人才,編練軍隊,清查倉庫。山西的鐵運銷奉天、上海等地,陸運成本很高,他改由天津出海,海運降低運費,又在產地籌辦冶煉局。他創辦令德堂,也是仿照阮元詁經精舍、學海堂的例規,聘請王軒為主講,楊深秀為襄校兼監院。楊深秀後來成為戊戌變法運動六君子之一。
英國傳教士李提摩太在山西傳教,刊行《救時要務》等小冊子,並舉辦儀器、車床、縫紉機、單車的展覽和操作表演。張之洞會見了李提摩太,讀了他的書,受其影響,擬籌建洋務局,未及實現。
光緒十年(1884),法國侵略越南,邊疆告急。張之洞上疏建議戰守,請嚴督滇、桂之戰,急修津廣之防。四月,清廷召張之洞晉京。張之洞陳抗法事,多所謀劃,被任命署理兩廣總督,不久實授。
②《光緒朝東華錄》第2冊,總2002—2003頁。
第三節 籌劃抗法,興辦洋務企業
張之洞到達廣州後,便加強防務,飭沿海督撫,嚴密防守。六月,法國侵略軍占台灣基隆,張之洞奏請飭吏部主事唐景崧,往會劉永福,合擊法軍。他認為:「援台惟有急越,請爭越以振全局。又言牽敵以戰越為上策,圖越以用劉為實濟。」①清廷採納張之洞的建議,加劉永福為提督記名。劉永福率領黑旗軍驍勇善戰,屢創法軍。但由於廣西布政使徐延旭、雲南布政使唐烱所率軍隊在抗法戰爭中配合不力,打了敗仗,唐烱軍逃走,使黑旗軍寡不敵眾而遭到失敗。唐、徐被撤職查辦,張之洞因薦徐延旭不當而交部察議。光緒十一年(1885)正月,法軍侵占中越邊境重鎮鎮南關(今友誼關),形勢危急。張之洞奏請調前任廣西提督馮子材、總兵王孝祺等援桂,駐鎮南關。70歲的老將馮子材率軍,奮力殊死抵抗,大敗法軍,扭轉了整個戰局。法國茹費理內閣因此倒台。但是清廷卻決意乘勝求和,命令前線各軍停戰撤兵。前線將士聞訊,「皆扼腕憤痛」。張之洞接連電奏緩期撤兵,竟遭李鴻章傳旨斥責。
在中法戰爭中,張之洞籌餉運械,給岑毓英軍200萬元,桂軍200萬元,唐景崧、劉永福40萬元,台灣40萬元。朝廷表彰他籌濟軍事,不分畛域。這一時期,他在廣東開設水陸師學堂,創設槍彈廠,疏請大治水師、專款購兵艦,設繅絲局,創辦機鑄制錢局及銀元局,籌辦織布局和制鐵廠,這是他辦洋務企業的開始。
光緒十二年,張之洞在廣州創辦廣雅書局和廣雅書院。廣東原有端溪書院,在肇慶,他聘請梁鼎芬主持端溪書院,後來梁鼎芬率師生來到廣雅書院。張之洞又聘朱一新到廣雅書院主講。當時梁鼎芬因彈劾李鴻章主和而獲罪,朱一新因彈劾太監李蓮英而降職。張之洞不怕非議,敢於延聘他們,顯示了他的不凡氣度。
光緒十五年(1889),張之洞上奏朝廷,建議修築一條蘆漢鐵路,自蘆溝橋至漢口,以貫通南北。他認為鐵路之利,以通土貨厚民生為最大,徵兵、轉餉次之。他提出蘆漢鐵路是「幹路之樞紐,枝路之始基,而中國大利之萃也」①。朝廷准奏,計劃北段由直隸總督主持,南段由湖廣總督主持,南北分段修築。於是,清廷調張之洞任湖廣總督。
光緒十五年冬,張之洞到了湖北。他花了很大的精力辦起軍用工業和民用工業,首先是籌建漢陽鐵廠。張之洞辦企業,也曾鬧過一些笑話。他電駐英公使薛福成購煉鋼廠機爐,英國梯賽特工廠廠主回答說:「欲辦鋼廠,必先將所有之鐵、石、煤、焦寄廠化驗,然後知煤鐵之質地如何,可以煉何種之鋼,即以何樣之爐,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未可冒昧從事。」張之洞大言曰:「以中國之大,何所不有,豈必先覓煤鐵而後購機爐?但照英國所用者購辦一分可耳。」英國廠主只得從命。結果,機爐設在漢陽,鐵用大冶的,煤用馬鞍山的。馬鞍山的煤,灰礦並重,不能煉焦,不得已只好從德國購焦炭數千噸。從光緒十六至二十二年(1890—1896),耗資560萬兩,還沒有煉成鋼。後改用江西萍鄉的煤,製成的鋼太脆易裂。張之洞才知道他所購的機爐採用酸性配置,不能去磷,鋼含磷太多,便易脆裂。於是又向日本借款①《與張幼樵》,《張文襄化公全集》卷214《書札一》,北平文華齋戊辰刊本。①許同莘編:《張文襄公年譜》卷3,商務印書館1947年版,第42頁。300萬元,將原來的機爐改用鹼性配置的機爐,才制出優質的馬丁鋼。宣統元年(1909),漢冶萍公司的經理葉景葵評論道:「假使張之洞創辦之時,先遣人出洋詳細考察,或者成功可以較速,糜費可以較省。然當時風氣錮蔽,昏庸在朝,苟無張之洞鹵莽為之,恐冶鐵萍煤,至今尚蘊諸岩壑,亦未可知,甚矣功罪之難言也。」①漢陽鐵廠是一個鋼鐵聯合企業。光緒十九年(1893)建成,包括煉鋼廠、煉鐵廠、鑄鐵廠大小工廠10個、煉爐2座,工人3000,採煤工人1000。這是近代中國第一個大規模的資本主義機器生產的鋼鐵工業,而且在亞洲也是首創的最大的鋼鐵廠,日本的鋼廠建設還比這晚幾年。
張之洞還辦了湖北織布局。光緒十八年(1892)在武昌開車,紗錠3萬枚,布機1000張,工人2000。織布局是盈利的。但是張之洞卻將織布局的盈利去彌補鐵廠、槍炮廠的虧損,使織布局一直處在高利貸的壓迫下,無從發展。
張之洞看到棉紗銷路很廣,便決定開設兩個紗廠。他致電駐英國公使薛福成向英商訂購機器。光緒二十三年(1897)建成北廠,紗錠5萬多枚,為湖北紡紗局。南廠一直沒有建成,機器停放在上海碼頭任憑風吹雨打,後來張謇領去辦了南通大生紗廠。湖北紡紗局、織布局、繅絲局、制麻局到了光緒二十八年(1902)轉租給廣東資本家組織的應昌公司承辦。
張之洞還創辦了制磚、製革、造紙、印刷等工廠,還有湖北槍炮廠。他在湖北還注重興修水利,光緒二十五年(1899)前後修了三條堤。一條是武昌武勝門外紅關至青山江堤30里,一條是省城之南的提壩,自白沙洲至金口江堤52里和一條從鯰魚套起至上新河為止的10餘里堤岸。這三條堤的修築使常受洪水威脅的地區成為良田、市鎮。
張之洞到了湖北,其中光緒二十年(1894)調署兩江總督,任期一年多。他十分重視湖北、江蘇的教育,創辦和整頓了許多書院和學堂。在湖北,有兩湖書院、經心書院,又設立農務學堂、工藝學堂、武備自強學堂、商務學堂等;在南京,設儲才學堂、鐵路學堂、陸軍學堂、水師學堂等。他派遣留學生到日本留學。在學堂、書院的學習科目方面,他針對社會需要有所改革,添增了一些新的學科。他也注意訓練軍隊,在兩江總督任職期內,曾編練過江南自強軍,人數1萬,地點在徐州,軍官全部用德國人擔任,採用西法操練。光緒二十二年(1896),他回任湖廣總督,將自強軍交給兩江總督劉坤一。
張之洞在積極興辦洋務企業的同時,對人民群眾的反洋教鬥爭和農民起義進行了殘酷鎮壓。
①《洋務運動》第6冊,第254頁。
第四節 同維新派的聯繫與分歧
中日甲午戰爭期間,張之洞調署兩江總督,雖然也籌餉籌軍械,但他練的軍隊沒有發揮什麼實際作用。朝廷旨調4艘兵艦,他致李鴻章電說:「旨調南洋兵輪四艘,查此四輪既系木殼,且管帶皆不得力,炮手水勇皆不精練,毫無用處,不過徒供一擊,全歸糜爛而已。甚至故意鑿沉、擱淺皆難預料。」①甲午戰爭失敗後,張之洞上《籲請修備儲才折》,希望朝廷總結失敗教訓,變法圖治。由於他慷慨激昂討論國家振作,主張反抗侵略,又辦洋務企業,因此維新派首領康有為在《公車上書》中稱張之洞「有天下之望」,對這位封疆大吏抱有很大的希望和崇敬。譚嗣同也說:「今之袞袞諸公,尤能力顧大局,不分畛域,又能通權達變,講求實濟者,要惟香帥一人。」①這是當時維新派的共同看法。康有為組織強學會,張之洞表示贊助和同情,捐5000兩以充會費。帝師翁同龢也加入了強學會,當時有「內有常熟(翁同龢),外有南皮(張之洞)」之稱,翁、張成了強學會的兩大支柱。光緒二十一年(1895)十一月,康有為南下到了南京,去拜謁張之洞,受到張之洞的熱情歡迎和接待。康有為準備在上海設強學會,推張之洞為會長,並代張之洞起草《上海強學會序》。張之洞當時答應了。後來上海強學會成立時,請他列名,張復電說:「群才薈集,不煩我,請除名,捐費必寄。」①他以會外贊助人的身份,捐款500兩,撥公款1000兩,表示贊同。上海強學會成員中有汪康年、梁鼎芬、黃體芳、屠仁守、黃紹箕,都和張之洞關係相當密切。但是,後來他看到慈禧太后採取了行動,逼令光緒帝封閉了北京的強學會和《中外紀聞》,便藉口康有為談今文經學、主張孔子改制說和他平素的學術主旨不合,停止捐款。
光緒二十二年到二十三年(1896—1897),維新派在上海創刊《時務報》,梁啓超主筆,汪康年為經理。張之洞以總督的名義,要湖北全省各州縣購閱《時務報》,捐款千元,給予報紙以經濟上的支持。後來,《時務報》發表了關於中國應爭取民權的文章,使張之洞大不高興。他授意屠仁守寫了《辨辟韓書》,批判嚴復的《辟韓》一文,在《時務報》上發表。
陳寶箴任湖南巡撫後,湖南掀起了維新運動。他在湖南的新政,包括辦廠、改革教育等,得到張之洞贊同。在張之洞的影響下,陳寶箴也命令全省各州縣書院的學子閱讀《時務報》。湖南成立南學會,創辦《湘學報》、《湘報》,張之洞利用政治力量,推銷《湘學報》於湖北各州縣。自第十冊起,《湘學報》刊載了關於孔子改制和鼓吹民權思想的文章,這使張之洞大為不滿。光緒二十四年閏三月,張之洞電陳寶箴說《湘學報》議論悖謬,飭局停發。他還告誡陳寶箴說,這件事「關係學術人心,遠近傳播,將為亂階,必宜救正」②。對湖南維新運動施加壓力。
是年三月,張之洞刊行《勸學篇》。翰林院編修黃紹箕以《勸學篇》進呈。光緒帝發布上諭稱是書:「持論平正通達,於學術人心大有裨益,著將所備副本四十部由軍機處頒發各督撫學政各一部,俾得廣為刊布,實力勸導,①《致天津李中堂》,《張文襄公全集》卷139《電牘十八》。
①《上歐陽中鵠書》,《譚嗣同全集》,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158頁。②《張文襄公年譜》卷5,第96頁。
以重名教,而杜卮言。」①由於清廷的讚許,這本書風行海內。張之洞自言其書主旨在「正人心,開風氣」。所謂正人心,就是提倡三綱五常,維護君主專制制度,批判維新派的民權觀。所謂開風氣,就是學習西方辦鐵路、商務、礦務、學堂等,並沒有超出洋務運動的範圍,仍然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思想。
《勸學篇》的出版,受到守舊派的讚揚,遭到維新派的嚴厲駁斥。頑固派蘇輿所編《翼教叢編》,收入了《勸學篇》中的幾篇文章,並讚嘆說:「疆臣佼佼厥南皮,勸學數篇挽瀾作柱。」②章太炎則毫不客氣地批評《勸學篇》上篇,「多效忠清室語」①,宣揚封建的忠君思想。維新派梁啓超評論此書道:「挾朝廷之力以行之,不脛而遍于海內,..何足道?不三十年將化為灰燼,為塵埃野馬,其灰其塵,偶因風揚起,聞者猶將掩鼻而過之。」②在戊戌變法運動中,張之洞和維新派有較多的聯繫。他自己也是相當活躍的人物。張之洞曾讓陳寶箴推薦楊銳和劉光第。楊銳是張之洞的弟子和幕僚,到京後,與張之洞保持密切聯繫。後來楊銳、劉光第以四品卿銜任軍機章京,參與要政。光緒二十四年閏三月,張之洞奉調晉京,因湖北沙市發生焚燒洋房事件,中途折回。八月,在慈禧太后發動政變前夕,陳寶箴曾奏請光緒帝速調張之洞入京「贊助新政」,但未成。日本伊藤博文遊歷到北京,曾對總署說:「變法不從遠大始,內亂外患將至,中國辦事大臣,惟張香帥一人耳。」③不久,慈禧太后發動政變,殺害了「六君子」,百日維新失敗。張之洞急電挽救他的得意門生楊銳而不得,為此,他深感痛惜。
①《張文襄公年譜》卷6,第115頁。
②《勸學篇》,光緒戊戌三月兩湖書院刊本,卷首。
①《翼教叢編·序目》。
②《太炎先生自定年譜》,《近代史資料》1957年第1期。
③《自由書》,《飲冰室合集》專集之二,第7頁。
第五節 鎮壓唐才常的自立軍起義
光緒二十六年(1900),中國北方掀起了義和團反帝愛國運動。一開始,張之洞便主張堅決鎮壓。他先後鎮壓了湖北天門縣、荊州府等地的人民焚燒教堂、醫院的行動,還會同沿江各省奏請力剿「邪匪」,嚴禁暴軍,安慰使館,致電各國道歉,完全站在保護帝國主義利益的立場。英帝國主義為了保全長江流域一帶的既得利益,便同張之洞、劉坤一等有實力的總督聯絡,簽定了《東南互保章程》。條款規定,上海租界歸各國共同保護,「長江及蘇杭內地各國商民教士產業均歸南洋大臣劉、兩湖總憲允認切實保護」④。兩廣總督李鴻章、閩浙總督許應騤、山東巡撫袁世凱都表示贊同,加入了「東南互保」的行列。
七月,張之洞在武漢逮捕並殺害了自立軍首領唐才常等20餘人。戊戌變法失敗後,唐才常等人聯絡會黨和清軍部分官兵組織自立軍,準備在安徽、湖北、湖南幾省起義,建立君主立憲的「新自立國」,請光緒帝復辟。他們還想通過日本勸說張之洞,擁戴他建立「東南自立之國」。張之洞得知消息,並未立即表態。這時,英國也正在活動香港議政局議員何啟等拉攏孫中山,準備在華南策動李鴻章「獨立」。李鴻章也在觀望。於是出現了這種錯綜複雜的政治局面。在自立軍起事迫在眉睫,而慈禧太后也未失去對清廷中樞控制時,張之洞動手捕殺了唐才常等人。
張之洞剿滅了自立軍後,發現參加上海張園國會的有許多著名士紳、學者以及留學生。於是他起草了一份《勸戒上海國會及出洋留學生文》,文中列舉了自立軍是康黨的罪狀,勸戒國會中的士紳、學者以及留日學生,以分化瓦解革命隊伍。留日學生看了大為氣憤,他們公推沈翔雲寫了《復張之洞》一信進行批駁。沈翔雲在信中以大量篇幅說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民主是普遍流行的公理,並不能稱為康、梁邪說;揭露張之洞說:「公之定此獄也,一則曰領事恨之,再則曰教士恨之,三則曰洋官、西士無不恨之,公以為領事、教士、洋官、西士,其為中國乎?其為彼國乎?何大惑不解為是也。」①據說張之洞看了這信十分窘迫,便指使兩湖、經心、江漢三書院的學生撰寫駁文,抵擋一陣才算了事。
④《張文襄公年譜》卷7,第120頁。
①《中外舊約章匯編》第1冊,第968頁。
第六節 「變通政治」的《江楚三折》
清廷在經過了八國聯軍侵略北京的戰爭以後,不得不「變通政治」,於光緒二十七年(1901)三月成立督辦政務處,湖廣總督張之洞和兩江總督劉坤一「遙為參預」。五月、六月,張之洞會同劉坤一連續上了三道奏摺:《變通政治人才為先遵旨籌議折》、《遵旨籌議變法謹擬整頓中法十二條折》、《遵旨籌議變法謹擬採用西法十一條折》。這就是有名的《江楚三折》。第一折,是關於辦學堂、廢科舉事,提出設文武學堂,酌改文科,停罷武科,獎勵遊學等建議。第二折,言整頓中法,提出了崇節儉、破常格、停捐納、課官重祿、去書吏、去差役、恤刑獄、改選法、等八旗生計、裁屯衛、裁綠營、簡文法等建議。在這個奏摺中說:「近日民情,已非三十年前之舊,羨外國之富而鄙中土之貧,見外兵之強而疾官軍之懦,樂海關之平允而怨厘金之刁難,夸租界之整肅而苦吏胥之騷擾,於是民從洋教,高掛洋旗,士人入洋籍,始由隔寢成渙散,亂民漸起,邪說乘之,邦基所關,不勝憂懼。」①這裡反映了帝國主義入侵中國的深度和毒害,也反映了中國人民痛恨清朝政治腐敗的程度和心理。第三折言採用西法,提出了廣派遊歷,練外國操,廣軍實,修農政,勸工藝,定礦律、路律、商律、交涉刑律,用銀元,行印花稅,推行郵政,官收洋藥,多譯東西各國書等建議。在這個奏摺里,他說:「施之實政則不至於病民,至若康有為之邪說謬論,但以傳康教為宗旨,亂紀綱為詭謀,其實與西政、西學之精要,全未通曉,茲所擬各條皆與之判然不同。」①他還特地申明他採用的西法內容和實質同康有為維新派的毫不相同。
《江楚三折》仍是張之洞「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思想的具體化,在不變更君主專制制度的前提下,學習西方的一些先進的管理方法。雖則如此,但改革的一些項目,如廢科舉、興學堂、獎勵留學、設商部、學部、興辦實業等是有利於資本主義發展和新文化傳播的。
①《辛亥革命前十年間時論選集》第1卷下冊,第770頁。
①《張文襄公全集》卷53,《奏議五十三》,第32頁。
第七節 廢除科舉制度,實行「癸卯學制」
光緒二十七年(1901)十月,張之洞被賞加太子少保銜。次年十月,他上《籌定學堂規模次第興辦折》,提出興辦各類學堂,包括師範、小學、文普通中學、武普通中學、文高等學堂、武高等學堂、方言學堂、忠學堂、工學堂、勤成學堂、仕學院、省外中小學、蒙學等。光緒二十九年十一月(1904年1月),張之洞奉旨入京,清廷批准張之洞等《奏定學堂章程》,這是中國近代第一個以法令形式公布的在全國範圍推行的學制。當時稱為「癸卯學制」。內容是把普通教育分為初等、中學、高等三級,修業期長達25年;與此並行的還有師範教育和實業教育。光緒三十一年(1905)九月,張之洞奏請停止科舉,以興學校。清廷詔准,自翌年始,所有鄉試、會試及各省歲考一律停止,一切士子皆由學堂出身,結束了1300多年的科舉制度。
廢科舉、興學校是中國近代教育史上的一件大事,張之洞在這方面的提倡和努力,在客觀上是有利於資產階級新文化的傳播的。
第八節 督辦鐵路
張之洞在湖廣總督任上,十分重視興建鐵路,他認為:「鐵路為自強第一要端,鐵路不成,他端更無論矣。」②「西洋富強,尤根於此。」①他所建議並監修的蘆漢鐵路,自光緒二十四年興建,到光緒三十一年三月完成,命名為京漢鐵路。
光緒三十一年(1905)六月,張之洞又奉旨督辦粵漢鐵路。粵漢鐵路的築路權早在7年前就被美國所控制。光緒二十四年(1898),美國合興公司同清廷簽訂《粵漢鐵路借款草合同》,控制了粵漢鐵路的築路權。光緒二十六年(1900)又訂立續約,規定借款為4000萬美元,由合興公司在5年內築成,不得轉讓他國。但3年過去,到光緒二十九年鐵路尚未動工。光緒三十年,合興公司又將股票的三分之二賣給比利時的萬國東方公司。湖南、湖北、廣東三省人民獲悉這個消息,非常憤怒,要求廢除原訂合同,收迴路權自辦。此時,張之洞奉旨督辦粵漢鐵路,經過與美國公司一年多的交涉,光緒三十一年(1905)七月,他以675萬兩的高價贖迴路權。隨後,張之洞以高股籌集不易為由,於宣統元年(1909)四月與德、英、法三國簽訂《湖廣鐵路借款合同》,借款550萬英鎊籌建粵漢鐵路。這激起更大規模的反抗浪潮。②《張文襄公全集》卷54,《奏議五十四》,第32頁。
①《為籌辦蘆漢鐵路情形並議借比國洋款折》,《張文襄公全集》卷46,《奏議四十六》,第2頁。
第九節 任中樞重臣
清廷眼看資產階級革命派勢力愈來愈大,為了維護其統治,拉攏資產階級,欺騙全國人民,便聲稱「預備立憲」。光緒三十一年(1905)派出五大臣出國考察各國憲政。第二年宣布官制改革,編纂憲法大綱。對於「預備立憲」,一開始,張之洞聽到一些風聲,感到驚訝,等到五大臣回國到上海,徵求他意見時,他回電說:「立憲事關重大,如將來奉旨命各省議奏,自當竭其管蠡之知,詳晰上陳,此時實不敢妄參末議。」②態度曖昧。他對外官改制更持反對態度,認為「若果行之,天下立時大亂」,還說:「事關二百餘年典章,二十一省治理,豈可不詳慎參酌,何以急不能待,必欲草草爾定案耶?」①清廷通過官制改革,欲加強皇權,削弱地方官吏的權力,便把當時地方督撫中權力最大的袁世凱和張之洞調到北京。光緒三十三年(1907)六月,張之洞由協辦大學士充體仁閣大學士,七月入京,補授軍機大臣,兼管學部,這時,張之洞年已七十一。清廷四面楚歌,處境危急。張之洞到了北京,竭力為清朝的腐敗政治補苴罅漏。為了應付日益高漲的「革命排滿」的形勢,他再次向慈禧太后提出「化除滿漢畛域」,說:「欲御外侮,先靖內亂,探原扼要,唯有請頒諭旨布告天下,化除滿漢畛域。」這一建議被採納。
光緒三十四年(1908)十月,光緒帝、慈禧太后相繼死去,溥儀繼位,改年號宣統。醇親王載灃以攝政王監國,滿族親貴乘機集權,排斥漢官。袁世凱是當時權勢顯赫的漢族大官僚,加上戊戌變法時出賣光緒帝,為載灃等皇族親貴所忌恨。於是,載灃等密謀殺袁。對此,張之洞表示反對,認為「主少國疑,不可輕於誅戮大臣」。宣統元年(1909)正月,清廷以袁世凱患「足疾」為名,讓他回河南養疴。
六月,張之洞病重。八月二十一日(七月初六日),奏請開去各項差額,攝政王載灃親臨探視。當天,張之洞在哀嘆「國運盡矣」聲中去世。清廷諡以「文襄」。
②《鐵路第十二》,《勸學篇·外篇》,第42頁。
①《張文襄公年譜》卷9,第206頁。